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雪域相逢行路客
快天亮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冻雨,秦霄身前的火塘一下熄灭了。
寒风刮得呼呼的,雨从茂密的树冠上落下来,砸得杜月棠脸颊生疼,也惊醒了过来,只见七七已经起身,收拾好了她的皮睡袋,正砍树枝来,欲给自己头上的树冠搭密集些。
连忙道:“不用,咱们下去吧。”树下的风小些,也能避一避雨。
七七点了点头,过来给她帮忙捆好了睡袋,挟着下了树来。
秦霄在树底下重新生了一堆火塘,烤了些面饼,又往羊皮囊里扔了几颗在火堆里烧得滚烫的石子,将里面的水加热一回。
几人吃过,便急忙上了船。
过了这片河滩,前面有着断断续续的芦苇丛,但仍旧不见人烟,显然附近没有村庄,芦苇丛保存又完好,那相对来说就是安全区域。
只是可惜小船逆流而上,冻雨虽早就停了下来,但天仍旧是寒凉得很。
好在早前有云水笙在船上无聊,缝了些皮手套,他们都给戴着了,现在握着桨,倒也不觉得冻手。
便是这样走了两日,终于是汇聚到江面,即将过水关。
名字还是自己原来的名字,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夏知早将他们的户籍改成了庆州,故而就算是杜月棠这个名字,或许如今被许多人暗中盯上了。
但天下重名之人何其之多,她这户籍对不上,自然不会叫人关注。
这的镇戍水军看了看他们的路引,并无什么问题,归还了手里,“去西周作甚?”
“回官爷的话,我们兄妹几个是去寻亲的,早年有个姐姐嫁到了西周,如今父母年老挂记,恐是撑不了多少时日,我们才想去寻一寻她,好全了父母的心愿,好叫他们走得安心。”秦霄满脸的哀伤无奈。
杜月棠也连忙附和:“是啊,若非是父母等不及了,这新年大节,该是阖家团圆之际,我们也不愿意离开父母跟前。”
几个水军上下将他们打量了一遍,见着的确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都晒得黝黑,怕是这一路从庆州走来也艰难。
殊不知,就是天冷,三人脸上涂抹了麦冬调配的那防冻膏,所以显得黝黑罢了。
又加上这些天的确是在外风餐露宿,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便就没有生疑了,摆了摆手,“过吧,算你们也是有孝心的。”
如此,三人便摇着这小船顺利过了大乾水关。
前面不远便是西周关卡,这里就简单多了,银子递上去,检查一番没有带什么刀剑,就让过了。
不过说起来可怜,秦霄如今连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还是当初随身带着的那匕首。七七也没有一把好刀,就是一把普通的大环刀,嫌弃那环扣叮当响,还给拆掉,如今与秦霄的匕首一起绑在船底。
进了西周地境,这边相较于被地龙翻身和战乱折腾过的蜀州,人口明显密集了许多,从关口离开,走了五里不到,就能见到村子,江边也有小渡口。
于是过了两个村子,三人果断弃了小船,在一处村庄的小渡口上了客船。
乘坐了三日,转了几趟船,便到了白帝城。
也是西周国都,自不用多说怎样的繁荣了。
这里地接土噃,可见许多那边的人来此,尤其是大群穿着紫红色僧衣的和尚,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关口查得那样严,城里好像并不禁武器,好些铁匠铺就明目张胆地摆着刀剑长戟卖。
“这倒是新鲜,咱们也去看看,管他好不好的,先自己挑个趁手的。”杜月棠见了,尤其心动,练了几年的剑,自己除了用过麦冬他们的剑之外,一直以来都是用竹竿。
七七闻言,掂了掂自己的钱袋子,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不知能不能给小姐买一把好剑?至于她的刀,要求没有那么高,这时候只后悔,没从那些山匪手里捡两把来跟着凑合用。
秦霄也想要一把剑,自是十分赞成杜月棠的话,“走,这么多家,总是能挑到些像样的。”
当下沿着长街转了几圈,虽然卖兵器的铺子多,但质量也一言难尽,真正像些样子的,也就是那一两家。
最后在一家丁记铁器前停下来。
那身材威猛的铁匠看到他们三人到店门口来,也没以貌取人,只将手里的活计转交给徒弟,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飞快地扫视了杜月棠三人的手,二话不说就转身拿出几把刀剑,扔他们跟前,“挑吧,这条街上,再也没有比得过我这铺子里的。”
秦霄看他如此笃定,也不询问擅长什么,就直接取了刀剑来,可见分明是个高手,显然早就从他们手心的茧子分辨出来都擅长什么武器。
不过只拿了两把刀,看来没瞧出七七真正的本事,以为她是使双刀。
而七七却在挑剑,开过了刃,不说什么吹毛断发,但在市场上的确算是好的,只递给杜月棠去。
杜月棠并不懂,只不过拿到手里,觉得还算是顺手,剑柄握着也像是自己常用的竹竿,剑身也不重。
七七一看,便知道她喜欢,直接把钱袋子塞给秦霄,那意思很简单,就是要秦霄给她还价。
秦霄自己也挑了一把,虽然一般,但聊胜于无,见七七塞来的钱袋子,顿时一喜,“你终于是良心发现,想着还我的钱了。”
只是他这话才说完,七七忽然一把将钱袋子抢回去,然后又给了杜月棠,指了指杜月棠手里的剑,“买,我买,你。”
秦霄见钱都没捂热,就被七七拿回去,本要抢回来,忽听得她的意思,这才作罢,“行吧,算你还有些良心,记着阿棠。”
“我哪里需要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杜月棠心里感动,七七这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自己都舍不得花,也不着急还秦霄那两颗金珠子,竟要全部拿来和自己买剑。
一面赶紧询问这铁匠,“刀可还有?”
