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合作
清晨,窗牗半敞,朗朗天光便洒入室内,照的水青色帐内痕迹旖旎。
丫鬟进来收拾床铺,顺带伺候云蹊起身。
谢暇早已穿戴好,玉面俊朗,身姿挺拔,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在一旁候着云蹊梳洗,打算用完膳后带她一起进宫赴宴。
可怜云蹊昨夜根本就没睡几个时辰,这会儿无精打采,眼底还映着隐隐鸦青。
她坐在妆台前,任由两个丫鬟替她梳妆,所幸肌肤生得白皙,只薄薄地上了层胭脂遮了遮,便又肤如凝脂,白里透红。
趁着这会子功夫,她习惯性地打开桌上的小药盒,拿了一粒药丸,面无表情塞入口中,就水服下。
上回做的避子丸已见了底,照这个势头,下回还是得多做些。
谢暇倚在一旁,眼睁睁见她把这避子的药丸吞下,莫名眉头微皱,施施然道:“下回不若就别吃了吧?”
云蹊霍然回头看着他,反驳:“那难道又喝避子汤吗?爷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却让我喝那药,要喝坏了我的身子吗?”
她得为以后做打算,不能糟蹋坏了自己的身子。
“云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谢暇说罢,带着些不明意味,停顿片刻,炙热犀利的目光在她洁白的脸庞上流转,“避子的东西,都别用了。”
云蹊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棍,红润的下唇霎时被咬得泛白,他的话音在她耳畔旋来绕去,久久不散。
不用避子的东西……
绝不可以,她绝不可以有孕。
良久,是谢暇先轻笑出了声,凝视着她白得不正常的脸蛋,戏谑道:“开玩笑的,瞧你这样,是喜出望外,还是被吓的?”
他当然知道她不想有孩子,到现在都还未完全死了离他而去的心思,他是故意说这话,想来瞧瞧她的反应。
云蹊咬着牙关,忍着心口的愤懑与酸胀,看着他恶劣的一双眼,强颜欢笑时,声色都有些哑:“庶长子事关爷的名声,爷何故开这样的玩笑?”
与他做那样的事,已是没有办法的境地。
她还要回家,她要回现代,怎么能有他的孩子?
谢暇慢悠悠笑起来,手指贴在她唇上:“你这口中整日都是冠冕堂皇为了我,若不顾世俗与名声呢,你果真愿意为我生个孩子?”
“爷要这般问我,我自是不愿的。”
谢暇听她这番答话,眸色暗下几分。
云蹊紧接着一字一句,流利答来:“我只是个妾,出身低微,还不是贵妾。爷将来必定是要娶妻的,我若有了孩子,定要送到主母膝下养育。爷也知我不懂礼数,无知粗鄙,我就是不愿自己的孩子养在别人膝下,管旁人叫母亲,只管我叫姨娘。”
说着说着,眼眶合时宜地微红几分。
谢暇愣了片刻,心头竟也不自觉一抽。
妾室诞下的庶子庶女交由正妻抚养,这是固有规矩,也是天经地义,况且云蹊的确是不知礼节,离经叛道,养育不好孩子。
可他又想到她的性子,贯与旁人不同,因此她怕孩子不能自己养,所以不愿生孕,也有几分道理。
“好了,别妄自菲薄。”他用指腹揉着她的眼眶,“爷给你撑腰呢,你若担忧这个,那便晚几年再生,到时你跟着爷久了,资历深了,也没人敢轻慢你。”
对付她,他自有旁的手段。
孩子,他眼下也没有那么想要
他字字句句都犹如封建压迫的紧箍咒,听得云蹊厌恶又窒息。
她伸手抵开他的胸膛,转移话题:“爷不是说要带我入宫赴宴吗,可别误了时辰。”
“不急。”
谢暇从袖间拿出一只小方盒,在云蹊眼前打开,是一对明亮熠熠的珍珠耳坠。
“上回去浙江,不是说给你带礼物吗,这是偶然得的两颗稀世东海玉珠,想着给你打一对耳坠子。”
他送她礼,便是为了敲打她,过往既往不咎,叫她安心跟着他过日子,别再不识好歹,有旁的心思。
云蹊缓缓垂首,看清盒中的耳坠,那两颗珍珠光华流转,白净细腻,她倒是信了是稀世珍宝。
心中暗讽,真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喜欢吗?”
