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观人观事总劳神
反正怎么说起来,都是这小和尚赚了。
不过七七后来说,他长得还行。
能让七七觉得还行的,那说明就已经长得很不错了,杜月棠也远远见过几次,不过都是背影,倒是清逸得很,看着倒不是常见的那种肥头大耳的和尚,难怪叫陈菱角给迷了。
只是问题又来了,草生还没得个安顿之处,这些日子总拿一双眼睛盯着她实在费力,总不能叫人一辈子这样看着吧?
现在陈菱角又要招婿上门了,那往后肯定是要分开住的,草生是跟着陈木柳还是陈菱角呢?
于是朝一直在村里的七七问,“木柳姐他们这也考虑了个把月,到底怎么安置草生?难不成往后每家住一个月?”
七七摇着头:“不知道,不过她这个姨母倒是尽了心的,草生哄骗小兜儿吞石子这事儿,她一点不往外说,我看她外祖家那头的表嫂们都不晓得,可见到底还是维护孩子的脸面。但这样是维护住了草生的脸面,旁人却是不知,没得个防备,我看又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话杜月棠是赞成的,她对草生的宽容,未必是真宽容,而是在替下一个受害者铺路。
但这不是自己家的事情,插不得手,只能叮嘱着七七,“你们既在村里,帮忙看着些吧。”
“都盯着呢!”七七回着,想到有时候看着草生那眼睛里忽然闪过的冷意,有些像是草丛里忽然冒出头来咬人的毒蛇一样。
这对于寻常人来说,实在是太危险。
两人正说着,小徒弟的声音从溪对面杜月棠家正在修建的院子处传来,“阿棠姐,我师父什么时候来?”
老药师倒是想来,但是这头没地方住,总不能专门给他在郑和尚那里租个房屋吧?那也不方便,何况他那虫虫蛇蛇的,陈木柳她表嫂还带了几个孩子住里头呢!
再有后面就是陈策的学堂,孩子又多,就更不可能让老药师住在那头了。
“来了住哪里?”所以杜月棠反问小徒弟。
小徒弟这时候已经跨过小溪跑过来了,“有什么要紧的,现在天不冷不热的正好呢,叫他在外头搭个棚子不就好了。”
“你可真是孝顺,你自己住屋子里,叫你师父搭帐篷。”杜月棠听得这个话,忍不住好笑,想着若是老药师知道了,怕是要气得跳脚破口大骂。
这时候忽然叫七七拉了一下袖子,抬头一看,只见陈木柳抱着小兜儿过来了,一脸的疲惫之态,显然这些天日子过得不轻松。
杜月棠猜着,多半还是草生这个定时炸弹的问题影响到了生活,于是便迎过去,伸手逗弄小兜儿“。
小兜儿见了她,伸手就要抱抱,从陈木柳怀里挣扎着。
陈木柳见了,又好笑又好气,“你个小没良心的。”虽如此,还是松了手,一面与杜月棠道:“最近又胖了许多,你别抱太久,仔细手酸了。”
“是胖了许多。”杜月棠接了手里来,果然觉得像是抱了个小石头在怀里一样。
只是小孩子都是玩个新鲜,在杜月棠怀里一会儿,把糖拿到手,转而就要找更熟悉些的小徒弟,含糊不清地要他带去玩耍。
杜月棠见陈木柳这里也是有话要与自己说,故而便叫七七跟着些。
待他们走了,两人一起在柴元歌家这小院子里坐下,篱笆外面一排芭蕉树,宽枝大叶,正好遮阴挡热,凉快得很。
待坐下,还不等杜月棠先开口,陈木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菱角儿的事你也晓得了吧。”
杜月棠颔首,“刚回来就听说了,你们这是确定了。 ”
“嗯。菱角儿名下也有茶叶地,与其嫁出去看婆婆的脸色,照顾一大家子,倒不如像我一样找个男人上门来,安静过日子。”要说大富大贵,那是没有的,但是这茶叶在一日,他们就有稳定的进项,比那王家集多少生意人家都要过得好呢!
