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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108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108章

  焦建民是谁, 白学习当然知道,就是她上午刚跟王刚提过的那家,二胎已经怀到六个多月的人家, 把他们把名字从名单上退下来的。

  而他们家符合二胎条件的原因是,一胎闺女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这是符合政策的。她也核实过,孩子确实患病,不仅有区级医院的诊断证明,她自己的眼睛也看过,是真的严重。

  小姑娘生理年龄是六周岁, 但其实身形看起来只有四岁多五岁不到的样子,干瘦, 矮小, 头发枯黄,脸色发白,嘴唇随时是紫绀色的,走路稍微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说自己心口发闷, 身体指标还有中度贫血, 反正就是每个月总要去医院几次那种。

  可以说, 用一个词精准形容, 那就是——命悬一线。

  结果, 现在你告诉我, 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命悬一线的小姑娘被拐走了?!白学习觉得头大,头太大了!

  她赶紧让李小豆跑快些, 先去喊闫凤兰王刚以及派出所的人。

  “建民你快别着急,白干事就在这里,你先找白干事……哦不, 白副主任说说,让她给你想想办法啊。”

  “你媳妇儿还大着肚子,可别着急上火啊,要注意自己身体才行。”

  焦建民一张脸急得黑红黑红的,将近一米七八的大高个儿,却带着哭腔,他扶着媳妇儿往前走了两步,白学习比他们先一步来到胡同口:“别走了,这么大肚子,就站着吧,我看哪家有板凳搬一个出来给焦建民的媳妇儿坐坐吧。”

  话音刚落,就有热心群众递过来一个稍微比一般板凳大一些的板凳,上面还绷着一层碎布和棉絮,看起来就很软和。

  焦建民的媳妇叫苏小兰,她撑着腰,慢慢的坐下去,不停抹眼泪,呜呜呜的哭,刚才嗷那一嗓子估计就是她。

  可现在,她实在是哭得太惨了,说不出话,身边的焦建民急得跺脚,“你倒是说话啊,你现在哭有啥用,该哭的时候不哭,现在你倒是哭上了,你说……”

  白学习皱眉,看向暴躁的男人:“那就你说。”

  “白副主任,你得为咱们做主呐!我家海燕的情况你知道的,她身体不好,最近还感冒了,大夫说她这种情况最害怕感冒,一旦发现不舒服要立马送医院,不然她心脏受不了,我早上出门上班,让小兰送她去,小兰把孩子送到医院,打上吊针,正好肚子不舒服,就想回家躺躺,把孩子交给护士看着的,说好五点钟针水打完她会去接,可等她去到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一问护士,护士说没注意,答应帮她照顾孩子那名护士已经下班了,我们问到地址赶紧找过去,那护士说下午她太忙了,没注意,你说说这算啥事?这是不是得找那护士赔我们孩子啊?她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啥啥啥玩意儿?

  白学习厉声道:“未成年还生重病的孩子,第一责任人是父母,是监护人,关人家护士什么事?别赖这赖那的,人家护士的工作是医疗护理,不是给你看孩子。”

  虽然护士确实也有疏忽的不对,但压根不是主要责任人,人家一天要处理那么多病人,哪有时间给你看孩子?说难听的又不是护士生的,人凭啥给你上心?要是因为忙着给你看孩子,疏忽了别的病人,导致重大过失,或者错过了抢救机会,导致别的病人病情加重或者死亡的,别的病人又何其无辜?

  “可……可她们要是忙不过来就直说啊,小兰去叫我,我来看着孩子就行,她们忙不过来为什么要答应帮忙?答应了又不好好看孩子,这就是不负责任,我不服,这明显就是……”

  白学习狠狠剜了他一眼:“闭嘴。”

  焦建民在木材厂保卫科上班,是个牛高马大性格冲动的男人,平时大家都不怎么敢招惹他,主要是他这人动不动就凶巴巴的,关键是他还有配枪。但此时,面对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年轻女同志,他那声反驳的怒吼却硬生生咽回去,他是知道白学习的厉害的。

  他更知道,此时只有白学习能帮到他。

  “行,我不说,你说。”

  她冷静地问:“几点钟发现孩子不见的?”

