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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55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55章

  目前的文物商店主要经营青铜器、历代陶瓷、翡翠玉器、古今书画、碑帖印章、各色烟壶、牙木竹雕、红木家具、锦绣丝绸、文房四宝等业务, 三商店因为规模不是最大的,业务用房有限,属于各种种类都有点, 但都不多,选择余地不大。

  这不,龙飞一看女人脸上的惊喜,知道是找对了方向,心里是既高兴又不那么高兴,连忙指着右手边靠后的两个博古架,“喏, 文房四宝和锦绣丝绸都在那儿。”

  女人看了几眼,有点失望地说:“太少, 太普通了, 这些东西我母亲都有。”

  主要都是别的主顾挑剩下的,会来文物商店买东西的外宾都是有点龙国文化基础的,审美也都差不多。

  简而言之,别的老外看不上的, 她也看不上。

  龙飞也没办法了, 虽然想创外汇, 但人家没有能看上眼的, 他也不能强卖。

  女人也着急, 她左看右看, 感觉白学习应该能听懂她的话,连忙走过去, 主动搭讪:“你好,美丽的小姐,你知道我想买龙国的丝绸, 是吗?”

  “是的,我略懂一些英文,听见你说想要给你母亲买礼物,她是一位华裔后代。”开玩笑,不说初高中的基础,就是大学她的英语也是必修课,工作中也会接触到一些外籍人士,不说多么精通,但至少基本的交流没问题。

  通过交谈得知,女人名叫索菲亚,家里做生意的,是跟随英国商贸团来华访问的代表之一,两国自七二年建交之后每年都有商贸往来,前几年主要集中在手工业和服务制造业发达的沿海城市,这是他们第一年来内陆山区省份。

  当年,索菲亚的外祖父作为清朝华工去英国务工,结识了一名当地女人,婚后生下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从小就对龙国的文化感兴趣,酷爱收藏龙国各种瓷器、书画、印章和丝绸。

  “我的母亲喜欢使用龙国丝绸制品,但我们在英国买不到很好的,你知道的女士,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给她带一些回去。”

  白学习看了一圈,三商店确实没啥选择,因为平时只注重历代瓷器的收集,锦绣丝绸制品一般都在华侨商店出售,他们摆几件出来单纯就是为了好看,显得种类齐全一些。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机一动,“索菲亚女士,你需要买的锦绣丝绸制品,是一定要新的吗,还是旧的也行?”

  “我想都可以,新的可以给我母亲穿戴,旧的她也喜欢收藏,每次家里来了客人她都要拿出自己的藏品跟人展示,你知道的,这是她最大的兴趣爱好。”索菲亚耸耸肩。

  白学习的心呐,就这么噗通噗通跳得更快了,你说巧不巧?她正好就有!!

  征询龙飞师兄无异议后,她找个借口把人带到店外。“是这样的,我手里正好有一件清朝时候的云锦大师门人的作品,是一方手帕,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顺便再把什么是云锦给科普一下,好东西就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索菲亚不知道什么缝九针,什么云锦,但她被她那自信的气质吸引了。

  白学习曾看过一篇文章,说白种人是“海权”属性,他们慕强,他们就喜欢自信的人,所以她必须自信,必须大方,越自信,对方越欣赏,最后才会心甘情愿的为她的自信买单。

  果然,索菲亚在一连几个“marvelous”后,当即提出:“我可以看一下吗女士?”

  白学习立马掏出盒子。

  于是,下一秒,索菲亚的眼神直了。瑞鹤图栩栩如生,流光溢彩,别说她一外国人,就是白学习这被龙国文化熏陶了几十年、自觉对大部分刺绣品审美已免疫的人也觉得漂亮。

  “她是如此漂亮,如此棒,如此如此……如此伟大!我太爱她了!”

  白学习少不了要自信从容地编织一个感人故事:“说来不怕你笑话,这是我外祖母留下来的东西,她传给我母亲,母亲现在生病了,急需用钱,但她舍不得卖出外祖母的心意,这是一位母亲的爱和希望,做女儿的不能随意买卖,但我也是女儿,我是她的女儿,我也想为她做一点事……”巴拉巴拉,你们老外不是家庭观点很重吗?那就请听听我感人肺腑的爱的延续。

  索菲亚听得眼睛都红了,一连说了好几个单词,以及上帝保佑你之类的。

  白学习面上伤心欲绝,心里:上帝要是真能保佑龙国人,圆明园的兽首、莫高窟的文献、洛神赋图、甲骨文就不会被这些洋鬼子抢走了,龙国人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居然还要付出高昂的明显不合理的代价,这算哪门子道理?

