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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36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36章

  翌日秦霄和杜月棠又去了一趟王家集,找到柴大老爷签了字据。

  但仍旧不放心,拿回了村子里来,得知老马村长要去县里看他外孙,便又请老马村长给拿去县衙里盖印。

  老马村长本来觉得父子亲情,哪里说是能断就断的?但看着孩子们不容易,终究是心软同意了。

  故此,这柴家兄妹俩总算是和柴大老爷脱离开来。

  也是放放心心开始夯土搭茅屋。

  只是比起杜月棠他们当时候的起点来说,还是低了许多,所以还是暂且住在郑和尚的庵里,两边跑。

  白日在溪对面夯土盖房子,晚上回庵里睡觉。

  柴元歌也为此每日阴郁着一张脸。

  杜叙遇到好几次,都觉得他太吓人了,回来和杜月棠讲:“阿姐,你说他一整天拉着一张脸干什么?他那房子建来也不是别人要住,是他自己住,还一脸苦大仇深。”

  杜月棠相当理解现在柴元歌的心情,明明有许多钱,根本就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奈何没有明路拿钱出来。

  就好比他们,这么多地完全可以雇些长工,如此就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奈何那银票金子都解释不了来路。

  归根结底,都是他们的年纪小,倘若是大人,只管去外头混一顿时间,就说发了横财。

  “你管他做什么?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马你扔在池塘边上也不管了?就不怕叫人牵了去?”杜月棠见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家里,而是在村口那池塘边,手还脏兮兮的,捏着半截黑炭,也不知作甚。

  “我叫阿良帮我看着呢!反正他是得闲的,我回来看看阿姐你这里有什么要忙的?”杜叙不以为然。

  只是杜月棠听了觉得不好,“你叫阿良帮你放马,你给他工钱了么?”

  “我没钱啊。”杜叙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此举哪里不对。

  “那你如何还他的人情呢?”杜月棠又问他。

  终于是把杜叙给问住了,挠着头想了半会儿,“我叫他来家里吃饭?”按理他和阿良是结拜兄弟,他的事情就是阿良的事情啊,阿良帮他做就等于帮自己。

  杜月棠觉得这样也好,“那晚些你喊他来家里吃饭,正好村里婶子给了我不少香菇,咱们炖点肉吃。”

  杜叙一听要吃肉,好不开心,“那阿姐我现在就去和阿良说。”话音刚落,人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他走了,杜月棠才到灶房里去,一眼便看到水缸上有个鹿头,一时也是傻了眼,这确定是画的?

  这倒像是拓印上去的,太真了。

  就像是自己那个时代的素描画,想着回来时,阿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炭,这该不会是阿叙画的吧?

  不过这也不科学,不说阿叙的年纪,就是自己那个时代,想画成这样,人家学生也是千锤百炼才学会,杜叙什么时候学了?

  而且仅靠着半截炭就能画出来,不说是栩栩如生,但也不是一个小孩子能画出的水平了。

  如果是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杜月棠觉得杜叙难道也是穿越来的,穿越前其实是个美术生?

  要不就是投胎的时候孟婆汤没喝,还保留前世的记忆?

  反正杜月棠脑子一个下午都是震惊的。

  等到晚上旁敲侧击,发现还真是杜叙画的,来家里吃饭的阿良还道:“阿叙每日放马的时候,都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画,画满了又用水洗刷干净,继续画。”

  所以阿良早就见怪不怪了。

  秦霄也是满脸惊喜,又有些难以置信,“阿叙,那我看村口池塘里的荷叶都长成一片了,还有些荷花苞,你能画么?”

  杜月棠觉得秦霄这题目太难了,那红红绿绿的,也不是单独一朵花一片叶子,是一整片,杜叙这么小,如何能画得了?

