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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35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35章

  此事自不多说,那孙赤脚一到,不知往尤氏嘴里喂了些什么,一股刺鼻的腥臭气瞬间漫开,众人只觉呛得慌,纷纷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柴大老爷急得额角冒汗,上前一步攥住孙赤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灼,“你给她吃的什么?她腹中怀着我的骨肉,半点马虎不得!”

  孙赤脚闻言,回头瞥了眼眼泪鼻涕糊满脸的柴大老爷,嘴角撇出一抹不屑,语气笃定,“放心,这是我的独家秘方,保准伤不了孩子。”

  话音刚落,尤氏便缓缓睁开了眼,喉咙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腥气,直呛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干呕声接连不断,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急得眼眶通红。

  柴大老爷忙不迭地凑上前伺候,慌得连痰盂都顾不上取,竟直接伸出手要去接。

  柴元歌木然地立在人群末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侧头对身旁眉头微蹙的杜月棠低声道:“我娘病重时,他也是这般,亲手给我娘接呕吐物的。”

  那时候,他还天真地以为,父亲对母亲是一往情深,至死不渝。

  可如今看来,这所谓的情深,竟这般廉价,他可以对母亲如此,也可以对尤氏这般。

  终究还是母亲看得透彻,这世间哪有什么永恒的情意?他又侧头打量着身旁神色凝重的杜月棠,语气里满是寒凉,“小姨,你看,这就是男人的德性。”

  杜月棠望着眼前满脸嘲讽,眼底藏着戾气的柴元歌,心头不由得一紧,这孩子定是被这场变故刺激得不轻。

  但见尤氏已然醒转,庵里再无她的事,便问道:“我看你爹这里还要纠缠许久,你们是跟我回家里去,还是继续留在这庵中?”

  “自然是留在庵里。”柴元歌想也没想便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凉薄,“既然他们都有了婚书,便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才好。”

  这话听得杜月棠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连忙叮嘱:“你可万万不要乱来,莫要赔上自己的前程。”

  “小姨放心,我知晓轻重。”柴元歌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他们这般不值得,我不会拿自己的人生去赌气。”

  听得这话,杜月棠才稍稍放下心来,“那便好好照顾你妹妹,有事便去家里找我。”说罢,便转身出了庵门,自回了家去。

  庵里的众人见事情已定,也纷纷散去,只留柴家一行人在庵中商议。

  是继续留在村里,还是跟着尤氏回王家集,挤在她那间亡夫留下的纸火铺里过活。

  杜月棠原以为,尤氏怀着身孕,此事定然不会太快有定论,况且郑和尚的庵里也有闲置的屋子,他们暂且住下便是。

  可谁曾想,第二日一早,柴元歌便亲自上门告辞,说他们要跟着尤氏回王家集的纸火铺。

  陈木柳听闻此事,连忙凑到杜月棠跟前打听,“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听村里的人说,柴大老爷如今反倒成了入赘的女婿,要跟着尤氏去她那纸火铺里过活?”

  杜月棠正在马棚后的菜地里插竹条,春日里的豆角长得飞快,须得插些结实的竹条,好让藤蔓顺着往上攀附,结出更多的豆角。

  听得她问,点着头,“嗯,他们那坡上的房契如今也没有补办的必要了,房子都没了。就是地契有用,但那尤氏说咱们这里也不是王家集,又不能种茶叶,白送她都不要,昨晚就闹着叫柴大老爷给卖掉。”

  这是此前柴元歌来和自己告别时说的。

  “谁买啊?”村里的地但凡有人买,怎么可能荒着这么多?陈木柳觉得这尤氏想多了。

  “自是没人买,现在就闲置在那里。至于家里的两匹马,也不留了,说今天就牵去王家集的牛马市场给卖掉,只留昨天才买的那头骡子。家禽牲口什么的,昨天大火的时候,羊跑不见了,鸡鸭倒是找来了十几只,余下的就没了。”