  关于文物出口的问题,她也请教过乔成蹊。自从意识到文物外流的严峻形势后,目前的文物管理部门都是有硬性要求的,大体是1911年以前的不能出口,1911年以后的、以及可复制的艺术品类才能出口。而缝九针徒弟的作品,说好看肯定是好看,有不低的艺术价值,但要说珍稀、完全不可复制、不可再生倒也不至于,更没有被划入禁止出口的目录中,当作工艺品售卖是完全可以的。

  所以,她才敢讲这个爱的延续的故事。

  索菲亚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由衷感慨:“真漂亮啊,我的母亲一定会非常喜欢,你能卖给我吗?多少钱都可以,正好你母亲也需要治病,我可以帮助你们。”

  白学习心说今天来这儿真是来对了,“你真的愿意帮助我的母亲吗?上帝哪,她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好心人,她该多么高兴,多么感动啊我的上帝!”

  “多少钱?”这是索菲亚仅会不多的蹩脚华语,跟着她那乡音已改的外祖父学的。

  那就别怪她白学习狮子大开口喽。

  “六百块。”

  索菲亚挑挑眉,即使相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国民消费水平来说,这价格也不便宜。

  “我美丽的女士,要知道在我的国家,我的周薪也才七十英镑,换算成龙国币大概四百块不到,你一口气要我一周半的薪水,实在是太昂贵了。”

  白学习其实也拿不准现在两国汇率,但她发现索菲亚穿着的小香风外套、拎着的手提包、耳朵上戴着的耳钉都是后世享誉世界的奢派,这些东西在英国肯定也不是普通工薪阶层穿戴得起的。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昂贵,但对您来说,您的家人会因为收到这份礼物而感到高兴、幸福,您的钱就花得值了,对吗?”

  索菲亚想了想,这笔钱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您只用给我300块现金就行,剩下的300块用等价值的外汇券结算,可以吗?”她面上一副为你好的架势,“您可以算一下,这笔账非常划算。”

  索菲亚身上还真有不少外汇券,代表团里不少人的外汇券都花不完,她完全可以拿来顶用。“成交。”

  白学习也不恋战,只想快点让钱落袋为安,万一索菲亚被同伴一劝说反悔了怎么办?“我跟你去华侨宾馆拿吧。”

  他们一行人住在华侨宾馆,索菲亚坐着她的自行车,没一会儿就来到宾馆门口,“你稍等一下,我需要找人凑一下。”

  她刚走,一个高个子的卷发女人就扭着腰出来,“哎哟真是你啊,咋,来找姐玩儿?”

  常春丽身量细高,即使只穿平底布鞋也显得很苗条,加上一头卷发披散在肩头,她还偷偷抹了点口红,倒是比去年漂亮多了。

  “不找你,我有别的事。”

  “啧啧啧,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白干事呐,对姐姐我这么不耐烦……”

  白学习白她一眼,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瓜子儿,嗑上先。

  “是炒货组的?”

  “不愧是白干事,嘴巴这么灵,我看李婶儿她们怪可怜,就说服经理跟她们买了几斤,当员工福利也不错。”她凑过来,三句话不离八卦,“诶诶,听说潘文宝和大流氓的老婆谈对象了?”

  “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我估摸着是,这潘文宝可真豁得出去,周大流氓的前妻都敢肖想,这世上还有他不敢想的女人吗?”

  白学习努力憋笑,好险差点没憋住。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哟,古有卖身葬父,现有卖父助子,啧啧啧……”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白学习看了看时间,索菲亚进去快半小时了,需要这么久吗?她不会是被人阻拦想反悔了吧?毕竟花半个月工资买一件小艺术品,这种行为在英国也不该出现在工薪阶级身上。

  正想让常春丽去帮自己看看,大门口忽然出现索菲亚匆忙的身影,“很抱歉,我……”

  白学习一句“你不想买了吗”差点吐出来。

  “我想了很多办法,也没凑够三百元的外汇券,他们也都用来给家人买了礼物,我用这些代替,你看可以吗?”

