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 只要不上班,白学习和乔成蹊就往外跑,中午也不午休了, 下班也不急着回家了,就“游荡”在西山水库和人民公园这两个地方。
人民公园倒是简单,地方就那么大,白学习用自己的眼睛把每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检查了两遍,什么石桌子石板凳、下水道、垃圾桶,耗子蛇啥的倒是发现不少,但古董文物却没发现。
西山水库范围太大, 且乔儒林钓鱼的地方不定,有的时候一天就要换两三个地方, 她一天之内不敢太长时间用眼, 又赶上工作也忙,没办法天天出门,最终花了半个多月才把水库一圈看完,也没什么发现。
焦虑啊焦虑, 实在是太焦虑了, 这边多耽误一天, 那边乔儒林就多搬出去一件好东西, 白学习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金家的, 心里就更难受了。
“你这一天天的, 唉声叹气个啥,工作不是干得好好的嘛?”老太太奇怪。
“不是工作的事, 是……唉,奶,算了, 跟你说不清楚。”自己有异能的事,她还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穿越这种奇遇也不能说。
其实,人都是一样的,长时间保守一个秘密会很累的,尤其是当你跟身边人都熟悉且有了情谊之后,就更难了,这种困难还伴随着一丝淡淡的孤单寂寞,只有自己能知道,真的太孤单了。
有那么几次,她也想跟成子和奶奶说说自己的来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算了算了。
白学习觉得自己幸好是在新时代,要是穿越到谍战片里,怕是活不到大结局。
她以前理解不了龙芳芳怎么跟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似的自言自语,总把自己内心那点小九九叭叭出来,现在自己穿越来五年,把两个巨大的秘密藏在心底,她终于懂了,那是一种何等的寂寞与孤独,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能百分百信任的人,好像她还是游离于世界之外。
龙芳芳比她早穿越来那么多年,岂不是更憋得慌?
她可太需要找个人诉说一下自己心里的秘密,太需要有个人打破她内心的结界了。
正想着,白天天就来了,“二姐二姐,你猜我刚才看见谁?”
“谁?”
“就以前老来找你,还总是想占你便宜那个女的,龙芳芳,你知道我在哪里看见她吗?火车站,她在火车站卖东西!”
白学习顿时来了兴趣,一开始那两年挺烦她的,但后来慢慢的发现看她吃瘪有意思,所以她现在挺想知道这个“老乡”近况的。
“她就在你们酒仙桥大饭店斜对面,开了个卖吃的小店,可新奇了,啥奶茶,啥薯塔,二姐你知道奶茶是什么吗?我听张小丫说可好喝了,甜丝丝的,奶香奶香的。”
白学习心说我可太知道了,上辈子值夜班的时候也是奶茶大户,要不是后来查出各种结节,尽量戒掉这些科技狠活的话,她应该还能再喝几年。奶茶这东西,说便宜肯定不便宜,但要跟旅游、买衣服、买包包比起来,那就是便宜到人人都可得到的东西,简直是唾手可得的幸福感,她这种打工人是完全拒绝不了的。
但在这年头卖这些东西,生意能好吗?白学习持怀疑态度。
“生意好着呢,我们班好些人都去买过,说不要票,只收钱,买的人可多了,都要排队哩!二姐你啥时候也请我吃一次,好吗?你需要啥消息我保证给你弄来,我用消息跟你换,行吗?”
“行了行了,你要就给你买,但你帮我留意一下,看她还有没有干别的,或者跟谁干,懂吧?”
“懂懂懂,她故意开在大饭店斜对面,肯定就是为了跟你打擂台,二姐你就等着吧,我肯定不能让她得逞。”
打擂台?白学习心说现在的老百姓生活水平还没上升到能舍得随便喝奶茶买小吃的程度,大家有钱了都是想法子买两斤肉,或者下馆子吃顿实实在在的硬菜,这种消费观念一直延续到这代人七老八十也不会变,不然五十年后那些小吃店奶茶店门口排队的咋全是小年轻,看不见爷爷奶奶辈的呢?