  苏小兰还是哭,哭得喘不过气。

  焦建民着急,“你先别哭,你倒是说话啊!”

  苏小兰缩了缩脖子,可哭太久,居然一下子收不回去,还是呜呜咽咽。

  焦建民“嗐”一声,狠狠跺脚,“具体几点要她自己说,我只知道我是快换班的时候,七点二十左右,小兰让邻居去木材厂找我,我才知道,她睡午觉睡到几点我不知道,但护士下班是四点半。”

  这人粗是粗,但时间观念还挺强,记得这么精准。

  苏小兰这才哭着说:“我四点四十起床,走路过去就七八分钟,五点不到就到了医院,然后发现孩子不见。”

  “后来你们都去哪些地方找过?”

  “我们把医院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医院往家来一路也找过,公共厕所、小花园、学校门口,都找过了,家里也找过了,愣是找不到孩子,最近治安不好,肯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你可一定要帮我们抓到人贩子!”焦建民那大嗓门,白学习都心疼自己耳朵。

  “行了,先去医院,问问护士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见了的。”

  苏小兰哭着说:“我们问过了,她们也说不知道,没注意,忙着给人打针,下午还有一个吐血送来抢救的,她们太忙了,没注意,我能理解她们的疏忽,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孩子,我要是不回家休息,海燕就不会出事,都怪我啊,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有邻居看不过意,劝道:“行了行了小兰,你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海燕自己调皮,跑出去医院外头玩耍,迷路了呢?”

  “是啊,六七岁的孩子最不听话,最爱乱跑,说不定就是自己乱跑迷路的,你可别自己急出个好歹啊。”

  大家看向白学习:“是吧白副主任?说不定孩子还在医院那附近呢,说不定是自己玩累了睡着在哪儿呢,我家孩子以前就在人民公园的凳子上睡着过,可把我们一家子急坏了。”

  “就是,说不定是被哪个好心人遇见,给暂时带回家了呢?搞不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问清楚住哪儿,就给送回来了呢?咱们酒仙桥的人都是热心肠,最淳朴不过的,是吧?”

  白学习不敢抱这种侥幸心理,万一不是呢?要是再不快点行动,孩子都被人贩子带出书城市了。

  很快,刘所长带着人骑着自行车赶到,问清楚之后立马兵分多路,去火车站的、汽车站的,还有各个公园、医院前后每一层楼每一个科室的,以及医院到焦建民家这一段路上的,大家分头行动。

  剩下一些腿脚不便的老大妈老大娘就负责安慰苏小兰,让她先回家休息,等消息……怎么等呢,其实这时候就没有一个当妈的能睡着。

  苏小兰撑着腰站起来:“我家海燕身体不好,又正在发烧感冒,要是人贩子不给她吃药咋办?大夫说她不能发烧,她的心脏受不了高烧的。”

  “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给她吃饱饭,会不会给她穿暖,这天气一天天冷了,她要是出事咋办啊,可让我咋活啊,真是要我命了啊!”

  ……

  白学习对医院比较熟悉,她带着李小豆去的区医院,焦家距离区医院也不远,一个孕妇走路七八分钟就能到,她只需要五分钟,到了先去今天负责接诊焦海燕的科室询问情况,病历全是手写,记录得很清楚,她就诊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大夫刚上班没一会儿,发热达到38.6度,说高不算很高,普通孩子这个体温吃点药或者物理降温也能退下去,但她情况特殊,必须要立马退热,不然心脏受不了。

  所以大夫给她开了退烧药,看喉咙红肿,舌苔黄腻,还有轻微咳嗽,于是给开了清热解毒、消炎的针水。

  再看打针记录,苏小兰交了费,拿到针水是两点半,是一名姓赵的护士帮忙打的针,也就是那名“答应”帮忙看孩子的护士。

  “我要是知道会出这种事,我也不会答应,我就是看她挺着个大肚子,怪辛苦的,她说她想休息一会儿,我以为她说的是在前面的凳子上坐着休息,我还给她指了指凳子的位置,谁知道她居然是回家睡觉。”