  白学习连忙把她拉走,别在门口,人多眼杂不安全。

  索菲亚手提袋里是一大包花花绿绿的票,什么肥皂票、布票、奶粉票、皮鞋票、甚至还有俩自行车票……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咽口水。

  索菲亚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出发之前有同事提醒我们,在这里买任何东西都需要票,尤其是生活日用品和交通工具,于是我们刚到这边就找宾馆门口的人换了一些。”

  她说的是打通了华侨宾馆门路、专门在他们门口兜售各种东西的倒爷。而这些倒爷坑起人来是眼也不眨,明知道人家待的时间不长,用不上这些东西,还是一口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一股脑高价卖给他们,连肥皂泡都不放过,真的有点丧心病狂了。

  白学习无语,“行吧。”

  “你数数看,够不够?”

  白学习不想浪费时间,反正大致看了一下,外汇券虽然只有一百,但光那两张自行车票加上外汇券就足足的够了,其它全是多出来的。

  谁知索菲亚听她说多了,也不肯再收回去,“我不用,我们马上就要回国了,这些都不需要了,就当我付你的信息费,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丝绸品,可以帮我留着,或者打个电话给我吗?实不相瞒,我们家就是做服装生意的,这些丝绸锦绣元素对我们或许有帮助。”

  白学习心说难怪,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能这么爽快的答应这个价格,是因为人家确实有用处,想把她发展成“线人”,能给她们家族生意带来助力啊。

  “好,我答应你,那我就爽快收下了。”她留下一个索菲亚的联系电话和地址,立马走人。至于以后给不给信息,给什么信息,可以看情况,首先她得保证是能给的,不能给的就是给她一个亿的酬金她也不会干。

  怕被那些黑心倒爷盯上,她一路上七弯八拐,差点没把自己绕晕,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家,关门数钱。

  索菲亚她们不愧是商人,除了外汇券,还想法子兑换到了龙国币,光现金的三百元大团结就张张硬挺刮手,跟刚从印钞机里拿出来似的。面额十元的外汇券十张,加凤凰牌自行车票两张,这就足够抵六百块了,剩下的各种杂七杂八很难搞到的票加一起至少还能值个二百块……嗯,都是赚的!

  白学习心情美得不行不行的,要捡漏啊,文物商店以后还是得多去。

  话说这么多现金,她也不好一次性存银行,毕竟附近银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白干事,上次乔成蹊分的四百块她都是分了很多次小额存进去的,不行就先藏家里,以后每个月陆陆续续存进去,或者买成能升值的房子、商铺之类。外汇券也暂时用不上,先留着不过期就行,目前能兑现的就只有那些票证。

  第二天,乔成蹊过来找她,知道她把东西卖给了外国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夸她机灵还是钻钱眼里了,“行吧,自行车票我帮你出,应该很快。”

  因为是凤凰牌的二八大杠,很抢手,两张自行车票直接换来一笔不小现金,手头一下子就宽裕起来,白学习走路都想飞起来,伙食更是三天两头就要改善,换着花样的吃香喝辣,还给自己和老太太一人做了两身新衣服,挑个日子又把家里重新拾掇一下。

  老太太的房子大是大,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东西都旧了,有些地方还会漏雨,有时候睡到大半夜忽然被叫起来到处找盆接雨水的苦日子她是一天不想过了。她不仅把瓦片重新拾掇一遍,全换成了新瓦,还在屋顶上加了两块透明的“天窗”。

  加上这两块天窗之后,即使不开前后窗不开门,屋里也能亮堂堂的,要是嫌太亮,还可以用布帘子一拉,挡起来就行。

  装完天窗,又嫌自己屋里层高太高,空间浪费,于是又跟蔡新年说自己想找个木工师傅来设计一个小阁楼。

  主要是她平时看书总在炕上,有朋友来玩也上炕,感觉没啥私人空间。幸好夏天也不用烧炕了,她就想设计一个专门睡觉的私密一些的空间,有事没事看看星空,躲着数数钱偷着乐啥的……蔡新年大致听懂了要求,给她找来木工师傅研究半天。

