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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29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29章

  等杜月棠和陈家三姐妹上来的时候,杜叙和一帮小孩子都已经先来了。

  屋子里哭得呜呜咽咽的,小孩子们踮着脚在那里瞧,小声嘀咕,不知什么时候唱大戏开席。

  杜月棠看到杜叙有些诧异,“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还一头的汗,生怕他着凉,赶紧拿袖子给他擦了。

  “阿良说有大戏看。”杜叙没瞧过大戏,但是以前在后院的时候,经常听到花园里传来铛铛铛咿咿呀呀的热闹声,一脸的向往。

  唱什么戏?船都没了,王家集有戏班子么?

  她正想将人赶回去,就见柴大老爷让村里两个老妇扶着出来,他一手拿着手帕捂着半张脸,哭得不能站都站不稳。

  但嘴上还在不忘交代身后跟着的马大牛。

  也就是马小牛他爹,老马村长的儿子。

  “我夫人生前就爱热闹,如今便是走了,也不能叫她冷冷清清,我听得王家集李老爷府上请了戏班子来,现在没了船也回不去县城,还劳烦大牛兄弟帮我找人去请。”

  这还不算完,还在继续说:“另外我去寿材铺子那日,和吴家纸火铺订了丧葬品,一概俱全,还请叫他们送来。”

  说罢,似才瞧见她在,撇开两个老妇到杜月棠跟前来,“你说,她怎么就这样狠心扔下我和两个孩子?”

  杜月棠被忽然扑来的他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你,你节哀,好生保重。”

  马大牛也赶紧拽住失态的柴大老爷,“柴大老爷,你冷静些,月棠丫头还是个孩子,你朝她哭也无济于事,恐还吓着她。”

  又赶紧朝杜月棠和身后一干大小孩子挥手,“你们来做什么?都各自回家去,小孩子家家的,等真请来了戏班子,还能少得了你们的?”

  那两个老妇趁机上前把柴大老爷拉走。

  马大牛正欲打发人去王家集给柴大老爷办这些事情,见杜月棠没走,反而紧跟着自己,一时也十分不解,“你可还有什么安排?”

  里头躺着的,是她姐姐,莫不是她也有什么想法不成?

  杜月棠引着他到个安静些的墙角,“那天大伙去王家集卖香橼,听说西南那边爆发了疫病,品州好些人都传染了,咱们这边虽设了关卡,但难免有那冒险闯关的人,我看还是先打发人去王家集摸个情况,再请戏班子也不成。”

  马大牛一听,也上心起来,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沉思片刻,“你说的有些道理,那唱戏的大江南北的走,也不知他们早前接触的是什么人。船虽也被征走了,但河边上的人,难免有行家,扎个木筏搭个乌篷也不难。”

  要是仍旧和外头来往联系,到底是该小心些。

  于是夸着杜月棠,“难怪柴夫人无论如何都要见你,你虽是小小年纪,却是个有主意的。你又这样为村子着想,我们这些大人更不会冒冒失失。”

  然后叫她安心回家,自己会小心安排。

  虽如此,杜月棠回了家还是不放心,拘着杜叙,“去王家集的人还没回来前,你还是不要到处跑了,就在家里待着。”

  又喊他取了些干艾草来炭盆里。

  杜叙本要问她怎不让自己出去,忽听得让拿干艾草来,一下就紧张起来,“阿姐咋了,怎么还要消毒?”

