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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141章 忧思致疾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141章 忧思致疾

  到底会被封个什么官,只有一个月后的元正大典上才能知晓,但这不妨碍一群酒鬼们借庆贺为名,趁机找她讨酒喝。

  这就不得不说到,上个月她出于好奇,根据9527给的办法,试着改进了一下制曲的技术,又优化了糖化的工艺,使得新酿出来的酒风味大增,液体也更为清亮。

  李白自然是被邀请来第一个品尝的,只一口下去,立刻惊为天人,连声追问这是哪家酒坊的新品,得知是萧青梧自己酿出来的,更是直说以后每天都要过来。

  年关的脚步越近,长安城内的宴饮便越是密集,几乎到了连轴转的地步。

  今日这家贺寿,明日那家乔迁,后日又是哪位官员的洗尘宴……夸张些的时候,甚至今天刚从晚宴上告辞,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就得收拾精神赶赴另一头的午宴。

  萧青梧如今身份不同,收到的帖子自然也多了起来。

  与往年多半作为宾客四处赴宴不同,如今她更多时候是坐在主位待客的那一个。

  毕竟特设新职的风声早已人尽皆知,加上皇帝对她显而易见的器重,即便不为了攀附,维持基本的礼节性往来也是官场常态。

  萧青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际网络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展。

  酒宴上,主动与她寒攀谈的人多了。讨论政务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审视与疏离少了。甚至一些原本对她持保留态度的官员,如今见面时,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不过这种拜访只维持在一个适中的程度,并没有多到车马盈门的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门第二字。

  她甚至不是张九龄那般虽出身寒素,却仍有家族、乡党、姻亲脉络可循的庶族,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孑然一身,无根无基。

  在极度重视出身与血缘纽带的唐代,清白到了极致,反而成了另一种壁垒。

  人们可以因为利益和皇帝的态度,或是因为她自身的价值而靠近她,却很难真正将她纳入某个盘根错节的圈子。

  那些最顶尖的门阀世家,依然谨慎地与她保持着一段客气的距离。

  到了二十号这天,一场小雪纷纷扬扬落下,给长安城披上了一层素纱。

  朝会一结束,萧青梧就往崇玄馆那边走去,李白在她身后焦急地喊道:“结束后切莫耽搁啊,赶紧回府!”

  萧青梧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很是无语地转身回了句:“放心吧师父,我没忘。”

  不算这一句,光是凌晨宫门处等候那一会,就已经交代三四遍了……

  旁边有相熟的官员笑着打趣:“李补阙这般着急,可是萧学士府上又有了什么新奇的消遣?”

  李白根本藏不住话,张嘴就往外倒,完全把萧青梧曾经提过的别告诉太多人抛之脑后。

  “还不是我那徒儿,不知又从哪里琢磨出新的酿酒法子,最新的这一批,说是今日正午开封!我等这口可是等了大半个月,抓心挠肝的!”

  “哦?萧学士竟还精于此道?”王昌龄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很是谴责地看着李白,“有好酒竟不告知我?李十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今日说什么我也得跟你同去,尝尝萧娘子的手艺!”

  贺知章本来正要迈步离开,闻言也停下了脚步:“能让太白这般魂不守舍,又是萧娘子出手,想来绝非市面上那些浊酒可比。老夫今日也无甚要紧事,便随你们去叨扰一杯。”

  崔宗之恰好路过,听了半截,立刻加入声讨的行列:“李十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有佳酿,正当呼朋引伴,共享其乐,怎能独享?今日定要罚你三十杯!”

  又有几位素来好酒的官员被这热闹吸引,凑上前来,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客气地问道:“不知……我等可否也能厚颜叨扰一杯?”

  贺知章眼见人越聚越多,目光一扫,恰好瞥见不打算掺和正欲离去的王维和王缙,立刻扬声道:“摩诘,夏卿,如此好事,少了你们可不成,走走走,一同去!”