  “能吧?”杜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虽然没画过,但感觉不是很难。毕竟那池塘里的荷花是自己一点点看着长起来的,最是记忆深刻。

  可奈何家里没有纸笔,更无颜料,他只能拿炭在屋檐外的台阶上画。

  只见那小手握着炭,行云流水间,一小片荷塘就叫他画出来了。

  杜月棠和秦霄两人都更是大惊,直呼杜叙是天才。

  阿良一脸得意,与有荣焉,“这有是稀奇的,阿叙画马才最好看呢。”

  但秦霄看着这石头上的小荷塘画,还是忍不住惊呼,“天才,这绝对是天才,阿叙你绝对是天才。”一面和杜月棠说道:“你看,就他这本事,不用想别的,往后就找个门路叫他去衙门里,专门给那些江洋大盗们画通缉像。”

  然杜月棠以为,杜叙的上限怎么可能就这样呢?难不成他就不能做个名流千古的大画家?“咱们阿叙有这本事,以后可以开个书斋画室,说不定日进斗金呢!”

  阿良见杜月棠和秦霄那激动的表情,很是不解,拉着杜叙悄悄耳语,“你阿姐和表哥是不是疯了?”

  杜叙也觉得他俩疯了,画画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家集不是很多摆摊卖画的人卖,怎么没看他们有好前途?

  阿姐还想日进斗金。

  于是不打算理会他们两个了,又见时辰不早,和阿良说:“我给你舀些肉,你趁着还有些亮光,快带回家去给你奶吃。”

  “那哪里行?我已经沾了你许多光,何况我奶牙口不好,也吃不了。”阿良无论如何都不要,和他推辞着。

  “都炖烂了,哪里吃不了?你要是当我做兄弟,就带回去给你奶。”阿叙觉得他就是不好意思,但他们是好兄弟,学着戏文里结义的,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般一说,阿良也不好再讲什么,接到手里,朝他谢过,赶紧回家去了。

  而屋子里,杜月棠和秦霄两个人激动过后,已经冷静下来了,正商议着上学事情。

  “王家集有两个学堂,东边的先生听说大有来头,但里头的学生都是王家集有钱人家的子弟,嚣张跋扈惯了,阿叙少不得要受他们排挤,简直就是花钱找罪受。”秦霄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一脸认真思考。

  杜月棠疑惑,“你不也跟着去吗?你去了他哪里还会受欺负?”

  原来方才两人说着说着,发现杜叙虽然画作得好,但是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更别说是在怕画上提什么诗词了,于是便想到送他读书去,不让白白浪费了这天生的才情。

  “我去了,家里这许多活怎么办?”秦霄白了她一眼,“再说小爷我天生过目不忘,何须去浪费那钱财?什么时候得空了,我去王家集的时候,往那书斋里转一圈,每次去看一本便是。”

  这样买书的钱都不用花。

  “还有,我和他都去读书了,你一个人供,这银钱来路如何解释?”秦霄又问杜月棠。

  杜月棠一时被问住,瞥眼见杜叙来了,示意他来坐下,“我方才和秦霄说,以后马给阿良放,我们平日给他三两个钱花,再管一顿饭,你去王家集读书吧。也是我糊涂,竟然现在才发现你有这本事。”

  杜叙听着读书两个字的时候,顿觉有些昏昏欲睡的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阿姐,咱有这钱,送霄哥去,何必浪费在我身上?我是什么料子,你心里还没数么?”

  “不行,你必须去。”杜月棠直接否决他的提议和拒绝,“书你是一定要读的,咱们也不是为了将来有什么大出息,但多认识些字,于你来说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杜叙倒是坚决,“不去,有这钱扔水里还能扔个响,送我去读书,什么都捞不着。”又看朝秦霄,“霄哥去读还差不多。”

  秦霄摇头,“我要读书认字,你阿姐教我就行了,真犯不着花那钱。”

  只是几人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去王家集读书,那两家学堂里,连午饭都不管,到时候如何落脚?

  难道每日天不亮就从十柳村出发去么?

  那这是上学还是受罪?

