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船工作媒藏祸心
老药师这个话还真没说错，哪怕杜月棠算是活过两辈子，但这见识是真远不如他这个走南闯北老头的。
现下听的他这个话，抬手示意小徒弟，“叫你师父先说。”
小徒弟有些担心，“阿棠姐，你该不会听我师父胡说八道吧？”这村里人家都挺好的，实在不能因为师父说些胡话，坏了邻里间的关系。
那话和咒人家有啥区别？
杜月棠摇着头，“你师父说的对，什么规矩都听过，就没听着喜事要让所有人避让的。若只是挑着大家的属相，避免相冲，倒也能理解，可这全都要避让，实在是奇怪。”
老药师一听杜月棠赞同自己的话，高兴地笑道：“我就说阿棠丫头，我头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合眼缘，你瞧咱这可不就想到一块去了嘛。”
七七见说了这么多，一句重点没讲，只侧头朝一旁的柴湘玉道：“看吧，我就说为什么那医馆里，但凡进去一个老人家看病，半响排不到第二个。”
柴湘玉满脸不解，摇着头：“为什么？”而且现在说的和医馆看病没关系啊。
七七咧嘴一笑，“因为问哪里不舒服，他们能从开天辟地讲起。”一面朝老药师努了努嘴，“你瞧，这老头子还算好的，他没从开天辟地讲，从和你小姨认识开始讲。”
柴湘玉一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老药师自然也听见七七的吐槽了，回头瞪了她一眼，然后没理会，继续和杜月棠说道：“你就说是不是，话说咱们去西域那一路上，也是配合得天衣无……”
杜月棠赶紧打断他的话，“您老爷子要不先说你发现的疑点吧？”
老药师话虽被打断，但兴致半点不减，“我年轻时候到处游历，看到人家那配阴魂的，就是不能遇着活人。”
小徒弟被他这个话了个激灵，脸都白了，“师父，可不兴瞎说。”
“老头子我哪里瞎说了？方才那鞭炮声你们听到了吧？”老药师见自家徒弟又来拆台，已是有些气恼了，抬手敲了一回头的脑壳。
众人点头，但柴湘玉心细，“好像断断续续的，莫不是买到了不好的爆竹？”
她这一提醒断断续续的，杜月棠顿时也想起，是有那么个说法的，白喜的鞭炮最是忌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当年朱老爹死的时候，下头朱家虽买不起多少鞭炮，大部分烧叶子，但鞭炮也是有的，还有柴夫人走的时候，那鞭炮也不是一直放，中间有停顿。
而刚才的爆竹声就是那样的。
于是连忙道：“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先是不许撞活人面，现在鞭炮声又断断续续。”一面看朝除了老药师之外，不解的众人，“鞭炮那红白喜也是有分别的，红喜和逢年过节讲究个热闹喜庆，自然是一直响个不停，然白喜是为了遣散孤魂野鬼，但若是放得太凶，又会惊扰了自家的亡魂，所以才会断断续续。”
杜月棠解释完，忙朝小徒弟问：“小虎他二哥说的这户人家，姑娘可是见过了？”
小徒弟摇着头，“不知道啊。”
这可谓是一问三不知。
而柴湘玉听到杜月棠解释这红白喜的鞭炮放法，也想起了她娘走时，大家放鞭炮，中间的确会有停顿。
但又觉得可能大家多想了，连忙道：“小姨，也别太着急，可能就是恰好有这些巧合。而且咱们都是猜测，也没个什么证据，若是现在去，反而弄巧成拙，害了人家一桩好因缘，回头不是三言两语赔罪就能解决得了的。”
杜月棠颔首，“是啊。”
老药师听这话，也只能无奈叹气，“这会儿还真没法子。”一面抬脚朝小徒弟屁股踹过去，“你个废物疙瘩，白瞎在村里头待这么久，问什么都不知道。”
小徒弟捂着屁股，躲到杜月棠身后去，“不是你常和我说，不能多管闲事嘛。”
这话少不得又要惹老药师打他一顿。
杜月棠见师徒两个弄得鸡飞狗跳的，也懒得管，先整理些行李，准备等明日再看看是个什么事儿。
不想翌日起来，七七去村子里打探消息回来，“走了，昨晚就连夜坐船走的。”
“这么赶？听说还挺远的，是珙桐县那边来的，怎也不歇一宿？”小徒弟一听这话，赶紧凑过来。
杜月棠也颇为意外，“谁介绍的，怎么找这样远？”
小徒弟仍旧不怎么清楚，只晓得是在王家集的时候，一个老船工给介绍的。
杜月棠见他这里是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索性昨天回来也是帮石小虎带了些东西，现在正好送东西过去，问一问。