  现在杜月棠甚至怀疑,可能那羊在放火之前,柴元歌就给赶走放山里去了。

  这下阿良也失业了,难怪今天早上都没来叫阿叙。

  “真是水火无情啊。”陈木柳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有几分不忍,“还有这般大的家业,说没就没了,现在柴大老爷又要带两个孩子去上门,我听人说那尤氏不是个好的,也不知会不会为难他们。”

  如果是此前,杜月棠可能还担心他们兄妹过得不好。

  但是现在知道柴元歌是个狠人了,过得不好的是谁就不好讲了。

  只叹着气,“可不,以后咱们自己用火也要小心些,灶台边上的缸里,断然不能缺水。”好以防个万一。

  虽然吧,柴家这把火是有意而为之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了陈猎户和秦霄进山打猎的事上。

  此前陈招禾去王家集做生意,来回奔波不便,陈猎户便索性在她舅舅家那条巷子里,赁了一间小屋子,屋外还搭了个草棚,盘了一垅灶火。

  这般一来,陈菱角便陪着陈招禾在王家集,既能帮着收拾桌子洗洗碗筷,姐妹俩也能有个照应。

  便只留陈木柳一个人在家,自小习惯了姐妹相伴的她,不免觉得有些冷清无聊。

  她望着远处的山林,满心期盼,“最好这次他们能猎到鹿,送去给水帮的老大,往后我姐摆摊的事,也就不用再悬心了。等这事了了,我爹说不定就肯教我些打猎的把式了。”

  “能猎到自然最好。”杜月棠插完最后一根竹条,直起身揉了揉腰,“只是他们回来也快到插秧的时节了,插完秧,旱地里又要忙着锄草,怕是没多少空闲时间。”

  不过杜月棠觉得就陈猎户家那点田地,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他们这里,到时候是真的忙。

  这还亏得是果树都不要怎么管理。

  而且鱼塘也快清理出来了,到时候还要找人帮忙打听,王家集哪家可以买到好的鱼苗。

  说起来,下午还要去给藕田里下肥料,想来藕田边上发酵的肥也差不多了,下午得喊杜叙再赶马驮些枯叶过去继续埋着。

  好有备无患,这是不嫌多的。

  这样的忙碌充实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快,杜月棠只觉得是一转眼的功夫,也是小满了。

  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插秧了,一眼望去,那田里都是弯着腰插秧的人影,小孩子们就在田埂边上玩耍。

  杜月棠家秧田里的稻秧苗长得很好,又绿又壮实,果真是没有浪费她的一番苦心,那肥也没白下。

  正是这样,大家在她这里看到了成效,所以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持续堆肥,所以等到了夏天,这村里村外可谓是绿油油一片,不管是田里还是旱地里的庄稼,涨势都远比往年要好。

