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连天狂风摧四野
小团哭嚎了片刻,那扶风就赶来了。
杜月棠见他要劝阻,一个眼神给止住,“你回去照看你媳妇孩子,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小姐,我……”扶风也愣住了,他同样头一次看到杜月棠发脾气,一时竟有些害怕,又偷偷看秦霄,见他朝自己轻轻摇头,不由得也只能将余下的话都吞回肚子里,默默地转身回去了。
小团见几波救援都莫名其妙走了,哭得伤心欲绝,绝望不已。
直至那栾月梨打累了停下来,平措就立即扑过去,一把将小团抱在怀里。
小团哭他也哭,“小公子,都是属下的错。”一面又仰头朝栾月梨求道:“夫人,错在属下,要打就打属下吧。小姐说的对,公子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是我没有教好他,呜呜呜。”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的哭声的确不好听,鬼哭狼嚎的感觉。
可即便怎样好笑,这会儿栾月梨也笑不出来,毕竟杜月棠训斥平措的话她也听到了。平措有错,那自己这个做娘的又如何能脱得了关系呢?于是一狠心,提起手里的篾条,也往自己腿上狠狠抽了几下。
杜月棠的确也是要说她几句的,不能因为平措寸步不离看着小团儿,她这个做娘的就什么都不管,做个甩手掌柜。
但没想到自己这话还没来得及说,二十四姐自己就意识到了问题,还自己上手。
当即也是给吓着了,嗖的起身来,“你要责备你自己管束不力,也不是这样,成年人惩罚的方式有许多。”何必用惩罚小孩子的手段放在自己的身上呢?
小孩子只怕疼,可成年人害怕的可就多了。
栾月梨也没想到,这篾条抽人是如此疼得钻心,如今眼泪都止不住朝外落,“三十二,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你也没给我机会啊。”杜月棠赶紧上去扶她。
那本抱在一起哭得昏天暗地的小团儿和平措主仆,这会儿也傻眼了,两个人直愣愣地看着栾月梨,完全忘记了继续哭。
这会儿见杜月棠起身,那小团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悲怆地哭喊起来:“呜呜,娘我错了,你别死,呜呜,我以后听话,呜呜。”
平措也吓得‘噗通’一声赶紧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道:“夫人您别糊涂,错在属下,您怎么能伤害自己呢?”主人要是知道了,岂不是会将自己的皮都剥了,埋在雪里?
秦霄也不知怎就发展成这地步了,只能将小团儿抱起来,与杜月棠道:“你先带二十四姐去上药,小团儿这里我来。”
杜月棠颔首,扶着栾月梨回了自己房间去,拉起她的裙摆,只见里面那白色的衬裤上,已经隐隐有些血迹了,登时也惊着了,慌里慌张拉起裤腿一看,居然好几条血痕。
难免是有些瞠目结舌的,毕竟同一条竹篾,二十四姐能把自己抽成了这样,那小团儿那屁股岂不是真开了花?一面赶紧拿了药膏来给她抹上,“你也太下狠手了才,回头找老药师要点好药来,不然我怕留疤。”
药膏涂上去,并没有那种冰凉凉的感觉,反而越发有一种火辣辣的紧致感,痛得栾月梨花容失色,眉眼都要挤成一团,“阿棠,你是不是给我上错了药?”
“良药苦口,这涂抹的也是一个道理,这个刚涂上那会儿虽有些不舒服,但效果更好。”杜月棠轻声安抚着,给她另外一条腿也涂了,“这两日我让水笙那里煮饭弄些清淡的,少吃酱色的菜。”
然后便叫她在自己这里躺会儿,缓一缓,等一炷香的功夫后,那药效就退得差不多了。
自己则去秦霄那头看看小团儿怎样了?
小团儿这里,秦霄给他裤子都扒了,胖嘟嘟的屁股只是有些肿胀,秦霄甚至连药膏都没给涂,就抹了些消肿的。
杜月棠过来瞧见,忍不住叹道:“果然是做娘的,哪里真狠得下心?”小团儿这根本就没多大的事。
秦霄闻言,问道:“我看二十四姐疼成那样,严重不?”
“全出血了。”杜月棠回着,“也是真下了狠手,要不就是她那皮肉太嫩了,果然不如小团儿皮实。”一面看着眼睛都哭肿了的小团儿,“晓得错了么?”
小团儿却因听了她那一句‘全出血了’,这会儿小脸上满是担忧,“我娘会死么?”