  王维脚步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无奈,知道今日是躲不掉了,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对贺知章等人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同样不太好酒的王缙自然只能跟着一起去。

  李白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两眼放光、摩拳擦掌的同僚,只觉眼前一黑,恨不得时光倒流,堵上自己那张乱说的嘴。

  这么多人,存货够不够啊……

  可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拒绝,只好愁眉苦脸地认了。

  出宫的路上,他心想,反正已经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两个,更何况,少了谁的都并不能少他两的。

  于是脚步一转,又绕去秘书省,将正埋首于卷堆的杜甫和孟浩然一并叫上,又遣了随从快马去王府,务必要把很可能还在赖床的李琎也给揪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城,顶着细碎的雪花,直奔永嘉坊。

  门房见是李白,又见他身后跟着许多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早已见怪不怪,一面着人飞快进去通禀,一面恭敬地将众人引入前厅。

  陈安得了消息,匆匆迎出,看到这阵仗,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暗忖今日厨房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他一边笑容得体地应对着,一边指挥侍女迅速端上热茶、点心和炭盆,流程之熟练,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李白哪里坐得住,茶盏刚沾唇就放下,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一双眼不断在厅堂内扫视,鼻子还时不时微微抽动。

  “徒儿这酒藏得也太严实了,”他勾着脑袋四处看,“上回来明明闻着味儿是从这边……”

  “不行,我得去找找!”他霍地站起身,开始在厅堂里四处逡巡,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个角落,连博古架上的瓷瓶后面都不放过。

  “李十二,你这模样,倒像家里进了贼。”王昌龄看得好笑,却也忍不住跟着起身,加入了寻宝的行列。

  杜甫和李琎见状,兴致勃勃地跟着起身寻找,屋里找了一圈,却是连酒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白干脆抬脚出了厅门,很快,其他几位官员也被带动起来,嘻嘻哈哈地满院子转悠。

  萧宅不算特别大,布局也简单,清幽寂静的园林中,浓郁的酒香似有若无,为众人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靠近后罩房的一间僻静厢房外,李白猛地停住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就是这儿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更加醇厚馥郁、夹杂着粮食与花果清甜的酒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一眼望去,只见屋内靠墙立着数排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救坛,坛口封着油纸红绳,一些坛身上还贴着写了日期的小笺,角落里的几个大缸更是引人注目。

  “这么多!”李白眼睛都亮了,最后那点担心酒不够的愁绪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搓了搓手,毫无半点上门做客的自觉,喜气洋洋地招呼后面跟来的众人:“快!都过来帮忙!今天咱们喝个痛快!”

  王昌龄、崔宗之等人见状,也哈哈大笑,同样没什么客气的想法,挽起袖子就上前搬酒坛。

  陈安听到动静赶来,看着这群人兴高采烈地搬运酒坛,也只能哭笑不得地吩咐仆役小心伺候,又赶紧去多准备些酒具和醒酒的物事。

  到了前厅,李白拍开一坛新酒的泥封,清冽中透着醇厚的香气瞬间溢满厅堂。

  他亲手为贺知章先斟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中漾起诱人的波纹。

  “贺监,您先请!”李白眼睛发亮,满是期待。

  贺知章笑吟吟地举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而后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他闭目细品片刻,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满是赞叹:“妙啊!清而不薄,醇而不腻,回甘绵长,更难得的是酒气虽足,却不上头,这绝非寻常发酵之法可得!萧娘子不仅会造火药,酿酒的手艺竟也如此不凡。”

  杜甫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入口,他微微颔首:“确是好酒,更难得的是,此酒似乎少了些浊气与涩感,竟是格外纯净?”

  他看向李白,好奇问道:“太白兄,萧娘子可曾提过酿法有何特异之处?”

  李白哪里知道这些细节,他只管喝得痛快,闻言笑道:“子美你这可就问倒我了,我只管喝,哪管她怎么酿的?好喝便是了!”

  说罢,他再顾不上说话,急忙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下肚,他便立刻品出,这次酿出来的,竟比前两次的味道更进一步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举杯,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便是素来克制的王维王缙,或是病体还未彻底痊愈的孟浩然,见众人兴致高昂,酒香诱人,也忍不住小酌了几杯,点头称许。

  闲谈间,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即将揭晓的特设新职上。

  李琎笑着调侃:“依我看,陛下既为萧娘子特设新职,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号。什么督造使、格物监……总得配得上她那些神鬼莫测的本事才是。”

  王昌龄笑道:“名号倒在其次,我只盼这新职权限能大些,好让萧娘子多造些此类佳酿,惠及我等酒徒才是正经!”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崇玄馆内。

  萧青梧正站在略显空旷的讲堂前,台下坐着刘宴等二十名重点班学员,个个神情专注。

  但萧青梧能感觉到,那种最初接触新知识时的兴奋与震撼,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她今日讲解的是一道结合了力学与简单几何的复杂应用题,如何计算不同坡度下,车辆运输固定重物所需的最小牵引力。