  每日走那样远的路,还是一个来回。

  于是这读书一事,又只能暂时搁浅。

  不过也没有过多久,老马村长再一次去城里看他大外孙李凤桢回来,带着个头戴方巾的中年人回来。

  这一看就是个读书人,骡子上驮着的行李里,过半的书。

  他运气也是好,柴元歌兄妹两个才刚从庵里搬出去,入住他们的小茅屋,把两间厢房给腾了出来,这中年人便住了进去。

  不过两三日,和郑和尚就熟悉了,问明了他的来路。

  “郑和尚说,这江先生也是大有来头,有功名在身上,曾经做过参军,但因是性格耿直,得罪了上方,无处可去,到了咱们县里来投靠朋友,奈何他那朋友早就去世,李班头和他朋友又有几分情谊,怜他一个读书人落魄至此,实在不忍,便先将他安排在咱们村子里。”这是秦霄去打听来的。

  杜月棠一听,顿时有些激动,“咱村里总算来了个正经的读书人,可知道他要在村里待多久?”

  她这么一问,秦霄就笑起来,“你莫不是想让在村子里做个学堂吧?”读书是大事情,刻不容缓。

  “你也这样想?”杜月棠笑问。

  秦霄点着头,“你不是想送阿叙去读书么?王家集那么远,两个学堂也不合适。若是咱们村子里有个学堂,便是启蒙教认些字也不错。所以我已经让郑和尚帮忙探他的口风了,若是他有这个意思,不管待多久,只要肯教,村子里好些人家估计都愿意送孩子去学,每个月给他些粮油柴也是使得的。”

  “那再好不过了。要是他肯,咱们就去找老马村长,很快就能支起来。”杜月棠一时只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然那位江先生,来了十柳村虽说已经几日,但并未来村子里,一直都在庵里,要不就是和郑和尚一起在枫杨树下看这满池塘的娇艳荷花,日子倒也是比他预想的要舒坦许多。

  那些个怀才不遇的沮丧和对官场的失望,如今也逐渐消散了些。

  “江先生你整日与我和尚在这里也没个趣味,不如村子里走一走去,如今这时候各家门前屋后的瓜果正好,咱们正好去摘几个来吃。”郑和尚见他这两日虽比刚来时候看着心情要好些,但也是时不时发呆,便开口劝着。

  江先生听了,也感激郑和尚的好意,但还是拒绝了,“我初来乍到,于人家也不相熟,怎好去打扰?”

  话虽如此,但郑和尚却已是起身,“正好今天答应了帮阿叙牵马回家,你一个人若是不自在,我带着里走一圈。”

  此刻夕阳斜照,天边一团橘红色镶边的白云,远处有有些鹭鸟飞过树梢,直接朝着村子里那边去了,他也不免有些好奇,这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白日里总听闻鸡犬相鸣,孩童嬉闹,其实心底是有些向往的。

  此处没有尔虞我诈,也不用和谁虚与蛇委,实在是自在。

  又想自己承蒙郑和尚照顾,他如今诚心相邀,若自己拒绝了,倒有些不识好歹,便应了下来。

  郑和尚去牵马,他收起地上的席子,关好了门,两人一同朝村里走去。

  只是江先生瞧着那马也健硕高大,本就在军中谋差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我看这倒是像战马。”

  郑和尚嘿嘿一笑,“江先生你是好眼光,不瞒你说,这马是村子里几个去年从西南逃难来此的表兄妹带来的,我估摸也是从逃兵手里得来的。不过如今就是给他们犁犁地驮驮货物什么的。”

  江先生压根不知道他口中的表兄妹几个,最大的秦霄,今年也不过十岁而已,只当这些人里头,必定是有逃兵,顿时心中就十分不喜。

  如此贪生怕死之辈,临阵脱逃也就罢了,还偷盗军中战马,实在该死。

  但见郑和尚兴致好,也不好在说什么。

  不过郑和尚倒是不解,他怎么忽然又不高兴了?

  两人牵着马,一路从村子小道穿过,果然能看到各家房前屋后的瓜果结了不少。

  江先生一开始没留意,只当是今年的年岁好,但随着越是往村子里走,就发现除了他们的瓜果结得多,连地里的菜都长得十分茂盛。

  尤其是走到那视野开阔之处,一眼就能看到田坝里的庄稼涨势葱郁,就更为震惊了,不免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来,“你们这十柳村的土都这样肥沃的么?”