  当初他们逃荒的时候,到处是尸体,阿姐就怕有什么尸毒的,让用艾草熏。

  杜月棠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瞒着他,“早前你霄哥不说外头闹疫病了么?虽未蔓延到咱们这乡里来,但小心为上总是好的。”

  杜叙连连点头,“阿姐省得,性命就一条,我听话不出去。”

  杜月棠不放心,又去陈家叮嘱了一回,还从她家取了些麻丝回来捻线打发时间。

  而马大牛那头,也和他爹老马村长提了一回。

  老马村长到底上了年纪,晓得那疫病犹如黄水猛兽,可怕得很,十分赞成,“难为这孩子想得周到,我们如今就只考虑着柴大老爷那头想给夫人风光大办,却疏忽了这件大事情。”

  于是让儿子亲自去一趟王家集。

  这不是一件小事情,交给旁人,马大牛也不放心,自是义不容辞,连夜就打了火把,背上砍柴的刀去了。

  快天亮的时候回村子来,却也不进村子,在村子外面喊郑和尚。

  郑和尚睡得死,压根没听着他的声音,倒是黄老太这个眼瞎而灵的听着了,看窗外又黑灯瞎火的,以为是自己人老耳鸣出了幻听,便没多管。

  可那声音如魔音一般挥之不去,一直在耳边喊啊喊:“郑和尚!郑和尚!”

  加上外头吹了风,下着些细雨,枫杨树那密集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

  一切落入黄老太的耳朵里,跟那索命的鬼一样,直把她吓得不轻,终于忍不住,拄着拐杖摸去后院,拍打着郑和尚的房门,“郑和尚,你醒一醒,醒一醒,做了什么亏心思,恶鬼来索你的命了。”

  梦里的郑和尚一个激灵,被吵醒过来,除了黄老太的声音,似隐约还真听到有人叫自己,连忙爬起身来开门。

  门一开,那声音大了几分,又有些耳熟,便问黄老太,“我怎么听着,像是大牛在喊我?”

  “大牛喊你?莫不是上头准备好了,喊你去起经?”黄老太叫他一提醒,果然觉得是马大牛在喊,长松了口气,“那你快些收拾家什伙去吧。等天亮了我叫上大寸,也过去帮忙。”

  郑和尚应着,扶着她从后院出来,送了屋子里去,方去开庵门,却不见人在外头,只听着声音,顿时是摸不着头脑,“你哪里呢?怎还藏头露尾的?”

  马大牛嗓子都喊哑了,听着庵门好不容易开了,又气又急,忍不住骂起来,“我早前光知道方大寸耳背,竟不晓得你郑和尚也是个聋子,白白一年供奉你这许多香油钱了,拿你吃得肥头大耳,却半点事情不顶用。”

  噼里啪啦一串骂,也叫郑和尚看清楚了马大牛在哪里。

  只是万分不解,“这天也没亮,你站那里做什么?”这话说完,郑和尚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双腿颤颤巍巍的,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可不要过来,我可没得罪你,菩萨娘娘保佑啊!马大牛你咋就没了,唉哟呜呜呜呜,可怜啊马大牛,你别找我。”

  他听闻那些忽然死的人,都是以魂魄的方式出现,但因新死,遭不住人身上的阳气,所以不敢近身,就是先喊人,再慢慢把人引山里去。

  马大牛见他疯疯癫癫的,还把自己做鬼魂看,气得要死,“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爷们我是哪个?老子是活生生的人。你赶紧敲锣通知村子里的人,王家集前天有几个外乡人摸河过来,下午些就不对劲,他们吃饭的摊子,落脚的店铺里,昨日也都全倒下了,现在全给拘在王家集河边的地母庙里。”

  此话一出,正在跟各路神仙祈祷的郑和尚一下清醒了过来,“你你说啥?是瘟疫么?不是说就品州那么?”

  再有这头不是设了关卡?

  咋还叫人闯进来了?

  一下急得他可谓是六神无主,但还不忘关心马大牛,“那你呢?咋不来?”

  “我去了王家集,到底如何也不知,我就不进村了,你通知了人,去我家里喊我媳妇,给我拿一卷席子,一套厚衣裳和些吃的,就放在村口,我自己来取。”

  马大牛说着,又千叮咛万嘱咐,“你守在这村口,要看好孩子们,别叫他们出村子。我也在村外,若是没事最好,我还能拦下外头来的人,若有什么的话……”

  他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变小,最后直接改口,“行了,你快些去。”

  郑和尚这会子脑壳已经打转了,只匆匆忙忙一头钻进庵里,拿起钹就打,一边朝着村子里走,一边扯着嗓子喊:“天降时疫,各家各户谨守门户!”

