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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34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34章

  “我家不是狭窄不够宽敞么?一会儿人来了,屋子里一挤,都转不过身。”杜月棠没胡说,家里太狭窄是真的,对于昏迷中的李凤桢没有什么好处,空气到时候都不流动了。

  而且家里一进门就是两张床,那个两个混账,除了自己可以坐他们的床,他们彼此是不愿意对方靠近自己床的。

  试想一个屋子的,他俩都不乐意,要真将李凤桢抬进去,回头老马村长马大兰他们赶过来,没得地方坐,屁股往那床上一放。

  也不知什么时候长的这矫情毛病,以前逃荒在那山里挤在一张兽皮上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有这样讲究。

  陈木柳犹豫了一下,“那去我家。”

  两人半架半拖,好歹将人弄到陈猎户那铺上,陈木柳在这里照顾,杜月棠赶紧跑老马村长家去叫人。

  老马村长这会儿才泡了一大碗茶,准备喝了去解决下东头大树下两家因为田埂起口角的事情,忽听得大外孙晕了。

  碗都没抬稳,茶洒了一手,也顾不上擦拭,起身就跟杜月棠走,还心急如焚地朝灶房里还在给儿子炖鸡汤的马大兰喊:“大兰,快去喊孙赤脚,咱们凤桢晕了。”

  杜月棠不知那马大兰听得儿子晕倒后,会是什么反应,反正被老马村长脚下生风拽着,一边问她:“哪里晕倒的?我正是瞧他气色好了许多,才准他出去的。”

  又懊恼不该由着他性子,应是喊个人跟着的。

  “那个,老马爷爷,这其实是个意外。”杜月棠有点发愁,这可怎么说?那是人家的心肝宝贝,要是叫他们知道陈木柳不小心打到的,那陈猎户想的婚事差不就黄透了。

  可不说,李凤桢额头上那么一个大包,别说在医馆里做过药童的孙赤脚,就是正常人也能看出来。

  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什么意外,我就知道,肯定是还没好透,出来吹了风,别看这天出了太阳,但还冷,他哪里经得起嘛。”老马村长已经自我揣测起来,杜月棠的话是一句没听进去。

  如此,杜月棠也懒得解释了,反正他看到就晓得了。

  果然,等老马村长到了陈家,看到李凤桢头上那一个大包,又见一脸藏不住情绪的陈木柳,哪里还猜不出来。

  又气又急,“你好好的,打他做啥子嘛。”

  杜月棠去老马村长这段时间,陈木柳试着掐了李凤桢的人中,反正各种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人仍旧没醒来。

  也预想到了到时候马大兰来了要如何收拾自己,爹肯定也会暴打自己一顿。

  诸多担忧紧张,全都写在了脸上。

  如今叫老马村长一吼,慌得要命,语无伦次的,“我,我就是和阿棠在她家菜园子里说话,耍了一下棍子给她瞧,哪里晓得……”

  “唉!”老马村长重重叹了口气,又朝门外看,还不见孙赤脚来,便控制不住把脾气发在罪魁祸首陈木柳身上,“他若是醒不来,你仔细着你的皮。”

  陈木柳也是头一次被和蔼可亲的老马村长吼,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朝杜月棠靠近了些,伸手去扯她的袖子,满脸的求助。

  杜月棠爱莫能助啊!谁叫这陈木柳的运气不好。

  又或者说是李凤桢时运不济。

  当然自己也有问题,也许刚才该拦住陈木柳的。

  正乱七八糟想着,马大兰的声音就传来了。

  很快除了马大兰和孙赤脚之外,马二爷陈猎户等人也来了。

  那孙赤脚赶紧上去去检查,众人只问如何晕倒,待看到头上那大包,又见老马村长愤愤地瞪着陈木柳。

  陈猎户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一把扯过陈木柳,也顾不得心疼她断指之伤,找了棍子来就要打。

  老马村长见此,生怕给人打坏了,又赶紧拦,“你现在打她作甚子?”主要打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杜月棠趁机赶紧挡在陈猎户跟前,“是啊陈叔,你打她也无济于事,主要这就是个意外。”

  陈猎户心头那个气啊,本来还想提一嘴招禾的事情,现在老二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脸?“她若是不拿棍子,我不信那棍子能自己飞到人家头上去。”

  这里正吵着,孙赤脚已经看过了,“莫要担心,也没个是大碍,过几天就消了。”

  老马村长和马大兰仍旧心急如焚,“可他为何还不醒来?”