现在他们年轻,买一两次尝个新正常,但尝过也就尝过了,还是吃肉和细粮来得实际一些。
“行了,你就帮我多看着点,你要想喝,今天就请你和张小丫喝,一人一杯。”白学习掏出一块钱,也不知道具体价格,“多的就给你当跑腿费。”
“谢谢二姐,我二姐最好啦!”
***
就在白学习一天天的焦虑中,时间来到了五一劳动节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这场出游是早就定好的,不好随意更改,白学习再怎么焦虑也只能按计划行事。
她一大早起床,叫上严大妈,一行人带上准备好的东西来到街道办大门口坐车。
是的,这次去北山区的郊游是坐车,主意还是倪红梅出的。白学习问她和袁主任有没有自行车,有车的话需要麻烦他们帮忙载两位没车的朋友,他俩连忙问一共去多少人,有几辆自行车。
十几个人要两两共乘一辆自行车,从酒仙桥到北山区店房水库走最近的路,一个单边就有四十来公里,骑车其实是很累很累的。于是倪红梅就找人租了一辆中巴车,需要自付油钱和一天的车辆使用费,均摊下来每人也花不了多少,但却非常舒服,免了风吹日晒的,这主意一下子得到所有人的赞同,大家自发出力,有关系能弄到汽油票的就出票,弄不到的就出包车费,准备吃的。
除了白好好和常春丽要待家里照顾孩子,其他人都去了,这次还加上白文清和王丽萍,以及有段时间没见的李红梅、钱有文。中巴车是配备有专职司机的,大家啥都不用操心,一上车就玩起歌曲接龙的游戏,那叫一个欢声笑语,意气风发。
因为有经验,更有默契,这次郊游带的东西就更多了,吃的喝的用的挖野菜的捡柴火的炒菜的煮饭的,带了满满一堆,从车顶行李架卸下来的时候,驾驶员都惊呆了。
“你们咋带这么多东西?”
“自己带着方便点,这荒郊野岭的找人借也借不到。”
驾驶员挠挠头,也自发的跟着他们下车捡柴火,砌灶台……他自己带了干粮,但这群年轻人硬要他跟大家一起吃点热乎的,拒绝不了,那就跟着干点活吧,不然他还怪不好意思。
店房水库没有西山的海子大,但水质肉眼可见的更好,更清澈,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清澈见底”,微风拂来,水波荡漾,男男女女的立马就找到一个浅水湾,坐在水边玩起来。
五月份的书城,是最舒服的书城,气温不算很高,但也绝对不冷,关键是还有微风,空气里都是青草和绿叶的清香味,简直无敌了。
“诶诶等一下,小年你别脱鞋子啊,这是饮用水源,下游好些人家都喝这个水呢,用手玩一下就行。”
被提醒的蔡小年,一脸懵,他不知道啥叫饮用水源,他就是下意识的看见水就想下去玩。
白学习连忙代他说,“对不住,我没想起来提醒他。”赶紧又让他把鞋子穿上。
看看,这就叫素质!白学习觉得自己的朋友果然与众不同,虽说这水库里肯定有周边村民来洗脚洗鞋子洗袜子啥的,但别人做拦不住,自己人却是不能这么干的。
每一个小改变从自己做起,以后环境自然会越来越好。
众人玩得不亦乐乎,严大妈却玩乐不起来,她晕车晕得厉害,下了车感觉脑袋还在搅浆糊,天旋地转的,差点摔了一大跤,“哎哟喂,原来中巴车这么难坐啊,亏我还一直以为中巴车多舒服呢?咱们以前坐牛车多宽敞,又透气,那小风吹着,可比铁盒子舒服多了,春花还一直说啥时候条件好了咱回老家也风风光光坐一趟中巴车,哎呀真是不坐不知道啊,活受罪啊……”
白学习好笑,不过她身边认识的很多中老年妇女好像都容易晕车,也不知道为啥,像叶大妈居然还晕自行车!