  钹响起那一刻,听着他们俩对话的黄老太才回过神来,吓得又爬起来,拐杖都顾不上拿,跌跌撞撞去拍打儿子的房门,“大寸?大寸啊?快醒醒,大事不好,王家集有人感染瘟疫了!”

  门板拍得邦邦响,加上郑和尚那钹又实在震耳欲聋,方大寸自是醒来,只不过听清楚他娘的话后,也是白了脸,腿还未好的他急急忙忙拄着拐杖来开门,“娘!可是真的?”

  “儿啊,哪里还有假?大牛亲自带来的消息,他现在村子都不进了。”黄老太几乎都哭了,她眼睛不好,儿子腿也还不能走,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想起坡上柴家正要准备办丧:“柴夫人那样好的一个人呀,怎么就赶上了这光景,眼下只怕丧事都没法子办,直接抬去埋了。”

  方大寸急得要命,“娘这个时候还想这个作甚哟,你倒是想想,咱俩都还有什么药?”自己的性命难保了,怎么还有心思去管一个死人的身后事呢?

  叫儿子一问,黄老太顿时傻了眼,哭起来:“哪里有什么药?我眼睛不好,你用的这些,还是托付郑和尚帮忙去挖的。”

  不过细细一想,“前些日子,村子里人怕打仗打到咱们这山窝窝里头,挖草药时,小杜叙给我抓了一把,说有用的,我去拿来你瞧一瞧,究竟是个什么用途的?”

  方大寸看她摸索着去隔壁房间,生怕绊倒了,连忙把自己的拐杖递给她:“娘你小心些别摔了。”

  黄老太接了拐杖去,方大寸只听得隔壁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有些不放心,正打算慢慢走过去,就见黄老太提着一个布袋子过来,“你瞅瞅,能有用不?”

  方大寸连忙抓起袋子里晒干的药草,“是些车前草和艾草,这车前草有没有用我不晓得,但艾草肯定是有用的,回头咱们紧细着些,每日在屋子里烧一点。”

  一听有用,黄老太高兴不已,连忙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的念叨一大堆。

  而村子里,大家早被郑和尚的钹给炸醒来。

  本欲有那气性大的想张口骂他,只是待听清楚他的话后,哪里还顾得上骂?一个个急劳劳地爬起身来,到处翻找家里对瘟疫有用的草药备着。

  尤其是老马村长家里,听得郑和尚这喊声的时候,老马村长一颗心都险些给吓没了,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就出来喊:“小牛娘,小牛娘?”

  包氏已经起身了,因这会儿天已有些麻麻亮,不打灯笼也能瞧得见了。见着公爹鞋子都没穿,“爹你作甚子?快把鞋子穿了,仔细着凉就不好了。”

  老马村长这才反应过来,折身回去穿了鞋子,“必然是大牛从王家集回来了,可他咋没回家来?莫不是也……”

  包氏没有那么悲观,忙给他的话打断:“爹你胡说什么,大牛他必定没事,我马上去问郑和尚。”

  说着,出了院门去。

  郑和尚原本是打算把村子里通知完了,就上老马村长家里去递话,然后再去坡上柴家。

  没想到包氏找来,倒是省了他许多事。

  赶紧把马大牛交代的话给包氏说了一回。

  自不多说,包氏得了话,家里怎样给马大牛准备在外过夜的行囊和各类药和被包,只说杜月棠家虽在村西最边上一家,但钹声早早就传来了。

  若无大事,怎么这个时辰响起?所以她起身穿戴好出了屋子,便已经能听清楚郑和尚的喊话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杜叙已经起来,正着急忙慌胡乱将衣裳往身上套,“前两天霄哥还说,王家集的船只虽被征走了,可那河边上多的是靠着河吃饭的水帮兄弟,大船他们是造不出来的,小船却难讲。”

  杜月棠几乎可以预想,多半就是这些小船的出现,让外头的人进来了。哪怕南方这边的州府都设了关卡,可当初他们三个小孩都能翻山越岭。

  难不成旁人就不行么?