七七赶紧拎着东西跟上。
两人一并到了石木匠家这头，一家子已经起来了，只是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石木匠坐在堂屋里抽旱烟，屋子里烟熏缭绕的，虎子娘正在训斥着什么。
听得说杜月棠来了，两口子才迎出来。
杜月棠和七七将石小虎托帮忙带的东西递过去：“本来昨天就要送来，只是听得你家这头要招待客人，便没好来打扰。”
石木匠正早在熄烟，听得杜月棠的话，脸上并没有即将接新媳妇的欢喜，反而垂头丧气的，“别提了，弄这么多周折，最后多喝了几杯，又嫌弃我们家豹子只会喝闷头酒，不欢而散，作罢了。”
杜月棠一时只觉得也太玩笑话了吧？只会喝闷头酒就被对方老丈人嫌弃，婚事作罢，石小豹怕是古今第一人。
一时也忍不住道：“既然都是来上门看人家了，怎么能如此儿戏呢？”
“谁知道呢？反正昨晚我们好说歹说，留也没留住。”虎子娘心里难过，眼看着就要娶进门的媳妇，就因为儿子不擅长说话，不会划拳就叫亲家嫌弃。
石木匠更觉得憋屈，如今更是越想越难过，“算了，人家不中意，什么理由都能找得到的。”一面和虎子娘道：“你也别纠结，咱家宽裕着呢！还怕豹子娶不到媳妇嘛。”
他这样说，杜月棠免不得是想问：“怎么好端端的，找那样远的？我听得小徒弟说，人家还是珙桐县的？那你们早前过去瞧过么？”
石木匠夫妻两个这会儿才想起请她们两个进去烤火，一面道：“我上次在王家集等船的时候，遇着个老船工，我们两个老伙计聊得投机，他听得我家里三个儿子，拉着我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介绍一门亲事，我想着这是好事情，正巧豹子和虎子这也还没媳妇，便应了下来。”
虎子娘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是啊，没过几天就喊我们去珙桐县瞧，还把我们的船费都给包了。去了那头也亲切得很，姑娘生得还是一张大圆盘子脸，白白的，一看就是有福相的，小豹也瞧了，说是喜欢的。那头又点头，我们便这样确定了，当天就经过老船工的手，交换了生成八字，然后约了昨天他来家里看看。”
虽说这封建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更是不能少，但乡下其实没那么讲究，年轻的相互见面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这当天去看，头一次见面就递了生辰八字，进度还挺快的。
这会儿虎子娘只唉声叹气的，“也不知是不是昨日来我们家里瞧，觉得不如他们家里宽裕，临时反悔，才拿咱小豹喝酒的事情做借口呢！”
杜月棠也是摸不着头脑，但如今看来，的确是奇怪得很。
又不见石小豹，“那豹子哥呢？”
“他啊，一早就出门去了，我看昨天晚上亲家走了，他一直不吱声，怕是心里也不好过。”虎子娘说起此石小豹，又难过起来。
杜月棠宽慰了一回，方带着七七告辞离去，直奔老马村长家。
马大牛是今早才到家里的，这会儿才洗漱好，吃了个早饭，正要去码头等着人家送牲口来。
见了杜月棠，当即笑道：“你来得巧，我正想着喊小牛去你家叫人去渡口等着呢，说不准什么时候，你那几头骡子就送来了。”
说罢，也是赶紧追问她：“你昨天和我打马虎眼，实话讲，那骡子买来做什么？”她但凡买几头牛羊，自己还能想得通，能生崽来卖或是吃肉，偏偏是骡子。
杜月棠却问：“那山里的地，如今有多少亩，可是都下了冬麦？”
马大牛满脸疑惑，“你问这个作甚子？”
“我这些骡子，就是要用在这上面呢！”杜月棠回着，连忙将自己打算承包山里的地来种植玉米棉花一事与他说。
马大牛一听是新种子，想都没有想，立即就应了下来，“你有大用处，只管拿去，还要你什么银子？”
“一码归一码，当初说好了，这些人在山里的一切劳作，除了我大外甥他们兄妹那一份，剩余的都是全村人的，这账自然要算清楚，不然到时候我用着也不安心。”杜月棠自然想到了马大牛会说不要钱的话，那可不行。
还有一件事情，十分要紧，就是自己往后在山里种植这些，少不得进进出出，还要村子里的人帮忙保守。