“以前我还笑话人叶大妈连自行车都晕,说她这辈子是去不了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了,以后念英出去上学她都没本事接送,现在看来,哎哟我也没比她好多少,以后我家菲菲出去上学我也没本事接送,只能靠她姑……她妈了。”
她两只眼睛滴流转,想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她秃噜嘴,其实完全多虑了,此时的年轻人们注意力都在玩水上……只除了白学习。
白学习蹲在树荫下,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抄水玩,眼睛却是看向远处的水库堤坝。
堤坝很宽,也很长,很长很长,她的眼睛一寸一寸看,不到半小时眼睛就疼得受不了,吓得她赶紧闭上休息。她比谁都知道,自己眼睛的重要性,要是一着不慎又回到解放前咋整?
“学习你这眼睛咋啦,这么红?”严大妈好奇地问。
白学习使劲眨眨眼,不敢再乱用,“可能是水边风有点大。”
严大妈于是说自己要回乡里去看看,小声问白干事和成子要不要跟她去她侄子家吃饭,她知道白干事不是贪小便宜的人,肯定不会去,所以她也就是假模假样问一下而已,还能做个人情。
谁知白干事却说:“那好啊,谢谢严大妈了。”
严大妈脸一僵,“啊这,这挺好的,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白学习摇头,“你先回去,待会儿我们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不去了,车子是晚上六点统一发车回城,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坐就过来。”
“哎哟喂可饶了我吧,再坐这个铁皮盒子回去,我老命不保哟,你们自个儿坐吧,我在侄子家待两天,自己坐牛车进城,再自己走回酒仙桥,放心吧,我可不是潘文宝,丢不了。”
白学习无奈,这严大妈真的是任何时候都改不了脾气,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严大妈去的是侄子家,她都要去看人眼色,自己和成子跟着去岂不是让她更难办?所以,她在犹豫要不要叫他们一起的时候肯定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的。
这几个侄子是她妹子家的孩子,她妹妹已经不在了,她回去确实也尴尬。
唉,要不咋说石兰省的女人一嫁人就没家了呢?严大妈这么清醒这么狡猾的大妈要去侄子家都得想个由头,真的太难了。
严大妈离开,其他人又玩了一会儿,开始就地野炊。这一趟大家带的东西很多,一开始想着不用起火,饭团和凉粉凉面都是现成的,拌一拌就能吃,结果发现钱有文孙正义和龙飞几名男同志居然还带了一些提前腌制好的烧烤,说好不起火是不行的,野外烧烤的诱惑谁能拒绝?
一堆人边吃边聊身边有趣的事,钱有文还是改不了那碎嘴子的毛病:“诶我跟你们说,你们知道赵大伟现在又处对象了不?”
“这次又是谁家的大小姐?”王芝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前女友倪红梅正在旁边坐着呢。
倪红梅倒是很看得开,“没事,我也好奇他找的对象是干什么的。”
“就是以前来咱们街道办找过学习的龙芳芳,对面龙公安的妹妹,你们还记得不?”
王芝芝张了张嘴巴,她记得这人不是还找自己套近乎,想让她给她和刘学东他哥牵线吗?不过她当时觉得这人有点怪,后来就没搭理她了。
现在知道他们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俩人居然凑一起,这种感觉,咋说呢,还是有点怪。
“我说一句红梅你别生气哈,大伟这家伙,他找对象至少要图点啥,这个龙芳芳身上有啥吸引他的?”
“漂亮?那也没咱王副主任的侄女漂亮啊。”钱有文说,少不了有人就好奇王副主任的侄女是怎么回事,顿时又是一阵科普。
“那他图啥?”
白学习也觉得有点奇怪,这俩人搅和到一起连她也意外,不过依照龙芳芳一贯的尿性,搞不好是她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或者先机让赵大伟知道了,不然她的身份家世和工作都不符合赵大伟历来的择偶标准。
但不重要,这些都不是她今天来店房水库的目的。
其他人还在聊闲天,白学习走到袁主任身边,“您看这水库怎么样,跟您当年工作过的淮山水库比起来。”
“我刚看见那介绍牌上说店房水库的出水量是淮山水库的三分之一,堤坝也是苏国人设计的,但你看那边堤坝上的石头和水泥块,稳固性要差一些,可能是跟书城市北山区的地形有关,这边多山多雨,雨季泥石流的风险较大,流淌下来的泥沙淤积在水库中,也是一个安全隐患。”
白学习一听“安全隐患”就精神大振,“会有垮塌的风险吗?”