  永远不能小看人的求生欲。

  不由得叹了口气:“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赶上这样的时候,那水上的生意更是赚钱,只怕能翻个好几番,如此纵使是冒险,他们也愿意一试。”

  那些小船往水上一划,整个水面的交通枢纽就悄悄运行起来了。

  对面的人愿意给钱,给高价,这个不送,总有人送。

  左右这钱不赚白不赚,如此少不得是叫那些本就染了疫病的人混进来了。

  但现在却埋怨谁都无用了,只能祈祷村子里不要有外头的人混进来就好了。

  当下去将艾草都给翻出来,“接下来的日子,咱家里都要用艾草熏过,还有每日也要喝些藿香水预防的汤药。”

  良药苦口,现在喝了有没有预防效果暂且不论,但最起码不用心惊胆颤。

  而且但凡只要有一点用处,杜月棠都愿意试,毕竟瘟疫比不得其他的病症,有的死亡率甚至高达百分之九十。

  杜月棠赌不起。

  也亏得是前阵子传来战事,去田间挖草药时,她教给村中妇人们不少伤药,她们也算是投桃报李,后来喊着杜月棠去挖了不少藿香,更让去他们地里拔辣蓼草。

  这些药材在田埂路边常见,就如同北方的甘草一样普遍,只是大部分吃亏在不认识罢了。

  说到这里,忽想起什么,跑回厨房里,打开水缸盖看,见着里头水是满的,方松了口气,“咱们这几天没有什么大事情,就先不出去了。”

  秦霄走之前才给他们去崖洞里取了些粮食来,菜园子又在马棚后面,所以可以大大缩减活动范围。

  和他们姐弟一样想法的人家甚多。

  绝大部分小孩子们不知道这瘟疫意味着什么,只见还没过年,大人们都不出去干活了,觉得新鲜,又因为坡上柴家没有如早前说的那样安排唱大戏而倍感失望。

  所以在家里短暂的待了半天,就想尽各种办法出去玩耍。

  于是乎一阵阵孩童的哭声从村子里各个角落里传来。

  很显然,大部分人家都采取了强制措施。

  杜月棠也晓得了去王家集打听消息的马大牛如今还在村外的一处歇脚棚里待着不敢回村子。

  他不确定自己身上是否感染了瘟疫,生怕牵连了整个村子,所以哪怕这寒冬腊月的,也宁愿自己在外冻着。

  杜叙听说的时候,很是佩服,“我从前觉得老马村长公平又公正,村里人才这样爱戴他的。没想到大牛叔也是个深明大义的,可见他们家的家风如此之正,倘若代代相传,迟早要出能人。”

  反观自己家那一窝蛇虫鼠蚁,想来就觉得恶心极了。

  但还是很同情坡上的柴夫人,“现在这个样子,郑和尚多半也不好上去给念经了,丧事就他们父子三个,要什么没什么,也是操办不起来。”