“死不了,休养几天便好了。不过你再这样顽皮,往后真会害死她的。”杜月棠不想恐吓孩子,可是小团儿所行之事,又的确可能会惹上人命官司,所以也不能姑息,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然今日他们母子都白挨打了。
但一味吓他也不行,因此话锋一转,语气温柔了许多,连哄带安抚的,“其实也不能全怪小团,你年纪还笑,许多事情你不知道轻重,你娘也好,平措也罢,都没得空时时刻刻盯着你,替你来辨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那怎么办?”小团儿委屈不已,难道没人陪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就什么都不能做了么?
“小团你可以去上学,和狗儿哥哥一起去学堂,先生会教你,等你学会后,以后就能自己明辨是非,不但知道什么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甚至遇到别人做错了事情,你还可以帮忙纠正。”读书这个事情,其实在十柳村的时候就提过,但小团儿不愿意去,杜月棠和栾月梨又想,他年纪还小,又有人专门带着,不同于村里别家,那是实在没人帮忙带孩子,才给送学堂里去的。
但现在看来,不能不送,孩子聪明是好事情,可若是没有正确的引导,这会儿走错了歧路,想要掰正就要费上许多功夫了。
不然这样放任着,一个不察又做错了事情,一味的打,打多了怕,只会扼杀了孩子的天性,或是起叛逆之心。
而小团儿听要去读书,还是有些抵触的,他和平措小徒弟都野惯了,忽然要叫他规规矩矩坐在学堂里听先生上课,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要。”
“你不是想和狗儿哥哥一起上学么?你若是去上学,就能天天看到狗儿哥哥了,中午还能一起吃饭。”杜月棠继续哄他。
果然,小团儿还是动心的,“真的么?”
杜月棠点着头:“自然,小姨怎么会骗你呢!而且到了学堂里,你还会认识更多小伙伴,以后不上学的时候,还能约到家里一起玩耍。”小孩子的天性,离不开一个玩。
“那我要去上学。”狗儿哥哥,新朋友,全都是小团儿拒绝不了的诱惑。
秦霄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姨甥两个的互动,脸上不觉得扬起些笑容,什么时候他和阿棠,也会有一个孩子?
正想着,忽听得杜月棠喊他,“你发什么愣,平措还在院子里跪着,怎么罚才是有效的?”叫自己给下面的人奖赏,杜月棠有的是各种好福利,但惩罚还真没有经验。
“扣月钱吧。”秦霄观察平措的月钱,几乎都花在了小团儿身上,这没了钱对于平措来说,就是等于小团儿少了许多吃食玩物。
所以扣罚月钱对平措何尝不是严惩。
杜月棠采纳了这个意见,又考虑到明天他要早起乘船,便问着小团儿:“能自己走么?”
小团儿点着头,“小姨我能。”屁股的问题关腿什么事情?
于是杜月棠牵起他,“那和小姨去休息,咱们不能打扰你表舅了休息了。”朝秦霄看去,“你也早些休息,到了临安京万事仔细,身体为重,考试为次。”
“我知晓。”秦霄有些不舍地起身送他们出去,“你也早点休息,家里的事情,你能动口就别自己动手了。”
杜月棠这里应着,只带着小团儿去休息,见栾月梨已不在自己屋子,便喊了阿蛮来说一声,今晚小团和自己睡,让她好生照顾好栾月梨那里。
等哄了小团儿睡下后,方去料理平措。
如秦霄所言,扣了他三个月的月钱,真算是罚得狠了,也少不得叮嘱他,“我知在你心中,你公子金尊玉贵,做什么都对的,旁人的性命也不及他半分。可是平措,你要记住,这不是你们雪山上,不是你们吞弥氏的地盘,这里是中原大乾,你不能拿你们那一套带到这里。”
说起来,平措的角度上,小团儿的所作所为是没有错的,因为他是主子,而其余的人在平措看来,都是如同他们云什城的奴隶们一般,生死和路边的一条虫子一样。
能死在小主子的手里,那是奴隶的荣光,是天的恩赐。
所以杜月棠觉得,该教育的何止是小团儿,平措的思想也要改一改。
而平措听得杜月棠的话,半点不敢反驳,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这里不是吞弥氏,是大乾,小公子在这里是没有一点特权的。
他起了想将小公子带回云什城的念头,但还未收到家主大人的信,不确定带小公子回去是否安全。
因此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暂时留下,毕竟夫人也在这里,大不了自己慢慢改,学他们这里的文化就是了。
但一想到接下来三个月分文没有,自己说了要给小公子买的许多玩具都买不到了,小公子到时候会不会生气?