  “我想她就在前头坐着休息,我帮着看一眼孩子也不是多大事儿,就帮她看着了,但谁知道后来有个抢救病人,我么几个同事都去帮忙了,我光胸外按压就做了半个多小时,周围还有围观的病人和家属,人那么多那么乱,我还真没注意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病人抢救成功之后,我跟着送到别的科室,完成交接工作回到岗位已经是四点多了,护士长就说让我干完手上的活,跟小李交一下班就可以下班了,我过去看的时候,她输液的位置是空的,既没看见针水瓶子,也没看见输液管子,我就下意识以为那个位置是空的没人的,我心里一直在琢磨刚才抢救的事儿,也没仔细想,就去交班了……”

  然后就是吃饭的时候忽然被找上门的家长揪住,焦建民砂锅大的拳头差点落她脸上,她真的很委屈。

  赵护士越想越委屈,想着想着自己就哭了,她容易吗她?她上班已经够累了,还要被患儿家长威胁孩子要是找不回来就杀了她给孩子偿命,她现在都不敢来上班了,就生怕哪里窜出个人来要杀她。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找到她呀,要是找不到我就……我也……我不敢来上班。”

  白学习可太懂她的委屈和无奈了,她也是出于好心想帮孕妇一把,谁知道孕妇自己不说清楚是回家睡觉,谁知道中途会来一个抢救病人,一忙这种跟生命攸关的事,其它的都想不起来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白学习很快收回不该有的情绪:“你先冷静,告诉我,你给她打的针水瓶子和针管还能找到吗?”

  “找不到了,全被回收到供应室了,针头需要高温消毒之后才能继续使用。”

  “那你好好想一下,当时输液室里有没有比较奇怪的,或者可疑的人?无论男女,无论多大年纪。”

  赵护士想了很久,又找出输液记录本,仔细的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对着回忆,最终摇头:“我没发现可疑的,或者奇怪的人。”

  白学习又问了几个问题,还是没问到有用线索,于是又把同时段在输液室内的其他病人的家庭住址抄下来,打算一个一个的上家里去问问,也许会有人看见是谁带走了焦海燕。

  是的,她基本可以肯定孩子是被成年人带走的,因为针水瓶子是挂在高处的,而以焦海燕的身高压根不可能自己拿下来,以她的虚弱也不可能自己一手举高拎着瓶子还走出去,而输液室核对了当天的输液管和针头,唯独少了她的针水瓶和针头,这就说明是有人帮她拎着针水带她走出输液室的。

  “你别担心,焦建民虽然放狠话,但那是他气头上的话,我会教育他,同时也会跟公安反应,你自己也找个亲戚朋友来陪着你,先保护你几天。”让别上班回家休息那都是假话,因为人家科室科主任和护士长坚决不会同意,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一个护士,那得多少病人的治疗顾不过来?

  真的,在医院上班的,除非生死攸关的大事,不然请假很难请。

  有时候连丧假都不一定能请下来,她真的太懂这种无奈了。

  “你自己也机灵一些,要是见到情况不对,要快点跑,保护自己,知道吗?”

  赵护士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谢谢你,谢谢你,太感谢你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你是第一个教我跑的。”

  白学习只能拍拍她肩膀,多余的一句没说,然后带人在输液室前后左右查看了两圈,也没看见能藏人的地方。

  输液室就两个门,前门是患者和家属进出的门,后门是医院内部职工或者送物资、耗材需要经过的门,一般情况下是锁着的,只有上下班时间段,或者是临时要来送耗材的时候会开一下。

  “白副主任,咱们上哪儿找去啊?”李小豆问。

  白学习扬了扬自己手里那张纸,“挨家挨户去问问,说不定有人看见什么呢?”