  讲解过程中,她清晰地说出每一步思路,写下公式,画出受力分析图。台下,刘宴等少数几人眼中仍有思索和领悟的光彩,但更多人则眉头微锁,显然理解得颇为吃力。

  “……所以,关键是要找到坡度角与摩擦系数的关系,代入这个公式。”萧青梧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炭笔,转身看向学员们,“都明白了吗?若有疑问,现在可以提。”

  短暂的沉默后,刘宴问了一个关于公式中某个常数取值边界的问题,显示他不仅理解了应用,更在思考原理的适用范围。

  另有两人问了计算中的细节,但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记录着,或微微摇头。

  萧青梧耐心解答了疑问,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从最初在集贤殿开大课,到后来筛选出这批尖子生进行小班专精教学,一晃眼,竟然也过去好几年了。

  眼下教的这些内容,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经足够艰深。再往后的知识,不仅需要更坚实的数学基础,更需要配套的工业体系才能理解和应用。

  萧青梧很清楚,对于刘宴这些学生来说,无论是准备科举,还是将来进入各个衙门做官,目前所学的数理化知识,已经完全够用,甚至绰绰有余。

  让他们将大量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继续投入到越来越抽象,越来越脱离当下现实的进阶课程中,边际效益正在急剧降低。

  更现实地说,对其中大多数人未来的仕途而言,这些杂学的价值,可能远不如多钻研几篇经论。

  而且,她尤为不安的是,像刘宴这种注定会成为名相的少年天才,他的天赋到底该用在哪方面?

  历史上的刘宴,是挽大厦于将倾的理财能臣,那份对复杂国计民生的洞察,是建立在深厚的传统政务素养上的。

  如今却被她强行掰到数理化的赛道上,让他将大量心智耗费在酸碱反应、力学计算上,会不会反而耽误了他原本在财政经济领域绽放的光芒?

  自己这番拔苗助长,究竟是助益,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扭曲甚至浪费?

  萧青梧模糊地想到,或许,是时候考虑给这持续数年的数理化教学,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点了。

  至于未来是转向更专业的领域研究,还是让有兴趣的人自行探索,可以之后再议。

  正想着,高力士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低声说道:“萧学士,陛下急召,请即刻随某前往。”

  萧青梧心头一凛,能让高力士亲自来传话,且不等她下课就直接打断的,绝不会是寻常小事。

  她结束了课程,迅速收拾了一下案头的讲义,跟着高力士离开。

  走出崇玄馆,她试探着问:“高翁,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高力士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叹息:“张幽州……病了。”

  “张幽州病了?”萧青梧一怔,下意识追问,“什么病?很严重吗?”

  问过之后她又开始疑惑,张守珪生病了,叫她过去做什么?

  高力士点了点头,面色沉凝:“是背疽,已病了好些时日,寻常医药难以遏制……”

  又是背疽?!

  萧青梧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瞬间拧紧。

  孟浩然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才过去多久?同样的病症,竟又出现在另一位朝廷重臣身上,而且还是镇守北疆、手握重兵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

  她立刻明白了李隆基急召她的原因,皇帝想知道的,估计是她这个治好过孟浩然的人,有没有办法再救一次。

  “所以,陛下召我,是想问……?”她迟疑着开口。

  “一切还得等陛下示下。”高力士没有直接回答,“快些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萧青梧不再多问,默默加快了步伐,心中却再次翻腾起来。

  匆匆赶到延英殿,李隆基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殿外灰暗的天色,闻声转过身,脸上是的神情复杂至极。

  “张幽州病了这事,你可知晓?”李隆基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是,高翁来时略提了一句。”萧青梧老实回答。

  李隆基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忽然漫上一层忧色:“张幽州镇守北疆多年,素有威名,如今他病重……”

  他看向萧青梧,接着又问道:“你前些日子为孟浩然治病,用的那个剖开皮肉、剜除腐毒的法子,朕听闻颇有奇效。张幽州此次也是背疽,病势凶猛,太医署已束手无策,你那法子,能否也为他用上一用?”

  萧青梧心中一紧,知道最担心的问题果然来了。

  她立刻在心里询问:【9527,张守珪具体是哪一年去世的?】

  【根据史料记载,张守珪于开元二十八年,因背疽发作而去世。】

  开元二十八年?又是后年?