“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你看他们那边的泄洪口设置非常合理,还有这边的……”
巴拉巴拉,一说起来就谈性大发,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地理地质,土壤特性,到降雨量,岩石硬度,聊到堤坝选址、堤坝稳固性、工程持续时间,以及堤坝养护,白学习这段时间没少查相关资料,倒是能听懂。
总而言之,店房水库按照往年降雨量看的话是不会垮塌的。
听说水库暂时是安全的,她先把心放回肚子里,“那要是遇到长时间强降雨呢?”
“那得看多强,多长时间,以咱们书城市的降水量来说,哪怕达到七三年那年降雨量的两倍,也不至于垮塌。”
一九七三年的降雨量,是书城市有史以来最强的降水量,而历史上这一年的书城市降水量虽然大,却也赶不上那一年。
龙飞师兄的爱人听他们聊得兴起,也加入进来,“白干事不用担心,别听外头那些谣传,说啥都是苏国的,其实店房水库堤坝主框架用的钢筋和水泥都是国内一流的材料,防水材料也是按照苏国标准制造的,用量很大,加上水库年限也不长,以咱们书城市的最强降雨来说,都不会垮塌。”
然后,她又指着水库周围一圈的山体,将山上的石块、树木、土壤、坡度等各种因素分析了一遍,说这座水库是非常科学,非常稳固的。
白学习的心又放回去一点。
不过,说是这么说,还是得想法子让当地提前提醒堤坝下游的村庄撤离,至少中秋节前后那三天下游不能有人,先避开再说。
正想着,袁主任忽然说:“白干事心系水坝是正常的,水坝下游情况特殊,不担心不行啊,下游还有……反正确实需要上心。”
至于下游还有什么,他没说,白学习也识趣的没追问,现在身边这么多人,袁主任跟他们又不熟。
来之前她找过这边的资料琢磨过,店房水库下游沿着泄洪河流沿途一共有十七个自然村落,还有两个乡镇,村落都是小村子,一个村也就百来口人的规模,城镇也不是很大,都是农业城镇,没有什么工业支柱,加上有些地势的阻隔缓冲,按理来说哪怕是真垮塌了,也不会把下游这么多人全冲走。
会不会真是人为呢?
可是,人为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就是单纯的反社会人格想搞事吧?白学习更倾向于敌特分子搞破坏,可搞破坏的话,他们的目的就更“小”了,只是单纯的想在国际上闹出动静,损坏龙国的声誉和影响力吗?
总感觉这些事情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白学习不由得又想起那个一直隐藏在酒仙桥的间谍,这次店房水库的事,会不会就是同一人所为?她跟这个大贱谍的缘分真是不浅啊,以前还觉得能抓到他,现在她自己都觉着悬了。
只要他不出手不犯事儿,自己抓到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要是他出来犯事,那绝对就是大事……会不会就是这一次呢?
她的心事重重,李红梅发现了,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都是工作的事。”人多口杂的也不好说实话,她只能转移话题,“最近怎么样,分科了吗?”