  “想是那吴村之事对他影响过大,方才是被吓着了。”孙赤脚解释着。

  听得这话,马大兰又忍不住红眼眶,但不好在人家里哭,终究是憋住了。

  陈木柳听得不是自己打晕的,是他自己吓晕过去的,心里更是看不上李凤桢了,后来和杜月棠说,“你看他这个胆子,太孬了,我看耗子都不如。”

  杜月棠看她被陈猎户打得鼻青脸肿的,一边给她敷药,“你省省吧,还说,看来你爹打得还是轻了。不过这俗话说的好,打人还不打脸,你又是个姑娘,你爹是怎么想的?”

  杜叙蹲在一旁看,见她疑惑,赶紧抢答:“陈叔说木柳姐手指断了都不吭声,可见打断手脚肯定也不长记性,所以就打她的脸了。”

  也是,打晕李凤桢,全村公敌。

  是李凤桢早早来通知了,村里才有多余的时间布置那些陷阱。

  所以哪怕陈木柳不是故意的,还是没逃过这一顿打。

  而且打成这个样子,陈猎户觉得也叫马家看到自己的态度。

  很显然,还没断了想结亲的念头。

  但马大兰生怕再村里出事端,那李凤桢一醒来,就赶紧将儿子带回县里去了。

  陈招禾那样一看,心里就有了数,她这样退过婚的,人家哪里看得上自己?纵使是没有二妹不小心打晕他一事,也是不成。

  回头反而劝着他爹断了这心思。

  可她自己却因这婚事不顺,暗自伤神。

  昨天下午杜月棠从竹林里挖了些春笋回来,见她一个人在河边浣纱,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便将竹篓放下,在她身边蹲下洗手。

  陈招禾这才发现她,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阿棠。”

  “招禾姐,你这纱可以了。”杜月棠提醒她,伸手去将那洗得透亮的纱捞起来拧干,“你在河边做事情,最忌讳这样心不在焉的。”

  要是过几日涨了河水,容易出事。

  陈招禾苦笑,从她手里接过纱,“阿棠谢谢你。”只是看着杜月棠,忽然有些好奇,“阿棠,你想过你的未来么?你会担心害怕么?”

  “担心未来?”杜月棠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之问。但是想起原文里自己的死期,虽然避开了杜月柔,可没过这个大槛,杜月棠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以后。

  而且天下动乱,到处都在打仗,能活到几时实在难说。

  可陈招禾本也不是要听她的答复,不过是满心委屈无处排解,想找个人倾诉罢了。

  家中父亲姊妹虽真心待她,却没人能懂她心底真正的烦闷与挣扎,说起来反倒如同对牛弹琴。

  她素来恪守礼教,温顺谦恭,事事依着父亲心意,从不敢像小妹那般随心所欲,更不会似二妹一样逾规越矩。

  “我娘还在的时候,就与我常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寻个靠谱夫君,便是这辈子最大的归宿与福气。” 陈招禾望着河面,语气满是怅然。

  这些年,她也一直照着这番训诫安分度日。

  “可是,真的如此么?难道就非得要成婚?”

  杜月棠看着她落寞的模样,总算懂了她的心事,“你心里并不想这般匆匆定亲,对不对?”

  难道她近日郁郁不乐,并非愁没有合适婚事,而是压根不愿被早早安排婚配?

  “不过是从这一处灶台,换到另一处灶台罢了,又有什么意思?” 陈招禾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河滩乱石间那一汪死水潭上。

  只觉自己便如那潭死水,一眼望到头,毫无生趣。

  杜月棠心头不由得担忧起来,瞧她这般模样,分明是被世俗规矩死死桎梏住了。心里生出了挣脱的念头,却又被根深蒂固的礼教束缚,反倒疑心自己的想法本就是错的。

  从古至今,世人皆给女子套上无形枷锁,久而久之,便连女子自己都以为,这宿命本就该生来承受。

  而心底生出不甘时,一边迷茫疑惑此举是对是错,一边又自我否定,才会这般失魂落魄、茫然无措。

  杜月棠连忙温声劝道:“招禾姐,你娘走过的只是她自己的一辈子,世间千人千面,人人命数境遇各不相同,哪能按着旁人的路子复刻一生?你若是心底不愿匆匆定亲,便该好好跟陈叔说清楚,别闷在心里。不然陈叔只当你为婚事忧心,反倒越发着急替你张罗。”

  其实杜月棠最好奇的,还是她心里是否埋怨陈木柳那一日的意外之举。

  毕竟早前,陈招禾也觉得李凤桢甚好。

  又见四下无人,便也是趁机问起她,“招禾姐,所以你觉得李凤桢如何?”