  “十柳村的土倘若有那样肥沃,怎可有如此多丢荒的?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们村子里有个小神农女呢!就是因着她,我们地里的庄稼才长得这般喜人。”说起地里的庄稼,郑和尚也高兴得很,他那几亩水田,看样子等秋收的时候,收成肯定比往年都要多出三分之一来。

  上次家里去,他也教给媳妇孩子们了,家里必然也会得个好收成的。

  这是白得的粮食,就是拿些无用之物,堆了肥而已,一个铜钱不用花。

  他如何不欢喜?

  江先生听得他说什么‘小神农女’,只当是地方村民无知无昧,必定是信奉了什么鬼神,倒也没有多去问。

  但架不住郑和尚话多,指着身旁的马,“这马就是她家的,每日来放马的就是她弟弟。你不知道,这表兄妹三个出息,别看他们都是小孩儿,除了水田旱地都种了粮食,还种下了许多果树,尤其是还改了水田做鱼塘和藕塘,也不知秋收的时候,她家是不是得加盖个粮仓了。”

  江先生和郑和尚接触了几日,也发现他有些喜欢夸大其词,故而对于他这些话,自是不信的。

  不过也有些意外,竟然是小孩子,方才他竟以为他们这表兄妹里,有逃兵,倒是自己的不是了,妄加揣测,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只见前面出现一片香橼林,上面挂满了小孩子拳头大小的香橼,也是结了不少。

  郑和尚见他看,又道:“这也是我们村子里的小神农女教的法子,让大家砍枝授粉又施肥,不然哪里能结得了这么多好果子?”

  “她教的?”江先生一时有些怀疑自我来,心想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成了这样,只听得只言片语就开始质疑旁人。

  方才他当是这小神农女装神弄鬼蒙骗了村民们。

  不想如今却听郑和尚说,她教给村民们的法子。

  虽授粉是什么他不曾听说过,砍枝却是晓得的,果树就是要适当清理掉多余的树枝,才会多挂果,果子也能长得更好。

  还有这施肥?肥从何来?村里有大些牲口的人家,也没几户,粪肥来源除了茅房马桶里,也就是鸡鸭鹅粪,这哪里够?

  田地里的庄稼都尚且不够用,怎有多余的来灌溉果树?

  “可不是,月棠丫头聪明啊,教大家堆肥。不然江先生你以为我们地里的庄稼为何涨势如此壮实。那都是月棠丫头的功劳,一会儿你到了她家,你还有惊喜呢!不说她那菜园子里的菜长得怎样漂亮,就她篱笆旁边种的那些的瓜豆,就没有人看了不心生喜欢的。”

  郑和尚越说越兴奋,两人已是穿过了陈猎户家的香橼林,前面就能看到杜月棠家,辕门是开着的,人应是在家。

  于是高兴地指着:“就那里了。”

  江先生抬眼望过去,只见前面四户人家。

  溪这边是三户人家,上面两户,坎下头一户。

  坎下面那家好几座茅屋,人口应该不少,应该不是郑和尚说的这家人。

  溪对面还有一家,看那小茅屋上的茅草还没完全退青,应该是新盖的,也应该不是。

  如此只剩下眼前这两家了,就是不知究竟哪一户才是。

  正欲问,只见这头靠着溪的那户人家里,冲出来一个人影,他一看是眼熟的,不就是总牵马去池塘对面的阿叙嘛。

  果然,阿叙已经跑到了跟前来,礼貌地唤了一声江先生‘好’,就朝郑和尚笑道:“其实我今天是得空的,只是我阿姐说,喊你来吃饭好几回,你都不肯过来,方找了这个做借口。”

  说罢,接了缰绳在手里,牵着马先进了辕门,也朝江先生请道:“先生也一起来。”心想得赶紧通知阿姐,江先生也一起来了,不晓得饭够不够呢。

  郑和尚见他说完了,牵着马就跑,想要拒绝也拒绝不了,而且人都走到门前了,也不好不进去坐一坐。

  何况院子里的小桌上,都摆了碗筷。

  于是索性拉着江先生,“既如此,咱也不推辞,省得我还发愁今晚烧个什么菜吃呢!”