  ***

  可惜,三个小时后,拖着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的她还是失望了,去问的病人和家属都表示没注意,因为输液室里小孩居多,光五六岁大的孩子就有七八个,而家长陪护的时候,注意力都主要集中在自家生病的孩子身上,不会过多的关注别人的孩子怎么样。

  跟其他人一碰面,也是无功而返,依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火车站汽车站都没堵到人。

  “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公安吧。”刘所长说,好几次都是白副主任立功破案,他心里也不大得劲,整得好像他们才是配角似的。

  不过,当真需要他们上场的时候,他也不含糊就是了。“白副主任孩子还小,先回家去,其他人留下跟我们一起找。”

  白学习点点头,“行,焦建民那边我过去一趟。”一来要宽慰他,大家都在努力的帮他们找孩子,他不要慌,一慌万一就出事了呢?

  二来,也要警告他别牵连无辜的赵护士,人家只是帮个忙而已,没有责任和义务,你也不要去医院里喊打喊啥,讨论社会秩序危害公共安全,公安可是能抓人的。

  结果,等她和李小豆骑车来到焦建民家的时候,他们家只有苏小兰在。“我担心孩子会不会在亲戚家,让建民去亲戚家问问,凡是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我想再试试,年初的时候我们带海燕去过几个亲戚家,她会不会还记得路,自己找到亲戚家去……唉,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白学习一想也对,据说有的孩子很能记路和认路,自己能走十几公里去姥姥家姨妈家啥的。

  “对了,当时你要回家睡觉,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护士?”

  “咦……我没说吗?我记得我说了的呀,也有可能当时太累了,头昏脑胀,有时候上一秒还在说的话下一秒就想不起来说到哪儿了,有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找东西,自打怀孕后我这记性就特别差。”

  从医学的角度上说,怀孕后母体的血液和氧气会优先供给胎儿,母体的心脑器官会有轻微的缺血缺氧症状,这种症状因人而异,说不定苏小兰的就是严重一些呢?

  白学习自己怀过孕,她是能理解的。

  出于谨慎,她还是说:“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赵护士也是无心之失,也是为了抢救病人,你劝劝焦建民,让他别去找人麻烦,将心比心,你们着急自己的闺女,有没有想过,赵护士还这么年轻,她也是别人的闺女。”

  苏小兰连忙认错:“对对对,我会好好劝他的,建民这人就是性格冲动易怒,动不动就发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其实他心好着呢,虽然有时候会吼我,喝点酒也会推搡我两下,但他真的没坏心,他就是个大老粗。”

  “他喝了酒还对你动手?”白学习心说难怪啊,她其实一直觉得焦建民有点狂躁症似的,情绪非常不稳定,那种动不动就喊打喊啥,还把保卫科配枪随时带身上,真的很危险。

  苏小兰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第一反应是往门口看,见男人不在那里,这才小声说:“没有没有,他就是脾气急,我能理解的,你们就别问了,我身体不舒服,就先睡了啊。”

  她 “啪嗒”一声把门关上,白学习心里叹气,这两口子可真是南辕北辙啊,丈夫像个行走的火.药桶,妻子则是温柔弱势得像只小白兔,也不知道是怎么相处这些年的。

  “别看焦建民这么暴躁,我听我妈她们私底下说,他对闺女其实挺好的,每次一发工资就给孩子买这买那,这些年工资收入全拿来给孩子治病了,一般家庭谁舍得养那么个重病孩子啊?”

