第54章
道了声谢,荣震海急匆匆的带着画像去找徐长松商议去了。
而江夏画完画像,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了。
市局众人都知道她现在挺累,虽然好奇,但也没继续打扰,警务保障处的工作人员协调来两套新的床铺,并很快收拾出两个铺位,各带着他们前去休息。
曲州市局的这栋单位宿舍楼是新盖的,有三层,墙面很新,楼道墙壁上还刷着绿漆。
它布局和部分大学学生宿舍差不多,楼道左右两边都是房间,以至于楼道中基本没有采光,大白天也是黑漆漆的,全靠门口和侧边窗户照过来的点光亮看路。
“咱们这栋楼不只是单身干警在住,有些家里实在也没地儿的,也申请了单位宿舍,所以整栋楼是混住,住宿也有点紧张,一家人一起才能住单间,单身干警大多都是四人合住一间。”
带路的女警年纪不小,头发中已经掺了银丝,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她很是热情的边走边道:
“不过江同志你坐车这么久,肯定想安静些,我们就给安排到边上这个宿舍,这里面只有胡法医在住,那个…你也别嫌弃,毕竟这是个少有的双人间,而且胡同志性格也不错,住起来肯定更舒服些。”
这年头,住房就没有不紧张的,江夏在家里和大姐挤一个房间都属于条件好的呢,既然答应住宿舍,她心里自然做好了合住的预期,就是没想到,舍友居然是位女法医?
“女法医?”
她好奇道:“这还真不常见呢。”
“也是没办法。”
见江夏不忌讳,女警也算是松了口气,她道:“胡同志原本是卫生员,当时局里也没法医,偏偏又有好几个案子需要尸检,没办法,她就硬着头皮顶上去检验,顶着顶着就成专职法医了。”
“毕竟和死人打交道,不少人都觉着…不太好。”女警朝江夏笑笑:“我还有点担心你不太想和她住一起呢。”
江夏道:“我有个睡觉的地儿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就是嘛,咱们警察一身正气的,不讲那些东西。”
女警附和着夸赞两句,数着门,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间了。”
她伸手敲了敲门:“胡同志在不在?”
门内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直接进就好。”
女警推开了门。
江夏朝内望去。
屋内不大,大约只有二十来平的样子,左右对照着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
胡法医正坐在左边的书桌前,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披着发尾带着波浪卷的头发,手中正拿着一节折起来的塑料管。
她面前的桌上还有一大卷彩色塑料管,最明显的是中间的玻璃瓶,里面已经有半瓶各种颜色的星星。
江夏惊讶的眨了下眼。
这是在叠五角星?
还烫了头发……看起来很有生活情趣啊,和她想象中的法医完全不一样。
“你就是江同志吧?”
胡法医也抬头望了过来,她对着江夏招了下手,“真是很感谢你过来帮忙了,床铺佟大妈已经给你换好了,都是新洗过的,你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了,放心,我睡品也不错,不会打呼噜也不会磨牙。”
这舍友看起来挺不错?
“我也不会。”
江夏答着话,她放下皮箱,送走将她送过来的女警,哪怕有点好奇这位胡法医,但也没多聊,而是掀开床铺,直接躺了上去。
卧铺火车坐起来还是太累了,尤其是车上她还进一站抓一回扒手,完全没休息好,现在迫切需要补个眠。
她有个好习惯,不认床,睡的也快,一沾枕头,十分钟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在江夏休息的同时,荣震海也开始了忙碌。
对于部分性质极为恶劣的大案,公安在侦破案件上的预算往往是没有上限。
而在案子刚发生时,荣震海就调过来数百位片警在周边排查搜寻可疑人员,可惜死者一家所在的单位楼较偏,周围没有居民区,工人又都在工厂上班,除了汗巾大爷和卷发大妈,完全没有再找到新的目击者。
鉴于这点,徐长松和荣震海都决定扩大搜索范围,直接全城搜查。
预感归预感,真决定这么干了,荣震海心里又生出几分没底。
毕竟一来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凶手,二来也不确定对方还在不在本市,这全城发模拟画像,天知道能不能抓到?
