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马妈妈便收了口, 不再提这事。
待她侍奉着严娘子躺下休憩,又唤了小丫头进来伺候,自己方才退出门, 虎着脸, 提着莺哥的耳朵往后罩房的方向去。
沿途的仆佣眼角余光瞥到,都不敢多看,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可进了马妈妈的屋子, 马妈妈绷着的脸瞬间松了。她松开手, 揉了揉莺哥红通通的耳朵:“我的儿,往后一段时间要苦了你了。”
“干娘,我没事。”莺哥摇摇头, 扶着马妈妈坐在榻上,又端来茶水。
马妈妈宽慰地拍拍她的手背, 安慰她:“等过些日子,我提一嘴,再教你回屋里伺候。”
“我不急, 反正赁期就只剩半年了。”莺哥撇撇嘴,“就她那小气样的, 我早就不想做了。等出去了, 我就去主薄家,春棠姐说了他们家大丫鬟,光是一月月钱便有八贯, 另外还有各式赏赐。”
“你还想去他们家?别说你能不能进去,就是进去了哪有如今这般松快的日子。”马妈妈哈哈一笑, “我劝你还是拿了钱,到时候回家里去,再在你家旁寻一门人家做活。”
“干娘为何这么说?我说的, 都是春棠姐告诉我的。”
“傻丫头。”马妈妈摇摇头,“咱们背着娘子做这事,放在外头叫什么?叫卖主。”
马妈妈也不愿意做这事,可谁叫她家大儿欠了钱,而主薄家愿意出钱的。
尽管马妈妈怀疑这事与他们脱不了关系,也架不住儿子的命就在他们手上。
“你说主薄家的人,能用咱们吗?你进去了,怕是几年都得做最底层的粗使丫头,被折腾个半死。你听干娘一句劝,还是老老实实回家里去。”
听得这话,莺哥傻了眼,她家在穷地方,好不容易到钱塘县这般的富裕地儿,哪有回去的道理。
马妈妈摇摇头,起身从柜里翻出一块好料子,塞莺哥手里:“拿去罢,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莺哥哭丧着脸,失魂落魄地走了。
马妈妈坐在榻上盘算着,后头要如何继续提起这桩买卖。
……
另一边,徐相望已回到铺里,此刻正在铺子后厨忙碌。她吩咐后厨打杂的帮工,将一筐子的茉莉花挑拣分类。
她准备一部分拿来制作茉莉花茶,还有一部分则拿来作为食材。前者需要挑选含苞待放、色泽洁白、香气浓烈的花苞,并将其摊开在簸箕上,放到室内通风处,在旁放置火炉,让温度维持在身体感觉到热,但还没有冒汗的程度。
开放吐香需要一定时间,故而徐相望先来处理作为食材的另一部分。她吩咐帮工们一起将茉莉花的花梗和花托摘去,只留花瓣,又唤红姐儿将花瓣洗净,沥干水分,最后淖水去掉苦涩。
随后,一部分将作为装饰用的花瓣被放在簸箕上,放到室外烘干多余水分。
另外一部分预处理好的茉莉花瓣,则被放入小锅,淋入蜂蜜糖浆诸物,加少许香橼汁水,用小火慢熬成酱,后续只需放到密封的罐子里,随用随取即可。
剩下诸事,待到次日做即可。
她收拾东西归家,甫一踏入自家大门,对上徐青云和徐云端两双盛满错愕的眼睛,迷茫地歪了歪脑袋。
下一息,弟妹两人的怪叫声已穿破天际。
“哇——姐姐戴着好漂亮!跟仙女一样!”毫无疑问,这是徐云端。
“可恶可恶可恶!您怎么会戴着牡丹花啊?那该死的李拏云存的什么心!!!”这是知道姐姐在逢场作戏,对李拏云愈发看不上的徐青云。
“……你们俩也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徐相望听到两人的话,才后知后觉想起牡丹花尚且别在发髻里。
“这可是牡丹花!”徐青云跳脚,看徐相望一脸满不在乎,强压着怒火小声道:“这可是表达爱慕之情的。”
不等徐相望回答,徐云端已面露不解:“可是李官人跟姐姐马上要成亲了吧?送牡丹花也正常呀。”
“谁说他们马上要成亲的!”
“外面,大家都这么说的!”
“才没有呢,你别听他们瞎说!”
徐青云和徐云端吵闹作一团,倒是徐相望愣了愣,下意识托了托发髻的牡丹花。
——原来牡丹花,还有这意思?徐相望现在不爱簪花,后世喜欢鲜花,却也没注意过各种花语。
她垂眸凝思,很快恍然大悟:莫非今日去的那家花铺,后头靠山跟走私商户有关?李拏云想借机在幕后人面前表现出与自己关系亲密?