  “哎呀你说学习这孩子,好端端的房子要折腾啥?”胡大妈酸溜溜地说。

  老太太白她一眼,“我前几天做梦,梦见我家那死鬼来找我,说我这房子像棺材不透光,他要化作厉鬼来折磨我,我一下子就给吓病了,病好第一件事就是给房子开天窗,至于她要折腾她的炕,那是小女娃娃的事,我这老不死的管不着。”

  这下,众人无话可说,毕竟白奶奶这把年纪了,想给房子检修一下开个天窗也不是啥大事儿,像这种高寿老人是要注意一些。

  “不是我说你们,房子住了这么多年是该检修一下了吧,到了雨季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不能总等着房屋租赁公司来吧。”

  现在全市的房子统一归国营房屋租赁公司管理,尤其是租赁的公房,小问题他们负责检修,大问题有主的由屋主自行修葺,无主的由租赁公司修葺,所以大家为了省钱都是能住就行,高低得熬到全区房屋大检修的时候才一起解决。

  和平区人口众多,挨家挨户的排队,枣儿胡同已经三年多没排到了,很多人家屋顶瓦片漏雨严重。

  也不知道是被白老太太说中了还是怎么着,接下来几天六号院好几户的房子还真就漏雨漏风的,胡家更倒霉,屋顶的瓦片直接掉下来好几块,差点砸到底下坐着唠家常的胡大妈……吓得她第二天就找人来换瓦片,顺便也换了两块白学习家那样的天窗。

  一下子,她们家也亮起来。

  有了这个开头,六号院甚至枣儿胡同的人家都纷纷效仿,几乎家家户户都换上透明天窗,不开窗也亮堂堂的。

  “对了白干事,你这房子装修,咋不找潘文宝?”

  本来装修这活蔡新年是想找潘文宝来着,他干活确实还不错,谁知道人家说没空,忙不过来。

  “他能忙啥,也没见他出去给人盘炕,一天天不知道忙啥。”

  常大妈忽然冷笑,“还能忙啥,攀上高枝,看不上这些小钱了呗。”

  李大妈想到啥,也笑起来,还神秘兮兮道:“前头吵架哩,周大婶子想换天窗,工人都找来了,又跟人吵起来。”

  “周大婶子跟工人吵?”

  “不是,说潘文宝呢,你咋转到周家的事上来?”

  常大妈嘿嘿直乐,“不是周大婶子,是潘文宝,他不让工人给周家房子装天窗,说天窗装了将来分家不好分。”

  “啥?”

  “啊?!”

  “周家的房子关他啥事?”

  常大妈往地上呸了一口,“打的啥主意打量别人不知道呢。”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不用三分钟,全院都知道了潘文宝现在跟周大婶子谈对象的事。

  “我就说最近周大婶子一脸含春,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这女人呐,有了男人的滋润就是不一样。”

  “潘文宝虽说外形普通,但他拾掇得还算干净,比那些埋汰又干巴老头好多了,一看就是个厉害的。”

  “嘿我说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家老王不行啊?”

  “可不是咋地,他要能有潘文宝的壮实,我,我也就……咳咳,你们说啥呢,还有小姑娘在呢。”

  常大妈不想大家转移话题,大声总结她的情报,最终归纳为一句话:“古有卖身救父,现有卖身救子,这潘文宝真是男人楷模啊。”

  “……”

  众人无语,沉默,风干了沉默。

  “咳咳,不是,他这么算计周家想吃周家的绝户,周家那俩闺女能愿意?”胡大妈诧异道。

  “都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闺女是个软和人,已经嫁出去了,估摸着也不好管,小闺女倒是个泼辣的,因为周永的事连累她至今还没结婚,唉,也是造孽哟,这周永咋就是那样的畜生。”

  “诶你们说,会不会他干那种事就是被黑寡妇逼的啊,黑寡妇都不让他碰,所以他只能去外头欺负小女孩?”

  常大妈脸色跟吃了屎一样恶心,“得了吧,那我没钱就能去抢?没房子就能去霸占别人的,没工作就能去把有工作的全杀了,对吗?老张家的你倒是挺会为他开脱,不会你自己,或者你男人你儿子就是这种人吧?”