云蹊扯了扯嘴角,勉强点点头,这般璀璨的宝珠也点不亮她眸中的黯淡。
“我给你戴上。”谢暇绕到她身后,微俯下身,对镜将耳坠上的银钩缓缓穿过她的耳洞。
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瞬时挂着一对光彩斑斓的珍珠耳坠,为整个人都添上几分婉约柔和的美。
谢暇自上而下,满意地欣赏,轻声道:“真漂亮。”
正午时分,随国公府的马车终于进了宫门。
今日这场端午宴设在御花园,是长公主徐静姎一手操办,同样邀请二品以上大员及其家眷入宫游玩。
经上回行刺一案,宫中宴会排查甚为严格,赴宴的官员只能带一位有名分的家眷,不能携带贴身下人。
云蹊算是谢暇过了明路的妾室。
虽说谢暇这等官职,带个小妾赴宴着实自降身份,可若他执意要带着云蹊来,也是合情合理。
皇宫碧瓦红墙,飞檐翘角,进了宫门,楼轩巍巍,金阙晓钟开万户,无不彰显着皇家的气势与威严。
云蹊小时候只在影视剧与历史书中见过皇宫,后来去旅游,也曾打卡过各处古代名迹,可都不如如今身临其境带给她的冲击感大。
她望着玉阶瑶台上整齐的着甲侍卫,不由得放慢脚步,跟在谢暇身后。
到了御花园,景随步移,四季花草争奇斗艳,浓荫遍地。琉璃亭金碧辉煌,与假山呼应,错落有致,太湖石地砖铺满地面,处处透着一个雅字。
她左顾右盼,暗道,宫中宴会的隆重程度,还真是外头不能比的。
也正因威严隆重,礼法森严,加之她对宫中不熟悉,此番又是孤立无援,这一趟,恐怕是找不到什么机会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再想逃离谢暇,没有万全之计,也不敢乱闯宫闱,惹来祸事。
此次端午宴男女分席,男席女席隔着一道园子,谢暇一入内,便有许多官员凑上前寒暄客套。
“早听闻谢大人新纳一美妾,今日一见,果真是容颜绝色,天仙下凡。”
云蹊无语地瞥瞥嘴,当作没听见,兀自垂首,盯着鞋面上的雪白珍珠看。
谢暇微微侧身挡住她,朗声笑道:“谬赞了,颜色是有几分,却是个不懂事的。”
云蹊暗骂他伪君子,在旁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
谢暇与那同僚敷衍了几句,待那人识趣地走开后,他耐心吩咐云蹊:“待会男女分席,你跟那些官眷去。”
云蹊意外地抬头。
谢暇却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不老实的打算,告诫她:“你懂分寸,这是宫中,莫要乱跑。”
云蹊只是觉得不与他同席,不在他身旁,自己能暂时松口气。
她本来也没想过乱闯,自由与性命相比,还是命重要。她若真行事鲁莽,误了宫规,而谢暇又是只把她当个玩意的,必会独善其身,把她推出去。
她点点头。
谢暇稍弯身子,凑到她耳边:“乖些,晚些时候我来接你。”
云蹊面颊一热,怕被人瞧见,急忙推开他,朝着他离去的身影飞快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不多时,便有宫女来领着云蹊去女席,云蹊跟着她们走,来到另一处荷花荡漾的湖亭,宴便设在亭中。
雕刻精致的竹排飘在流动的活水之上,上有碗碟杯盘,曲水流觞,好不风雅。
云蹊因只是个妾,座位被安排在下首,若非是谢暇的妾,连个座位也是没有的,只能像其他个别官员的小妾那般,站在一旁做陪衬。
云蹊默默坐下,邻座两位妙龄女子来跟她交谈,分明素昧平生,却表现得异常熟稔。
云蹊听出她们话里话外是想让她吹吹谢暇的枕边风,为她们的父兄谋个好前程。
可这些事她管不着,也无心去管,只扯了个笑脸回应了几句。