  “他?”陈招禾不知她何故问起,“我其实也不熟,就他昏迷的时候,瞧过一眼,不过当时想着我爹说的有道理,若是和他家结亲,哪怕没有兄弟,往后无人敢欺辱我家。”

  “这样啊。”原来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遵循陈猎户的意思罢了。

  她稍一沉吟,还是忍不住轻声劝道:“招禾姐,陈叔的想法固然是没有什么错。可老话讲,打铁还得自身硬,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无论是谁,也无关男女,人这一辈子,终究还是只能靠得住自己。”

  这点陈木柳就很清楚。

  又见时间不早,该回家了,背起竹篓与她告辞。

  陈招禾仍旧在河边浣纱,只是看着手里的纱,沉思起来。

  靠自己么?可自己有什么本事,靠着这浣纱织布么?

  可如果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不行呢?如果将来一定要找个男人成婚,那为什么她不能也招婿上门呢?

  她要是能赚很多钱,将来没准也能找个读书人入门户。

  杜月棠不知道陈招禾的思想变化如此之快,上一刻还在因为嫁人之事发愁,可下一刻就想赚钱招婿。

  她今天挖春笋的时候,还在林子里挖了许多野生的黄精苗,准备种到梯田里,届时等菜园子的茶苗移栽的时候,一行茶苗,一行黄精。

  回了家里,喊了杜叙来剥笋壳,自己又去北边的梯田上种黄精。

  接下来两日,菜园子里的瓜苗又长出来了,她准备移栽些到院子里,就靠着竹篱笆,到时候藤蔓顺着篱笆攀爬,也就不用专门为此搭架子了。

  赵三婆那里又让阿良来通知她,去家里抓小鸡崽。

  早前杜月棠就想养,就在马棚边上盖个小鸡舍。

  赵三婆晓得了,感恩秦霄送的皮子,好叫她能体面地给阿良舅舅们回了一次礼,正好家里有那抱窝的老母鸡,便去王家集跑了好几趟,凑了些鸡蛋,如今出了二十多只小鸡。

  杜月棠得了这好消息,提着那赞新的鸡笼,拿了钱和些许肉干便赶紧过去。

  忙忙碌碌安顿好小鸡崽,方听得陈木柳说她阿姐不知是怎么的,居然打算去王家集的码头边上卖吃食。

  “这是好事情啊。”杜月棠也有些错愕,她家田地不多,大部分时候都用不上,陈猎户带着陈木柳一下就忙完了。

  她带着陈菱角在河边浣纱虽然是一项稳定的进项,但一年到头来也就挣那点酱醋钱,肯定远比不得做生意。

  村里人都觉得她怕不是因为婚事不顺疯了不成。

  连陈木柳都有些怀疑,“我姐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你说她素来胆子小性子软,又最听我娘那一套的,抛头露面都不愿意,现在竟然想去王家集的码头摆摊。天老爷,你知道那里每日来来往往多少人么?而且听朱老幺说,马上天气热起来了,多的是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儿呢!”

  “她打算做什么卖?”杜月棠自动忽略掉陈木柳的那堆废话。

  然问过后,又觉得还不如过去瞧一瞧。

  到了陈家这边,却见陈招禾正对着一堆香料发愁。

  “这是?要做卤菜?”杜月棠问。

  陈招禾见到是她,高兴不已,眉眼里已没了上次见面的愁云惨雾,笑道:“阿棠你来得正好,我问了朱三哥,他说码头边上做吃食卖最好,人来人往的,只要好吃不愁没人出钱。可是我这思来想去,那些个漂亮的点心我是做不出来的,煮些汤面要的家什伙又多,还要带着炉子桌椅板凳的,太过麻烦。”

  她说着,指了指这些个香料,“可香料我是托人从王家集的药铺子买回来了,却不知除了卤些豆腐干和鸡蛋之外,还卖些什么?”