一般医学院校大三已经实现分科,李红梅所在的学校是石兰省内最好的医学院校,早在大二期末就先让他们填了意向表,开学之后再按照成绩排名进行分配,一般热门专业都比较抢手。
“分了,我填报的是外科,成绩也够,但开学的时候老师又再次找我谈话,说女生学外科不太适合,又辛苦,但他没能劝退我。”李红梅脸上露出笑意,“反正我就要学,到时候干不干得动是我的问题,他不让我选就是他的问题。”
“对,咱们可以不选,但不能没这个选项。”
“所以啊,我现在就在积极锻炼身体,以前我每顿只吃一个馒头,想着省钱啥的,现在我都是吃三个,每顿都必须饱饱的,早上还去操场跑步,拉单杠,想练练臂力,听说外科手术尤其是心外科的手术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我的身体还得再加强加强。”
“难怪,我就说这次见你怎么感觉强壮不少,原来是舍得往自己肚子里存好东西了。”
李红梅实在是太省了,学校发的补助她不敢花,愣是要留着补贴家用,每天那点食量仅仅只是够维持生命体征而已。
“你啊,就是容易多想,你妈和你姐现在都有工资,你爸那天我看见他扛着一堆废纸去回收站,这不也是一份收入?你们家会越来越好的,别把自己身子熬坏。”白学习看向玩得正疯的蔡小年,其实她一直有个计划,就是街道办的特产包装小组,她打算过段时间扩大规模,再招一批工人,因为随着生意的火爆,现有的工人已经忙不过来了。
“你哥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上次带他去复查,心脏上的问题控制得很好,就是眼睛不太看得清,这也没办法,天生视网膜发育异常。”
“我寻思等他病情稳定一些,让他来特产包装组干活吧,干不了重活累活,就动动手的事,计件,干多少活发多少工资,等他有了工资,区里再补贴点,他以后也能自己养活自己。”李红梅就不用总把他们当成自己毕生推卸不掉的责任了。
她还是要去搞事业,要当心外科主任,要当院长!
李红梅眼圈一红,“谢谢你,学习,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你为难,街道办的岗位盯的人很多。”
“为难啥,我当时就说了,咱们街道办办的企业就是扶贫帮困,就是助残爱残,其它有技术含量的他们也做不了,如果连这种三瓜俩枣的岗位他们健全人都要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红梅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朋友的情谊就是这样,虽然不常见面,但想的都是对方的困难。只是,她惭愧的是,二人相处多年,一直都是学习在帮她,拉她,她却没能回报一二。
白学习不爱听这些话,拉着她去跟其他人玩,既然来了,就玩个痛快吧。
***
回到酒仙桥后,店房水库暂时安全,白学习的重心又放到乔儒林上来,东西到底在哪里呢?
倒是严大妈和严春花很快将摆摊的事付诸行动,严春花还没完全康复,就在家里做点轻巧活计,帮忙洗洗土豆红薯,严大妈就每天天不亮挑着小炉子去火车站,边烤边卖,中午回家来就有热饭热汤吃,下午看着快到饭点又出去卖,一直卖到九点多天黑透才回家,是实打实的早出晚归。
她小小瘦瘦的身板,挑着那五六十斤的炉子和柴火,舍不得坐公共汽车,每天来回四趟,每趟半个多小时,有时候白学习都担心她的肩膀和脊柱会不会被压弯。
最后还是破烂侯骂骂咧咧的,从自家那一屋子的宝贝里翻出两个废旧的自行车轮胎,加上几块木板和钉子,敲敲打打好几天,帮她做了一个能推着把手走的两轮小木车。
“哎哟喂,稀罕啊,这小木车下头能支炉子放柴火,上面能摆上烤好的红薯土豆,赶火车的人一看见,再闻着这味儿,很难不掏钱吧?”胡大妈绕着二轮车转了三圈,心痒痒。
但他家可是工人家庭,她有工人家庭的骄傲,练摊儿这种“无业游民”才干的事,她不干。
“那是,还得谢谢老侯大哥,他可真是个好心人呐。”严大妈真心诚意地说,虽然刚开始搬来那段时间,破烂侯看不惯她,总是明里暗里的怼她,但这个小车真是救了她的老命呐!
白秋荷就说:“感谢别光用嘴,你倒是给人小侯打半斤烧酒啊。”
所有人都以为严大妈不会干,谁能想到她第二天晚上摆摊回来还真就给破烂货带回来一瓶瓶装的红星二锅头!
那可是瓶装酒,不是散酒!