  “他若是愿意不办,就这样埋了,依照老马村长的秉性,肯定会安排人去给他家抬棺的,就怕他不愿意。”不过杜月棠推测着,柴大老爷肯定不愿意就这样草草了事。

  眼下正是夫妻情深之时,家里又宽敞院大的,还正好赶上着腊月天里,完全可以先停灵在那,看看个把月后什么光景,若是外头消停了,再办也是不迟的。

  姐弟俩在家里窝了一天,就听得说老马村长果真去问了柴大老爷是否要将柴夫人下葬了。

  他不答应,无奈老马村长只得打发人去山里,让柴大老爷家那帮刁奴开凿石头烧石灰。

  村子里现在家禽都很少,大些的牲畜原本是计划着年前就从山里接回来。

  没有料想到现在又闹了这一出,所以只能推迟到年后,让朱老幺他们继续照看着。

  所以这生石灰如今的用途,除了柴大老爷家着急要。

  毕竟柴夫人的尸身就放在那里,虽是冬天,但偶尔出了个晃晃太阳来,还是觉得不妙。

  因此是打算烧了生石灰来,把棺材里都给填满。

  二来,在进村的这半截路上,也撒些生石灰。

  反正村子里各样都考虑到了,现在只要没有外来人进出,就能保证村子里不会有瘟疫。

  又让家家户户哪怕每日在家中不出门,也要多喝汤药,有什么就熬什么,艾草也好藿香也罢。

  药材宽裕的人家,比如杜月棠这样的,每日还要用艾草来熏烤家里,如此这些日子里,村子里都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小孩子们最是叫苦连天了。

  而在村子外面观察了五天没什么问题的马大牛也回了村子里来,可总算是叫包氏和老马村长他们将心放肚子里了。

  与此同时,进山的陈猎户和秦霄也回来了。

  他俩进了山就跟那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没了音讯。

  倘若不是打了许多猎物,实在搬不动,陈猎户跑到朱老幺他们养牲口的山谷里去找人帮忙,根本就不知道这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先是柴夫人死了,柴大老爷刚想请戏班子来大操大办,王家集就传来了消息有人感染瘟疫。

  得了这消息,他俩连那些猎物都顾不得带回来了,只匆匆喊了朱老幺他们赶着牛马,去山里给驮回来,暂时放在谷里腌制熏烤,他两个先赶回来。

  西南瘟疫死了多少人,秦霄前世不知道,倒是他十二岁那年,因一处战场上的尸体没处理,先是烈日暴晒,紧接着又是大雨滂沱,尸水腐肉横流,汇聚于江河,沿途不知死了多少人。

  于是家也没回,直奔老马村长家。

  村里的民壮队他挂了副队长,训练得也是有模有样,这是老马村长他们有目共睹的,所以并不以为秦霄无事前来。

  “可有什么问题?”马大牛赶紧问他。

  秦霄急切焦灼,“王家集那边怕是感染的人不少,又没得个神仙药来治,只将他们困在地母庙里怕是不成,闹得人心惶惶,外头又打仗,官府哪里有余力来管?到时候必然有人想逃。咱们村子里偏僻,少不得有人要朝这头跑,我的意思赶紧召集起民壮队的青壮年们,大家砍伐木头,做些拒马拦在路上才要紧。”

  马大牛一听,懊恼地拍着脑壳,“我们是不中用了,脑子竟不如你们这些孩子看得长远。早前也亏得是月棠丫头提醒,叫我先去探一探王家集,要不然直接将住李家的那戏班子请来,怕是全村人都要一起给办了。”

  又赞赏地打量着秦霄,“你也聪明,我们就想着打发两个人轮流在村口和郑和尚守着,却没想着人会闯进来。”

  只不过见秦霄一身风尘仆仆,“你先回家去洗一洗,最好也喝些汤药,我现在立即去喊人砍树削尖,天黑前肯定把进村的路堵死了。”

  秦霄得了他保证,自是没有一点怀疑的,因为自己身上也脏,就没进去打扰,辕门外面说完话,就赶紧回家去。

  家里这头,杜月棠已经听陈猎户说他回来了,只不过去了老马村长家。

  便已是猜到了他有什么好主意。

  别的不说,纵使秦霄不识字,可他的见识不见得就比老马村长他们少,兴许还会更专业。

  但即便不知他几时从那头回来,还是烧了热水等着他回来沐浴净身,又煮了热汤饭。

  正和杜叙在院子里隔着篱笆往外眺望,终于瞧见他的身影。

  姐弟俩顿时都高兴不已,杜叙更是跳起来朝他挥手喊,“霄哥!”