  李老汉连儿子都不愿意治疗,更何况只是个闺女。

  但白学习怀疑这是不是旁观者的一面之词,毕竟最了解他的应该是他的枕边人才对,以苏小兰对他那么畏惧的态度来看,他这种“好”说不定也是鳄鱼眼泪。

  甚至,白学习还忍不住把人往坏处想,会不会这是家长故意抛弃孩子?一来孩子本就命悬一线,继续治疗是个无底洞,父母也疲于这种状态,说不好就想开个小差?二来他们已经怀上一个健康的二胎,一胎对这个小家庭来说确实已成“累赘”……白学习打个冷颤,控制自己不要往坏处想。

  ***

  晚上回到家一说,倒是乔成蹊想起来:“我们单位跟他们木材厂订做过一批木箱木盒,我跟他接触过几次,这人虽然性格暴躁,但心地不坏,有一次在酒仙桥上看见有老人拉板车拉不动,他还专门把自行车停下,默默在后面推车。”

  “人都是多面的,你作为偶尔有接触的人看到的是他热心善良的一面,但作为他的伴侣,看到的可能就是他的暴躁易怒,其实都没错,只是立场和观察的位置不一样。”

  乔成蹊赞成,于是也没多说,他看一眼孩子,翻身侧对着白学习,“咱们街道上是不是有个叫秦风吟的?”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常菊香就是被他救下的,我忙着找孩子,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天天的,真是够呛。”

  乔成蹊于是坐起来,让她趴好,帮她顺着经络走向捶肩按腰,力道不轻不重,控制得非常好,白学习舒服得喟叹,“你这手艺精进了。”

  “以后多按按会更好。”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炕上,熟睡的娃,婀娜的妻子,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喑哑下来。

  白学习哪里有时间想他的心猿意马呀,她比较好奇的是,“你刚要说秦风吟啥,你咋认识他的?咱们街道办干事都有不认识他的,他存在感很低,住得离咱们又远。”

  “钱师傅一个在省剧团工作的朋友,前几天来店里找他聊闲,说起他们剧团打算请几位以前的老艺术家来老带新,以前老戏被荒废了,年轻人都只会演新戏,他说想找咱们辖区内的秦风吟。”

  “哦,我就说,难怪呢,最近几个月秦风吟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活泛起来了,我不懂唱戏的事,但张雪琴你还记得吧?她姥爷也是唱戏的,还是唱的武旦,听说很考验功力……诶不过,话说回来,再有几个月,张雪琴就该毕业了吧,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就留海城。”

  这几年白学习也悄咪咪去看过两次张婉芳,不得不说住进精神病院对她是利大于弊,她不仅规律服药,有效控制了精神疾病的发作,还阻隔了张老二张老三的纠缠,他们不是直系亲属,没有张雪琴的同意他们压根连精神病院的门都进不去。

  他们不去刺激张婉芳,她就像个正常人一样,每天唱唱戏,看看书,到点吃饭,到点睡觉,反倒是把身体养得更好了。

  更关键的是,她在里头开心,太开心了!

  里头的病人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正常人凌晨四五点被杀羊叫声吵醒会生气,他们却只觉得有趣,于是她每次唱戏,无论唱啥,那些人都喜欢听,鼓掌,叫座,完美的扮演了什么叫戏迷,什么叫粉丝。

  张婉芳因此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跟一名兢兢业业的戏剧演员似的,每天按时上下班,站在台上表演自己的绝活,下班后就在院里练基本功,还搞出几个高难度动作,去年的文艺汇演上她还上台表演节目来着,要不说她是精神病患者,别人都当她是啥名角艺术家呢。

  白学习把这情况写在信里告诉张雪琴,让她不用愧疚不用担心,好好学习就行,她回信的语气也轻松很多,说她也没想到母亲最好的结局居然是这样。

  “哎呀,自从我生了星星后已经有几个月没跟她联系过了,哪天有空要问问她将来怎么打算。”

  聊了一会儿,乔成蹊逐渐睡着,白学习压根睡不着啊,一会儿担心焦建民会不会对赵护士实施报复,一会儿又担心焦海燕的情况,要是真被人拐走,她怕是活不到找到买家的时候。

  人贩子拐她的时候估摸着没想到她身体这么差,走两步就气喘,他们会不会嫌弃她是累赘,直接把她扔掉?会不会自己发高烧,导致心脏衰竭?会不会……

  越想越睡不着,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听刘所长的回家来了,迷迷糊糊到五点多,她就轻手轻脚起床,打算去派出所问问情况,要实在不行今天明天的工作先推掉,找孩子才是要紧。

  结果她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就遇到打着哈欠闭着眼睛往外走的刘学东。“干嘛呢?”