  李隆基同样清晰地听到了这段对话,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膛涌动着。

  他确实因着安禄山与史思明之故,对张守珪多有芥蒂,但理智上他也明白,河北乱局并不是张守珪的错,张守珪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然而……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情绪上有时真的很难不带出来。

  尤其是前些天因着史思明之故,张守珪或许是愧悔交加,回去没多久便一病不起。

  李隆基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没说什么不是……

  萧青梧没有急着回答,脑海中思绪飞快转动着。

  后年……意味着张守珪的病情至少不是那种急症暴毙,应该还有救治的窗口期。

  然而……她能救吗?敢救吗?

  救孟浩然,是朋友之义,风险虽然有,但心理负担相对单纯。

  可张守珪不同,他是手握重兵的边帅,是深陷政治漩涡的人物。

  万一手术失败,张守珪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术后出了岔子,自己该如何自处?朝廷、幽州军镇、乃至虎视眈眈的契丹奚人,又会如何反应?

  她定了定神,对着李隆基将手术的凶险一一道来。

  所需的无菌环境、有效的麻醉、精准的解剖、术后抗感染和护理的极高要求,以及最终可能面临的成功率与诸多不可控的风险等等……尽可能清晰、不含水分地向李隆基陈述了一遍。

  李隆基听得很仔细,眉峰时而紧蹙,时而微微舒展。

  待她说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孟浩然既能治好,说明此法终究是一条生路。”他缓缓开口,“既有一线生机,总好过坐视他油尽灯枯。你方才所言种种凶险,朕心中明了。可即便你不施术,依太医署所言,他恐怕也熬不了多久,既如此,何妨一试?”

  萧青梧见他态度明确,心知皇帝已下了决心。

  她斟酌着,还是将最实际的顾虑问出了口:“陛下,若……若事有不顺,手术未能成功,甚至……张幽州因此……那这责任……”

  李隆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你是我遣去诊治的,所用之法亦是我允准的。成,是他的造化,不成,是他的命数。朕不开口,无人敢以此怪罪于你。”

  这番话虽然没有彻底打消萧青梧心中的压力,但她确实放松了一些。

  “谢陛下体谅。”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方才所说的一切,都需要彻底检视过张幽州的身体之后,病灶深浅如何,脓包是否扩散至了全身,他自己体力如何……这些都必须仔细探查之后,才能有确切的判断,现在说再多也是空谈。”

  李隆基点了点头:“这话在理……”

  他略作思忖,随即道:“既如此,朕便与你同去。张幽州卧病多日,于情于理也该去探望一番。有朕在场,许多事或可便宜行事。”

  萧青梧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

  有皇帝亲自驾临,张守珪及其家人即便对褪衣检视这种非常规的诊法心存抗拒,恐怕也难以当面驳回。

  许多解释和安抚的工作,李隆基一两句话,比她费尽口舌有效得多。

  “事不宜迟,今日便去。”李隆基侧身吩咐,“高力士,速去安排一下,轻车简从,不必铺张。”

  “奴遵旨。”高力士躬身应下,迅速退出殿外安排车驾与护卫。

  一刻钟的功夫,一切都安排妥当。

  说是不要铺张,但帝王出行,最基本的排场必然不能少。

  车厢内,李隆基闭目养神,萧青梧则趁这功夫跟9527聊起张守珪相关的事。

  【如果张守珪现在死了,会有什么影响吗?】

  【最大的影响是北疆的防务问题。】9527说道,【张守珪在幽州威望很高,对周边部族具有相当大的威慑力。他若在此时突然病逝,幽州节度使的位置将出现空缺。此间的权力交接期,可能会被北方部族视为可乘之机,边患风险将显著增加。】

  【历史上,张守珪死后,继任者是谁?】萧青梧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李隆基看似假寐,实则同样在等待着那个答案。他需要知道,未来那个时空里的自己,在失去张守珪后,会将幽州托付给谁。

  【先是宗室李适之短暂出任,但他在任仅一年,并未能真正稳定局面,随后朝廷派遣了裴宽接任幽州节度使。】

  【裴宽?你说的是现在那个户部尚书裴宽吗??他不是一个文官吗?】

  她的印象里,裴宽身材颀长,面容清雅,言谈举止间一派从容风流的士大夫气度,与张守珪那种不怒自威、杀伐决断的边帅形象相去甚远。

  这样一个人,去镇守烽火连天的北疆?