  “瞧你,我就这么一说,你别扯淡,关我男人儿子啥事。”

  “你也知道不关你事啊,那就少管,少同情少理解这些棺材瓤子。”

  当时常春丽的案子跟周永是分开的,一般人不知道常大妈的怨恨从何而来,继续感慨:“谁能想到咱们这一片上多少小女孩都让他欺负了,真是枪毙都嫌不够!”

  众人再一次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唯独常大妈脸色难看,她知道自己闺女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周永那大流氓害的,但忽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转。

  ……

  街道办这边日子不好过,听说张首长病好之后不爱出门,总在疗养院里晃悠,揪出好几个问题来,把下面的人搞得战战兢兢。

  “老首长昨天开始出门走动,先是去了西山区,去到海子边一看,水里飘着好些垃圾,还有几条死鱼,水里还有股臭味,老首长气得不行,说咱们把好好一个天然湖泊给毁了,让咱们迅速开展治理工作。”

  “目前海子边几个村子都要开挖新的排污水渠,不能再把生活污水排到海子里,周边工厂更是需要停工整顿,工业污水处理不过关都不许开工。”

  众人沉默,停工对这一年的生产任务影响是非常大的,到时候要是完不成任务,要被全区通报批评,啥评优评先都别想了。

  “老首长非常重视环境污染问题,大家一定要下居委去认真检查,确保环境卫生,生活工业污水和垃圾不乱排乱放,确保……”巴拉巴拉。

  白学习一一记下来,圈出几家“钉子户”,下午就上门去一个一个的劝。

  劝着劝着,走到一个大院门口,忽然听见里头有人说:“诶诶你们发现没,老刘家这媳妇儿最近都没咋回家,有一次天黑了还在胡同口遇见她往外走。”

  “刘小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一把尖细的嗓音立马说:“保不齐是耐不住寂寞在外头乱来哩!”

  “这可不好乱说,人家男人在外头当兵,咱们也别编排他家属了。”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那个尖细嗓又说:“得了吧,刚领完证都没圆房男人就走了,这一去好几个月,刘小娟要是有啥想法也正常,毕竟就老刘家那病秧子,回来也做不了真男人,回来还不如不回来呢。”

  众人不接茬,但也不敢跟她呛声,纷纷拎着小板凳各回各家。

  白学习暗忖,这应该就是刘小娟的邻居刘婶子,因为她儿子验兵体检被刷下来就对刘小娟一家心怀怨恨,这不,好端端一女同志造谣人家,妥妥的造黄谣啊。

  众所周知刘小娟还是个大姑娘,跟刘亚军只有一纸结婚证,她说这些话是够难听的。

  白学习正想进去教训她几句,正好胡同口走进来一名高个子男人,胡子拉碴臊眉耷眼,就像三天没睡觉一样毫无精气神。

  李红梅轻轻扯扯她袖子,“这就是刘婶子的儿子,刘冠军。”

  白学习灵机一动,连忙仔细“看”他。当年征兵体检没过的原因,她曾找当年配合人武部进行征兵工作的王刚了解过,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是因为他的体检单子上,肾功能不过关,加上还有尿血,怀疑是什么肾脏疾病,不适合野外行军和日常体能训练,就把他刷下来了。

  现在“看”来,他的肾脏倒是没什么明显异常,连结石都没一颗。

  当然,血生化里的肾功能异常和血尿也不一定就是百分百的肾脏有问题,还有可能是药物、饮酒、睡眠、感染、饥饿或者过度饱食等原因单发或者多发叠加导致的,只是这年头体检条件有限,没有进一步检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自那以后,刘冠军就一蹶不振,总跟人出去喝酒,在家动不动就发脾气,谁都不能说他一句,不然就砸东西。当时还有人说他生了什么男人的病,做不了男人,正在谈的对象也黄了,后来介绍过几个相亲的,人姑娘一听说他有那种病都不愿跟他见面,还有人甚至给他介绍死了男人带娃的,眼瞅着年纪越来越大,他心里也苦吧。”

  虽然他的经历值得同情,但这也不是刘婶子能胡乱给别人造黄谣的原因啊。白学习扯了扯嘴角,走进大院,在例行工作之后,直接把刘婶子单独拎出来,“我听群众举报,你造谣女同志,给人家身上泼脏水,影响人家声誉,有这回事吗?”