铁匠叫她这一问,有些不乐意,“怎么,这两把你们还看不上?”
“不是,是还缺一把。”怎么看他这铺子里的刀,都比七七现在手里那个要好,既然是买,那就三把刀都给配齐全了。
铁匠一听,惊讶地又将七七的手看了一遍,又见她年纪如此小,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这小姑娘,还是三刀流?”
七七颔首。
这铁匠顿时大喜,忽然钻进后院去,过了片刻抱着个铁匣子出来,哐当打开锁,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把长刀,只消看一眼,就知绝对不是凡品。
“这是早前我收来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拆开卖又觉得可惜,客官既然是三刀流,可与再下耍一耍,让我等也涨一涨见识,若果然没有骗我等,这三把长刀就一并赠送你于你,分文不取。”
七七听着分文不取,本来看到这三把长刀就发亮的眼睛,这会儿更亮了,立即就点头应了。
只是环顾着四周,在街面上地势不开阔,怕施展不开。
那掌柜的见了,连忙请去后院。
杜月棠觉得不对劲,七七瞧中了人家免费送的刀,一时没有防备之心就算了,秦霄怎么也不吱声,而且竟然还要跟着去后院。
也不知他们到底打什么主意,只得紧随着秦霄的步伐。
待到了那后院里,七七立即将刀拾起,最后一把只用脚尖一勾,稳稳落在胳膊下夹着,当下便在院子里舞动起来,三把刀来回切换,攻防兼备,招招让人出其不意。
那铁匠看得眼花缭乱的,频频拍手叫好,他那一帮徒弟也跟着起哄。
杜月棠只听得秦霄在一旁嘀咕,“就叫好,看得明白么?”
生怕人家听去了不好,赶紧扯了他一把,“你别说话。”万一叫人不高兴,不愿意白送了呢。
秦霄笑了笑,本是凑近她耳边想告诉她这些人并不会武功,刚才还以为那铁匠是高手呢!而且七七的刀法又是自创的,不怕他们看出什么。
只是才靠近,一阵陌生又好闻的馨香忽然组窜进鼻尖,秦霄惊得连忙抽身推开,只觉得不对劲。
他们三个住的是一样的客栈,用的是一样的胰子,自己身上也不香?为何杜月棠是香的?