  【历史事实可能和您的预判有些出入。】9527解释道,【裴宽虽然以文吏入仕,但他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他弓马娴熟,亦有带兵作战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张守珪晚年为求战功,过度倚重安禄山等胡将,导致幽州军内部派系林立,军纪松弛,地方豪强与军头势力坐大,留下许多隐患。裴宽赴任后,成功地整肃了军纪,尤其敢于拿张守珪的老部将乌承恩开刀,这说明裴宽的政治手腕,其实比张守珪更高一筹。】

  萧青梧听得有些愣神,信息量有点大。

  她迟疑着在心里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裴宽其实比张守珪更厉害?那如果现在就让裴宽去接替张守珪,是不是更好?至少能提前整顿幽州,避免那些隐患?】

  车厢内,李隆基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裴宽竟有这般能耐?

  他不由自主地思考起萧青梧这个建议。

  【不能这么简单比较和替换,张守珪与裴宽是不同类型的统帅,各有侧重。裴宽在安民上胜过张守珪,但张守珪那种悬首示众的霸道作风,对于震慑外敌也是极为有效的。】

  【关键在于时机和需求。】9527继续分析,【历史上裴宽接任时,张守珪已经病逝,朝廷需要一个能稳定局面的人选,裴宽的特长正好契合那时的需求。但如果现在,在张守珪尚未离世、个人威望极盛的情况下,贸然用一个风格迥异的文官去替换一位以武略著称的老将,可能会引发军心不稳,反而增加外部的风险。稳定有时比变革更重要,尤其是在边防要害之地。】

  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听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谁更好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人的问题。

  【裴宽在幽州任上待了几年?】萧青梧继续在心中追问,她对这段历史交接的细节越发好奇。

  印象中,幽州这块战略要地最终还是落入了安禄山之手,那是不是意味着裴宽也没能彻底稳住局面?

  李隆基的呼吸放得更缓,这正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细节之一。

  继任者能待多久,往往决定了政策的延续性和地方的稳定程度。

  【裴宽担任幽州节度使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有短短四年】9527的回答印证了萧青梧的预感,【天宝三载,也就是744年,裴宽因着韦坚案被调离幽州。】

  韦坚案……萧青梧回忆片刻,那不就是李林甫在背后搞事,牵扯进去数个家族的大案吗?

  怎么又是李林甫??!

  萧青梧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无语和嫌恶涌上心头,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活着的时候四处埋雷,死了都还能隔着时空让人感到膈应。

  还好……还好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个认知让她憋闷的心情稍微舒畅了那么一丝丝。

  至于为什么要把裴宽调离?还用问,无非是害怕裴宽继续待下去功劳越攒越多,会威胁到他的相权呗。

  至于幽州被安禄山接手之后的事也不需要再问了,后面的事她大致清楚,无非就是一场彻底的毁灭罢了。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李隆基。

  皇帝心里,此刻是否也在权衡着同样的考量?

  是让张守珪这柄日渐锈蚀但仍有余威的战刀,再支撑一段时间,还是……

  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内侍的声音在外响起:“陛下,到了。”

  车帘被高力士轻轻掀起,李隆基睁开眼,当先下了马车,萧青梧紧随其后,脚刚落地,便看到张府门前已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除了张守珪的眷属子侄,更有不少身着官袍的身影。

  站在最前头的中年男子上前两步,声音哽咽着行礼:“臣张献诚,代家父,恭迎陛下圣驾……陛下隆恩眷顾,亲临探视,臣阖家上下,感戴天恩!”

  李隆基声音温和地安抚道:“不必多礼,张幽州乃国之柱石,如今抱恙,朕心甚忧,理当前来探望。”

  众人谢恩起身,萧青梧也借此机会粗略扫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心中不由微讶,在场竟有好几位朝中的熟面孔,文臣武将皆有,显然都是闻讯前来探病的,看来张守珪在朝中的人望确实不低。

  而这些人比萧青梧更要惊讶得多。

  陛下来探视病重的边帅,为何会带着她?据闻,她与张守珪并无私交啊?

  难道说……陛下对她的信任与倚重,已到了连探视重臣都要带在身边的地步?