  村里人也欢喜,这样的话就算是今年短缺了王家集这份采茶的收入,但地里的粮食若是收成好,折算下来,也和出去做工相差不了多少。

  大家一高兴,也都管杜月棠叫小神农女。

  杜月棠觉得自己实在是名不符实,她就是教了大家如何堆肥,以及农作物套种和如何利用植物防虫。

  也是受之有愧。

  要是能培育出亩产八百斤以上的杂交水稻还差不多。

  她都不求能亩产上千了,其实五百也是成的。

  但这哪里是如此简单的事情,这里的天气一年一季稻,就算是要培育新苗,也得等入秋后,等田里的稻谷抽了穗子,手动挑一部分授粉,等秋收时候才能看到效果。

  今日好不容易得闲,杜月棠三人与陈木柳一起去王家集赶集,顺便去码头边看看陈招禾的摊位。

  她那生意,刚做的时候客人寥寥几个,十分清冷,也是叫她心灰意冷过一段日子。

  好在后来名声逐渐传出去,如今已成了码头上工人们吃饭的首选,因此生意日然是不错,有时候忙起来,还请了她舅母舅舅来帮忙。

  秦霄想去逛山货摊,杜叙好奇得很,尤其是听说上一次村里有人来赶集,看到有人卖白色的蛇,他从没见过,心里满是好奇,非要去看看究竟。

  如此,兵分两路,杜月棠和陈木柳去码头,秦霄带着杜叙去山货摊。

  说起来,外头说是打仗,可是这乡下也没有什么风声,连村里各家入伍了的男人们,也没消息来。

  而这码头上就更热闹了,还没到就已是人来人往的,人声鼎沸。

  不提别的,就那卖茶水的摊子,一百米的街上,就有十几二十个,更不用说卖王家集本地特产的,比如鹊桥毛峰、织女桃花鱼,鹊桥黄精等等。

  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只是不知有几个卖的是好货。

  反正本地的人是不会停驻在他们摊位前的,用陈木柳的话讲,那都是专门坑外地人的,真正的本地人,自己都能去山里挖黄精,要桃花鱼织女河捞,犯得着花那贵价钱买?

  果然,如今杜月棠仔细一听,发现在这些摊位前询问货物,或是讨价还价的,都是外地的口音。

  陈木柳见她脚步放缓,生怕她也去问,赶紧给拽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催促着:“快走,能在这里做这等生意的,都不是寻常人,你若是多看一眼,他们只当你要买,到时候被缠住就不好走了。”

  杜月棠这也才反应过来,只怕不是本地的乡绅豪强,就是水帮的人,于是忙收回好奇的目光。

  很快穿过这拥挤的街道,快到河边了,终于在一个稍偏些的角落里,看到了陈招禾的卤菜摊。

  一张乌篷搭起的棚子,棚下支着两座小泥灶,灶上煨着的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旁边摆着切好的荤素卤菜,品类比从前丰盛了许多,陈招禾正忙着招呼客人,四张简陋的木桌上,也零零散散坐着几个食客。

  “生意真好。”杜月棠由衷地为她高兴,这会儿还不是饭点,竟还有客人,可见陈招禾的卤菜,是真的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可话音刚落,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摊子旁忙前忙后。

  那不是朱老幺吗?他给自家弄完水田,说要去城里找活做,听说是在码头上扛大包,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朱老幺系着一块粗布围腰,怀里抱着一堆客人用过的脏碗筷,蹲在旁边的大木盆前,熟练地搓洗着,看那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陈木柳也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没想到你家生意这么好,除了你舅舅舅母饭点来帮忙,还另外雇了朱三哥。”杜月棠见她发愣,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陈木柳回过神,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估摸着,我爹也不知情。”

  她说着,便快步走上前,杜月棠紧随其后,清晰地看到陈招禾和朱三哥在看到她们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尤其是朱老幺,差点就要夺步跑。

  可陈木柳已经走到了跟前,还笑着和他打招呼:“朱三哥,你怎么在这里?”

  朱老幺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支支吾吾地应道:“木柳阿棠,你们来了啊。”他的目光还忍不住往两人身后扫了扫,小心翼翼地问道:“就你们两个来的?”

  陈木柳没察觉他的异样,径直走到陈招禾身边,追问她给朱三哥开多少工钱,是长工还是短工,是月结还是日结。

  杜月棠便替朱三哥回了话:“就我们两个来的。”她见朱三哥眼里的慌张依旧未散,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陈叔没来。”

  果然,这话一出,朱三哥眼里的慌张,肉眼可见地消散了许多,脸上的神色也自然了些。

  另一边,陈招禾显然不想谈论朱三哥的事,一个劲地顾左右而言他,反倒拉着陈木柳,问起家里的庄稼如何,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杜月棠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笑。

  陈木柳这一阵子只顾着跟着陈猎户学武,脑子都练木了,这么明显的异样,她竟半点苗头都没看出来,还一味地任由陈招禾引着话题走。

  朱三哥洗完碗筷,又把桌子收拾干净,走到陈招禾身边,低声说道:“招禾,我先去上工了,今日谢谢你。”

  陈招禾反应极快,连忙应道:“该是我谢你才对,不过是请你吃一碗饭,你却帮我干了这么多活。”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自然,若是不仔细观察,倒真看不出半点破绽。