“这……不会掺了水吧?”有人问。
“滚犊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瓶子是原装的,瓶盖是原封不动的。”
大家都笑起来,严春花也倚在门框上笑,严菲菲看看姥姥,又看看妈妈,也跟着傻笑。
白学习的心情却依然焦躁,总找不到东西,她挺担心乔儒林会不会直接把老巢搬空,越是担心越是找不着,她心里就不得劲啊,吃啥啥不香,巨额财富啊,她知道乔儒林和周敏如肯定藏着巨额财富,但就是找不着,这种抓心挠肝的心情,她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
就跟短剧里那些死前故意透露给儿女“我家其实有几个小目标全都藏在……在……在……”,话没说完,嘎嘣一下没气儿的情景一样,她的心情也跟那些不肖子孙一样一样的,要是烧纸有用,她真想给地底下的祖宗多烧点纸,让他们保佑保佑她,让给她快点……诶不对!
等等,她忽然想起哪里不对劲,上次四眼报来的信息说乔儒林在四月中旬回老家给他老娘上坟一次,可那时候清明节都过了,乔儒林还回去上坟?
一般来说,上坟都在清明前后,不会超过一两天,因为石兰民间有说法,说清明节也是一个“鬼门关大开”的时机,要是过了清明,鬼门关关上后,烧的纸钱就到不了已故之人的手里,烧了也白烧,是不肖子孙。
难道乔儒林从来不信这些民间说法?
“乔儒林的老家,你知道在哪里吗?”
乔成蹊说:“嗯,南坪区一个黄土坡上,叫黄土沟子。”
啊,这名字,真是……白学习嘴角抽搐,不过南坪区不远,调查资料里也写了,黄土沟子离和平区不远,就在城边一点点。因需要坐公共汽车,四眼等人不好跟着去,怕被发现,就没挤上那一趟公交车,等两个小时后再坐另一班,他都回来了。
于是,俩人又骑着自行车,按照乔成蹊记忆中的路线,来到这个叫黄土沟子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住的人家总共也就十七八户,且全都姓乔,去年年底小岗村开始实行包产到户后,消息上了报纸和广播,传到石兰省来,有的地方社员也闹着要包产到户,黄土沟子却一无所动,不知道是土地太少,人口太少,还是离城区近,谋生手段多的缘故。
“以前我跟着他们来过几次,给他的母亲上坟。”
白学习心说,一个死人能让他避而不称,肯定是这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虽然住在城里,但老太太以前是黄土沟子的,死之前要求把坟墓安葬回村里。”
“我小的时候,她去城里跟我们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乔儒林还没离家,老太太对我母亲挑剔诸多,总爱念叨谁家的儿媳妇如何孝顺,给了婆婆什么好东西,谁家的婆婆厉害,要给儿媳妇立规矩,说我母亲这种没有父母同意就私自在一起的,在她那个年代只能做小,我母亲为此很是伤心过一段时间。”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她自己用烧火棍把自己的手烫伤,转头找他儿子告状,诬赖是我母亲烫的她,他儿子为此打了我母亲一个耳光。”
金芷芳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种农村老太太的泼辣和恶毒,别说她不想斗,就是想斗她也斗不过这样的恶婆婆,更何况还有一个一心只想骗她钱财和金家势力的丈夫在中间,丝毫不作为。
“所以说,人不能太缺德,你看她缺德吧,现在他儿子就亲手把她坟都给刨了。”白学习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说。
小土堆跟这里的其它坟墓差不多,石碑上刻着“乔李氏”三个字就是她的姓名,儿子是个读书人,大主编,结果亲娘的坟墓连个正经姓名都没有,你说可笑不可笑?
更可笑的是,儿子还悄悄掘了她的坟墓,或许尸骨未寒,还往她棺材里塞了东西,可真是她一手疼出来的好儿子啊,这就是她的福报。
是的,白学习亲眼“看见”,她的坟墓里头除了一口质量上乘的棺材之外,还有另一个铁皮柜子,不用打开柜子,她就能看见里头五颜六色的光圈……全都是瓷器!!