  张献诚自然也看到了萧青梧,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惊疑,但他极快地掩饰过去,说道:“陛下,家父正在内室,请容臣为陛下引路。”

  “嗯。”李隆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萧青梧,略作沉吟,道:“萧卿,你且在外稍候片刻。”

  “是。”萧青梧躬身应下,退到一旁。

  她明白皇帝这是要先进去交代几句,定一定张守珪的心神,有皇帝亲自出面解释,远比她自己贸然进去说要给人开刀容易接受得多。

  在张献诚及高力士的陪同下,李隆基步入内院,留下的众人,目光便或多或少地落在了萧青梧身上。

  片刻微妙的安静过后,几位与萧青梧打过交道、或平日里关系尚可的官员,主动上前与她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绕着天气、年节之类不痛不痒的环节。

  步入内室,只见张守珪趴在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脸色蜡黄,额上布满虚汗,与半月前冬至时那威风八面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见皇帝进门,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行礼,李隆基几步上前按下他:“都病成这样了,还拘这些虚礼做甚?”

  高力士眼明手快地搬过一张铺了软垫的坐具,李隆基坐下,看着张守珪这副模样,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元宝啊……”他声音沉缓,眼神复杂,“朕何曾真的怪罪于你?安禄山也好,史思明也罢,彼时谁能料及其狼子野心?你为国戍边,提拔骁勇,本是分内之事。你又何苦至此,竟将自己糟蹋成这样?”

  张守珪本已强忍着,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大颗的泪珠,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滴入枕席。

  他嘴唇哆嗦着,颤抖着哭道:“陛下……老臣……老臣有罪啊!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自己亲手栽培、引以为臂助的豺狼,竟险些……竟险些害了陛下,毁了江山……老臣……老臣寝食难安,无颜面对陛下,更无颜面对天下百姓!恨不能即刻便死了干净,也好过受这锥心刺骨之愧!”

  他越说越激动,气息愈发急促,随后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蜡黄的脸涨得泛起不祥的潮红。

  李隆基看着他这副痛悔欲绝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安史二人而起的芥蒂,也不由淡去了许多。

  “糊涂!”他低斥一声,“你若就此一病不起,那才是真正遂了宵小之辈的心愿!朕还需要你,幽州更需要你!区区两个逆贼,哪里值得你以命相偿?快快振作起来,好生将养才是正理!”

  张守珪只是摇头流泪,哽咽难言。

  李隆基知他心结深重,不是三言两语能解,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沉默了片刻,待张守珪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朕今日来,一是探望你,二来……也是为你这病。”

  张守珪眼中掠过一丝灰暗:“老臣……老臣自知命不久矣,劳陛下挂怀,已是死而无憾……”

  “莫说这些丧气话。”李隆基打断他,“年中的时候,秘书省校书郎孟浩然也得了背疽,你可听说了此事?”

  张守珪微微一愣,自年初回了幽州,他便对京中的消息所知甚少了,年底返京没过多久又开始抱病,对外界的消息更是闭塞。

  “这……倒是不曾听闻。”他迟疑着说道。

  “他本来同你一样,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如今却是彻底痊愈了,再无后顾之忧。”李隆基肃容道,“为他诊治的,不是旁人,正是萧青梧。她此刻正在院外候着,朕今日将她一同带过来,就是为了给你看一看。”

  “萧青梧?”张守珪先是一怔,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还会治病???”

  他知道牛痘就是从萧青梧那里得来的,但他也知道,她顶多算是出了个方子,施行的过程都是由他人完成的。

  他也知道萧青梧看似懂得很多,实际上许多事都得问九五二七,真正能上手的却是不多的。自己这病可不就需要实际上手么?她能行吗?此前怎么从未见她展示过?

  “正是。”李隆基语气笃定,“便是她那些……域外带来的仙缘法门,只是此术旁人无从学起,亦无法仿效,唯有她亲自施为方可。”

  张守珪半秒不迟疑地接受了。

  对啊,既能感知未来天机,又能凭空拘来雷霆,若是再会些治病的手段,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张守珪此刻的脑回路和曾经的李白等人奇异地重合了。

  能活,谁想死?

  张守珪黯淡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陛下,只要能有一线生机,无论萧学士用何种法门,老臣绝无二话,定然全力配合!”