  江先生不会烧饭,李班头那里给了钱,让郑和尚烧饭,两个人一起吃。

  郑和尚一个人倒是好敷衍,有什么就吃什么,但如今江先生来了,又是做过官的,肯定不能敷衍。

  而杜月棠和秦霄这会儿在灶房里忙,听得外头的动静,杜月棠探出头一看,是杜叙在对面的马棚里栓马。

  赶紧催促着秦霄,“你去看看,是不是郑和尚也来了。”

  秦霄得了话,擦了把手出来,见着不但是郑和尚,连那江先生也来了,心头大喜。

  想着这郑和尚是真仗义,叫他帮忙探口风,他倒是好,直接将这江先生给带来了,果然是能处。

  于是好不热情,上去就与他两个打招呼。

  江先生因方才揣测他们家有逃兵,还装神弄鬼,如今看着秦霄,不免是有些愧疚,“某就打扰了。”

  秦霄不知缘故,只听得他自称‘某’,这竟是拿自己做平辈人来看的意思了,也是颇为高兴,“先生客气,快快有请。”

  加之他也是敬仰读书人的。只觉得这肚子里有墨水的,总比他们这些舞刀弄枪,拿命讨生活的还要厉害几分。

  当初顾将军营里那军师可不就是如此。

  而且这江先生做过参军,八九品的官也许放在军营是小,但在这样的小村子里,已是和县老爷平级了。

  郑和尚也没想到,素来高冷疏离的江先生,会如此和气,也连忙和江先生介绍道:“这是秦霄小兄弟,你别看我两个年纪相差许多,但却是实打实的忘年交。而且他家祖上是开武馆的,若不是遇着那天灾人祸,人家也是体面的小少爷。”

  秦霄听得郑和尚的话,“你又在说玩笑话。”

  但江先生却听进去了,毕竟看秦霄这样貌俊美,哪怕在这乡里讨生活,但也身上有股农夫没有的桀骜气质。

  只是这还没完,但见灶房里走出来一个小姑娘,那一张脸生得正是如书里所写的:‘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还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竟已是这般绝色了,一时间他也是心中大骇。

  如此绝色,也不知将来长大了,何等倾城倾国。

  就他震惊之际,杜月棠已经走到跟前来。

  秦霄从她手里接了茶壶,“我来倒。”

  说罢,倒了一碗递与满心震惊的江先生,“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冬瓜饮,冬瓜带皮煮水,添了些野蜂蜜,可解暑气。”

  郑和尚一听,赶紧要夺过茶壶自己倒,“上次你还说,山里割了蜜来,与我二两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们吃,我倒是信了你的鬼话,如今莫说是蜜,就是蜜蜂我也没瞧见半只。”

  这事儿还真是秦霄的不是,本来是割了不少,有多余的,奈何那陈猎户要拿去孝敬水帮老大的一个美妾,想叫人帮忙吹枕边风,没准年底就能给他们找个铺子。

  秦霄一听,这事有急缓,现在是夏日陈招禾他们在河边摆摊倒也过得去,等入了冬寒风凛然,若早早得个铺面位置才好。

  于是就让陈猎户给拿了去。

  当即也是连忙和郑和尚赔罪,“此事我的过错,等下次进山,无论如何也给你弄来,若实在没有也不要紧,我和阿棠找了个不错的老树桩,已经掏空了,回头就引蜜蜂住进来,往后你要吃只管来取。”

  郑和尚一听,心里是满怀期待,嘴里也忙将话往读书上引:“你们这是要养蜜蜂?能成么?若是成了,那可了不得,往后正糖蜜的银钱就省下来了,等再过两年你和阿叙也能去镇子上读书。”

  是半点没忘记秦霄的交代。

  而江先生捧着碗喝了这冬瓜饮,的确是不错的,甚至那甜里又有股淡淡的苦涩,几乎可以判定这蜜多半是药蜜。

  那蜜蜂所采的花里,大半的药材花。

  只是听得他们两个说话,先是诧异秦霄小小年纪就时常进山,还做取蜜这样危险的事情。现在又听他们想读书,一时想起每日村口去玩耍的孩童们的确不少。

  若是这村子里有个学堂管束着他们,也不用郑和尚每日在池塘边扯着嗓子喊,既怕他们跑河边去玩水,又怕到山上去遇着蛇。

  而且还能学认识几个字。

  不自觉也接了话茬,“村子里没有识字的人么?”

