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临近婚期大开口
十柳村是个大村庄,哪怕这些年里经过几次征兵,但每年都有那新生的孩童呱呱坠地,所以人口并不少。
大家闻讯石木匠家的事情,全都一头扎去,他家才修了没两年的大院子根本就塞不下。
杜月棠他们最后也没看成,到家里等着。
小徒弟师徒两个做了代表。
杜月棠几人在家里等啊等的,终于是等得师徒两个回来了。
小徒弟脸白白的,很显然是在石木匠家里找到了什么,回来就一个劲儿地灌热茶。
“他这是作甚?”杜月棠眼见着他六七碗茶水一下灌肚子里去,两个茶壶都给他喝完了。
老药师钻进火桶里,十分享受,“还别说,你们这个火桶其实在我们夜郎也适用。”
大家心急如焚,都想知道石木匠家那边到底如何?偏他们师徒两个,一个回来就顾着喝茶水,一个顾左而言他,简直是急死个人。
就在七七要动手之际,老药师赶紧道:“郑和尚打听的消息,没有一个假的。那石小豹的床底下,最里面放着个骨灰坛子,一打开便瞧见了石小豹的头发和生辰八字放在里面。”
又瞥了没出息的小徒弟一眼,“至于他,纯属是给吓的,这孩子你们也知道,胆子小,被吓着了一紧张就喜欢喝水压惊。”
是骇人听闻,骨灰坛子都塞人家床底下了。
但杜月棠心说这和小徒弟有什么关系?正疑惑着,只听得小徒弟哀嚎起来,“怎么办?从前我也告诉别人我的生辰八字了,他们不会这样害我吧?”
柴湘玉连忙宽慰,“你别担心,你如今在临安呢,这头哪个晓得你的生辰八字?何况只有生辰八字也无用,不是说了还要头发指甲这些东西么?”
这话果然起到了些安慰的作用,小徒弟顿时展颜一笑,“对哦,我一着急,就给忘记了。”当即又觉得自己是安全的,然后滔滔不绝地说起石家那边的事情。
只说一群人走到石家的时候,已经积少成多了,石木匠他们一听得郑和尚打听来的消息,根本就不敢相信,还是马大牛来了,又得知那天这覃家来时,有个说晕船的,去石小豹的屋子里歇息了一会儿。
这话一说,石木匠家里也害怕,于是赶紧进了屋子,翻箱倒柜的,却是什么都没发现,正要放弃,忽然有人提议床底没看。
他家新修的屋子,手里银钱够,石木匠夫妻又想着儿子大了,索性修好些,以后就直接能娶媳妇,所以屋子里铺了木板的。
所以那会儿屋子里什么都没搜出来,石木匠他们几乎都以为大家是瞎折腾 ,拿他们家玩笑,都有些生气了。
因此有人提及看床底的时候,他便恼了,说那床底下更不可能,又不是从前的泥土地,能挖坑埋东西。
哪里晓得,人家聪明,弄了个骨灰坛挂在他的床板上,只是简单往床底下看,还真瞧不见。
最后还是有那好事者不死心,哪里竹竿去底下捅,发现有东西,于是喊了小孩子进去瞧,才晓得挂了个骨灰坛子。
当场就把虎子娘吓得晕了过去,那个钻去床底下的小孩儿,也给惊着,三魂六魄地叫了好一会儿才回魂。
“这也太歹毒了,就不说这婚有没有配成功,只说把骨灰放在人家的床底,也恶心人。”杜月棠忽然想起一个鬼故事,好朋友背靠背,当时为此,好一阵子都总觉得自己的床板背面扒着个鬼。
石小豹这虽不是有个鬼,但却有个骨灰坛。
“何止是恶心,还吓人,我看往后石小豹八成都不敢睡床了。”老药师回着,紧接着又说如今石家那边召集着人,要包船去珙桐县找这覃家的麻烦。
这事儿吧,报官还真没得用。
也不知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这事儿一闹,村子里轰动了一回,好些胆子小的,总在睡前看一眼床底下。
杜月棠还偶然发现小徒弟和柴湘玉,都隔三差五就趴在地上瞅床底,可见这事儿都给不少人留下了心理阴影。
而石家那边,有马大牛带着村里人去,他有个做县尉大人的姐夫,所以覃家那头报了官也不抵用。
毕竟那珙桐县杨县丞的女儿,嫁给了李凤桢,如今也要唤马大牛一声舅舅。
故而覃家被打砸了一通,生意彻底是做不下去了,名声也坏了,连带着那个给人介绍的老船工,也被找到,狠狠打了一顿。
不想这老船工的事情一闹开,还查出了新死刚埋下去的年轻女尸被盗案,和他有关系。
那女尸竟是被他挖去卖给了别人。
这个案子,不但珙桐县那头,连平河县这头都传遍了,大家都等不得年底亮灯,就纷纷跑去各家坟头上查看,生怕自家也被挖了坟。
只是事情虽说解决了,石小豹却是病了一场,整个人不过个把月的功夫,就瘦得皮包骨的。
连陈木柳过来串门,都忍不住道:“这鬼神的事情,我最不愿意相信,偏我爹的事情又那样灵验。现在豹子这样,我怕真是那覃家的女儿不肯放过他,夜里偷偷来吸食他的阳气了。”
“别瞎说了,大夫都瞧了,就是被吓着了,换个环境养一养,就好了。”这样的话,杜月棠听村里人说了好几回,眼下石木匠家已经把石小豹送去他外祖家那边的村子,只盼望他来年能恢复正常。
又问起她,“不说年底就完婚的,我怎看菱角儿如今怎又不着急了?”