  见他应允得如此痛快,李隆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着侧头向一旁的高力士示意,高力士会意,立刻出去叫人。

  前院,萧青梧被几位相熟的官员围着,正听她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

  “……那书生正觉得颈后发凉,猛地回头,你们猜怎么着?只见烛光映在窗纸上,他自个儿的影子旁边,竟凭空多了一个……”

  恰在此时,高力士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萧学士,陛下传召。”

  “哎哟,正到关键处!”一位听得入神的武将忍不住低声哀叹。

  萧青梧也只好遗憾地摊了摊手,对众人笑道:“看来这后面的故事,只能下次再讲了。诸位,我先失陪。”

  有胆小些的悄悄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心痒难耐,迫切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但他们也只能目送着萧青梧随高力士转入内院,各自摇头惋惜。

  见她进来,李隆基直接开口:“张幽州愿意一试,你且上前,为他仔细诊视一番。”

  “是。”萧青梧应声,走到病榻前。

  张守珪依旧趴着,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蜡黄中带着灰败,但那双看向萧青梧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

  “有劳萧学士了。”他声音嘶哑。

  萧青梧点了点头,她示意旁边的高力士帮忙,掀开被子,露出背部的皮肤。肉眼望去,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隆起,比她预想的范围略大,但整体来看还算集中,没有过多蔓延。

  萧青梧一边仔细观察,一边与孟浩然当时的情况对比。

  看罢背部,萧青梧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目光尽量平静地看向张守珪:“张幽州,您的情况我已初步看过。但若要知晓毒邪是否侵扰其他脏腑,以及您的身体能否承受后续治疗……仅看背部远远不够。”

  她顿了一下,在对方等待的视线中继续说道:“还需要您褪尽衣衫,由我进行全身检视。”

  “褪……褪尽衣衫?”张守珪愣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肌肉都僵了僵。

  坐在一旁的李隆基闻言,也是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微妙神色。

  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人,在这一刻,互相在对方眼中清晰地看到了同一种尴尬的情绪。

  ……他们唐人风气开放不假,军中赤膊角力、宴饮至酣坦胸露怀也是常事,但那多是同辈同僚之间,可眼下……

  让一个年纪足以做自己孙女的年轻女子,来检视自己这老迈病躯,还要寸缕不留?

  这感觉实在比挨一刀还让人头皮发麻。

  李隆基率先反应过来,他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嗽了一声:“元宝啊……这个……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萧卿此法虽……虽异于常情,然确是治病所需。孟浩然当时,亦是如此。为了治病,且……豁达些罢。”

  张守珪脸上的肌肉又是几下抽搐。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陛下都开口了,还是为了救命,他能说不吗?只是心里这一关到底难过……

  罢了!脸皮与性命,孰轻孰重?沙场老将的果决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李隆基说完没多久,张守珪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伸手抓住身上单薄的中衣,三下五除二,在下仆还没反应过来上前帮忙时,就自己利落地扯了下来,接着是裤子……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位名震幽州的老将,便赤条条地趴在了榻上,那副引颈就戮般的姿态,莫名透出几分滑稽又悲壮的慷慨。

  他侧过脸,声如洪钟地对愣在一旁的萧青梧道:“萧学士!老夫这副残躯,就交给你了!请大胆放手施为吧!”

  萧青梧:“……”

  她被这老将军突如其来的豪迈弄得一时失语,眼角余光甚至瞥见李隆基的嘴角也剧烈抽动了一下。

  “张幽州……您小点声。”萧青梧连忙劝阻,外面还守着一群人呢,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干嘛……

  她迅速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冷静,同时在心中默念:【9527,开始扫描吧。】

  无形的波纹再次荡漾开来,将榻上的躯体彻底笼罩。

  为了不让自己的诊视显得过于儿戏或敷衍,萧青梧也假装忙碌地这里看看那里捏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非常专业。

  大约五分钟后,扫描全部完成。

  【张守珪和孟浩然是同一种病吗?】

  9527用一堆专业名词进行了解释,指出二者虽然临床表现相似,但感染的具体菌种略有差异。只是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这类背部感染往往被笼统地归为背疽,而无论是孟浩然还是张守珪,从现代外科角度看,最有效的干预手段都是彻底的手术清创。

  萧青梧在心中快速与9527交流着诊断结果,相较于孟浩然,张守珪虽然看起来病势汹汹,但仔细分析下来,情况竟略好一筹。

  虽然年纪比孟浩然大,但到底是沙场历练出来的老将,身子骨比孟浩然那个文弱书生强得多,且因着发病时间短还没怎么消耗。

  只要手术顺利,术后抗感染和营养支持跟上,他的恢复潜力反而可能比孟浩然大。

  萧青梧看着病榻上气息不匀的张守珪,忽然不明白为何他病势表现得如此急重,远超实际感染的程度。

  背疽这类疾病,往往与情绪和压力密切相关,中医常说郁怒伤肝,长期的情绪郁结会导致免疫力下降,给了病邪可乘之机。

  那张守珪呢,他又是因着什么郁结在心?他如今大权在握,风光无限,应该没什么想不开的才是啊?