  “谁举报的?哪个舌头生疮嘴巴流脓的敢举报我?”

  白学习厉声呵斥:“闭嘴,我们有保护举报人的义务,怎么,你还要找人寻仇吗?那我可以告诉你,举报你造谣的人可不少,你要先报复谁?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刘婶子的气势这才弱下去,“我没造谣。”

  该强硬就得强硬,白学习继续厉声呵斥:“让你狡辩了吗?我才在门口亲耳听见的,你是不是要我把刚才听见的人都叫出来问问?你敢不敢?”

  果然,她越强硬,刘婶子的气势就越弱,说句不好听的,她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就是犯贱,白干事要是好好跟她商量,那她越说越起劲还能倒打一耙,但要是一来就急赤白脸一顿骂,好了,她听话了,她会跟你沟通了。

  “我……我真没造谣,那刘小娟就是不对劲,好几天不见人影,天黑还出门,这能是正经小媳妇?”

  “怎么着你天黑后就不出门,厕所都在家里上?你管这么宽要不要街道办主任让给你当?”

  “上厕所肯定要出去啊,但……”

  “但什么但,你天黑之后出去上厕所那你也不是正经女人?那我可得好好叫你去学习班学学,要是让我抓到你在外头乱来,我不让你好看。”凶就对了,急头白脸就对了。

  “我……这不一样,这……我……我一老太太,谁能看得上我啊。”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看得上你,你也能做不正经的事?”

  ……

  刘婶子百口莫辩,她只觉一口血气直往上涌,“你,白干事你别造谣啊,我老婆子也是要名声的,我男人还在呢,我儿子以后还要结婚,你……你这是不给我活路了啊,天老爷啊,你可睁开眼睛看看吧!”

  白学习冷着脸,大声质问:“怎么着,就允许你造别人谣,别人照着你的方式说你两句就是不给你活路,那你给过别的女同志活路没?”

  “就是,刘婶子你口下积点德吧。”

  “不为别的,就为了冠军你也别总说小娟坏话了,她一个女人撑起这个家也不容易。”

  “人白干事可没说错,你要是还这么说小娟坏话,以后咱们也这么说你,看你难受不难受。”

  刘婶子气个倒仰,眼看邻居们都不帮自己,还跟着白干事一口一个“不正经”的造谣自己,她活了小五十年的老脸都被丢光了,一时间又气又急又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只能急得嗷嗷叫。

  “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乱造谣,我得让你去思想学习班好好补补课,提高一下觉悟。当然,这是对造谣普通群众的处罚,她还不一样,她是军属,这造谣军属,妄图干扰军人大后方,影响国家边疆防线让敌人乘虚而入,你说这得判几年?”

  刘婶子背后吓出冷汗。

  白干事平时不发火看起来笑眯眯的平易近人,现在板着脸骂人,那就是动真格。这时候谁要是被单独拎去思想学习班,那意义可大可小,但凡有心人发酵一下就能变成什么路线什么思想问题,是要被下放的,搞不好家人朋友都要跟她写断绝信撇清干系……更何况,还是军属,那性质就更加恶劣,更要从严从重处罚。

  一家子都被她毁了,到时候男人还不得锤死她?儿子还不得恨死她?刘婶子一想到那画面就彻底怂了。

  ***

  白学习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寻思哪天找刘小娟聊聊,看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可惜一直没机会碰上。加上木材加工厂送来木板,蔡新年带着木工师傅给她搭建小阁楼,屋里总有人进出,她要留神看着点才行。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直忙到中秋节前几天,原先大炕上面终于搭出一层“小鸟窝”来——

  小阁楼完全由实木搭建,一道小楼梯爬上去,是一座搭建成三角形尖顶的“小房子”,房子有门有窗,里头没摆床,只摆一张小桌板,两侧“墙上”是书架和储物格,又正好在天窗下,看书都不用特意开灯,看累了席地而卧,盖个小毯子就成。

  唯一弊端可能就是夏天会很热,但她觉着到明年夏天再想法子不迟。

  白学习简直爱不释手,她上辈子装修房子的时候就想做一个来着,可惜商品房层高太矮了,不像现在这几间正房,在下面大炕上站起来也不会顶到上面的阁楼,站在阁楼上站起来也顶不到屋顶。

  “二姐,我能进来看看吗?”