徐长松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心态,不过还是那句话,做就比不做强,反正预算还多着呢,经得起烧,发就是了!
抱着这些想法,徐长松按照江夏给的经验,提前和铁路商议,又再次加强了对各个路口的管控。
而荣震海则联系了印刷厂,请对面找了个能刻版的老师傅,连夜印刷画像。
在确定明天清晨就能拿到五千份分发后,他派一个刑警去送画像,又留了个人在办公室看守,随即把同样熬了数天的其他刑警全赶去休息。
这案子卡在这里也没个新方向,再查也只是空耗时间,不如先让干警长休息一晚上,恢复恢复精力,好全力应对明天的大筛查。
一夜好眠。
第二日。
八点多。
睡了个饱觉的江夏在床上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起了床。
舍友胡法医床铺已经空了,她七点半起的,轻声收拾完就去上班了。
江夏洗漱完,锁上门,按照对方提醒的地点去觅食。
曲州市这边商业明显更发达些,市局边上的路口已经有人摆摊卖起了早餐,还不要票,就是不多,只有三个摊位,而且都已经快卖完,其中炸油条的都开始收摊了。
江夏在另外两个摊子扫了下,见卖包子摊主的孩子也在旁边啃自家包子,立马掏钱买了两个萝卜馅的。
没让对方用免费的报纸包上,江夏直接伸手接了过来,咬了口,发现口味居然还不错。
巧了,今天陈永义也没起早,同样这个点儿才过来买早饭。
“同志,给我拿五个肉包子,装起来。”
踱步走到包子摊旁边,陈永义边说边递钱,又顺势扫了眼江夏的模样,道:“江同志休息的挺不错?看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是吗?那还肯定是坐车太累人了。”
江夏回着话,回想起陆逸行这两天因为她也没休息好,现在也不知道吃没吃饭,索性又道:“再给我拿三个肉包子,用牛皮纸袋装上。”
说着,她多掏了一分钱。
摊主飞快从箩筐中拿出包子打包好,分别递了过来。
这家包子不是现蒸,看起来像是是在家蒸好了,担过来卖的,好在盖着棉被,现在还温热着,正好入口,陈永义拿出包子咬了一口,跟着江夏一同往回走。
虽然接触短暂,但陈永义已经可以确定,画像这门技术在破案领域中有大用。
而到他了这个层级,看见新型人才,想到的不只是用,还有可复制性。
毕竟全国案子那么多,就一个画像师,累死她可能连一个省份的罪犯画像都画不出完,可要是能和法医、痕检这种作为固定技术传播开,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陈永义边走,边向江夏主动问道:“江同志,你学这个画画学多久了?”
“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
江夏很是谦虚道:“就练了三四年。”
“这么短?!”
陈永义完全没想到这个回答,他十分惊愕道:“我还以为你这是童子功呢!”
“那倒不是。”
江夏道:“我这算半个野路子,小时候就瞎画,上学时学校有图书馆,接触了些列宁美术学院的教材,照着练习,逐渐学会的。”
陈永义有点麻了,他继续问道:“那听人口述画像也是你自己琢磨的喽?”
江夏微微颔首:“对。”
陈永义有些无奈扶额。
不到四年自学成才到这个地步,这分明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他还听对方的话分析一下教学的可能呢,这下完全不用想了。
像这种天纵奇才,在她的领域,那恐怕跟钱老似的,觉得人再来笨,十四岁也该学会微积分了,这说出来的话对普通人哪有参考价值?
但画像是真有用,又只有面前一位懂,陈永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江夏,你觉着这口述画像普通人能学会吗?”
原来是问这个。
这要是别人,还真不一定好回答,但对江夏来说嘛……
巧了,撞她专业上了。
联考美术,讲究的就是一个速成,快速填鸭教学,带了那么多年学生的她简直不要太熟!