徐相望越想越是这个理,满意地点点头。她悠闲自在,充当吃瓜群众看着弟妹两个吵闹,等两人口干舌燥时还各自递上一盏茶。
徐青云和徐云端见状,双双没了脾气,先后转移话题,一个个嘟嘟嚷嚷说起学塾内的见闻。
待到次日清晨,徐相望再次赶赴铺子。铺里早已热闹非凡,前厅的伙计正在丁妈妈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扫卫生,清点食材并送往后厨。
后厨里,亦是如此。
红姐儿虽然年轻尚小,但跟着徐相望在摊上铺里做了半年有余,时下俨然指挥得当,缸内满水,常用的食材已处理妥当,堆成小山状。
徐相望扫了一圈,踱步前去检查茉莉花的情况,确定无误后方才问起别的事来:“绿豆可准备好了?”
“绿豆已蒸好了,正在放凉。”红姐儿立马回答。
“很好。”徐相望点了点头,转身从柜里取出鱼胶来。
此鱼胶非彼鱼胶,是用鱼骨、鱼皮和鱼鳔经过熬煮出来的胶状物,晒干后与后世的吉利丁片很是相似。
……或者说是吉利丁片也没错,毕竟后世的吉利丁片也是用动物皮、骨类制作而成,很多其中同样包含鱼类。
徐相望烧火,煮水。
她往茶盏里舀入一勺烘干的茉莉花苞,随即注入滚水。
随着热气氤氲,温润柔和的茉莉花香徐徐游入徐相望的鼻腔。
她等待片刻,方才从浅琥珀色的汤里捞出茉莉花,再将鱼胶放入其中,搅拌到鱼胶完全融化。
用同样的办法,徐相望还准备一份末茶茶汤。
最后,她将前者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模具中,再放到冰樽里降温。
这时,蒸熟的绿豆也放凉了。
徐相望将绿豆碾压成泥,再往里加入细腻的末茶,搅拌均匀,再用模具做成树叶模样,放入盛放茉莉鱼胶汤的模具里,再往上浇入一勺茉莉鱼胶汤,等半凝固以后再浇上一勺末茶茶汤。
等冻上两盏茶功夫,徐相望小心翼翼将茉莉茶冻倒扣在盘上,轻轻拍打,让其顺利脱模。
随着下层深绿,上层透明,极致精致的果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几名帮工率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好漂亮……好漂亮的颜色!”
接连的惊呼声又吸引了几名灶娘的目光,她们都晓得徐相望正在做新的吃食,时下一个两个都凑过来看。
这一眼,她们也忍不住惊呼起来,眼前的果子晶莹剔透,稍稍触碰便颤颤巍巍,美得像是瓷器装饰,就不像是吃食。
徐相望没与诸人说话,尚沉浸在制作中,她先给果子烙上茉莉花瓣的纹路,再往上洒了一两片烘干的茉莉花瓣,这才宣布大功告成。
红姐儿率先发问:“师傅,这道果子……果子是要放在铺里出售的?”
话说出口,红姐儿的脸涨得通红。这不是废话嘛!要不是为了在铺里出售,那何必在店里制作?徐家老宅里也有灶房的!
好在徐相望并没有在意:“没错,这是为了后头端午节,而特别准备的茉莉茶冻。”
说罢,她示意红姐儿与铺里灶娘、帮工来尝一尝:“让丁妈妈和前头的伙计也都进来尝尝看。”
红姐儿应了声,不多时诸人鱼贯入内。此刻灶娘和后厨帮工们已是人手一块,正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潘灶娘不像旁人那般心急火燎地品尝,而是将这果子看了又看,方才用汤匙挖下小小的一块,小心翼翼放入口中。
入口刹那是浓郁的末茶香,口腔里泛起一缕清苦,隐约间还能嗅到茉莉花的清香。
再往下则是轻盈甜蜜的豆沙,甜蜜半点都不突兀,与末茶的微苦,茉莉的青涩来了一场绝妙的搭配。
更奇妙的是口感,入口即化但又带着一点韧劲,吃起来富有弹性,又似乎不用咀嚼便能顺着力道滚入食管内。
这果子不仅好看,更好吃!
潘灶娘怔愣在原地,睁大眼儿盯着剩下的果子,满眼的不可置信。她又挖了一勺,再挖了一勺,直到盘子里和汤勺都变得空空荡荡,方才遗憾地停下来,只想再来一颗。
甚至,潘灶娘开始觉得这果子放在食铺里售卖,也着实可惜,它应当被小心翼翼地装在匣子里,卖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才对!
“好吃……”
“太好吃了!”
“这果子实在太厉害了!”
正当潘灶娘惆怅时,灶房里的其余人已争先恐后惊叹起来。丁妈妈更是拍案叫绝:“娘子,这物定然会风靡整个钱塘县!”
徐相望忍俊不禁:“说得太夸张了。”
“才不是夸张!”
“娘子,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艺啊!”
“绝对会卖爆的!”
“那个——”潘灶娘在热烈的氛围里举起手来,“我有个问题。”
刷刷刷地,数道视线挪到她身上。
潘灶娘顶着热烈的目光,将刚刚思考的问题托盘而出。
徐相望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后面几日便专门提供给老客户试吃,看看反响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