  “哦学习啊,我回家去,累死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进展如何?”

  “进展啊,没啥进展,诶不对不对,孩子找到了!”刘学东连忙睁开眼睛。

  白学习一愣,“找到了?”

  “真找到了,昨天夜里一点多吧,焦建民自己来告诉我们的,说是孩子找到了。”

  “哪里找到的?你们亲自过去确认过没?”

  “确认过,龙哥和刘所长亲自去焦家确认的,孩子睡着了还被他们叫起来问了几句,除了有点困,还发着低烧,孩子没事。”刘学东大大的打个哈欠,“可真累够呛,原来是昨天孩子自己从输液室跑出去玩,正好被来那附近办事的孩子小姨看见,一听说她妈回家休息,小姨不放心,就把孩子带回家去,想着晚上饭点的时候再送回去,谁知道她一忙就给忘了,是十点多焦建民找到他们家去才想起来把这事给忘了,连忙又把睡熟的孩子叫起来,带回家。”

  白学习长长的舒口气,确认孩子没事就行,不是父母故意抛弃,不是人贩子拐卖就好,一切她担心的都不会发生了,真好。

  “你说这一家子,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瞎折腾人,不过幸好孩子没事,不然就要成咱们酒仙桥第一桩拐卖案了,咱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行,辛苦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

  “得嘞,仇峰余四丽他们也是找到夜里四点多才回来,听说找到就回家休息去了,我走了哈。”

  白学习打开办公室的门,见蔡新年正坐在炉子前烤火,也舍不得用煤炭,就他自己从那些废旧家具上拆下来的木板木片啥的,稍微拢个小火堆。

  “蔡大叔快回去吧,我来就行。”

  蔡新年摇头,“天快亮了,我拖着这条腿也不好走路,就在这里等着吧,待会儿小年自己会过来对面上班,我回去也是吵他。”

  蔡小年在对面的土特产包装小组工作,这两年土产销量直线上升,他们的工资福利水涨船高,上个月小年的工资几乎达到了蔡大叔的两倍之多,父子俩乐得合不拢嘴。

  白学习见他实在不愿回家,就给他倒了一杯热开水,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我咋记着焦建民以前的脾气没这么差啊,他们家是农村的,他也只是小学毕业,正好那年木材厂下乡招工,他们公社有两个名额,他表现好才得到这个工作机会,他跟着他们老保卫科长来找我们取反敌特斗争的经,我觉着那小伙子还不错,后来听他们科长说他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又是农村来的,家里负担重,请我帮忙留意一下有合适的给介绍介绍。”

  可能是看出来她对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没好感,蔡大叔换个话题,“听说常菊香找到了?还是在秦风吟那里找到的?”

  “嗯,最近几天感觉咱辖区咋这么不太平呢,一会儿是这个丢了,一会儿是那个失踪的,把大家伙都累得够呛。”

  蔡新年喝两口热水,看向白学习,欲言又止。

  “咋了蔡叔,有啥你就说呗。”

  “就是……你……你妈她……”吞吞吐吐。

  能让他都吞吞吐吐的,白学习实在是好奇啥事儿,“啥事儿?她咋啦,你就放心吧,她的事无论好坏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她以前好像挺喜欢秦风吟的。”

  “啊?‘以前’是哪个以前?”

  “就结婚前,你有没有发现,你爸,就白万富,他其实跟秦风吟有点像?”