不提还好,一提陈木柳就发愁,“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偏偏我家有好几本。那早前说好,向和尚过来这头入赘陈家,菱角儿也不要他家一丝一线,我们这头反而还给他家五百斤粮食和十二两银子,算是奶母钱。”
杜月棠一听这个话,立即就猜到了,“现在他们不愿意了?”一面朝着门外路过的柴湘玉招手,“你快来。”
柴湘玉磨了些藕粉,正准备拿去厨房给水笙和了米粉,蒸些桂花糕吃。
听得她喊,一脸疑惑地推门进来,“小姨怎么了?”又见陈木柳在,和她打了招呼。
“你也来听一听。”杜月棠示意她坐下。
陈木柳也笑道:“是啊,你来瞧一瞧,一跟银子相关,什么牛鬼神蛇都全露出了原形来。那向春发你也见过吧?”
柴湘玉当然见过,前几天还来了陈家,挺白白净净高大的一个人,听说愿意上门,柴湘玉都有些羡慕,以后自己若是不嫁出去,也能招个上门女婿来就好了。
点了点头,“嗯。是和菱角好事将近了么?”
陈木柳摇头,“还不知道呢!从前说好的,现在临近日子了,他们家忽然变了卦,先说两人往后生了孩子,姓什么不要紧,他们不愿意姓陈,要姓向也无所谓。奶母钱还要,也能给加到十五两,可如今他们咬着要两亩的茶叶地,说不给就不诚心,算是给向春发一个保障。”
杜月棠一听她这个话,心想陈家果然好几本难念的经,而且自己也看走了眼,没想到这向小和尚浓眉大眼的,如今却坐地起价。
一时也忍不住道:“那这般说来,从前来家里帮忙干活,都是做样子的呗。而且这话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他家里的意思?”不然这还没上门来,就开口要两亩茶叶地,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就目前为止,这一个茶叶品种仍旧只有十柳村这一片地种出来的最正宗,也有王家集和别处的人来偷茶树枝回去种,是能种,但味道却远不如十柳村。
所以这茶叶的价钱,两亩地每年春夏两季茶算下来,几十两银子的进项是稳的。
“他和菱角说,他没想要,就是家里养大他不容易,往后又不能在爹娘跟前尽孝了。而且说就是转到他名下去而已,以后成了婚,还是他们小家的。”陈木柳到底挨了一遭,如今身体不好,一说起这个就上火心急,现在只觉得喉咙又如同火烧一样难受,赶紧喝了两口茶。
柴湘玉连忙给她添茶,“你别急,慢慢讲。”她和哥哥也有好些茶叶地,还真别说今日是该来听一听,往后也好擦亮眼睛,免得也遇着这样专门为茶叶地来的人。
“我如何不急啊。他一个小白脸,我就怕菱角儿糊涂,真答应了,到时候有一就有二。”她们姐妹除了那几个舅舅,这头没什么至亲之人,往后真要被向家骗了,那拿什么来生活过日子?陈木柳越发觉得这事情不能点头。
正说着,七七的声音从外传来,“湘玉小姐,你这藕粉拿来了没?”