  杜月棠一听,心里已是有了主意,“这个简单啊,你在码头上卖卤肉,人家有身份的船上都是有小厨房的,或是自己喊了酒楼的饭菜,所以你这些卤菜,我看主要还是卖给码头上的工人们。那就再加个下水,下水成本也低,到时候盐巴重一些,他们干重活的,就要吃咸一些,配着上饭或是馒头,不说发家致富,但肯定是能赚钱不会让你亏本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祖传秘方,又无名声,所以也不要忙着去专研什么味道,只要管够管饱,就行了。

  只不过说完,想起陈木柳没打算铺多大的摊子,如果需要卖饭和馒头的话,少不得要锅灶了。

  于是又摇着头,“也不成啊,要不你就随便卤些下酒小菜得了。”只是这样一来,也不是什么出名的卤味,可能生意就不如专门争对码头工人们好做。

  不过她话音刚落,陈招禾就已经决定,“不,辛苦就辛苦些,就卖你说的卤下水,我有个舅舅家刚搬到王家集去,我在他家借厨房,一起搬到码头边上卖。”

  既然能挣到钱,也不是不可以。

  此话一出,不但杜月棠震惊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陈木柳更是疑惑地上前想要摸她的额头,没摸出什么问题。

  但面色反而越发紧张起来,下一刻忽然跳起,手指着陈招禾,神神叨叨叫起来:“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姐身上下来,你要是听个好歹,我给你一碗水饭吃,你要是不答应,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招禾微微蹙眉一把推开她,杜月棠却是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笑归笑,闹归闹,这样的大的事情,还是得跟陈猎户商议。

  而陈猎户晓得以后,只当大女儿的婚事不顺受了刺激,她想折腾也无妨,只要好好的就成。

  左右她舅舅家就在王家集,有什么事情那里能照应。

  但即便如此,还是去那码头上打听了几圈,又找门路托关系,提着两只熏鸡拜了一个水帮的头目,以免往后陈招禾在河边摆摊受欺凌。

  他这个做父亲的是十分称职,是坡上的柴大老爷没得法子比的。

  但还是不放心,田里的活计差不多,也还没到插秧的时候,便喊了秦霄和他一起去山里一趟,准备给那水帮的老大猎一只野鹿。

  他是为女儿,秦霄则是想添补些进项,两人一合计就去了山里。

  而这日杜月棠带着杜叙正在梯田的旱地里给那手掌高的粟米锄草,多日不见的柴湘玉忽然哭着跑来杜月棠跟前,杜月棠险些没认出她来。

  毕竟她几乎在坡上不下村里来,这没出正月,大家就各忙各的生计,杜月棠更没见过她。

  “你,你是柴湘玉?”杜月棠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皮肤黝黑,头上绑着头巾的柴湘玉,心里大为震撼,“你们干活都不知道要避开午时?或是不晓得戴个草帽么?”

  柴湘玉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看她哭得满脸委屈,六神无主,“小姨母,我爹要续弦了,人明日就来家里头。”

  杜月棠惊得手里的锄头都松手了,因为吃惊,声音都大了几分,“你爹要续弦?”

  一下把不远处来帮忙的陈木柳给引来,一脸八卦地望着哭得难过的柴湘玉,“这也没听到风声啊?人是哪里的呀?”

  杜月棠回了她一句,“莫要添乱。”然后定定看着柴湘玉,等着她回话。

  “我我,也不知道,就说那人有了他的孩子,他没法子,要负责。”柴湘玉伤心又难过,她爹这一阵子不是说戒酒么?还和自己挖了几天的地,怎么就……

  陈木柳又啧啧两声:“孩子都有了?我前两天上山去,瞧见你娘坟头上,草都还没长齐呢,你爹倒是反而有了新孩子。”

  杜月棠狠狠地瞪了添乱的她一眼,也是发愁,“别说是有了孩子,就是没有孩子,他要续弦,我也没办法。回去和你哥把你们自己的东西收好,将来大了要成家立业的,能宽裕些。”

  她所指的,是柴夫人留的那银票。

  只盼着这两个孩子别早就告诉了柴大老爷,那现在自己说什么都白搭了。

  而且其实叫她说,与其这会儿哭,还不如赶紧想办法将家里的钱财抓在手里呢!