  白学习沉默片刻,点头。咋能说不像呢?俩人都是身材瘦小,皮肤白皙,大眼睛高鼻子红红的嘴唇,一般男人嘴唇红润的不多,但他俩居然都一样的红润有光泽,当真对得上“唇红齿白”四个字。

  “解放前秦风吟是戏班子的男旦,因为清朝的时候不允许女人登台唱戏,有些女性角色就由男人来演,按照咱老百姓的说法就是男扮女装,他天生身材小巧,一颦一笑都很有那么个意思,在咱们书城市也算是唱出名的男旦了。”

  难怪,白学习就说难怪啊难怪,她一直觉得秦风吟不是太监,尽管大家都这么叫他,但她能感觉出来秦风吟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柔美和太监那种阴柔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惜他嘴巴毒,人缘也不好,也没人为他正名。

  “其实,解放前常菊香就认识秦风吟,她挺喜欢秦风吟的,秦风吟那个戏班子就住在她们家背后的胡同里,那时候秦风吟很好看,玉树临风,书城市喜欢他的小姑娘可不少,就连常菊香家姐妹几个都喜欢他,给他送吃送喝送手绢啥的,不过结局嘛……”

  常菊香的爹娘,常姥姥常姥爷,一辈子没有儿子,是做梦都想生儿子那种,后来均以失败告终之后,又打算招赘一个孝顺听话好拿捏的闺女在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找个“男戏子”的。

  所以常菊香的单相思被掐灭在摇篮中,正巧又遇到跟他长得有点类似的乡下学徒工白万富的穷追猛打,于是不得已嫁给了他。

  白学习忽然想起这段时间常菊香的反常,跟秦风吟的反常几乎就是同时间出现的,看来她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白月光要被请去省剧团的事,原本枯死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

  你瞅瞅,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啊。

  等上班时间一到,酒仙桥又热闹起来,除了昨晚这出丢孩子的闹剧,还有杂七杂八别的,最让白学习关注的,自然是李四娘和常永能的“斗争”。

  这俩人的“斗争”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互相检举揭发抓小辫子。

  “常永能不知道怎么找到几个被李四娘治坏的患者,到处说她谋财害命,说她丧尽天良的事,带着人天天上门要赔偿,一说不说就是他得到三百块赔偿了,让大家都试试,说不定也能要到赔偿。”

  “最近这李家门口可真热闹,有真吃了李四娘药拉肚子的,头昏脑胀的,也有没啥副作用但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薅一笔的,李四娘都快被他们折磨疯了。”

  周芸芸总结:“哦,以前是他们两家单独拳头爪子相见,现在给搞成两方阵营拉帮结伙的骂战了,烈度降低了,不行啊。”

  “得了吧,就这么骂着得了,可别再来找咱们,让他们报案是不报,让打官司也不打,咱们没时间跟他们处理这些纠纷。”

  “现在估摸着是看出咱们街道办的也没用了吧,他们都不来找咱们了。”

  白学习好笑,不来找最好,反正街道办提的建议他们又不听,去了现场只一味的吵吵,她还不够烦的。

  ***

  果然,接下来几天,不仅白学习,三号院的人都明显感觉到,常菊香好像不一样了,用大妈们一致的形容,那叫“回春”。

  她每天洗头换新衣服,戴着漂亮的新手表,推着自行车,摇曳生姿的专门绕路到秦风吟家门口的胡同溜达一圈,再到厂里去。

  严大妈的观察力最为敏锐:“诶诶,你们说白万富和常菊香这两口子咋回事?以前是白万富嫌弃她埋汰,不愿跟她一起上下班,每次都他独来独往,怎么最近变成常菊香不要白万富一路了呢?”

  “啊对对,就今早,我出门倒尿壶的时候,听见白万富想跟她一起走,说是要骑她的自行车,她不乐意,骂了一顿自己推着车走了,气得白万富在后头追又追不上,只能干瞪眼。”

  “嗐,要不咋说风水轮流转呢,常菊香这二十来年也是被他嫌弃够了,他就跟潘文宝一样的,自己在后头出主意,怂恿自家女人上前冲锋陷阵,最后他再出来做好人,看把他能的!”

  常大妈说:“我以前都没发现,是这几年咱们酒仙桥的幺蛾子太多了,这吃的瓜多了,咱们也变成火眼金睛了。”

  要不咋说环境能让人成长呢?大家都是在酒仙桥层出不穷的幺蛾子里成长过来的呀!