  秦霄见着院子里那两个身影,脚步轻快了不少,浑身疲惫似也被驱散,嘴角挂着笑意,朝着家走来,“这样冷,你们在院子里做什么?快进去烤火。”

  杜月棠已经走到辕门边上,“冷不了,何况这些天都在家里烤火,早就坐不住了,院子里转一转活动一下。”

  说话之际,目光将他浑身上下扫视了一圈,也不管有没有猎物,只见他没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厨房里刚才一直烧着灶,暖和的,热水就在桶里,你快去洗一洗,洗完来屋子里吃饭,我煨在火桶里了。”

  “嗯。”秦霄应着,瞥见墙根小背篓里放着的菘菜,底下似还有些萝卜什么的,不由得眯了眯眼,不是很高兴,“打算送坡上去?”

  杜月棠一脸无奈,“拿去给他们应应急吧,他们那菜才种下,怕是还有十来天才能吃。毕竟拿了她五百两银子,总不能人一死就不认账。”

  样样都要买,现在进出不方便,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父子三个饿着。

  这时候秦霄忽然笑起来,“你倒是仁义啊。那丁是丁,卯是卯的,回头可别忘记管他结账。正好我和陈叔这次收获还不小,到时候许多肉干等着卖他家呢!”

  “行了,你快些洗,我背去门口就回来。”杜月棠催促着他,也是怕水凉了。

  可秦霄没进灶房,反而朝墙根走过去,“还是我送去吧。”

  “你别啰嗦了,快去洗,那热水也是要柴火烧的。”杜月棠推了他一下,抢先一步将背篓背起。

  见此,秦霄倒也没再与她争抢,而是叮嘱早回。

  杜月棠答应着,加上萝卜,大抵十六斤左右,够他们父子三个吃到他们自己的菜熟了。

  这点重量对她来并不算什么,杜月棠背着往坡上爬的时候,气都不喘,忽想起前世,自己别说是背着十几斤爬坡了,就是平地上也不行。

  可见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多重要,想是离柴家越来越近,想到了柴夫人,若不是那些个沉疴旧疾没养好,没准是真能活下来的。

  所以往后还是不能节衣缩食,该吃吃,该喝喝,现在可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再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心里揣着事儿,很快就到了柴家门前,将背篓里的菜和萝卜拿出来,方朝里头大声喊:“柴元歌!柴元歌!柴元歌!”

  杜月棠喊着喊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有点像是叫魂,里头便来了回应,是柴大老爷的声音。

  “他小姨,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么?我听老马村长说,这些日子莫要串门,何况天寒地冻的,你怎么还上来了?”

  杜月棠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巴,“谁有闲工夫来串门,还不是怕你们几个饿死在里头,给你们送了些菜来,我走后赶紧出来拿。”

  然后柴大老爷的声音就没了。

  杜月棠也不管,反正他们是听到了的,背起背篓就转身走。

  走出了十来米左右,身后的房门开了,是柴元歌从里出来,“谢谢小姨,我娘这一走,还赶上着瘟疫,也没办起来,我爹心头有郁结,喝了不少酒,也不大清醒,您别和他计较。”

  “他身子那个样子,怎么还让他喝?”杜月棠蹙起眉,十分不赞成,“你也不小了,管束着些,别叫酒给身子掏空了。”

  “是。”柴元歌倒是很恭敬地应了,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还道等年后外头干净了,一定把菜钱补给她。

  杜月棠没个好气,搞得自己真来卖菜一样,“我不要你的钱,只送这一次,我也就那一块地,三张嘴也等着吃。你们这样大的院子,闲时不要懒散,多开垦些,要是缺良种,去老马村长家找,没有他也会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柴元歌应着,这些天他和妹妹也没闲着,虽是难过,但到底接受了母亲已经走了的事实。