马大牛闻言，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咱们村子里你别瞧今天争田水，明天又为边界上的树是哪家的吵起来，但在大事情上是不糊涂的。”
这点，其实杜月棠也自信，因为这么多年了，村里的秘密大家都藏得死死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山里是全村人的退路，当年那溃兵来之时，可不就是靠着山里，村中的老弱病残才躲过了一劫么。
只是杜月棠这会儿忽然又反应过来，这好像也不成，她实在害怕皇家还有人在盯着自己，若是叫他们知道了，那回头若是追究其村里藏着私地，到时候岂不是害了他们？
马大牛见她忽然紧锁着眉头，连忙问：“怎么了？”
杜月棠赶紧道：“不行，那是咱村的退路，我不能去动，我看不如把大弯子里那些山地都卖给我吧。”她说的大弯子，不是别处，而是从村口过去，往猫儿坎王家集的方向，走个一里路，就有大片的山坳，中间平坦地还挺多的，自己收拾收拾，里头全是多年的枯枝腐叶堆积出来的，还肥的很呢！
马大牛见她刚才明明钟意的是山里的现成地，忽然改口，怕是考虑到了什么。一时又想起她的身份，于是也没多问缘由，很是爽快道：“都随你的意，反正那头你要买来用，村里人也没二话讲。”
十柳村里就是这点好，大家都肯记着杜月棠带他们种茶叶，后来有葡萄苗也没忘记他们，所以即便是平日里有什么小口角，但在大事情上都知道轻重。
也是心里门清，所以马大牛直接答应了，都没找人商议。
再有杜月棠要种的这些，到时候肯定都能优先给村里人种。
地的事情解决了，杜月棠当下就喊七七拿了银钱了，直接在图上圈了几座山。
见他们说好了正经事情，包氏方进来问七七，“你们刚才是从石木匠家那头来吧？我怎么听得说，好好的就掰了？”
又吐槽说：“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放的鞭炮，一点不像样，亏得我还以为是村子里哪个老人走了。”
这话一说，七七顿时就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问：“婶子你也觉得不对啊？昨天老药师就说是不对劲，这鞭炮声是给死人开路用的。”
杜月棠想纠正，老药师可没明着说是给死人开路的。
但包氏明显已经上头了，“是啊，我这会儿就琢磨着，莫不是这鞭炮声没放好，叫他们亲家不高兴了，所以婚事没谈成。”
杜月棠也不知对方什么意思，只是最后找了个这样的理由来拒绝婚事，实在牵强得很。
正欲和包氏说缘由，外头就有别的婶子来，“唉哟，老石家这是劳什子的亲家哦，竟然嫌弃豹子喝闷酒，就连夜走了，这算是个什么理由？不满意何必折腾人。”
于是一帮妇人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杜月棠和七七在这里听得正津津有味的，就被马大牛催促，“你们两个还在这里作甚？不去喊人到码头等你们的骡子么？”
他方才去给村里其他几个能说话的老辈子们，知会一声杜月棠买地的事情，另外今天下午还要去城里一趟，给她把地办了。
不过，办的还是秦霄的名字。
杜月棠怕仍旧是自己的名字，上头会留意。
杜月棠和七七叫他一喊，两人又懒得折回家去叫人，索性跟着马大牛一起去村口。
这里已经好些个人候着了，正说着石木匠这掰了的亲家的事情，昨天那鞭炮一事，也被人摆上明面来讲。
果然有人把婚事掰了的缘由扯到上面，“肯定是他们家不满意石木匠家这鞭炮，觉得放得不好。”
哪料想这时候郑和尚挤进来，“这个你们就冤枉石木匠家了，那鞭炮是他亲家自己带的，自己放的，石木匠他们准备的，一个没用上，这会儿还存在我庵里头呢。”
这话一说，众人越发觉得不解，这还是头一回听着自家上门，还自己放鞭炮的，不免是觉得奇怪。
免不得七嘴八舌说，杜月棠和七七在一头听着，忽然听得黄老太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情？自己给自己放炮，我咋觉得像是送葬炮呢！”
此话一说，竟然无人反对，还有人点头赞同道：“是呢！”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家昨天来的都是大活人。
众人越说越是玄乎乎的，这又是冬天里，那风一吹，头顶上的枫杨树哗哗啦啦响起来，几个胆小的吓得忙抱着个包，“虽是青天白日的，可你们说得也忒吓人了，快些打住吧。”