  送朱三哥走后,陈招禾便要去切卤肉给她们吃。

  可此时天气已然渐渐炎热,杜月棠和陈木柳在家里也不缺肉吃,实在没什么胃口,几人便坐在棚下,闲聊起来。

  杜月棠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又看了看摊子周围散落的垃圾,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提醒陈招禾:“招禾姐你做的是吃食生意,卫生一定要格外注意。尤其是隔夜的卤菜,尽量别留,就算卖不完,收摊前贱卖出去也好,万万不能留到第二天再卖,免得坏了名声,还伤了食客的身子。”

  陈招禾向来信服杜月棠,当初若不是杜月棠给她出主意,她的生意也不会有今日的起色。她连连点头。“你说得是,天气越来越热,我也不敢留剩菜,有时候剩下一点,也都添给来吃夜宵的客人们了,绝不留到第二天。”

  她又说起前几日的事,码头后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前一天因有事只卖了半天,剩下的肉包子没舍得丢,第二天便又拿来卖。

  若是冬天,这般做倒也无妨,可如今天热,肉包子放了一夜便变了质,几个码头的工人吃了之后,上吐下泻,闹得十分厉害。

  后来这事被水帮的人知道了,直接砸了他的摊子,那卖包子的人到处求情,也无济于事,如今水帮再也不许他在码头摆摊了。

  反正这马上要入口的东西,水帮是不准有一点问题的,因为他们自己也要吃,至于外面街上买本地特产的,那是专门坑外地人银钱的,他们也能分一份美羹,自不过问。

  两人在这里坐了半响,因杜叙终于长个头了,所以杜月棠打算去给他扯布做夏衫。

  加上去租房处取东西的陈菱角也来了,有她在这里陪着陈招禾,陈木柳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和杜月棠一起走了。

  回头看着自家的摊位,虽是偏了些,但摆起了这么久没人来捣乱过,也不禁感慨:“那头鹿实在是值,这水帮的人还是讲几分信用的。我爹说年底再来孝敬他们一次,再做半年,凑够了钱,就往南边临河街上,赁个小铺面来,这样省得我姐他们跑来跑去的。”

  杜月棠有些意外,想不到生意这般不错,只做一年都要开铺子了。

  不过这每年打典也要不少花销,就这一项人情来往便让人费心,果然这钱也不是人人都能赚的。

  这也是她和秦霄暂时没打算来镇子上的缘故了。

  到底没个根基,若是来镇子只花销,一直坐吃山空肯定是不成的,但若是做点小生意,身后没得靠山,只打典就费心费力。

  与其这样,还不如先在乡下老实待着,尤其是他们还是孩子,没个大人承头,样样都不方便,这里可比不得十柳村。

  也没有老马村长那样的好人。

  想是方才来时见过这街边的热闹了,如今杜月棠再看没了方才的热忱,很快就回到了正大街上,正和陈木柳说这话,忽听得有人叫她。

  “他小姨?”

  杜月棠回过头,只见是个老汉,一脸菜色,两鬓灰白,但还怪眼熟的,尤其是这一句‘他小姨’。

  但杜月棠还是无法将眼前的老汉和多少有些风姿清整的柴大老爷联想到一处。

  对方却已经到了她跟前来,“他小姨,当真是你。”

  “你这……”杜月棠此时此刻看着只穿粗布短衣的柴大老爷,衣裳皱巴巴不说,还满是污垢,也忍不住感慨一句,果然钱财最养人。

  没了钱财滋养,瞧这柴大老爷和路边那要讨饭的又有什么区别?

  陈木柳也满脸吃惊,又嫌弃他身上马粪味。

  但柴大老爷已经开始朝杜月棠哭诉了,“他小姨,你说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杜月棠今天来赶集,特意穿了新衣裳,见他扑来连退了两步,“你有话好好说。”

  柴大老爷自知自己失态,但实在是满腹的委屈无处倾诉,絮絮叨叨说自己苦命,好不容易娶了尤氏这个贤惠媳妇,又有了孩子,哪怕是家业被烧了,但只要媳妇孩子在,再怎么苦他都是能吃的。

  这不,如今做起了老本行,给人喂马。

  所以一身的马粪味。

  不过杜月棠也颇为疑惑,“既如此,你苦什么?如今媳妇孩子你都有了,还额外多送你两个。”