  但自己也不能直接说,不然回头他们那后母来了家里,必定是要骂自己暗地里挑唆,于是让柴湘玉先回家去。

  柴湘玉在她这里没得到主意,回家又哭,“小姨说也没有法子,叫我们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她是要接我们过去么?”

  柴元歌此刻只暗自庆幸,母亲后来给的那些银子,一直没找到机会和父亲说。

  但仅仅只是这些,怎么会够呢?家里的钱财,都是娘和爹一起辛苦赚回来的,娘自己都没舍得花,凭何叫别的女人来坐享其成?

  越想越气,“常言道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何况他们还有孩子,往后他与咱们,只会越来越生疏了。”

  看着这满院子被他们兄妹两个辛苦种的庄家,就更愤怒了,“我们还在这里苦哈哈地刨土做什么?凭何叫他们享福?”

  现在想起前几天父亲跟着他们锄草,只怕正是因为心里头心虚。

  又听得妹妹带回来的话,晒得黝黑的脸上那两条眉目都要扭在一起了。

  心里也发了狠,想着只收自己的怎么能够呢?

  当下趁着父亲去接那女人了,去柴房拿着斧头,就直接往正房里去。

  柴湘玉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在后面追:“哥,你干什么去?”

  “我干什么?当然是把钱财拿到手里来,我看看到时候没了这些个钱,那女人还能不能和他恩恩爱爱?”柴元歌也是个狠的,扬起斧头一点不心软,咔咔就劈,开了门进去,只要上锁的箱子,他都劈一遍。

  然后指挥着柴湘玉,“妹妹,你要是想以后不用收入欺凌,不想便宜外头的野种,把值钱的都收起来。”

  柴湘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哥哥的,很快就得了些银票和首饰在手里,包了一大包袱。

  柴元歌一看,觉得不对数:“咱家虽说上次那牧卒来,拿了不少,但也不至于剩下这点。”又跑到床上翻,果然在床底下找到了这院子的房契地契,还有些钱庄的存票。

  一把全收了,找了个好箱子装上,背着就去山里,柴湘玉没跟着去,也不知他是给埋在了哪里。

  而村子里,这会儿已是炸开了锅。

  柴大老爷要续弦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到底是叫不少未出阁的小姑娘们失望不已,明明柴夫人死的那会儿,他哭得肝肠寸断的。

  众人都只道是出了个情种子。

  那陈猎户多年没有续弦,是因为没那份多余的钱。

  可柴大老爷不一样啊,他家财万贯,只要有心,想嫁给他的女人不知多少呢!怕是那刚及笄的小姑娘也有一群呢。

  正月能去王家集了,他立马就给柴夫人买了许多金童玉女烧下去伺候,轿子车马大宅大院更是不计其数。

  正感慨着,那郑和尚就背着手大摇大摆来,“你们不知道,他烧给柴夫人的那些个纸马花圈,正是这新夫人扎的呢!”

  此话一出,有人想起来了,“是了,吴家纸火铺当家的,可不就是个寡妇么。想不得柴大老爷竟然和这寡妇在一起了,不过这寡妇的不是……”

  有人还要说,见着杜月棠来了,想到她和柴大老爷家的亲戚,连忙住了嘴。

  然杜月棠从地里回来,晓得已经传遍了,就是特意来这村口枫杨树下打听消息的。

  闲时村里这些做不得体力活的老太太老头们都喜欢聚集在此处,谈天说地的,十里八乡谁家的猫儿狗儿下崽了,是公是母他们都最是清楚。

  想着他们说不定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若果然是个善良的,对柴元歌兄妹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以后他们兄妹不用过得如此辛苦了。

  果然自己是来对了,远远就见他们热火朝天地在说。

  只是自己一来,大家都不说话,也是很无奈,“也道来与我听一听,我这些日子见天在地里忙,竟没听到一点风声。”

  几个老婶子藏不住话,见她问,连忙继续刚才的话茬,“郑和尚说人是王家集那吴家纸火铺的寡妇尤山杏。也不知真假。”讲到这里,转头朝郑和尚问,“你如何知道的?”