  也不等她点头,白天天就嗖嗖嗖跑进来,还双手奉上一捧五颜六色不知道从哪儿七拼八凑弄来的野花,“这是我跟大姐送你的礼物,恭贺你乔迁之喜。”

  “噗嗤……”这野花实在是太杂了,黄色、紫色、白色、粉色各种颜色都有,有的有蝴蝶那么大,有的又只有蚊子那么小,她满眼嫌弃。

  但礼物嘛,谁会不喜欢收呢,白学习立马找来一个从黑市上随手淘来的瓷花瓶,放点水,把花插进去,顿时整个屋子都更亮了。

  完美!

  这就是她理想的单身女性住所,冬暖夏凉,完全独立的私人空间,还有一点生活的小情调。

  “谢谢你们,还真不错。”

  “嘿,我就说吧,二姐你这阁楼也太有意思了,能让我上去看看吗?”

  “想都别想。”

  白天天噘着嘴,一个甜言蜜语软磨硬泡,一个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白干事,你快去看看,周家又吵架了!”有人在外头喊。

  白学习一听周家,又,连忙捂住白天天的嘴,“嘘。”

  任外头的人怎么喊,她就是不出面不出声。

  喊了几声没动静,邻居就以为她不在家,兴奋的撒丫子朝周家门口跑去。

  事情很简单,就是潘文宝大战未来继女的狗血故事,不知道谁给周大婶子的俩闺女透露了潘文宝想吃周家绝户的事,俩闺女,主要是以小闺女为首的未来婆家人就不乐意了,逮着潘文宝就是一顿骂。

  本来,骂了也就过了,偏偏潘文宝实在眼馋人家房子,听说开天窗的工人上周家顿时急得鞋子都没穿就来阻拦,又跟主持施工的周家小闺女对上,被急赤白脸骂了几天。

  于是,接下来这几天的情况就是——逮着骂,骂了阻拦,阻拦又骂……周大婶子麻了,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中老年爱情愈发摇摇欲坠。

  白学习也麻了,她以前咋没看出来潘文宝的脸皮这么厚呢?事实再次证明姜还是老的辣,白秋荷女士看不上的人,果真是身怀巨雷。

  ***

  “我看周大婶子这几天挺憔悴,这是咋了?”胡大妈明知故问。

  顶着鸡窝头的周大婶子,连忙跑远,前段时间的满面春风荡然无存。

  “听说她们家小闺女忽然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要招个上门女婿回来,人男方那边也同意了。”

  “以前不是说不愿留家里招赘吗,咋……”

  “看来周大婶子和潘文宝这事八成要黄。”

  “这肯定啊,人家有了顶门立户的姑爷,还要他这半路老头子干啥,八字没一撇呢就算计人房子,他想屁吃!”

  “周大婶子就是再喜欢他,也不能跟自己闺女姑爷对着干啊,以后养老不是靠老伴儿,靠的是闺女,她可不傻。”

  “你们别看周大婶子平时脾气臭,但真要说起将来的事,人家脑袋清醒着呢!”

  众人骂了几句,忽然又好奇:“到底是谁撺掇的周家小闺女?”

  “这法子想得好,想得妙,想得呱呱叫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这将成为酒仙桥十大未解之谜之一了!

  ***

  而就在中秋节前一天,龙国大地上发生了一件令人悲痛的事。

  一代伟人溘然长逝,所有人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航行的方向,有的人嚎啕大哭,有的人捶胸顿足,有的人战战兢兢犹如惊弓之鸟,也有的人趁乱浑水摸鱼……作为所有政策传达的神经“末梢”,基层街道办那叫一个不分昼夜、严阵以待。

  白学习直接忙得整天不着家,刚开始那一个月,基本就没回过家,都是要么夜里和民兵队派出所的巡逻,要么就在单位打地铺将就一夜,第二天又奔赴新的工作。

  所有人脑袋里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生怕被坏分子抢夺阵地,此时的工作已经不分男女,不论老幼,只要是个龙国人,都会自觉地、勇敢地、坚强地站好自己的岗。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稳定下来之后,普通人的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时节也到了国庆节后,经过一整个夏天的熏蒸,大街小巷上但凡有树荫有凉风的地方,都“长”出了一群群赤膊大爷和蒲扇大妈,而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在他们嘴里加工、发酵,最终变得面目全非,比如——

  “刘小娟肯定在外头有事儿。”

  “铁定的,以前刘婶子说,我还不信,现在你们看看,那走路姿势,那腰身,哪里像个小姑娘?”