  然她这么一说,柴大老爷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媳妇惨啊,她有一日去给人送货,掉织女河里淹没了,我们找到的时候,就剩下一只鞋子。”

  还欲哭,忽然店里头来人喊他牵马,只能忙抹去眼泪,弯腰驼背赶紧去了。

  留了杜月棠和陈木柳站在街上满脸震惊。

  杜月棠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别是和柴元歌有关系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有点担心,和陈木柳说道:“我想去他们家里看看。”

  陈木柳早前是一点风声没有听到,按理说村里也有人经常来王家集,而且姐姐还在码头边上摆摊,要是这尤氏真淹死了,怎么一点没提?

  当下点着头,“我跟你一同去。”

  吴家纸火铺倒是很好打听,只是到了才发现这里易主了,说是早一个多月前,就叫尤氏抵了出去。

  杜月棠赶紧问原来的人家搬哪里?实在不想跑回去找柴大老爷。

  这新住进去的人家仍旧做这纸火生意,倒也客气,给了她地址。

  杜月棠又一路问着去,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找着了。

  这里的房屋破败得厉害,甚至连他们村子里的都不如,而且巷子里又脏又臭,有些门前的臭水沟里,还有新鲜的排便物。

  可将陈木柳和杜月棠都恶心得不行。

  敲响了门,开门的是柴元歌,见到杜月棠有些意外,不过旋即就高兴地引她二人进去,“难为小姨能找到这样偏僻的地方。”

  一面给她们两个倒水喝。

  杜月棠看着这昏暗低矮的小草屋,好几个墙洞,到了冬天不得冷死人?“你们如今,怎就住这样的地方?我在街上遇着了你爹,他说那……”

  眼见这角落里尤氏那对嚣张的儿女也在,只不过现在一副面黄肌瘦的苦瓜样子,眼里更是死气沉沉一片,哪里有当初的跋扈。

  柴元歌见此,示意柴湘玉领着尤氏的两个孩子出去。

  两个孩子竟然是一点不反抗,也不问带他们出去干什么,竟老实地跟着柴湘玉出去了。

  陈木柳看得瞠目结舌的。

  杜月棠还不是一样,但因有些话想要问柴元歌,还是和陈木柳开口:“要不你跟着去看看,我有点不放心。”委屈她一下了,外面又脏又臭。

  陈木柳点了点头,毕竟这巷子里除了脏还乱。

  待她走了,杜月棠还未开口,柴元歌忽然笑起来,彷佛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小姨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不是你最好。”杜月棠没想到他反而先发制人。

  “自然,是那女人嫌我爹没钱了。我们来城里后,她三番五次诈,拿肚子里的孩子来骗我爹,要各样名贵的药材,我爹是真傻,硬是为了她肚子里那坨肉给急得白了头,还回了村子,把坡上那块地贱卖了。”

  说到这里,柴元歌就有些想笑他爹的蠢,甚至有些怀疑人生,“你说天底下怎么有这样蠢笨的人呢?”

  额……是蠢,可能恋爱脑吧。但她更关心的是尤氏,“那她真没了?”

  “这怎么可能?她失足掉进织女河的前几天,有人说看到当年和她在一起的那个抄书先生了,然后她失足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几天就有人上门让我们搬走,那纸火铺她几天前也给卖了。你说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天她刚好说顺路给人结货款,还把家里的银子都带走了。我看八成是和奸夫私奔了才是。”不过也是真狠心,吴家这两个孩子,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一点,柴元歌觉得自己还不如她狠呢!

  “现在王家集哪个不是这样说的?可我爹不信,反而说答应了要替尤氏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

  杜月棠觉得,柴大老爷不是不信,而是不愿意信,那样就意味着他被骗了,他估计也没办法接受,所以宁愿相信是尤氏失足掉河里没了。

  但是替尤氏养孩子这个事儿……有点托大了。

  赶紧问:“他们家就没有别的亲戚了么?怎不给人家送去?”