江夏还是挺希望画侦这职业能提前出来的,毕竟现在恶性案件越来越多,能多一项抓住犯人的技术,就多一份破案的希望。
略微沉吟,她道:
“口述转绘画像原理不难,画人就是画轮廓和五官,眼睛有大有小有长有细,眉毛有粗有短,嘴唇有薄有厚,脸型也有圆有方,所以按照目击证人所描述的把这些具体形状画出来,差不多就能和嫌疑人有个六七成像。”
“这里面难点有两个,一个是目击证人看的准不准,记得清不清楚?另一个就是画手的画工得好,写生画人能画的像不说,还得对各种五官形态,乃至不同性别,年龄差的五官状态十分了解才行。”
“画画倒是能速成,只攻头像,先学基础光影,画画各种几何物体练上几十张,就可以直接写生头像,同时穿插着学习头部,骨骼肌肉,五官比例和素描结构,练上个一百来张,再大量练习不同外貌和年龄的画像,反复默写,画上个五六百张,一些比较有天赋的,就能基本掌握头像绘画,逐渐往口述绘画转了。”
说完,江夏停顿了下。
美术联考面对的是考试,题目固定,有各种投机取巧的招数可以糊弄,但模拟画像不行,可能稍微差一点,遇到个略棘手的案子就画不像,五官必须要掌握的足够齐全才行,江夏重新估算了下练习量,道:
“这些加起来要练的还不少,就算一天画八小时,差不多也得练上一年。”
陈永义比较保守。
他直接把这个练习数量和时间翻了五倍。
这个时间不短,但也不算长,和正式培养法医差不多,只是法医已经经过反复验证,有实例有体系,而口述画像才刚开始传播,其效果还不足以说服省厅花这么长时间去培养。
陈永义沉吟着,眉毛下压,他道:“这时间是不短,咱们省厅每年虽组织培训,但最多也就是两个月,花一年教人……很难。”
江夏觉着也是。
而且,目前自己名气也不足以让省厅专门为其开办培训班。
她还没评上专家呢!
“没办法,绘画也讲究个熟能生巧,必须得大量练习才行。”
江夏也不期望现在就能办,她还想多再破点案呢,要真立刻让她上一年的头像速成班,那真就是重归噩梦了。
“组织培训不行,但可以考虑一下带学生,这样也能教出来几个。”
陈永义倒不想放弃,他略有遗憾道:“就是你现在还没参与大案,资历不够,还得再等等机会,等破的案子多了,有的是人愿意找你学画像。”
“依我看,这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说着,陈永义侧过头,他看着江夏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不由得开起了玩笑,“说不定到时候,那来的学生年纪都比你大呢。”
江夏笑着应和道:“这可得借您吉言了。”
说话间,两人进入了市局。
刑警支队的人都在严阵以待,除办事员外,一楼什么人也没有,江夏沿楼道向上走,刚转个弯,就看到陆逸行就在二楼楼道里等候,手里也拿着个和她一样的牛皮纸包。
“陆逸行?”
江夏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我想你肯定会过来等消息。”
陆逸行道,这边食堂不供早餐,我看外面有早餐摊,怕他们收摊,就提前给你买了煎包和麻球。”
说话间,陆逸行视线落在江夏手中拿着的牛皮纸包中。
啊这……
江夏心里是一喜一愁的。
“那买多了。”
她有些无奈的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包,“我也给你买了三个肉包。”
“没事。”
陆逸行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我现在还能再吃两个,剩下的中午再吃。”
“给我你那个。”
江夏边递边伸手道:“我要吃麻球。”
陆逸行熟练的递了过来。
江夏拿过纸包,打开就看到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麻球,随手拿起来就咬了一口。
虽然已经凉了,但口感还算焦脆,味道不错。
陈永义微微挑了下眉。
这两人有点意思哈,熟又不熟的。
“陈专家!”
似是听到动静,胡法医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一看外面陈永义在,她立刻走了过来,十分认真的邀请道:
“早就听闻您对法医学也有研究,我手头有个人类学的案子,您能过来指点一下吗?”