  “我看啊,八成是……啧啧啧。”

  倒是一直造谣的刘婶子不敢说话,她以前单纯是发泄情绪胡编乱造,哪知道这编着编着事情真朝着她编的方向发展?她都怀疑自己嘴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咋给人说成真的呢?不行不行,这事她担不住。

  于是,这天,趁着街道办上班,她嗖嗖嗖跑上门来,“白干事你出来一下。”

  “咋,有事?”白学习对她是真没好感。

  “你出来一下,大事,咱们十七号大院出大事儿了!”

  刘婶子虽然嘴巴不积德,但也比较爱管闲事,不怕得罪人,成功在三年前竞选上他们大院的管院大妈,“我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向你报告,必须立马报告。”

  “到底啥事,别故弄玄虚,进来说。”

  白学习办公室里,大家正整理着刚才会上下发的文件,因为只有一份,又没有复印机,大家要学习只能轮流手抄,一人抄一份,原本都在争着要第一个抄,此时也不争了,就瞪着眼睛看她想搬弄出什么花来。

  毕竟,她四处败坏刘小娟名声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像王芝芝钱有文这俩暴脾气每次去他们大院办事都要点她几句提提神。

  “我……我就是,我是真有事要报告,就那刘小娟。”

  “又来,刘翠花你到底有完没完,造谣还造上瘾了是吧?”凶,又开始凶上了。

  刘大妈肌肉记忆的缩了缩脖子,“我没,我真没造谣,这次是真的,刘小娟那身形一看就是怀上了,至少都三个月了,你想啊她家刘亚军当兵都出去半年了,中途又没回来过,她三个多月的肚子哪来的?而且,我们大院所有人都反映,她已经好几个月没用过月经带了,连草纸都没用过,这不正常。”

  刘婶子咽了口唾沫,指天发誓,“这次我真没造谣,她要真出事咱们十七号院就评不上先进大院,就拿不到流动红旗,我这可都是为了整个大院着想,更为了整个街道啊!”

  钱有文懒得再听这些狗屁倒灶,跟看傻子似的,“刘翠花,你是真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对天发誓,我这次要是乱说一个字,就让我不得好死,让我儿子一辈子娶不上老婆!”

  都能拿她最宝贝的儿子发誓了,这……或许……有可能……也许……大家全都看向白学习。

  白学习也有点吃惊,“走,上刘家看看去。”

  也怪她,一忙起来就忘记找刘小娟了解情况,白学习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办事效率有了深深的嫌弃。

  一行人来到十七号院,进了大门,往后面走,越走气味儿越浓郁,有种浓浓的脚臭味,伴随着中药味扑面而来。

  刘婶子的管院大妈属性发威,双手叉腰大吼:“这谁家这么缺德啊,别人熬着中药呢还弄出这么臭的脚臭味,洗洗脚不行吗,也不嫌埋汰!”

  “还有谁家里的死鱼烂虾都发臭了还不赶紧收拾,这鱼腥味都快冲破屋顶了,真是服气,一个个的自己埋汰还没公德心,咱们就该全体投票把这些不讲卫生的赶出去。”

  是的,空气里除了有中药味、脚臭味,还有一股鱼腥味。白学习吸了吸鼻子,跟着老太太搓药丸子的经验告诉她,这副中药里应该含有败酱草和鱼腥草,这两味药经常用来治疗妇科疾病,像什么炎症啊积液一类的,有的时候也会配合其它活血化瘀药来通经。

  总之这药吧,就是又寒,又活血。

  “小娟你熬啥中药呢,身体要是不舒服就上医院看看去,可别自己乱吃药。”有大妈在门口劝着,但眼睛却瞄着刘小娟的肚子。

  熬中药的是刘小娟家,她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准备喝。

  白学习眼睛在她肚子上随便一瞟,心里顿时“哎哟”一声,脱口而出:“不能喝!!!”

  作者有话说:

  加更在下午15:00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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