那两位女子见她毫无攀谈之心,面露尴尬,当即黑了脸,心道,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还摆起架子来了。
云蹊终于得了清净,听着满桌女眷肆意谈笑,只默默饮了几口果饮。
虽说宴会是长公主操办,可长公主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众官眷同席,是以,坐在女席上首的是明容郡主。
明容郡主右手边挨坐着的是她的闺中密友,户部侍郎之女白羡妤,这位白羡妤并非旁人,正是白氏的侄女,娘家兄长的女儿。
云蹊穿越后,并未见过白羡妤,可以说,桌上一应人等她都没见过。
她只想低调行事,旁人敬酒,她也敬酒,旁人对明容郡主行礼,她也跟着行礼,一言一行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白羡妤却一眼认出云蹊来,忍不住握紧拳,神情厌恶中带着一丝不屑。
她见过几回云蹊,那时云蹊还是她亲表哥的妻子,浑身上下一副穷酸样,虽不喜欢她,可敬着是亲戚,也不曾给她脸色。
如今倒好,摇身一变,变成大表哥的妾室,还敢这般招摇,进宫来丢人现眼,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听闻她勾引大表哥,几次三番挑拨姑母与大表哥的关系,而大表哥还真信了她的话,把姑母送去了金陵,姑母每逢与她通信,都在信中痛斥云蹊。
借着这场宴会,她非得叫云蹊这个狐媚子出个丑,解心头之恨。
她与明容郡主多年好友,素来无话不谈,于是附耳过去,在明容郡主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
明容郡主向来仗义,听了白羡妤的话,视线就落到云蹊身上,也露出几分恶嫌,当即便对身旁两个斟酒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云蹊只盼着宴会快些结束,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斟酒的宫女拎着酒壶走到云蹊身旁,恭敬道:“娘子,可要饮些青梅酿?”
“多谢。”云蹊不曾拒绝,还缓缓将酒杯移出去,方便人斟酒。
那宫女倒酒时,手腕一颤,半杯酒水全洒在了云蹊身上。
云蹊倏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渍,裙摆已皱成一团,不能看了,连鞋面都染上湿濡,弥漫着一股酒气。
席上的女眷本就觉得云蹊仗着谢暇的势,清高冷淡,眼下看她出丑,不禁捂嘴偷笑。
明容郡主指着那名倒酒宫婢,愠怒道:“你这奴婢,怎么做事的?待我禀了殿下,剁了你几个爪子!”
那宫女立时跪下磕头:“郡主息怒,宋娘子息怒!”
云蹊随意整理一番裙摆,并未怪这宫女,也理解做下人的难处,替她求情:“是我自己不慎碰倒酒杯的,郡主消消气,莫要因为我,扰了众人的兴致。”
古代女子注重名节,她衣裳湿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先行回府,不用在这逢场作戏了。
谁料,明容郡主道:“都道谢大人的美妾花容月貌,竟也是个心胸宽广的。宋娘子来者是客,此番怠慢了你,也有我的不周全之处。我让人备了衣裳鞋袜,带你去暖阁里换衣,用完膳后还有诗会呢。”
云蹊想不明白,她与明容郡主素未谋面,郡主为何却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提一句她只是个卑贱的侍妾,出言讥讽她呢?
思来想去,或许是郡主天生高位,看不惯她这种“以色侍人”的妾吧。
她被泼了酒水,会不会也是郡主看她不顺眼,欲令她当众难堪呢?