“你的意思是,东西藏在坟墓里?”乔成蹊一听她的语气就猜到,其实俩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他特隐约有点感觉,她好像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直觉,尤其是找东西的时候,她的直觉会比较准……甚至,他没说老太太叫什么名字,她却能在一堆的“乔×氏”的墓碑中第一时间准确无误的找出来。
“对,你看这土堆有翻过的痕迹,土壤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嗯,其实看不出来,她忽悠的。
乔成蹊一看,本来没有差别的,但她一说,好像还真有,只能暗自责怪自己刚才没注意,原来她是凭借泥土颜色判断出来的。
“我帮你把着风,你快挖。”不知道是不是看过风水,黄土沟子的坟墓都在山的北面,村庄在南面,这时候正是饭点没人会出来,可谓人迹罕至。
更有利的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乔李氏的坟墓周围栽种了好几棵高大的树木,也不修剪,树冠极大,完全能遮挡住树底下的人。
“乔儒林这小老头,真有两把刷子,干啥都想得周全。”
不过,再周全也没她金手指周全!来之前,她早有准备,包里揣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锄头和铲子,还是她去火车站黑市上找土夫子淘来的,人家能随身携带着走南闯北,肯定是久经实践考验的。
果然,几铲子下去,就传来金属相碰撞的“哐当”声,坟地里果然埋着一个一米多长的铁皮箱子。
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拖出来,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再用随身带来的钳子直接夹断那把铁锁,一瞬间,白学习的眼前熠熠生辉,五彩斑斓,绚丽夺目。
内部被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没一个格子里安安稳稳摆放着一件精美绝伦的宝贝。
白学习这外行哪怕不用异能也能看出来,这些都不是凡品。
俩人呆愣片刻,不敢动作,生怕一动就会弄碎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又或者是……近乡情怯。
白学习推推乔成蹊:“你先看看?”
乔成蹊双手颤抖,眼眶微酸,小心翼翼捧起来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大肚子花瓶:“这是宋代影青瓷大肚瓶,因其釉色介于青瓷和白瓷之间,白中泛青、青中泛白而得名,你看肚皮此处薄得透光,肚脐眼位置有个小孔,方便倒东西。此瓶为我曾外祖父于民国十六年从一位东北军阀太太的手中收取而来,后来日国战犯东条英机也曾垂涎不已,吩咐其得力干将去威逼利诱那位军阀太太,她将我曾外祖父托出,幸好被我曾外祖父抢先一步,将大肚瓶藏到了金家房梁上,再后来为了躲过日国人耳目,他曾几次遭到日国人暗杀。”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这花瓶毫无疑问是金家曾外祖父用自己的命护下来的。
“目前已知的同类型瓷器已在苏杭一代的博物馆中,作为国家一级文物陈列。”
白学习:一级文物!!
“乔儒林和周敏如还想把这件宝物卖到国外去,我听顾教授说过,他曾在佳士得拍卖会上见过一件宋代影青瓷大肚瓶,品色尚且不如金家这件,都已拍到八十万美元,被一名瑞士富商竞拍所得。”
“啥?!”白学习瞳孔地震,八十……万美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瞬间感觉这只瓶子越看越好看,简直巧夺天工简直是人间极品!
“这只清雍正官窑双耳扁瓷瓶,也是我曾外祖父年轻时候从景德镇一位老匠人手里以三百两白银的价格收购过来的,他亲自赶着马车从赣西运回到书城,路上为了躲避劫匪和山贼,他将自己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瓷器商人,为掩人耳目车上拉了满满一车景德镇所购的精美瓷器,却悄悄将此瓷瓶藏在车底,用稻草和棉布包裹起来,硬是一路颠簸到书城都没损坏丝毫……那一车瓷器,全都被抢的被抢,碎的碎,无一件完品。”
期间风霜露宿、命悬一线,可想而知。
“这两件是一对唐三彩马……”
白学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唐三彩她知道,学过历史的都有点印象,这可是非常出名的,她一理科生都知道,价值就更不用说了,她记得自己曾经刷到过一个新闻,说二十一世纪的头十年,有一对唐三彩马拍到了三百多万!
“这是明宣德款青花瓶……”行了,不用他解释,她已经知道这件有多贵了。
……
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一共十三件,要是放到她穿越的年代,至少是一个小目标的总价!即使是在这个年代,要是能拿到正经拍卖会上,那也是两千万的总价。
白学习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发抖,两千万是啥概念啊?目前整个酒仙桥所有厂矿单位总资产加起来恐怕也就勉强够这个数而已。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箱子的里的东西,能买下整个酒仙桥。”
乔成蹊对钱什么的倒是不在意,他只是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酸楚,金家真的是有家底的。小时候有人在他耳边说乔儒林找他母亲是为了钱,他自己觉得是无稽之谈,因为他目之所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自家的吃穿住行也没有超出其他人家的水平,怎么就是为了钱呢?