杜月棠才不管他的担忧,反正扣钱这个惩罚的确是罚对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我就带你家小公子去连先生的学堂,往日你负责接送,最好也在外头好好听一听,人家先生是如何讲的。”
平措这会儿哪里敢说什么,分文没有,打又打不过,头点得小鸡啄米一样,看起来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翌日天蒙蒙亮,柴元歌主仆和阿良江先生就来了,因行李也才送来,丛前院这里送去河房,动静不小,大家便都醒了。
吃过了早膳,扶风便送他们去城北大码头边上乘船去。
杜月棠和柴湘玉站在河房凉台上,一直望啊望,直至这船影瞧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只觉得心中一阵失落感。
但很快,柴湘玉就要去胭脂铺里,根本就没多余的时间伤感离别之苦。
杜月棠也让文青帮忙准备束脩六礼,领着小团儿去拜见连先生。
送小团儿去连先生这里上学,此前就找连先生提过,但一直以来,都以为最起码也是明年的事情。
而提前打过了招呼,如今也不算是冒然登门。
小团儿就这样入了学,杜月棠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个小顽童坐不住的,所以在城里待了几天,眼见着没什么事情,栾月梨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方和大家告辞,暂时将文青留在这里给栾月梨他们。
毕竟那胭脂铺的生意不错,如今有要扩产之势,杜月棠怕他们几个生意上的生瓜蛋子不行,便请文青多上心些。
文青自然是乐意的,如此一来,他和表弟阿酱每日都能回家去。
杜月棠这里便只带着七七和水笙回了十柳村里,如今已经快五月了,头一件事情便是将去年储存的红薯丛洞里拿出来。
当时的通风处理很好,红薯几乎都没出现什么问题,眼下温度又刚好,杜月棠直接就在后院那油菜花腾出来的地里育苗。
此处背风向阳,挖一排排浅坑,铺上些早就准备好的碎稻草,然后便是自己发酵的熟粪,又喊了老木江坑里都浇透水,便将早前筛好的细沙土铺在上面。
各样准备工作闲暇时候就已经解决好,所以现在要催芽也快得很,红薯斜着摆放在坑中细沙撒上面,有芽眼的地方朝上,所留间隙不用杜月棠专门指点,种惯了地的老庄稼人是自己会衡量的,最后红薯上再盖上大约一个指节厚的细土。
只是这逐渐入了夏,哪怕才是初夏,但这白日里太阳一日比一日要大,杜月棠恐晒着了地里的红薯嫩芽,只叫老木又拿了芒草粗席来,盖在上头遮阴。
紧接着大弯子那边的地里锄草施肥,西瓜西红柿都要打苗,西红薯是不用杜月棠亲自动手,但因为西瓜在培育无籽西瓜,所以她要亲自经手。
这一忙,转眼五月便来了,村里的石榴花也开满了树,水笙使了点小钱,找了村里的小孩儿们下学后给他采摘石榴雄花,便在这边的作坊里处理好,等文青去县里的时候,顺路带去给柴湘玉她们。
而距离杜月棠红薯种下,也是有半个月的功夫了,现在红薯苗已冒出了小芽,现在又正逢着万物生长的夏天,所以要不了多久,这红薯藤就能将整个土垄都给铺满。
因此杜月棠也是着急忙慌在大弯子那边准备移栽的地。
但空地很明显不够,所以打算一部分和辣椒套种,种在辣椒行间空隙,这里当时为了方便采摘辣椒,空隙留得足够大,如今正好用来种植红薯,互不干扰。
今日下午,杜月棠便丛后院剪下了第一批红薯藤准备种植。
也是可惜了,种子不够,不然高低要炒一盘红薯叶来尝一尝鲜的。
但到底是忍住了,趁着下午阴凉,便让汪大他们拿去种下。
本来杜月棠还担心,明日出太阳给晒着,没想到第二天中午竟下起雷雨来,也省得摘梧桐叶去盖红薯藤了。
到了傍晚些,落霞漫天,陈策那学堂里几个大些的学生瞧见这一幅美景,又有渡口不远处那浅塘里几株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太阳的金光穿过彩色绚烂的云层落到花上,水珠儿被照得透亮,一时也激发了他们的创作之心,竟是写了几篇诗词来。