  柴元歌耸了耸肩,“有,不过谁乐意要两个拖油瓶?有我爹愿意当冤大头养着,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杜月棠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看这里的环境,周边居住的也都不像是什么好人,有些担心柴湘玉,“那你就打算和你爹这样死磕下去?不考虑一下你妹妹?这里鱼龙混杂,她一个姑娘,今年已是十一岁了,还叫她住这里?”

  主要是,柴湘玉不是个精明的,杜月棠也怕她吃亏,这柴元歌虽然厉害,可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

  其实柴元歌早就想带着妹妹回十柳村投靠杜月棠,但又清楚地能感觉到杜月棠这个小姨根本不愿意和他们扯上过多的关系。

  如今还愿意来问,只因为她善良。

  可想到事关妹妹,这种环境下长大确实不好,尤其隔了一条巷子,就是那窑子的后门,经常有里头的莺莺燕燕出入。

  神情顿时也认真了不少,“求小姨帮我们过个明路,去我爹那里说一声,领我们回乡下去。”

  又怕杜月棠不答应,赶紧保证道:“您放心我不会麻烦你们,到时候管老马村长买块地,我自己带着妹妹过活。”

  他爹这点本事,养四个孩子实在吃力,如果杜月棠愿意开口,只怕巴不得她立即就把他们兄妹领走。

  杜月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可不要再拿那五百两银子来绑架自己了。

  反正柴元歌就只用她的名义而已。

  柴元歌有点意外,他以为杜月棠最起码要考虑一下,没想到立即就答应了,当即感动不已,也是由衷开口道:“多谢小姨,您放心,以后我将您做母亲来侍奉。”

  然后便要跪下。

  杜月棠不但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更被他这句要把自己做母亲来侍奉的惊得不轻,“你瞎说什么?我比你年纪小,赶紧起来。你爹几时回来?我和你舅舅他们约好了碰面,再晚我怕他们担心。要不你今晚与他提,若是应了,就去码头边找陈记卤菜摊,让他们那里帮忙捎信回来。”

  “不用如此麻烦,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带着妹妹和小姨您去找他。”柴元歌说着,就去开门,朝着巷子里喊,叫柴湘玉回来收拾行李。

  很快,兄妹俩就背着个小包袱,叫吴家兄妹两个好生待屋子里。

  吴家兄妹听得他这个煞星总算要走了,不知心里多高兴,只热切地送到巷子口。

  杜月棠见此光景,心里猜想,那兄妹俩肯定被柴元歌收拾过了,瞧他们那表情,好似送走了瘟神一般。

  因怕秦霄他们担心,杜月棠让陈木柳先去汇合点,自己和柴家兄妹去找他爹。

  柴大老爷这会儿得闲了,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

  远远地柴元歌就看到了,满脸的嫌弃,“实在想不通,你们女人到底都是什么眼神?我母亲怎会看上他呢?”

  “可能没有别的选择吧。”前朝不能立女户,除非是有儿子的寡妇。

  所以当时柴夫人没选择,她想彻底逃离杜老爷的掌控,需要同时达成好几个条件,缺一不可,所以那时候能找到柴大老爷,姑且算是和她志同道合,已经不错了。

  毕竟柴大老爷也想逃。

  “希望我母亲来生运气好些,投个好人家。”提起母亲,柴元歌眼里也是闪过些许伤感。

  不过只是一瞬,就恢复了那一贯的冷淡,朝着台阶下的柴大老爷走去。

  柴大老爷自然也看到他们了,尤其是看到了儿女身上的包袱,几乎就猜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无比感激当时夫人将杜月棠喊到跟前去,那时候一定是求杜月棠帮她照顾两个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好了。

  “他小姨,你这是?”一面紧张地看着杜月棠,生怕自己猜错了。

  杜月棠满脸恻隐,“你如今生计艰难,吃喝都要开支,养着那两个就够呛,所以我想接他们回十柳村。不管如何,乡下我也有不少田地你是知道的,他们肯勤快,我也不会饿着他们。你意下如何?”