所以有这个底气在,自然是要招婿。
说到这里,她很自然就提起草生,“这一阵子,我们盯得紧些,我瞧她其实是很好的,还是从前那个可爱善良的乖孩子,兴许早前也就是一时想岔了。”
按理,她这样说,杜月棠该高兴,毕竟草生还是个好孩子,此前那些举动不过一时糊涂而已。
可杜月棠的感觉恰恰相反,反而觉得草生聪明极了,她必然也是察觉了陈木柳他们想送自己走。
所以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乖巧,极有可能都是伪装的。
也不是杜月棠要把人往坏处想,实在是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但看到陈木柳这一脸期待的表情,自己又没什么证据,所以冷水也没法给她泼,只能顺着她的话,“也许吧。”
陈木柳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菱角儿要成婚,房子我俩到时候一人一半,或是我补她些银钱,她到香橼树边上重新修房子也成。另外他们那时候新婚小夫妻,我想着草生就先跟我们一起住。”
杜月棠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听,有时候就是这样无奈,明明觉得她留草生在身边不行,但却没法去插手。而且退一步说,自己和陈木柳是多年的好姐妹,但到底是无亲无戚,反而是草生,和陈木柳是有些血脉关系呢!
到底还是草生更亲一些。
所以陈木柳走后,杜月棠叹气就更频繁了。
秦霄带着苏折风去陈策家那头帮忙,回来听得她唉声叹气的,“怎么了?”
杜月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溪对面。
院子有石板姜在,那不可能出问题,所以秦霄立即就明白她为什么烦恼。“你就是闲操心的,那是他们自家的事情,要如何做主都是他们拿主意,将来什么结果,自己受着就是。”
“可是,明明知道是错的,还看着她一头走到黑。”这种感觉,杜月棠觉得似曾相识,就好像当初没能阻止陈招禾一样。
秦霄算是看出了,陈木柳心软,杜月棠又何尝不是心软呢?
陈木柳舍不得放弃草生,杜月棠舍不得陈木柳。
于是只拿起两个茶杯,分别往里倒了些茶水,左边的多,右边的少。
杜月棠见了,有些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秦霄拿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画了个人字行,两个茶杯各移到人字的一边,然后指着满满的那杯茶水,“你看这里,假若这是个深渊,你已经看到了,而木柳姐还未察觉,正准备走这条路,你现在是不是想拦住她?”
“额。”杜月棠其实已经有些不明白秦霄的意思了,但还是点着头,“有这个想法。”
但秦霄话还未完,又指了指那只有半杯的茶水,“假如木柳姐现在听你劝,没走这一条,走的这边,那将来走到这个茶杯前,仍旧是跨不过这半杯茶水,她如何想?会不会觉得,都是怨你,如果不是你,她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也许那边的茶杯里没水,她能轻松趟过去呢?”
但事实上,另外一边的茶水是眼下的两倍深,陈木柳更不可能越得过去。
可陈木柳并不知道,当然会下意识觉得另外一边可能是空杯子。
“所以,人果然不能多管闲事。”杜月棠深吸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要想这个问题了,今日陈木柳看似来找自己拿主意,其实她那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的。
一面问着秦霄,“你们这边忙好了?”
秦霄回着:“差不多了,我叫小折子这几天给公达帮忙。对了,到时候结亲就直接走水路,咱家的船怕是要借给他用一用。”说来这婚事也是赶,也不知伏家那头上哪里找的人合八字,把日子定得这样近。
要用船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而且这段日子里,杜月棠其实也没怎么用自家船,因为来去几乎都是自己和秦霄在城里和十柳村来回跑,两个人用那艘船,轮换的人都没有。
所以自是应了,“他这日子定得实在急,叫他早些让人把船布置好,别到时候着急忙慌的。”
“会提前三天让人布置,除了咱家的,还另外租了一艘大些的,到时候新娘子在那大船上,咱们这艘,多半就是些随行亲戚。”秦霄还要帮忙去结亲,新衣裳少不得要做一套,便和杜月棠说。
杜月棠头一次听得他主动开口要新衣裳,只觉得果然孩子长大了,以前都是给什么就穿什么的。“放心,早给你打点好了。”
这里吃了午饭,和石板姜又商议了一下院子里的些许布置,郑和尚便打发了个小孩来问杜月棠,“阿棠姨,郑和尚说渡口有船,问你们今儿还回城里不?若是回的话快些过去,不回的话,他收拾两间厢房给你们今晚休息。”
“要回去的,我们这马上就过去。”杜月棠赶紧回着,一面催促着秦霄,一扭头见他带了些瓶瓶罐罐的,不是酱肉糟鱼就是泡菜,“你少带些,过两日不也要回来,还怕吃不上。”
又叮嘱着七七,“这头你看着些。”
七七朝着陈木柳家那里瞧,“还盯着?”