刑侦中队还是什么声都没有,什么消息都还没来呢,陈永义今天也不想再比对指纹了,见胡法医过来邀请,他也就同意道:“行啊。”
“东西就在我办公室,是节骨头。”
胡法医转身带起路:“您跟我来。”
骨头,这倒是可以看看。
江夏也来了兴致,她咽下最后一块儿麻球,同样跟了上去。
现在的胡法医处于工作状态,散发扎在一起盘在脑后,衣着也颇为干练。
她推开办公室门,跟在她身后的江夏往里面一望,直接沉默了。
这办公室装横非常具有法医风格。
两边墙上贴着数副彩色人体解剖图,角落里站着完整的骷髅,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正望着门口,看偏黄灰颜色就能确定是真人骨骼,桌上还散落着各种伤口的照片。
这环境略有点渗人。
胡法医也意识到自己办公室有点吓人了,她赶紧拿过一块白布给骷髅架子盖上:“不好意思陈专家,我这两年在带学生,在办公室放了点道具,乍一看挺吓人的。”
“干这行也是经常见了,没事。”
陈永义骨头见得多了,倒也没被吓到,他客套了句,扯过来椅子坐下,随即又问道:“你说的骨头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年半前的事儿了。”
胡法医走到柜子边,她打开柜子,从中取出个还不到一尺的塑料袋,朝陈永义走了过来。
“这骨头是在郊外发现的,那是片荒地,村集体想去那儿种点果树,就一起去翻地了,结果有人挖出来块骨头,本来想随便扔的,不过村里有个老屠夫拿过来看了眼,发现不是兽骨,像人骨,就赶紧报了警。”
说着,胡法医将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包裹着的绳子,露出里面只有半截的骨头,以及三块碎片。
江夏仔细看去。
这节骨头不大,只有巴掌长,整体呈现灰白色,局部带有褐斑,断裂处裂茬呈放射状,边缘还带一些平行的划痕,旁边的碎片只有三四厘米大,一面呈灰白,另一面则残留着些许腐殖质。
些许味道散了出来,不过谁都没有在意。
“我仔细检查过后发现,这应该是人类的胫骨,从大小判断,其主人应该在4~7岁之间,不太能确定性别,从白骨化程度来判断,时间应该在两年以内。”
胡法医道:“当时我们确定骨头属于人类后,又在周围挖掘过,但没有找到其它骨头,荣队带人走访了周围几个村子,也没有发现意外死亡和失踪的儿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连案子也没立,不过我总觉得这碎骨有点奇怪,就一直把它保存到现在。”
“喔?”
陈永义扭头看桌上正放着未曾使用的手套,直接拿过来带上,又拿起桌上的骨头,边仔细观察边问道:“你觉得有什么古怪?”
“一般来说,就算有些人家忌讳,小孩夭折不想葬自家坟里,从外面随便埋了,那也要埋个全尸,不可能只出现只出现节胫骨,而且还是碎开的。”
胡法医眉头微皱道:“当时村民是种树,往下挖了四十来厘米深,这个深度挖起来不容易,不像是周围小孩淘气,不知道从哪里弄的尸骨砸碎了埋进去的,而且,这节胫骨的状态也很奇怪。”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碎裂埋进去的缘故,总之相较于其它胫骨,它骨小梁结构更疏松,吸附的铁、锰离子更多,也就是黑的更明显,您看这里,正常状态下这得埋土里三四年才会这样。”
胡法医伸手指着,随即又滑到断茬的部分:“还有这个,这里还有部分划痕,以及点状圆痕,很难分清楚什么工具留下的。”
江夏认真听着胡法医的说法,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来自拔叔们的教学迅速浮现在心头,她表情逐渐僵硬,拼命在心里祈祷起来。
苍天啊,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儿童骨骼发育还不完全,不过从粗度看,我个人认为它是男孩胫骨的可能更多些。”
陈永义先是完整的看了遍这三块骨头,随后将注意力放在断裂的骨茬上。
胡法医麻溜的递上了手电筒。
用手电筒照着看完胫骨内部,两块碎片,陈永义拧着眉头将注意力放在骨茬旁边的痕迹上。
胫骨断裂处是呈现放射状痕迹,部分裂缝从断茬处向内延伸了三四厘米之多,看起来应该是某种较窄的硬物重力撞击所致。
而旁边的痕迹则较浅,是一种浅而细长的平行划痕,总共有多道,一部分在侧边,另一部分则与断口重叠,而在这平行划痕的对面,则有四个点状排列的圆形凹痕,非常小,和蚂蚁似的,像是虫蛀出来的。
怕看的不准,陈永义又拿出了马蹄镜,一寸一寸的仔细观察。
江夏站在他身后,也跟着一起观察。
越看,她心里越凉。
看着那清晰的排状划擦痕迹,江夏直接闭上了眼。
确诊了,这就是人齿痕,而且还是门齿!