村里老一辈是几乎都不识字的,忽然听得自己的晚辈们能作诗了,那叫一个兴高采烈的,在方大寸的铺子里买酒买肉的,要好好犒劳孩子们一顿。
然老话有时候也不能全然信,说好的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可那戌时过后,忽是狂风大起,卷得各家的门窗都啪啦作响,牛圈楼上的芒草顶也摇摇欲坠的,好叫大家心惊胆颤。
又万幸托了杜月棠的福,的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换了砖瓦房,不然此刻真是脖子悬挂在裤腰带上了。
狂风呼啸了半夜,村里年轻人们都没遇着这样的大风,恐有风灾,而且时而还落些雨水来,又不均匀,好似有人拿着瓢在天上随便泼洒一样,村东落雨湿漉漉村西干干爽爽的。
这光景实在离奇得很,河上小船直接就停航了,山上的竹林树木倒了好些,杜月棠在家里瞧着远处那山坡上,看着比那年大雪压坏的都要多。
地里的玉米就更不用多说,天一亮汪老汉就着急忙慌来喊,说倒了一片又一片的。
杜月棠此刻只庆幸,玉米还不算高,如今只是吹倒了,并未吹断,等这风头过了,扶起来就是。
可没想到这风竟是断断续续吹三天才消停,树上的果子几乎都没了,光秃秃的,山上的葡萄架子也全倒了。
杜月棠只着急着家里的人,连老药师都一起喊着去了大弯子扶玉米。
不但要给扶起来,还要插上半截竹竿或是树枝来给固定。
因此接下来两天,她家和老木家都紧闭门户,全去了大弯子扶玉米。
殊不知他们村子里算是好的,就吹掉了果子,倒了山上的葡萄架子,个别人家的牛马圈得重修葺而已。
可以说是一条人命都没出。
一行人在大弯子待了三天,水笙回家来拿东西,路过村口的时候,只见河上终于有船只正常来往了,听得县里还来了消息,说是沿海的商州遭遇了飓风,损失难以计量,就目前为止,沿海的村庄大部分都遭受了灭顶之灾,死伤无数。
于是赶紧停下脚步,朝村子里人打听。
郑和尚守在这渡口,消息最是灵通,当下也连忙和他说起来。
越听水笙就越是心惊胆颤的,赶紧提着篮子往大弯子找杜月棠,“小姐,前几日的风,果真是起了风灾,源头在商州那边的海上,商州如今受灾最是严重,听说死了许多人。”
大乾人称之为商州,可仍旧是百越人的地盘,梅大将军奉命去往商州后,听说百越人被打得节节败退,直往海边逃。
所以杜月棠听得这消息,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很是难过。
只怕这一次,百越人死伤不少了。
水笙不知道她这会儿思绪已飞到了海边去,以为她是担心城里,连忙道:“小姐放心,城里没什么事情,那里群山环绕,除了码头边上被卷走了些草棚之外,没有什么人员损伤。”
又想到亏得七七买了几个铺面,家里人都搬到了城里,不然在落霞坞的话,那头平坦,风来了只靠着村里那些个树,未必能挡得住这风,虽不至于说是把房子都吹倒了,但是屋顶必定难保的,到时候恐怕也是要出事情的。
现在只庆幸他们这婚事定的及时,七七姐果然是自己命定的姻缘。
杜月棠听得他的话,只看十柳村这边,就晓得城里应该没什么大碍,何况有衙门在,肯定早在意识到这风不寻常的时候,就已经将居住在危险处的人群转移。“那可晓得这风如今往何处去了?”既然是海上的台风上岸,那这里肯定不是终点。
水笙连忙回着:“听郑和尚他们说,这飓风上了岸来,就丛商州到了洛州,沿着洛州往上走,在临安州府也转了一圈,咱们平河县刚好在这范围里,现在是往并州那边去了。”
杜月棠一听,心想运气还算好,洛州山峦群聚,那风一路受阻,也小了许多,现在又丛临安州府绕一圈,等到了并州,纵使是那边平坦,但风也小了许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但这时候却又听水笙说:“可鸭头岩听说吹了不少碎石下来,砸坏了许多房子,还死了人,褚家这会儿都回鸭头岩帮忙去了。”
杜月棠一听,不免是庆幸猫儿坎因当时采石场被炸,村子里活下来的人都搬离了旧村子,不然这一次的风如此之大,那猫儿坎山头上,怕是也落了不少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