柴湘玉连忙应声,“我在厅里呢!劳烦七七姐帮我拿去给水笙吧。”她还要在这里继续听呢。
七七带着一阵冷风进来,拿了藕粉,很快便走了。
杜月棠还以为,她会在厨房里给水笙帮忙,谁料没说两句话,她又来了,听得陈菱角和向春发的事情,不以为然道:“天底下又不止是他一个男人,菱角儿想要好看些的,也不难,那城里牙行多的是。还不如直接买一个听话的。”
这个话是说到了柴湘玉的心里,尤其是想起自家那样老实的爹,最后都会另娶,于是便赞同道:“七七姐说的对,天底下能有几个好男人?菱角儿有茶叶地在手里,这是生蛋的金鸡,一辈子吃喝都不愁的,如何要去迁就他?”
“对极了,这个不听话,就换下一个,总是能挑到一个听话的。”七七往柴湘玉旁边一坐,也提醒着她,“你往后也是要仔细些,自己有钱怕什么?”
柴湘玉连连点头,然后猛地看到坐在对面的杜月棠,赶紧坐直了身体,生怕她说自己。
正紧张着,就见杜月棠开口道:“是呢!不管如何,都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没得必要去迁就旁人。”一面接着方才陈木柳的话,“那向小和尚说他爹娘养大他辛苦不容易,难道不跟菱角儿成婚,他爹娘养大他就容易了?再说既然知道爹娘养大他不容易,他就好好孝顺爹娘,而不是跑来拿未婚妻的银钱去孝顺。”
“话是这样讲,可如今咱们全村人都晓得菱角儿和他的事情了,如今要是就这样闹掰,知情的还好,不知情的,免不得要说三道四,坏了菱角儿的名声。”这是陈木柳如今最担心的事情,所以其实更倾向于那向和尚见好就收。
柴湘玉听到这个话,心里是不赞成的,却没想到竟是将心里的想法脱口说出来,“名声算个什么?要名声就得吃苦,不要名声什么都有。”
杜月棠有些意外,本来还担心这个外甥女不如他哥哥聪明,老实得很,现在一看,这是女大十八变,不但是样貌出众了,感情心眼也是跟着长的。
当即也是十分高兴,这就不用怕她将来吃亏了。
不过看她这话说出口后,总是战战兢兢的样子,多半是怕自己训斥她。于是比赶紧道:“你能这样想,其实是对的。人就要自私些,只要不去伤天害理,能保证自己人身安全,那些个条条框框的,莫要去管,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这话让柴湘玉又惊又喜,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姨,你真的这样想么?”
杜月棠颔首:“自然,你千万要记得,我们都是普通人。”善良嘛,杜月棠自己定义的,只要不去害人就是属于善良了。而不是那种因为自己会游泳,而看到别人掉水里就必须去救才算善良。
陈木柳看着她们三人肆意的笑容,忽然有些羡慕,也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忘记了,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如果当时没有那样逞强,如今身体也不会这样糟糕了。
她还要回家吃药,在这里又说了会儿的闲话,便回家去了。
等水笙的桂花糕做好,小徒弟屁颠颠端来,见她没在,有些失望:“还想着,叫她给小兜儿带两个呢!”
七七赶紧拦:“别了,我前儿在郑和尚那里,才听得路过的船工说,有人家的孩子吃糯米圆子,黏在喉咙里活生生给憋死了呢!”
这桂花糕也是粘糯糯的,若是真运气不好,到时候岂不是要背上一条人命。
小徒弟一听,果然被唬住了,尤其是他自打石木匠家的事情后,就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所以还是小心些。“那算了,咱自己吃。”
杜月棠却让他装些拿去给郑和尚。
小徒弟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跑那么远不大想动弹,但还是应了下来。
杜月棠除了让他送糕点,还有一封信,“你叫他帮我留意着些,有去平河县的,帮忙把和信带去大鼓牙行给文青先生。”
七七心底疑惑,“这也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杜月棠买下大弯子的那几座山,说是山,其实就是几座丘陵,丘陵之间如今找村里人开垦出来,得了十几亩的地,又沿着丘陵朝上头开了梯田,零零总总加起来,几十亩是有的。
平日还好,农忙起来,各家要忙各家地里的事情,那时候上哪里找人去?
所以杜月棠才起了买人的心思,最好买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到时候在大弯子那边给他们直接修个砖瓦房,骡子就牵到那头去,再给养几条狗。
这样,往后这些地里就给这一家子种,要是他们家有愿意上进的小孩,也能接来村子里读书,算是给自己往后培养心腹做准备。
说起来,这个时候才想着培养几个可靠的人来用,是有些晚了。
但此前年纪小,也没考虑到这一层,也是如今秦霄不在家里,杜月棠才觉得手下无人可用。
当下七七问起,便解释着:“大弯子的五六十亩地,不买几个人回来,回头你们能去?”