“不然呢,小兜儿多可爱的孩子。”只是草生这个样子,杜月棠都害怕,哪怕狗儿那里放了假,也不敢带来村子里玩耍,就怕小孩子单纯,被草生给骗了。
这般说着,催着秦霄快快去村口。
话说这样着急忙慌回去,的确是要紧事情,前些日子终于经过王衡之那里,得了夏知的消息,他可以帮忙找人将二十四姐母子两个从永夜那小镇子送到蜀州。
待到了蜀州,再找镖局护送他们来平河县,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除此之外,还有阿蛮,当初回家去后,就立即被家里打发出去联姻,只奈何对方也不喜她这舞刀弄枪的姑娘,宠妾灭妻。
所以自请和离,对方也是高门大户,自然不愿意,最后她只得了一纸休书,娘家也不可能再接纳她,免得往后坏了家里其余姑娘们的婚事。
家庙她也不愿意去,所以一纸断亲书,现在孑然一身,来平河县投靠杜月棠。
不出意外的话,明儿就到了。
杜月棠眼下正觉得手里无人可用,她如今走投无路来,反而比从前皇后娘娘派来让自己觉得可信安心。
只是这船紧赶慢赶,最后内城还是没进去,晚上杜月棠他们在平河县外城找了家客栈住,天亮才回家。
到了家中,阿蛮已经来了。
她最是擅长拳法,更是力大无穷,当时来的时候,也是瞧着十分健壮,可如今再见她,杜月棠几乎以为是认错人了。
本就个头娇小的她,如今瘦弱不堪,水笙站在她身旁,眼眶红通通的,显然才哭过一场。
见了杜月棠,没看到七七在,眼底有些失望,但很快一闪而过,随即哽咽道:“小姐,你看阿蛮如今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这些个大户人家好似那吃人的地方,莫说是人了,就是豺狼虎豹进去,怕也难以活着走出来。”
阿蛮人虽然瘦了,但精神却是极好的,反而觉得现在浑身轻松自在,见到杜月棠也赶紧迎过来,“小姐我现在就很好。”很自由。
杜月棠看她那双有着光泽的眼睛,点了点头,“往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是啊,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阿蛮点着头,心想自己比起阿薄她们,算是运气好的,最起码爹娘肯放自己走,而阿薄她们还被困在那牢笼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挣脱出来。
一面问着杜月棠,“小姐,我听水笙说您在乡下修院子,我也可以去帮忙。”虽是瘦了,但力气还在。
“不用,你先好好休息,过一阵子,我兴许要你去一趟青州呢!”杜月棠觉得简直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秦霄和七七自己使唤不了他们跑那么远,可没有自己的人过去接,全指望镖局,杜月棠也不是很放心。
现在来了个阿蛮,再好不过了。
阿蛮没有想到,小姐毫无芥蒂接纳了自己,没有埋怨自己当初就这样回家就算了,还愿意给自己安排事情,心中不禁感动不已,小姐还愿意信自己的。
当下也忍不住要指天发誓,把这条命都给她。
秦霄在一头瞧着,只觉得阿蛮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回头少不得和杜月棠吐槽,“他们这些世家小姐公子,我看八成是有什么大毛病,怎么你让她做个护卫,她怎么还感恩戴德起来了?”
“瞎说什么,她这是逢明主赏识,实现了人生价值,所以对我感恩戴德,你莫要嫉妒。说起来,这不就跟做官的在朝堂上,皇帝叫他们去干活,还磕头谢恩一个道理嘛。”杜月棠瞥了秦霄一眼,又见他还在家里晃悠,“你不是说和王衡之有约了嘛。”
秦霄纵然是胆子大,但也不敢随意拿皇帝来做比喻,而且杜月棠这个话,多少是拿自己和皇帝摆在一个位置,也是被吓了一跳:“你可真敢说。”又继续回后面的话,“他约我能有什么要紧事情?左不过是和我说相看之事。”
杜月棠猜着估摸也是了,不禁也认真考虑起来,“话说咱们这帮人,大都开始说亲成婚的,大外甥那边,是不是要提一提?”虽然自己是要晚些再考虑,但元歌他们的思想终归和自己不一样,如今怕是心里干着急呢!