很快，送牲口的大船来了，连带着风里都是臭熏熏的，各家上去清点自己的牛马，杜月棠家的几头骡子也赶了下来。
她和七七检查过后，又给马大牛他们谢了一回，便赶着回家。
家里一下添了几头骡子，虽然圈是现成的，但往后得要有个人来专门喂养，这事儿毋庸置疑，是落到小徒弟的头上来。
他还想挣扎一下，毕竟臭熏熏的，每日不知要拉多少粪呢！
然后被老药师踹了一脚，“还嫌弃，你不知那粪也是金疙瘩，回头给我都堆起来，到时候种药用得着。何况你不去喂，那里臭熏熏的，难道让湘玉和七七她们这些姑娘去么？”
小徒弟想说，自己也怕臭啊。
不过才去把骡子安顿好，回来便听得杜月棠他说起石木匠家的事情，还把渡口边大家说的那些玄乎乎的话也讲了。
老药师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什么来着，这个石木匠家老实，我看叫人算计了。还有你们村子里，也有几个有见识的，那炮八成是送葬炮，我估摸着，怕是把这个石小豹招去结了阴亲，说不准昨儿就是送新娘过来的。”
他咋一说阴亲，大家还以为是姻亲，谁知道后面又说送什么新娘，也是有些懵。
老药师急得不行，“就是配冥婚，别在这里立着了，快些去石家问一问，昨天他们那亲家都带了什么来？可是有原封不动带走？”
可实在太骇人听闻了，又没得个实际的证据，现在都是纯属猜测。杜月棠和七七面面相觑，难道跑去直接和石家说么？
那自然是不行的。
于是七七提议让扶风去打听一趟，但扶风要照看他媳妇，这才安顿下来，实在不合适让他跑去珙桐县那么远的地方。
最后商议一回，杜月棠去找了郑和尚，叫他帮忙请人打听。
别看郑和尚整日窝在十柳村，但自打这河道打通后，他也认识了不少人，眼下听得杜月棠说石家大抵被人算计了，也是放在心上，当即就请人暗地里打听。
不过是两日，杜月棠正在村子里雇人去给自己大弯子的山地里开荒，郑和尚就急急忙忙跑她家里来，“不得了不得了，石木匠果真是白活了，我找人打听到，那个和他搭讪，做媒人的老船工，就是专门给人配阴魂的腌臜玩意儿。”
杜月棠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到了结果，“那咱赶紧去石家。”
郑和尚拽住她，“你别急，我还没说完，还有这珙桐县的覃家，我打听了，有两个闺女，双生的，有一个去年生病没了，自此后他们家生意就一落千丈，听得人说，是这个死了的闺女没归宿闹的，所以他们早早就给这个闺女找归宿。”
然后石小豹就被挑中了。
杜月棠一听，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那照着你这样说，现在他们直接和石家闹掰了，从此不来往，岂不是那天果然是送这个闺女来的呗。”
郑和尚连忙点头，“是了，你去喊上老马他们，咱们十柳村的人不能叫人这样给不明不白算计了，现在豹子那里还垂头丧气的，真以为是他叫覃家不满意呢！”
早就在一旁听得傻了眼的小徒弟立即举手，“阿棠姐，我去喊大牛叔。”
七七和柴湘玉这里，也都一脸愤怒，“我们一起去石家。”
按理说，这种事情不该叫她们去瞧，但杜月棠心说也算是长见识，免得往后也被人骗。“也好，都一起去。”
老药师已经跑在前头了，“我就说吧，那天的鞭炮不对劲。”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来，隔壁陈木柳家自然也瞧见了，连忙问：“这是要打哪里去？”
“去石家。”杜月棠回着，见她抱着小兜儿跟来，赶紧拦，“别带小兜儿去了。”虽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小孩子还是不去为妙。
陈菱角也从屋子里探出身来，她马上要成婚了，也忙得很，但一听是杜月棠他们一群人都要去石家，郑和尚也在，免不得好奇心重重，“他家怎么了？”
七七见他们好奇，直接说道：“郑和尚找人打听到了，他们家骗了石家，哄了石小豹给他们家姑娘配阴婚呢！”
顿时是把陈木柳姐妹俩都吓得不轻。
但这种事情是头一次听说，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心，陈木柳更是把小兜儿往屋里的黑子怀里一塞，赶紧和陈菱角追上大家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