  胡大妈也说:“要我说白万富以前挺过分的,人常菊香再怎么样,那也是城里人,他一农村来的,靠着扒拉上老丈人的大腿才在裁缝店转的正,可他还动不动就嫌弃常菊香粗俗,说她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说她目光短浅尽坏事儿,哎哟喂,这都是咱们能听见的,背地里听不见的不知道有多难听。”

  这说着说着,正好一个没留神,常菊香就扭着腰推着自行车进来了,也不知道听见多少,正在蛐蛐的众人脸上都有点讪讪的。

  “哎呀菊香今天下班咋这么早呢?”

  “我去派出所配合调查,结束就早点回来了。”说着,她干脆把自行车停好,靠在墙上,真心诚意地说:“哎呀我这次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想想我这一辈子真是没意思,真的没意思透了,你说人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睁只眼闭只眼过了几十年,真就是一晃眼,一辈子就过了啊。”

  众人:“???”这是要说啥,在铺垫呢!

  常菊香撩了撩自己的卷发,别说那动作还有那么点风情,毕竟人家底子不差嘛。“我啊,那天晚上我真以为自己死定了,肯定死得透透的,活不了了,粪坑里的大粪都淹到我下巴上了,就差一口气就上不来的时候,秦大哥居然进来了,他拎着砖头,像个大英雄一样进来了,他把我拉上来,还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还带我回家,给我烧热水洗这一身的大粪,我从没那么埋汰那么狼狈过,也从没那么高兴过……我啊,可真是太高兴了。”

  围观众人交换个眼神:英雄救美。

  但你自己是有男人、有闺女、有外孙、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这……合适吗?

  于是,所有人把目光一致投向白学习。

  白学习头也不回的上班,她怀疑酒仙桥可能真的风水不行,前有方红星,现在又出了个常菊香,太癫了。

  没空在这种癫婆身上浪费时间,白学习今天还要去西山一趟,当然不是郊游,是她作为和平区酒仙桥街道办的代表被邀请到西山区参加他们区里计划生育标兵街道,主要意思就是让他们这些小中层来观摩观摩,学习学习,人家这些尖子生是咋抓工作的。

  本来该由王刚自己来,但他最近疯狂研究报纸上的先进成功案例,受到启发,正风风火火的学着人家四处抓超生呢,于是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拿给白学习,请她帮他抄一份会议记录回来,他抽空再慢慢自己学。

  白学习骑着自行车,蹬啊蹬的,以前来郊游不觉得远,来开会就是不一样啊,车轱辘都快蹬出火星子,还没到。

  “小白,这边这边!”五里河的齐红军已经到了,看见她立马招手。

  白学习把车停好,“姐你咋来这么早。”

  “哎呀不早了,我家那口子正好过来这边办事,我就跟他一路,前头已经开始介绍上了,我到处找你没找着,我就知道你应该是还没到,在这儿等你呢。”

  白学习立马挽住她的手,絮絮叨叨的小声聊天,前头大部队得有三四十号人吧,正由西山区的计生干部带着,主要是参观一些有借鉴、普及意义的特例,像什么大龄忽然孩子没了的,是可以允许生的;像什么第一个孩子是生重病的,也可以生。

  “大家看,这个家庭正好是我说的第二种情况,他们家头一个闺女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是符合再生一孩的条件的,大家看这是他们家孩子的病历,有医院诊断证明,还有检查结果,信息是真实有效的,大家看看这孩子,唉,这么小大的孩子说七岁谁信啊,我们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都不信她有七岁,顶多五岁的样子,家长说都是生病害的啊,那心脏病走两步就要喘……”

  巴拉巴拉,怎么听这情况有点耳熟呢?白学习心想,可能是大部分先心病症状都差不多吧。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就踮起脚尖想看看孩子长啥样。

  这一看,她傻眼了——

  那户人家带出来的孩子,跟她和平区酒仙桥的焦建民的闺女,长得一模一样!

  哦不,准确来说,不是一模一样,那就是同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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