“你又怎么了?”杜月棠也不知他忽然发什么神经,一下躲自己远远的,还一股苦思冥想的表情。
秦霄摇头,生怕杜月棠察觉出自己的异样,“没事。”
正当时,七七已经将三把刀据为已有了,那铁匠的确不会武功,这会儿看了七七,只觉得惊为天人,热忱地和他们推荐,“几位小英雄这是打哪里来?又要打哪里去?若是打算在我们本地留下,何不去震天镖局,他们近来正在高价雇佣镖人,走一趟货看给这个数。”
说着,比起两个手指来,“整整两百两白银。”
两百两的确叫人动心,但现在他们又不缺银子,而且有自己的目的地。
自然是婉拒了。
当下只在这店铺里买了两把剑,便去准备些物资,即日就启程离开白帝城。
他们运气也好,另买了三匹耐寒马,隔日一早离开白帝城,这白帝城就发生了政变,半个城池血淋淋一片,几乎整个正月那血腥味都没散去。
只是听得这消息的时候,杜月棠他们已经出了西周,到了土噃边境。
秦霄手里握着且末给的羊皮卷地图,指着前面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前面就是关口,是吞弥氏的地盘,他们盘踞这一片数代人了,但好在这一代的家主,只要有钱,过关容易。”
杜月棠在白帝城,准备了足够的银子,马鞍上面都裹着一层银片,所以不怕没钱。
故而几人也是顺利入了关口,沿途有人迹,却不见村庄,语言又不通,只得歇在一处山谷冰洞里。
“这土噃盗匪横行,晚上和衣而睡,我们三人轮流值守。”早在白帝城的时候,秦霄就打听过这土噃的消息,此处没有普通百姓,只有贵族和奴隶,以及强盗和尚四类人。
也是如此,沿途不见村庄,因为那些奴隶都是环着主人的墙堡搭棚而生。
所以在外若是真遇到大队的人马,倘若不是途经此处的商队,那必定就是强盗无异了。
好在一夜倒是安宁,本来杜月棠以为运气还不错,哪里料想到,翌日刚准备启程离开,忽觉得一阵山摇地动的感觉。
“是雪崩!”杜月棠神色紧张。
几人快速翻身上马,驰骋离开山谷,只见无数的积雪从山上砸落下来,眨眼间便将他们的来时路给堵住了。
马也是生灵,也怕死,对于危险的感知更异于人,所以此刻也不要杜月棠他们扬鞭驱赶,一个个死命地朝前跑去。
好不容易,到了那安全的地方,马也力竭伏地,他们三人也暂时喘口气休息。
却不想这时候,那白雪之中,还有一群人骑马从中逃出来,一个个狼狈不已,马也力竭,几乎都不等站稳,就全摔在雪里。
底下被压着的人艰难地从底下爬出来,一个个都是满脸劫后余生地大口吐着气。
但也就是瞬息,一个个就僵在原地,如临大敌一般防备地望着杜月棠三人,有几个甚至还已经爬起来拔刀抽剑。
很显然,估摸也是拿他们做强盗来看待了。
秦霄眯了眯眼,站到杜月棠身前,七七则已快速拔刀。
三刀一出,顿时就将那一行人给吓得满脸畏惧,快步朝后退去,这时候只听得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马背下传出来,“住……住手!都给我住……住手。”
那一群人听得这声音,一个个惊慌失措,又顾不上杜月棠他们了,一窝蜂跑到那声音来源的马背下,合力把那匹没丁点力气的马抬开,一个穿着狐狸皮袄子的少年郎君终于得以逃出生天。
也亏得他运气好,或是那匹宝马有些灵气在身上,力竭倒下之时,挑了一处积雪蓬松柔软的地方,所以没将他压伤,只是将他困在马背下而已。
如今只大口呼吸着空气,但眼睛珠子却是朝杜月棠三人看来,尤其是看到挡在前面,三刀并发的七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面赔笑道:“几位也是中原人么?再下是震天镖局的二少爷元耀祖,各位可唤我阿祖即可。”只是他们三个怎么这样黑?有些像是西域那边卖过来的昆仑奴。
他属下人听得这话,才发现杜月棠几人的确是中原人面孔,方反应过来是认错了人,也是能屈能伸的,立马就朝他们三赔罪,“各位对不住,我们方才路遇一伙强盗,险些叫他们引发的雪崩埋在山谷里,故而有些没反应过来,险些与各位动手,还望不要见外。”
这震天镖局杜月棠他们在白帝城的时候,那丁铁匠可不就是建议他们去这镖局做镖人嘛。
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土噃边境上遇到了他们的二公子,而且看起来好像也不大聪明的样子。
但那阿祖好似个自来熟的,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被压得酸软的双腿,一瘸一拐走到七七面前来,激动地观赏着她手里的刀:“这刀我老早就惦记着,可是老丁不肯松口,说是要留给有缘人。”
越说越激动,甚至想上手摸一摸刀,“没想到,我居然遇到了这刀的新主人,这样一算,我和这刀也是有缘人。”
七七退了一步,快速将刀收起来,朝杜月棠走了过去,仍旧一脸的防备。
他身后的中年男子见了,赶紧给他拽住,“二公子,你先看看伤势,还有咱们兄弟损失了好几个,可要安排人返回去找?”
阿祖听得这话,立即扭头朝身后的山谷望过去,积雪尽数落下来,山上那刀削一般的黑石山也都露了出来,可见山上已经没了积雪,便十分确定,山谷里现在安全了。
他半点没有犹豫,“安叔,立即带几个兄弟靠着山边找,若有活口,无论如何也要救回来。”
那中年人得了他的话,看了看杜月棠他们三人,似乎也确认了他们没什么危险,当下带着几个人,便返回山谷中。
阿祖短暂休息片刻,腿也缓过来了,又朝杜月棠她们这里凑过来套近乎,“几位,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想不到你们昨晚也歇在山谷里。”
马需要些时间恢复体力,所以杜月棠他们不得不暂时在这留下来,如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着。
杜月棠和七七坐在里面取暖,秦霄在外面挡着,听得他的话,反问起来:“你们呢?”