  又眼见着父亲喝酒烂醉,劝也劝不住,粮食是有的,奈何菜叶子没有一片。

  若是那春夏还好,就如同杜月棠所言,他们这样大一片院子,少不得是有些野菜给他们吃的。

  但运气不好,逢着这冬日里。

  因此兄妹俩没办法,决定多开垦些地来,开春后种上粮食。

  今日是断了菜,就怕来日断粮。所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本来还要告诉他们父亲,母亲走时候留给了他们兄妹两个不少钱的,但这一直没个机会,现在看到父亲烂醉,柴元歌也暂时断绝了这想法。

  打算等父亲清醒些再讲。

  至于柴湘玉是个彻底没得主见的,哥哥怎么说就怎么是。

  而杜月棠自是不知他们父子三个之间的事情,回了家里来,秦霄早就洗得清爽干净,正在吃饭,一堆脏衣服泡在木盆里。

  杜叙正踮着脚尖,往高处些的墙洞里拿无患子。

  他见了也是无奈得很,“我的衣裳哪里需要你来洗,我吃了饭一把就挼了,你自己烤火去。”

  正说完,瞥见进来的杜月棠,“怎么说?”

  外头是真冷啊!杜月棠挤到火桶里,将手往下烤,“我看要完,柴大老爷酗酒呢!幸好柴元歌也还算靠谱些。”

  秦霄一听,只觉得正常极了,“所以家里头还是得有个女当家才行,你看好多男的,外头别看如何风光不得了,只是回了家,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分不清楚。我看柴大老爷就是这样的,幸好他这两个孩子不是无药可救。”

  杜月棠得了他这话,心头却细细想,看来秦霄好像更喜欢能管家的贤妻良母,以后自己要好好给他相看。

  而杜叙已是拿了无患子,“霄哥,我给你洗,回头你教我两招。”

  “你不洗我也要教你的。我这次去山里想过了,扔你和你阿姐在家,你年纪小不顶什么用,回头教你几招功夫,不求你能护着她,但别给她拖后腿。”秦霄说着,夹了一块糟鱼,抬头问杜月棠:“哪里来的鱼?咱们这河里我就没看过比拇指大鱼。”

  全都是麦穗鱼,猫都不吃。

  杜叙被他说得有些自闭,不服气地反驳着:“我哪里有这样没用?我只是年纪小些,等过两年长了个头,别说是保护阿姐,就是霄哥,我也能保护你。”

  杜月棠也叫他别去洗了,过来烤火。

  也不知该怎么说,这个弟弟教他认字打瞌睡,练武又没得天赋,以后杜月棠都不知他要走哪一条路?莫非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忧心呐!又或许是年纪小,还没定性,说不准过几年大些了,一下发奋图强也未可知。

  一面回着秦霄的话,“赵三婆给的,说是之前阿良舅舅来时带的。”

  “怎可要他们的,他祖孙两个已过得十分艰难了。”秦霄忽然觉得嘴里的糟鱼没那么好吃了。

  杜月棠解释着:“你有所不知,给咱们做袄子剩下的边角料,她七拼八凑的,也给阿良和自己缝了一个皮帽子。觉得过意不去,就无论如何都要我们收下糟鱼。还说这次你们回来,若有好皮子,她明年攒钱买一张,回头叫阿良拿去孝敬他舅舅们,给他那些表哥表弟们也做皮帽子戴。”

  “阿良舅舅们倒是不错的,正好这次我能分到两张好皮子,回头拿一张去,至于钱先不急。”大抵是经常听到阿良分给杜叙许多吃的小玩意儿,都是他舅舅们送来的,所以秦霄对阿良这些舅舅们印象都不错。