“提什么?你是打算让元歌自己去找个媳妇,还是让十三哥介绍?如果是十三哥的话,那算了吧,他来往的都是牢房里那帮兄弟伙,元歌心高气傲的,怕是未必肯点头。”所以秦霄觉得都是无用功,反而打量起杜月棠来,“我看你这个做小姨的上心些才是,别忘记了你当时收了柴夫人给的几百两银子。”
说起这个,杜月棠忍不住后悔,都是那时候太穷了,什么赚钱的门路都没有,年纪又还小,也不知道未来运气还不错,竟然小有身家,不然的话就不接这个银子了。
“我认识的人,他们也认得,真要有那看对眼的,早就和我说了。”杜月棠两手一摊,反正自己手里也没什么资源。
“那就不着急,反正好饭不怕晚,而且元歌还要继续往上考,若是真出息了,将来相看的人家又更上一层楼了。”秦霄心想自己这个表舅都还单着,杜月棠怎么没发现?反而盯着那做外甥的瞧。
“你那是什么眼神?”杜月棠见他目光有些忿忿不平的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还有,元歌如今这样上进,反而是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这一趟西域之行回来,瞧他就没有要继续读书的意思了。
“县学就这样,他们会的我也会,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读书是不可能继续去读书的,起早贪黑的,一点自由都没得。
但先生还是要找一个,而且还要有名望些的,将来去参加科举,也好有个名头。
不然到时候自己卷子交上去,少不得有人要质疑自己这才读了多会儿的书,那成绩怕不是作假得来。
所以为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要个有些名望的先生作保才好。
杜月棠听着他的反驳,竟然一时无言以对,“算了,随你高兴。”
过了几日,陈策来了县里,说要准备开始迎亲的船只,秦霄被他叫走了,所以七七便来了县里,跟在杜月棠身旁。
时间也过得快,只觉得才是眨眼的功夫,挂满红绸贴满大红双喜的船队在敲敲打打中,朝着十柳村而去。
陈策与那伏厌疾便做了夫妻,陈家父母在这里住了两日,陈策小两口回门那日,他们也启程回了老家去。
再等陈策夫妻回门归来,那伏厌疾将杜月棠喊去屋子里,神神秘秘给杜月棠递了一封信,“按理是我出嫁那日该送到的,不想驿站晚了些,我这次回门才拿到。”
杜月棠拿了信在手里,并未多看,只当是伏云西写给秦霄的,伏厌疾肯定让自己转交给秦霄。
所以从陈策家出来,回了柴元歌家这头,便将信递给秦霄,“拿去。”又有些纳闷,“早前你不是也在他家那头,怎不直接给你?”
秦霄拿到信的一瞬间,原本也以为是伏云西写给自己的,因此听到杜月棠这话,只道:“兴许是那会儿没想起来。”不过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信封上清清楚楚写着给杜月棠,顿时就沉下脸来,“这是给我的?”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写给我啊?”杜月棠背对着秦霄,压根不知道他那脸色如今多难看,只觉得他语气有些不对,“是他那头出了什么事情么?”
“你还挺关心他。”秦霄有些阴阳怪气地回着,只是他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就觉得胸口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特别叫他不舒服,很粗暴就将信封撕开,“我倒是要看看,他写了什么?”
杜月棠根本就没理会他,早见着溪对面的王氏招手,就赶紧过去了。
只留了秦霄在这院子里,捏着手里那雪白的信纸,满脸阴寒,“好得很,上次还说地方上穷,俸禄都填补了进门去,那这写信的梨花白哪里来?”又拿着信纸往鼻尖嗅了嗅,“用的还是上等的徽墨,呵呵。”
再一目十行看那上面的字,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杀气腾腾的,“好!真好!”
一旁柴棚下劈柴的苏折风察觉到不对劲,心惊胆颤地抬头望来,“公子,你这是好还是不好啊?”既是好,为何自己觉得周遭的空气一下冷了许多,叫人觉得凉飕飕的,莫名有点害怕。
听得他的声音,秦霄这才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收起浑身的凛然杀气,随即露出个笑容:“我自然是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这信杜月棠没看过,也不知道是伏云西写给她的。
那信在自己手里,随意处置还不是自己说的算。
可苏折风瞧着他那笑,怎比刚才他那冷脸还要叫人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