阿祖咧嘴一笑,没有半点防备心,脱口就答:“我们去西域接人。”
秦霄淡淡笑着,一面打量起着震天镖局的队伍,这些镖师看起来的确是实打实的练家子,绝非是那些个花拳绣腿。
不过想来也是,震天镖局的二公子身边,总不能跟着一群废物,正好他们也要去西域,倒是巧了。“我们也要去西域。”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同行如何?”阿祖是真的高兴,尤其这会儿发现他们好似都是同龄人,就觉得更好了,一路上终于不用那么无聊了。
所以极力邀请。
却不知秦霄正等着他开口呢!若是一起同行,往后就不用他们三个自己轮流值夜了,这元耀祖手底下这么多人,就算是大家轮流,也不知几时才能排到他们三个。
如此一来,路上也可轻松许多。
当下回头看了杜月棠一眼,见她没反对,也就应下来,“也好,相逢即是缘,往后这路上,大家也相互帮忙。”
阿祖连连点头称是,一面也和秦霄他们说起路遇强盗之事,然后又说:“咱们要翻过嘎玛雪山,必然是要途径云什城。你们可晓得,如今那吞弥氏的老爷,有一位栾夫人,是咱们中原人,很是得宠,还生了个小公子。也是托了她的福,如今咱们汉人在吞弥氏的地盘,才不会如同从前一般总被拦在云什城外。”
他手底下有人见秦霄也健谈,和自家二公子有说有笑的,便凑近过来,“是啊,若是不能从城里经过,就要绕路过怒心江,这江又行不得船只,汹涌得很。所以大家受了那位栾夫人的恩惠,都在私底下拜她做地母。”
阿祖却是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这如今比不得咱们白帝城,你不要再乱说,别到时候给人家平添麻烦。”
说完,将这属下赶走,又一脸惋惜地和秦霄几人说道:“我有渠道消息,听说如今吞弥氏的老爷中了毒,活不了多久了,他虽宠爱这栾夫人母子俩,但顿珠小公子今年才两岁,若他真撒手人寰了,栾夫人母子怕是凶多吉少。”
又叹起气来,有些难过起来:“可怜这位夫人,我们汉人这几年途经此地,不知受了她多少恩惠,虽给她设了香火,但那又有什么用呢?老爷一死,其他夫人只怕立即就把她们母子勒死一同殉葬了。”
杜月棠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传奇女子,作为汉人在这土噃贵族里本就生存艰难,她却还能替汉人争取入云什城的机会。
可是这样的好人,命运却如此多舛,一时也有些替这位女子难过。
便开口道:“元二公子你既然能打听到这吞弥氏的老爷身中剧毒,那可知晓这位夫人有什么打算?”既然这位夫人能替汉人们争取进城的权利,那想来也非庸俗之辈,现在必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艰难,一定会有所安排,不会坐以待毙。
她儿子尚小,又有汉人血脉,按照土噃人的制度,是无法接替家主位置的。
而且她这几年又得宠,其他的人上位了,未必肯容她们母子。
阿祖无奈一笑,“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虽是第二次途径此处,但却连内城都没能进去过,如何晓得这位夫人的打算?不过如若我有机会接触到她,我就算是用尽了全力,也会想办法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杜月棠听得他名字叫元耀祖之时,下意识地想着必然是个二世祖,家里指不定还有多少姐姐呢!但此刻听到他这话,不得不自省,自己竟然以名取人。
这阿祖其实人还挺善良的,不曾见过那位栾夫人,却感恩她为汉人们所做的一切,如今更愿意为她谋一条生路。
对手底下人也爱护。
而等阿祖手下的人从山谷回来,无任何收获后,简单在这谷口给他们立了衣冠冢,便继续赶路。
隔了一座山,杜月棠便听到波涛汹涌的水声,仿若洪水猛兽一般可怕。
阿祖连忙解释:“那是怒心江,从前我们不能从云什城过的时候,若是赶时间,不知多少人要淹死在这江里。”
安叔也在怒心江上走过几趟,亲眼看到自己手底下带的兄弟掉下去不知多少,如今听自家二公子提起,也忍不住有些难过,“是啊,不能从云什城过,只能绕路,路就在江边,谁也不知道江水会忽然猛涨。”
路会在顷刻间就被全部淹没,路上的人也好,马也罢,都冲都干干净净,一并被那江水给卷走了。
所以来土噃的汉人们,都感激那位栾夫人。
是她一人之力,给了大家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