算了,她这个身份,受了什么委屈,也得通通忍下。
“郡主这话折煞我了,宴会样样周全,是我愚昧无礼,打翻了酒杯,我这便去换衣裳。”
她们若想看她低声下四的模样,她做出来又何妨。
只是皇家宴会戒备森严,许是不允赴宴者提前离场的,她感到一阵心累,只能去换身衣裳,回来后还得面对这样一群人。
她跟着两位宫女走出了宴会亭子。
宫女领着她出了圆形石门,算是出了院子,一路穿过三四座琉璃亭,再进到一间院门,视线开朗,只见小院回廊,假山环绕,此处已隔绝开前院的人迹喧嚣,飞尘不到。
云蹊想着,宴会有男子,女眷换衣之处,必定僻静无人,是以到了这处,她并未多想。
宫女把她带到一处暖阁前,将手上的干净衣物给她,对她道:“就是这了,娘子速去换衣,郡主还等着您回席开诗会呢。”
云蹊接过衣物,正要伸手推门进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手僵悬在空中,犹豫了片刻。
她想到上回在青云山庄误入抱厦,心有余悸。
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宫里,今日来的都是二品大员,没有人敢对官员家眷用这种腌臜手段。再者,是明容郡主吩咐人带她过来的,堂堂郡主,就算看不惯她,也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害人。
她放心地推开门入内。
宫里备的衣裳鞋袜面料皆是上乘,许是念着是有头有脸的官眷,衣裳花样也是最时兴的,她脱下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换上干爽洁净的新衣裙。
一切做完,她不加犹豫,开门出去,外头竟不见一人,那带着她前来的两位宫女不知所踪。
她又想着,毕竟是宫里的下人,不比自己的贴身丫鬟,今日事多,宫女不可能只围着她这种身份的人转。
罢了,她记得路,原路返回便是。
她提起裙摆下了阶,忽地,阶下草丛内的一声猫叫令她微微一震。
她循着声音来源,缓缓拨开花草枝,见一只浑身雪白,瞳孔淡蓝的猫躺在丛中舔舐爪子。
这猫生得漂亮,毛发细腻,通身胖乎,一看便像是宫里哪位贵人养的,不慎跑到这来了。
她收回手,不欲去管,枝叶回缩,再次遮住白猫的身形。
她要快些回席了,晚了明容郡主她们会觉得她架子大,说不定又要想法子再整她一回。
沿着来路,她走到一处水榭边,忽闻一两声高亢的求饶声。
“殿下饶命啊,都是奴婢们失职……”
哭喊声过后,甚至清晰可闻“砰砰”地磕头声。
云蹊闻之,只觉寒意缭绕全身,眉心骤然一跳。
殿下?哪位殿下?
可惜这个角度被树木枝桠遮掩,她只能看见亭子里跪了一排磕头求饶的宫女,至于她们在向谁求饶,看不真切。
可此处不是更衣的后院吗?怎么会有贵人在此?
她脑海嗡嗡作响,连忙后撤两步,一点也不想卷入其中,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哪怕那些宫女的求饶声凄凄惶惶,可她不知事情首尾,又身份低微,救不了人,也只能当做没听到。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本宫的猫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拉下去,杖毙。”
随后,一道明锐凌冽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意,飘入她耳中。
她又顿住脚步,愣在原地。
听见此声,她脑海飞速运转,能被尊称为殿下,又以本宫自称的女子,那便只有本朝长公主了。
她穿越至今快两年,也多多少少从旁人口中听说过朝堂局势。
本朝皇帝尚不及十五岁,朝中以皇帝的胞姐、长公主徐静姎手揽大权,与拥趸皇权一派的臣子分庭抗礼。
这位长公主,野心勃勃,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宫女愈发凄惨的叫喊声打断了她的神思,她向亭子望去,只见一行侍卫上前,欲把那些宫女拖下去,心底泛起尖锐的嘲讽。
长公主只是不见了猫,便要下令处死这批宫女。
原来一只猫,竟比这么多活生生人的命都重要。
她忽然想到在暖阁外看到的那只猫,当时便觉得那猫通身华贵,像贵人娇养的宠物,难道那只猫就是长公主的?
她狠下心来,扫去眸中的犹豫,那又如何,她本就不想与长公主扯上关系,还是趁机走吧,就当没看到这回事。
迈开脚步,欲往前走,耳畔的哭诉声盘旋不休。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
几个侍卫得了令,把三名宫女被拖拽下去。
云蹊鼻尖酸胀难耐,胸口像是堵着一团东西,不上不下,尤不是滋味。
若是对待公主的猫,他们也会像这样粗。暴吗?可对人,竟不如畜生。
真是可笑。
她重新调转脚步,回了暖阁,蹲在那排低矮的草木丛前,伸手拨开枝叶,万幸那只猫还在。
她由衷松了一口气,轻缓抱起猫,争分夺秒朝方才的水榭走去。
找到一只猫,便能救三条人命。
她从小学医,或许永远都做不到见死不救,冷眼旁观。
到了水榭亭子旁,还好那三位宫女抵死挣扎,尚未被拖走。
水榭两旁并未设侍卫看守,云蹊抱着猫直接闯入,不忘礼数,跪在地上喊道:“殿下,您看,这可是您的猫。”
霎时,亭中的声响与动作皆停下,一瞬间静谧可闻落针。
一扇若隐若现的纱帘后,长公主徐静姎一袭鲜红宫装,凤眸清冷,朱唇如火,半撑额头,坐在亭间纳凉。
她不喜热闹,并未出席前院的端午宴,丢了爱宠令她意乱心烦,眉眼间更添几分凛冽的威仪。
白猫见到主人,离开云蹊怀中,迅疾跳到徐静姎身侧的软榻上。
徐静姎显然意外三分,随后,轻柔抚摸爱宠的毛发,眼风扫在云蹊身上,“你是何人?”