柴湘玉连忙摇头,“我是不行的,家里田坝里种些菜吃就成了,那几十亩的庄稼放到我身上来,我怕给坏了事。”
大弯子的地,七七跟着杜月棠去过,尤其是近来在修梯田,加固土坎,去的次数更为频繁了,每次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地,都觉得真要叫自己去耕种,那简直比杀几十个人还要叫她觉得可怕。
于是连忙笑道:“买,这人小姐必须买,还要买那勤快会种地的,免得到时候还要教第二回 。”
信很快顺利送到文青的手里,他拿到信后,顿时喜开颜笑的。他手里正好有一家子二十多口人,原来是主人家庄子上种地的,但因主家犯了事情,他们这些人被拉出来重卖。
各地的牙行一分,牙行里各个牙子又再分一回任务,如今他正是发愁,怎么才能赶紧卖出去。
毕竟这二十多口人,每日就算只管他们两顿饭,也要不少口粮。
所以一得了这个信,二话不说,和管事的告了假,直接包了艘船,带着连忙赶紧往十柳村去。
信是头一天下午找人送去的,第二天中午文青就把人都带来了村子里。
杜月棠家这尚且算得上宽敞的厅里,一下站满了人。
二十八口人,姓汪,五十出头的汪老汉是当家人,手心里全是茧子,杜月棠问了些简单问题,都答得头头是道,的确是个会种地的好手。
媳妇翠琴没有姓,两夫妻在那庄子上,显然是没什么娱乐,天黑了就钻被窝,所以他们这夫妻两个,总共生了十四个孩子,如今养活的,还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
最大的已经娶了媳妇,也是原来主家庄子上的,最小的和大孙子一样的年纪,这会儿全都紧张局促地站在杜月棠他们跟前。
而汪家孙辈,也有七个了,最小的还在吃奶。
“你就看,这身板子结不结实?牙口也好。”文青虽然和杜月棠打了几年的交道,但是这一家子里,不能干活的也不少,还有这没断奶的奶娃娃,最起码也要养个五六年,才会给放牛看马的。
所以心里没底,杜月棠到底要不要?
没想到杜月棠竟然就答应了:“行,人你留下,一切契约你去给我办,回头送来,不方便的话,拿去我萱草巷子家里,那里有人。”
文青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相信道:“你没骗我?”
“你看我闲的不是?”杜月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赶紧去,趁着天还早,你能回内城,他们我还要安排,就不留你了。”
一面喊七七拿钱来。
很快文青就拿到了钱,虽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但还是赶紧朝杜月棠笑着道谢,又说杜月棠简直是他的财神爷。
不过杜月棠也没说错,他是该趁着时间早赶紧回去,不然晚些,怕是内城都进不去了。
于是便匆匆告辞。
而他在杜月棠家这里,就喝了口茶,吃了两块点心,全部加起来的时间不过两盏茶而已。
这厢杜月棠让七七和水笙去先将人安排到后院住下,柴湘玉和小徒弟则对她这买人比买菜都要随意的举动十分不理解。
尤其是柴湘玉,还劝起她,“小姨,大弯子的地也差不多了,您这也不是很着急要用人,大可慢慢挑。”
“没好的自然要慢慢挑,有好的还浪费时间作甚?早买回来,什么人什么秉信,也好摸清楚,到时候安排他们都去做什么最好,我心里也有数。”一下就买到了合心意的人,杜月棠心情很是不错。
一旁的老药师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莫看你小姨只扫了几眼便将人买下,瞧着如同儿戏,但这一批人,倒是真没有选错。”
小徒弟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满脸疑惑:“师父,难道这些人果真都靠谱?可方才阿棠姐同他们也没说上几句话,如何就能断定?”总不能单凭那文青的几句说辞便全然信了吧。
老药师摆出几分故作高深的姿态,放下茶盏问道:“便说你们平日里不善留心观察,不肯多琢磨。方才汪家那一大家子,你们也都看见了,依你们看,这一家子如何?”
小徒弟撇撇嘴,满是不以为意,只当师父又要故弄玄虚:“还能如何,不过是人丁兴旺,人数多罢了。”
“仅仅是人多?哪有这般简单。” 老药师摇了摇头,“方才汪家老小,除却两位长辈,儿女子孙二十余口,个个眼神澄澈平和,不见怨怼戾气。足见这一家平日和睦,内宅不曾有龃龉纷争。单凭这一点,买下他们便不算吃亏。”
一大家子人口繁杂,却能彼此相安,本就十分难得。足见汪家老两口为人宽厚公允,处事公道,家中晚辈才不会心生怨怼嫌隙。
更何况,本就是现成的庄稼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