  “我刚才问的啊,柴大老爷从我庵前过,我见他喜气洋洋的,顺道问了一嘴,他还说过一阵子要请我去喝喜酒呢。”郑和尚笑回着。

  杜月棠便也不疑他了,这样的大事情,他应该是不会胡乱编排人名声的,于是赶紧问,“各位婶婶晓得这人如何?怎样的品性?家中可有孩子?”

  这一问,众人七嘴八舌。

  有人说:“这个要怎么讲?前些年他男人死,她婆婆还告到县里去,说是他和隔壁一个抄书的纠缠不清,被她男人撞见,下毒给害了。但官府来查,也没查出什么证据,只能把她放了,又有一儿一女在跟前,老太太也只能认了。”

  “不过老太太也死了两三年了吧?”

  “可不,老太太死了后,她和镇子上一个打铁的一起,叫人家媳妇抓了个正着,闹了许久的风波,好不热闹呢!”

  杜月棠已经有点怀疑柴大老爷那家业是怎么赚来的?看他这粪坑里挑女人的眼神,实在很怀疑,那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一时也是颇为同情柴元歌兄妹两个,这怕不是善茬。

  郑和尚见她苦着一张脸,以为她要替柴家兄妹出头,赶紧劝着,“不说你本来年纪小,你就是个小姨母,不好管。叫我看到时候去吃席就得了。至于你那侄儿侄女的,左右是他的亲骨肉,难道还能不给他们饭吃不是?”

  正说着,忽然有人慌张喊起来,“走水了!走水了!”

  大家寻声望过去,只见远远的,只见柴元歌拉着他灰头土脸的妹妹一路从坡上跑下来,身后的大宅大院,如今浓烟滚滚。

  “唉哟,阿弥陀佛,这……这……”郑和尚急得要去拿桶打水。

  杜月棠一把拉住他,“哪里还救得了?你看那火势如此大,如今只万幸他们兄妹两个跑出来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去冒险了,不然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郑和尚一听,冷静了几分,望着那坡上的熊熊大火,庆幸道:“好在周边没有什么林子,也没有什么风。”

  而且离村子也有一段距离,不怕烧到村子里来。

  众人见果然如此,松了口气,但还是和杜月棠一起朝着柴家兄妹两个迎去。

  很快人就到跟前来,柴湘玉似被吓到一般,再看到杜月棠后,扑在她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柴元歌稍微好些,“我父亲要续弦,我想着母亲才走了没多久,心里有些难过,就上去看了看我母亲的坟,妹妹在家里煮饭,不小心烧了灶房,我在山上看着不对劲,赶紧下来,发现已烧到厢房里了,拉着妹妹就快从里跑出来。”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也哭。

  一脸的伤心难过,半点不作假。

  毕竟柴元歌是真的伤心难过,他父亲怎么就要续弦,还有了孩子呢?母亲还尸骨未寒啊!

  老马村长已是闻讯赶来,听得大家七七八八说,他们两个又哭得伤心难过的,连忙安慰:“好在人没有什么事情,想来你们父亲回来,也不会责备于你们。”

  经过早前溃兵来袭,众人都只觉得什么都比不得性命要紧。

  本想叫杜月棠把人领回家去劝慰安抚一二,但想到她一个小姑娘,也照顾不好,倒是柴家兄妹在庵里住过,现在厢房也闲置,只喊了郑和尚先领着他们两过去梳洗一番,再等柴大老爷回来,看看怎么个章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杜月棠于情于理,都不能不过问,自是跟着一起又来了村口郑和尚这庵里。

  两人匆忙从活里逃出来,衣裳都没得换,是老马村长差人去家里,喊包氏找了两套来将就穿着。

  郑和尚这里也煮了两碗热汤面给他们吃下,这似才回了些神魂来。

  只不过那柴湘玉像是被吓得不轻,吃过后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

  杜月棠在那里守了回来,出来见柴元歌还一脸自责愧疚地和老马村长说着什么。

  偏又有人来找老马村长,催促了几回,老马村长见到杜月棠出来了,把人塞给她就走了。

  没人在了,黄老太这些日子编了许多草鞋,不放心方大寸,母子两个一起去王家集卖了。

  现在郑和尚又在他后院,没得旁人,杜月棠只盯着他看。

  柴元歌早前是发着狠心,这会儿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叫杜月棠这样一看,心虚起来,低低说道:“我听了妹妹带来的话,该收的都收起来了。”