  她抬起眼,看向虽然趴着却明显竖起耳朵等待宣判的张守珪,以及目光中满是疑惑迷茫的李隆基,说道:“陛下,张幽州,检视已毕,我心中已有数了。”

  二人的目光同时牢牢锁住了她。

  “如何?”李隆基率先沉声问道。

  萧青梧斟酌了一下言辞:“回陛下,张幽州这背疽,与孟校书当初所患的,在根子上确是同一种恶疾,都需我先前用过的那种法子来治,方能根治。”

  张守珪呼吸瞬间粗重了些,但眼神却更亮了几分。有法可医,总比束手待毙要好。

  “不过……”萧青梧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张守珪身上,“能否施术,以及施术后的把握有多大,得看具体情况。具体该如何施为,用哪些药,术后如何护理,我得回去再仔细推敲一番,拟定个最稳妥的章程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总的来看……虽有一定风险,但我估摸着,至少有六成左右的把握。”

  张守珪悬着的心陡然落下大半。

  沙场搏命,胜负常在五五之间,六成已是极高的胜算了。

  他强撑起精神:“六成足矣!沙场之上,五成把握便值得搏命,何况六成?萧学士尽管放手施为,老夫这条命,便交托给你了!无论结果如何,老夫与张家,绝无怨言!”

  李隆基见萧青梧神色间并无太多凝重,也知她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心中忧虑稍减,微微颔首:“你心中有章程便好,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让太医署全力配合。”

  萧青梧应下,见张守珪虽然精神不济,但眼神里那点绝望的灰败已散去不少,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觉得该说点给病人提提精神,便笑着对张守珪说:“张幽州,您也别太紧张。说起来,您虽然比孟山人年长十几岁,但依我方才所见,您这身子骨其实比他要强上不少。他当初术后,可是遭了不少罪,恢复也慢。您若能闯过手术这一关,后续调养起来,说不定比他还要顺当些。”

  张守珪闻言,脸上皱纹微微舒展,眼中也露出些微光彩。

  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关于孟浩然的印象,只隐约记得是个诗写得不错的文官,两人之间并无交集。此刻听萧青梧拿自己与那人比较,还说底子更好,心里那点对死亡的恐惧,又被冲淡了几分。

  “如此……便再好不过。”他神情恳切地抬首,“一切就有劳萧学士多多费心了。”

  李隆基在一旁听着,目光在张守珪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想起孟浩然那总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忽然开口问道:“元宝,你是哪一年生人来着?”

  张守珪被问得一愣,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答道:“回陛下,臣是嗣圣元年生人。”

  “嗣圣元年……”李隆基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又转向侍立在侧的高力士,“力士,前些日子朕召那些文士进宫陪侍,孟浩然是不是提过他是哪一年生的?”

  高力士闻言,略微凝神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答道:“孟校书确是提过,似乎是……垂拱五年生人。”

  萧青梧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皇帝怎么忽然间起两人的生辰来了。

  高力士见她面露疑惑,便微笑着低声解释了一句:“萧学士,这么算起来,张幽州是嗣圣元年,孟校书是垂拱五年,两人之间……其实只差了五岁。”

  ??!

  萧青梧眼睛瞬间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病榻上那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仿佛已过花甲之年的老将军,再想想孟浩然那虽带病容、却仍算得上清癯文雅的中年模样……

  这……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她立刻在心中急呼:【9527!快查查张守珪今年多大了?】

  【张守珪,生于公元684年,卒于公元740年,算下来今年55岁。】

  萧青梧彻底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张守珪至少六十好几快七十了,就看那张饱经边塞风霜的脸,那满头的华发,那仿佛已历经无数沧桑的气度……居然才五十五岁?谁能信啊??

  再看看孟浩然,虽然也年长,但那份属于文人的清雅气质极盛,看上去也就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

  谁说男人不需要保养来着?

  萧青梧一时无言,嘴巴不过脑子地说了句:“边关风霜催人老啊……”

  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失言,但话都说出口了,也不是什么重大过失,只好假装无事发生地看向别处。

  张守珪闻言苦笑一声,又似是释然,没有反驳地认下了这句话。

  李隆基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张守珪花白的鬓发,与脸上纵横交错的深刻皱纹,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的复杂,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探视完毕,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李隆基起身,嘱咐张守珪好生休养,莫要多思,一切待萧青梧拟定详细方案后再行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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