云蹊不敢看她的眼,仅是眼前女子的身形轮廓,便足以让她感受到浓浓的压迫之感。
“回殿下,民女本是前院来赴宴的官眷,席间不慎弄湿了衣裳,来此处换衣。偶然在暖阁外看见您的爱宠,见您心急,便送还您身边,请殿下莫要重责她们。惊扰了殿下,是民女之过。”
她只是把猫送回来而已,默默祈祷,长公主不是那等找回了猫,还非要取人性命的不通情理之人。
徐静姎半边身子歪在榻上,鲜红的群摆被风吹得飘扬,微蹙浓艳的眉,居高临下凝视云蹊。
她猜到此女是偷听了好一阵的。
她轻蔑笑了声,厉言道:“谁家女眷这般不知礼数?这是本宫的后花园,你胆敢闯进来,还口口声声替旁人求情?”
云蹊睁大双眸,心如擂鼓,敲得她四肢绵软无力,只觉背脊冷汗直冒。
此处竟是长公主的后花园?
她回想到方才发生一切,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此处出奇地安静,怪不得那领着她过来的宫女们先行离去,原来是故意把她带到这来,想让她撞见长公主,被长公主治个擅闯之罪。
这定是明容郡主的手笔,她万分想不通,她与郡主无冤无仇,郡主为何要这般害她?
云蹊端端正正磕了两个头,冷静答了徐静姎的话:“殿下恕罪,民女乃礼部王大人的妾室,绝非故意擅闯您的花园,是带我换衣的宫女带错了路。”
这半刻之机,她便把知道的有限的朝堂局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她与谢暇相处这么久,岂能看不出此人在事业上野心勃勃,不甘任人驱驰。他这样的人,长公主必然防着他,这两块不甘平庸的玉石一碰撞,火花四溅,不是相互提防便是死敌。
她被人坑了一把,闯了长公主的后花园,本就令长公主不悦,若再说是谢暇的家眷,彻底触怒长公主,她焉能有好果子吃?
而明容郡主同为皇室中人,她绝不能空口攀咬,只能装傻充愣,说是有人带错了路,无心之失。
徐静姎听此女口齿清晰,礼数也到位,至于是哪个王大人的妾,她也不欲追究,掀了掀眼皮,轻微摆手,意思是让人赶云蹊下去。
云蹊喜出望外,捏了把汗,再磕了一个头:“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她艰难起身,如蒙大赦,缓缓退下,身体中凝固的血液渐渐回流到四肢,恢复了些知觉。
她生怕再惊动了长公主歇息,轻手蹑脚,就快要走出亭子。
“站住,回来。”
这道从身后传来的低沉女音令云蹊头皮发麻,身躯猛然一僵。
原是徐静姎身边的女官察觉不对劲,仔细回想,忆起在宴席开始前见到云蹊跟在谢暇身边,即刻附耳过去,把云蹊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徐静姎。
云蹊只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倒回去的那几步,如同行走在刀刃上,脚底被刺得鲜血淋漓,度秒如年。
徐静姎起了身,侍女撩开锦帘,她趿着鞋下地,肆意翩飞的衣袂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逼人的冷傲。
“谢亭植狡诈阴险,连他的妾也满口谎言,讨人生厌。”
此女果真狡黠,知道如实自报家门,与谢亭植扯上关系,她不会放过她。
便随意编造个身份,妄想糊弄过去。
谎言被戳破,云蹊心血倒流,如坠冰窖,速速跪下,如被一只粗粝的手掌绞紧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徐静姎的眸中酝酿三尺寒冰:“你敢戏耍本宫,本宫真想割了你的舌头,来人!”
“殿下!”
云蹊急中生智,大喊:“殿下您有所不知,那谢亭植人面兽心,道貌岸然,他用尽手段将我困在身边,逼我做他的侍妾。我视此人如仇敌,若殿下不弃,我愿为殿下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