  杜月棠和村里人一样,考虑过是真的走水,毕竟早前柴湘玉就险些烧了灶房,今日又得了这个噩耗,心绪不宁,也是有可能的。

  但现在听得柴元歌的话,哪里还不明白,只不过看着柴元歌这稳重的老实样子,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也是看走了眼,没曾想竟然是个狠人。

  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告诫着他:“我不管怎么起的火,你既然下定了决心,你爹问起,你就咬死了照着方才那般说。”想到柴湘玉那性子,实在担心,“你妹妹那里,注意着些。”

  “小姨放心,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柴元歌有这个信心。

  见他自己有主意,还都已经把后路断了,杜月棠觉得也不用自己操心了,“行,那我先家里去了,明日看看你爹来了,怎么说。”

  如此,和柴元歌辞了回家,村里这时候坡上的火都还没熄灭。

  果然,这大屋大院用的都是好木柴,是十分耐烧。

  一夜过去,翌日一早杜月棠就早早来村口庵里。

  这枫杨树下已经侯了许多人,连老马村长都在这里。

  自不用多说,都是来等柴大老爷和那吴家纸火铺的尤氏。

  太阳很快就爬到了屋顶,还不见人来,众人也是等得有些着急了,“柴大老爷不会还要吃了个午饭再回来吧?”

  又有人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干活,没准中午回来还能赶上热闹可看。

  正说着,就有爬到树上的小子们叫起来,“来了,柴大老爷来了!”

  大家顿时噤了声,都齐齐朝着路口望过去。

  老马村长见着紧张的柴家兄妹俩,连忙安抚,“一会儿先不要说话,让我来和你们爹说。”

  “嗯。”柴元歌点着头,老马村长的为人自然是清楚的。

  又说柴大老爷觉得今日春光实在好,不免有些懊恼自己浑浑噩噩过日子,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好时光,眼下都要入夏了,自己才清醒过来。

  满脸幸福地牵着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眉目含情的半老徐娘。

  身后的骡子上,还有两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也都叽叽喳喳的,满脸兴奋,指着这指着那的。

  听着他们的说话声,柴大老爷觉得真是活泼可爱,哪里像是家里那两个孩子,整日寡言少语,木呆呆的。

  忽然,马背上的尤氏瞧见了前面的人影,惊呼出声:“咦,柴郎你们村里这么多闲人么?”当下正是农忙时节,怎么村口聚集了许多人的样子?

  柴大老爷闻言望过去,果然见着许多人在枫杨树下,顿时也开心地笑起来打趣,“想是知道我要迎着你这个美娇娘回来,特意来瞧你呢!”

  昨日郑和尚问他作甚去,多半是郑和尚嘴里藏不住话,村里人晓得了,都来瞧新人。

  尤氏一听,有着四五分美貌的脸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闪过,拿手绢捂着半张脸,“羞死个人,柴郎你也真是的,一会儿叫我如何是好。”

  “无妨的,十柳村的人都很好,你一会儿就晓得了。”柴大老爷安慰着。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村口,他见老马村长也在,忙停下脚步,让马儿停下,小心翼翼如珠似宝一般扶着尤氏下马,牵着到老马村长跟前,“老马村长,这是我新夫人尤氏。”

  又见杜月棠也在,想着夫人生前认下了,也指给尤氏认。

  尤氏已从他口中知道老马村长在村里的地位,也不敢不尊,连忙上前来福身行礼。

  只不过见到杜月棠一个小丫头,有些意外,旋即又释然,心想这小姨妹倘若大些,哪里又有自己捡了这天大的便宜?泼天的富贵还能轮到自己?