“这断裂处很清晰,应该是某种尖锐物击打留下的。”
许久,陈永义终于说出了口,他拧着眉盯着断茬处的浅痕,无奈道:“不过这个划痕就不好说了,大概率不是动物留下的痕迹,而是工具类,但具体是什么工具就很难分辨了,刀痕虽然也会这么尖锐,但大多只有一条,很难出现平行状痕迹,可其它的……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来。”
胡法医微微沉默。
这痕迹困扰她许久了,本以为省厅的专家能给些指点,没想到还是看不出来吗?
江夏倒不奇怪。
如今在齿痕方面也倒也有研究,但主要在可塑性食物或人体面部,上肢等部位,多为明显的对称半弧形印痕,并没有骨骼齿痕的相关内容,而且尸骨又深埋于地下,受昆虫,草根树根和微生物影响,痕迹很容易破坏,污染,很难进行鉴定。
“我有一个疑问。”
江夏思索着该怎么引导,她主动出言提问道:“这个骨头发现时周围土地状态怎么样?腐殖质多吗?”
“不多。”
胡法医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答道:“周围的土都很干净,不像是有大量血肉腐烂后的模样。”
陈永义直接道:“也就是说,这还不是分尸,而是直接埋骨。”
他脑海中隐约浮现出种可能,却感觉像是隔了层膜,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喃喃道:“而且埋的还是尖锐物击碎后的骨头……”
见陈永义就差一层窗户纸,江夏索性直接戳破,她作出思索模样,认真推论道:“一般来说,就算是杀人分尸,那也是连尸块一起埋的,不会把肉给剃下来,单埋一节碎骨,说明这肉对凶手来说有用。”
“人肉能有什么——”
陈永义下意识反驳,但无数念头刹那间涌上脑海,种种异常串联在一起,快速指向一个答案。
他面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惊愕,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
“江同志……你不会是想说吃人吧?!”
“对。”
江夏点头,微微停顿片刻,又道:“胡法医已经排除了大部分疑点,也就是说,可以确定这断茬是人为,而如果是在骨肉未剥离前先捶打,那很难剥离干净,大概率是煮后…再去掉肉后锤开,并吸食了骨髓,所以其胫骨内部孔洞才如此稀松。”
她微微停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不完全确定,也有可能是先打断后再煮……总之这胫骨肯定煮过。”
“嘶——”
听江夏这么说,胡法医倒吸了口冷气,她立马戴上手套拿过碎骨观察,随后又仔细捏了几遍,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尸骨煮后骨质是会产生变化。”
胡法医呼吸有些急促,“这胫骨手感也比正常尸骨脆,我之前还觉得是小儿骨骼发育不完全的缘故,可要是说被煮过,那也是完全有可能啊!”
“那这情况可能比咱们想的更严重。”
陈永义面色极为严肃:“这个或许是个非常罕见的食人案!”
说话间,陈永义看向了江夏。
他心里有些奇怪。
真想不通,食人这种骇人听闻的案件向来稀少,连他一时间都没有想到,怎么江夏就这么快就想到这节异常胫骨上的肉,是被拿去吃了呢?
而且,还这么笃定这骨头被煮过。
她总不能是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