母亲也不愿承认他是为了钱,她一直觉得他是真心爱她,珍惜她,才跟她在一起的。
“这些东西都是金家的,我没见过,但我在我母亲与舅舅的书信往来中看见过它们的名字,所以知道它们身上的故事。”
为啥他这二十多年没见过?因为这些宝物都被乔儒林无声无息地给偷走了!!
“难怪总有人打探金家的家产,你却总说没见过,金家确实家底丰厚,但值钱物件都在你不懂事或者尚未出世的时候就被乔儒林偷走了。”
不知廉耻的狗贼!
可惜了,其中有一个格子是空着的,应该是被乔儒林前不久回来上坟的时候给带走了,说不定已经流落到世面上去了。
乔成蹊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来:“这些文物我想帮外祖家保存下来,咱们自己收着,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母亲提过这些文物的书信还在吗?”
“在,我一直存放在杨晖阿姨家。”所以,这些文物本该就是金家的,不仅东西在他这个金家后人手里,就是传承脉络和来历也一清二楚。
“行,咱们快收拾一下,今天就送进藏宝阁。”
俩人也不耽搁,当即去山上找杨晖阿姨,顺带把那些书信也存进了地窖里,同时监测了一下地窖的湿度和温度,最近山里没下雨了,温湿度都还可以。
“再放点防虫和防潮的,下次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东西丢了,会不会发疯?”
“这可是价值两千万的古董,他们要疯吧?”
“哎呀,那年从盲眼家掏出来的现金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难怪周敏如这么紧张这些东西,跟这些宝物比起来,那点现金真不算啥,这都几年了她差点把盲眼一家整死,要是让她知道咱们拿走这些宝物……哎呀,光想想就很爽。”
“咱们这一票干的,有没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你说咱们待会儿要不……”
“我很开心。”他忽然把车停下,跳下车,一把扶着她的腰,一手放她腿弯,将她横空抱起,转了两个圈。
白学习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晕头转向,“别别别,别转了,要吐了。”
他停下,在她脑门上狠狠亲了两口,“你真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傻样,我还能让你更开心。”白学习搂着他脖子,小声说,“你说要是给你一个月,你能把这几件东西复刻出来吗?不说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七八十能做到吗?”
乔成蹊一愣,“光做款识和外形我可以,但我烧不出……杨阿姨?”
“对,你要是能做出百分之七八十相似,让杨阿姨烧,到时候咱们好好的给乔儒林和周敏如送份大礼。”
乔成蹊一想到乔儒林收到自己送的“大礼”的表情,心里的郁气莫名就消散了,“好,他们都不懂文物,只需要做到百分之七八十他们就看不出来,要是有杨阿姨帮忙,我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可就真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而对于没多少文物基础的人来说,这就是百分百的一模一样。
晚上回到家里,小两口的开心彻底藏不住,没忍住悄悄跟老太太说了“收获”。
历来犀利的老太太忽然就沉默下来,足足沉默了几分钟,才长长的叹口气,“你母亲真是糊涂啊。”
金芷芳要是不糊涂,就不会在未成年就被一个离异男教师以自由恋爱的名义圈养,就不会稀里糊涂被他悄悄搬空了家产,就连她留给孩子保障衣食的小黄鱼也被他骗走,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家有多少东西。
但糊涂之人,更多的是可怜,对一个没有母亲教养的涉世未深的未成年少女,用成年人的阅历和智慧去要求她,又太苛刻了。
老太太再次呼出一口浊气,克制住翻涌的情绪:“这些东西,你们好好留着,都是金家的,也是国家的。”
小两口重重点头。
“奶你别上火,我们还为他们留下一个大惊喜呢。”
“小机灵鬼。”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这个故事满一百章,也破百万字啦,评论区举手发红包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