  于是看杜月棠十分顺眼,“妹妹好。”

  杜月棠听她夹着嗓子说话,只觉得鸡皮疙瘩起,点了点头,“你也好。”希望一会儿她还能笑得出来。

  老马村长虽不满这尤氏的名声,但柴大老爷只是村里人,又不是自家子侄,管不了许多。

  再有杜月棠也没说什么,也就嗯地应了声,“既是你们有这个缘份,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又抬了抬手示意,只见众人让开,柴元歌兄妹俩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出现在柴大老爷的视线里。

  柴大老爷虽不解两个孩子怎么也来了,竟没留意到他们身上的衣裳,反而激动兴奋地介绍着,“元歌,湘玉,以后这就是你们母亲了。”

  还不忘扶着尤氏的肩膀到他们跟前来。

  尤氏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却觉得柴大老爷这两个孩子穿得好寒酸,皮肤又黑乎乎的,倒像是十足的泥腿子。

  但心中虽嫌弃,面上还是要做样子的,“以后我必定好好照顾你们。”

  “真的么?”柴元歌仰着头,满怀期望的看着她。

  “那是自然。”尤氏出乎意料,心说自己也是白白担心了,招手示意自己的一儿一女赶紧下骡子,过来给大家见礼。

  一时间也是其乐融融的。

  老马村长还问什么时候办酒席。

  柴大老爷自一脸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二人几日前就去县里递交了婚书,今日已拿到,杏娘又和我一起来了村子里,所以嫁娶那一套就省了,改日家里备些酒席,望大家来欢喜欢喜。”

  柴元歌默默听着,他就说几日怎么平白无故跟着他们锄草,是因为和这女人去县里登记了婚书。

  那好办了,如今房子也烧了,正好没地去,既然已经登记了婚书,那么就是一家人。

  而老马村长的声音也适时地响起,接过柴大老爷的话,“是这样的啊,昨日你家不甚走水,我们本还担心你们没地方住。如今正好,你既然与尤氏已经做了夫妻,那你们便暂去王家集她那里住。”

  又可怜地看了看柴元歌兄妹俩,“水火无情,这两个孩子也是死里逃生,吓得不轻,往后要好生照顾。”

  他说得倒是轻松,也就轻飘飘一句话,可是对于柴大老爷来说,仿若天塌了一般,顿时天旋地转的,整个人摇摇欲坠:“什么?”

  众人赶紧七嘴八舌解释,昨天如何起火,火势又怎么大,直至今早他家废墟里还能看到些烟。

  柴大老爷无法接受这个噩耗,不死心:“那,那那家里头的钱财呢?”

  这话顿时引得村里好几个老人家的不满,“两个孩子侥幸逃出来,你却只惦记着钱。”

  “是啊,还不赶紧看看孩子,瞧你闺女都吓傻了。”

  柴大老爷欲哭无泪,没有钱怎么过日子?又忙朝杜月棠求证,“他小姨,真如此么?”

  杜月棠一脸同情地点着头,“是啊,以后你们就辛苦些。但也不要紧,你如今有了新媳妇一起,夫妻两个相互扶持,她那里不是还有个纸火铺嘛,日子肯定是能好起来的。”

  而尤氏整个人都傻了,什么叫家里走水,全烧了?那自己这些日子的嘘寒问暖和倒贴算什么?

  还有听他们的意思,以后不但这姓柴的要和自己回吴家纸火铺,他那俩拖油瓶也要去?

  不,这不行,她是来做夫人享福的,不是招婿上门,而且还是带着拖油瓶的。

  刚想开口说要不他们算了,忽然想起已经登记了的婚书,一时之间只悔不当初,气顺不上来,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吓得柴大老爷也顾不上去管自己屋子里的钱财了,生怕尤氏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忙喊人帮忙先抬去郑和尚的庵里,又催促柴元歌去找孙赤脚。

  这一闹,尤氏那两个儿女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上前撕扯着柴大老爷,那女儿怒吼着,“你赔我们娘,不是说让我们来享福,以后再也不用糊花圈粘纸人了么?怎么反而还要一起到我家里去住?”

  尤氏的儿子也叫着:“对,不许你们去我家,那都是我的。”喊的时候,还不忘指着柴元歌兄妹俩。

  而尤氏那里,让郑和尚一把香灰冲热水灌下去,竟是神奇地醒来了,看着四周乌泱泱的人头,以为是在做梦。

  一定是做梦,不然柴郎的家怎么被烧成废墟了呢?于是又重新闭上眼睛。

  依稀听着有人在耳边说,“郑和尚,你这方子也不成啊,人还不醒,我看还是让孙赤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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