  而且和赵三婆家又时常来往,因此很是大方松口,让她先拿去。

  杜月棠算是看出来了,秦霄真真有时候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待人。

  因为柴夫人的事情而不喜欢柴大老爷家,怎么都看不顺眼。

  他吃过饭,杜月棠去洗碗筷,秦霄则坐在小凳子上搓洗衣裳,“一会儿我去打两桶水来,把水缸装满。”

  听得他还要做个老牛一样,杜月棠连忙劝:“你是不会累么?赶紧吃了去睡。我今天去上头的时候,仔细想过了,万般都离不得一副好身体,咱们又还小,更是要好好的固本培元,不然别说往后体弱多病,就是能不能多长高些都是问题呢!”

  秦霄有些不理解,“长高有什么用?”

  “好看啊。而且你没听过好些夸赞人的成语,都是需要高大么?”杜月棠捏干洗碗的破布,又顺道铺着石板的灶台擦了一遍。

  秦霄摇着头,道了一句:“肤浅。”虽如此说,但还是细细沉思起来。

  他在乌云台的时候,不多说他们这些死士,身材越是矮小越是容易藏匿,有时候甚至能伪装成孩童。

  杀个猝防不及么?

  “你不懂。”杜月棠懒得和他多说,挽着袖子准备来和他一起洗。

  秦霄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这不很明显么?”杜月棠拿起他的脏衣服。

  秦霄一把抢过来,“那不成,我虽名义上是你表哥,但咱们没血缘关系,而且都大了,不方便,往后我的我自己洗。”

  顿了顿,又朝屋头看去,“阿叙的也叫他自己洗,你难不成能给他洗一辈子不成?往后他娶媳妇了,你也到跟前去做老妈子?”

  不是,杜月棠心说自己这什么都还没做,他这嘴巴怎又突突突开始。

  索性就起身,“行行行,那您老自己忙活,我屋子里烤火去。”

  又叮嘱洗完先在灶房里晾一晾,等不滴水了,再拿屋子里来放火桶里烘烤。

  再说马大牛照着秦霄的话,天黑的时候,村外的路口就堆满了拒马,很是像模像样的,大家虽是劳累了些,但都心满意足。

  又有那聪明的,因这拒马得了想法,拿了家里孩儿的铃铛来,系上线挂在拒马不远处的路上。

  倘若夜里有人来,必定是看不见那线,到时候碰到铃铛响,夜里值守的人,也能立即察觉。

  的确是给大家省了不少心。

  就是没想到,这铃铛儿挂上去,一直到腊月底,马上要过年了也没用上过了。

  大家已经快个把月没出去了,也不知外头是个什么音讯,都商议着要不要出去瞧一瞧?

  即便今年过年不置办年货,但好歹也要晓得外面都是什么光景?何况各家在十里八村,都有亲戚在,也不知是否躲了过去?

  只是这还没商量出个章程,派谁去,刚准备收起的铃铛,没曾想快天黑那会儿,李班头的儿子李凤桢便来了。

  正巧今儿排到了马大牛和秦霄在这里值守。

  杜月棠送了晚饭来,刚好摆上,喊郑和尚来一起吃,几人筷子拿上得了两口,秦霄忽然警惕起来,放下筷子一个闪身出去。

  几人不解,面面相觑,郑和尚疑惑地问杜月棠:“他做啥子了?吃坏了肚子不是?”

  然话音刚落,就听得外头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马大牛着急忙慌抓起旁边的柴刀就冲出去。

  郑和尚和杜月棠紧随其后。

  只见铃铛声音已经停了,马大牛正隔着拒马焦灼地上下打量那小年轻,嘴里则愤怒地骂着:“你爹娘做什么这样狠心?你今年也才十五,荒山野岭叫你一个人从县里跑来,而且外头又闹瘟疫。”

  秦霄则环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树上看热闹。

  但凡马大牛晚出来一步,又或许对方身上穿的不是这一身衙门的皮子,这会已经没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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