  事实上已经和柴元歌说好了,她名义上借柴元歌几两银子,让他们在十柳村安顿。

  其余的各不相干。

  而她如今之话,入了柴大老爷的耳朵里简直是那天籁之音一般,感动得顿时就红了眼眶,“他小姨,我真是有愧,要如此麻烦你。不过你放心,我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又生怕杜月棠反悔,赶紧交代柴元歌兄妹两个,“以后跟着你小姨要听话勤快些。”

  尤其是柴元歌,“别像是在家里一样做大爷,不然她若是不管你了,你再回来,我也不闲养着你了,叫你去那粮油店里做个伙计。”

  柴元歌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顿时跟他呛起来,“我是你亲儿子,凭何那两个野种你能白养着,我就得去讨生活?”

  “那能一样么?你们不管怎么说,是我亲生的。可他们两个如今爹娘都不在了,我若是不好好待他们,将来到了底下,如何面对他们的娘?”柴大老爷又气又委屈,儿子怎么就不理解自己呢?

  柴元歌终是忍不住,朝他露出个冷笑,“所以因为是你儿子,我就活该要吃苦受累么?”说罢,也不理会柴大老爷,拉起妹妹,“咱们走。”

  杜月棠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过不少原生家庭的奇葩父母。

  有一个高中同学明明是独生女,但因为舅舅早逝,舅妈又坐牢,然后表妹来了她们家。

  她爸妈常说的就是:你表妹没了爸妈,你让着她怎么了?她那么可怜。

  可是,自打表妹来了家里,她也没了父母。

  当时觉得魔幻,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放着自己的亲生孩子不疼爱,反而偏爱别人的孩子。

  没想到,现在真叫自己遇到了这种奇葩。

  眼见他们兄妹走了,也赶紧和柴大老爷告辞。

  而秦霄和杜叙,已经和陈木柳在说好的地方汇合了,也从她口中得知了杜月棠去接柴家兄妹回十柳村的事情。

  秦霄倒是无所谓,气恼的反而是杜叙,“阿姐真糊涂,那柴湘玉万一也放火把咱家烧了可咋办?”

  陈木柳把这一茬忘记了,如今听杜叙一提,有些担心,“是了,要是他们住村子里,不会到时候烧到村子吧?”

  秦霄当时打猎回来后,就从杜月棠口中得知这火的始末,不过看这样子,柴湘玉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了。“应该不会吧。实在不行,叫他们继续住坡上去呗。”

  他担心的是,该不会柴元歌兄妹安顿下来后,柴大老爷也带着尤氏那一对儿女追来了,死赖着不走吧?

  三人在这里没等多久,杜月棠就带着柴家兄妹来了。

  考虑到他们从此以后要在十柳村,也是买了些锅瓢碗盏。

  只是兄妹俩再返村来,众人一打听,得知柴大老爷如今的状况,不免是唏嘘不已,又有笑他乌龟王八的,居然白白给人养孩子,自己的孩子反而不管。

  兄妹俩刚回来,仍旧先住在郑和尚庵里。

  老马村长还是良心好,虽然也如同陈木柳他们那般担心柴湘玉烧锅做饭的时候走水,但也没真把他们兄妹安排到坡上去。

  而是将杜月棠他们溪对面的一块空地给了兄妹俩个。

  心想那里隔着溪,真再有意外,应该烧不到村子里,而且打水救火也近。

  这样一来,杜月棠家也不是最边上的一家了。

  傍晚杜月棠三人坐在屋檐的台阶下纳凉,秦霄方得空问起杜月棠:“可与柴大老爷立了字据没?”

  “什么字据?”杜月棠这话刚脱口问出,就反应过来,一时也有些担心,“柴大老爷吧,人有时候还挺诚信的,你看这尤氏没了,还给尤氏养孩子,应该不至于吧。”

  “那不好说,他此前为人的确没得话说,村里也是人人都敬重他的,但你看没了柴夫人,如今他像是个什么样子?我看明日我去走一趟,叫他签个字据才作数,不然往后真来了,有你苦头吃。”赌人品这种东西,太玄乎了,秦霄是不愿意冒险的。

  杜月棠觉得秦霄说的十分有道理,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明日我们再去一趟王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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