  郑和尚听着他这个话,忍不住有些好笑,“我的个江先生哟,你当这读书人是地里的大白菜随处可见不是?我们这村子本就穷,哪里供得起读书人。”

  对于十柳村,江先生来之前也是有些了解,现在听郑和尚这般说来,倒是有些过意不去,“那我看村子孩童不少,就没想过,大家捐些钱,专门去外头请个先生回来坐馆?”

  秦霄忍不住暗地里打量这江先生一眼,这好像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难怪会得罪上峰,躲到这乡里来。

  不过也不计较这些,他能教大家识字就行。

  “先生,自来讲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这等穷乡僻廊,怎会有读书人愿意来此?”

  江先生叹了口气,“你话虽如此,可我观十柳村却是不错的。虽是偏僻,然水光山色不输别处,我看乡民们为人又淳朴老实,你们还有老马先生这样的好村长。”

  郑和尚立即道:“如此,那江先生不如委屈些,教这乡里的顽童们些道理。”

  “我?”江先生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他虽有功名在身上,但对于这教书育人之事,却是不敢大意,更不知自己是否做得了良师。

  也是满脸的为难,“且不说我在这里住多久,便是我也不知自己是否能胜任,实在怕白白耽误了孩子们。”

  但秦霄怎么可能给他拒绝的机会,“先生这话不对,如何说是耽误?而且您便是教大家认识几个字,也是天大的功德。”

  高帽子往头上一戴,江先生脸皮又薄,看着杜月棠和杜叙端出来的丰富饭菜,竟然有些没法开口拒绝了。

  那郑和尚见着有些苗头,又专门捡了好听的话说,一筷子菜一口饭,已然意动。

  后来杜月棠和秦霄又在一旁,与他说些见闻见识,他心中只暗暗称这两个小孩子真乃奇人也,难怪可自己当家做主,叫村民们敬佩,原来是有本事的。

  在加上一个郑和尚,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叫江先生最后也是糊里糊涂给答应了。

  这是杜月棠没想到的,等送了他们走,立即高兴道:“咱去找老马村长,看看村里多少人家愿意送孩子读书。”

  却听秦霄说道:“我看这江先生脸皮子太薄了,还是个温和性子,村里的孩子又顽皮,若是闹起来,他怕是降服不了的。”

  “你还挑三拣四的,有个人愿意教大家识字就不错了。往后就算是去了王家集,也不用再启蒙,不省了许多钱和时间嘛。”杜月棠敲了敲他的头,发现自己居然快要有他高了,一时心情颇为高兴,“秦霄,我马上和你一样高了。”

  秦霄撇了撇嘴巴,“男孩子都是晚点才长个头的。你不信等着瞧,过两年我嗖的一下就长个子,叫你怎么都追不上。”

  而杜叙听得他们两说个头,也赶紧到门框那里比自己的身高长了没,上次画了个标记,只赶紧喊杜月棠,“阿姐快来给我看,我超过了没?”

  杜月棠还没动,秦霄就已经扭头望过去,“这才几天,你就妄想长个头。”

  “行了,阿叙你收拾一下,我和霄哥去老马村长家。”不过话到此处,杜月棠看了看溪对面的那抹小灯火,“算了,阿霄你一个人去,我去对面看看,叫柴元歌读书。”

  其实杜月棠觉得,柴元歌比任何人都迫切地需要读书,不学点仁义道德,她是真怕这孩子往后长歪了去。

  实在难以相信,明明一开始歪得不像样的是秦霄,现在秦霄倒是正常了许多,虽然偶尔也说些粗话,但比起从前,已算是无伤大雅,最起码他没再喊打喊杀。

  可这柴元歌,不声不响,就直击命脉。

  如此,她便过了溪去。

  话说柴元歌兄妹俩如今过的,也算是隐居生活了,反正很少与村子里人来往,只有偶尔去郑和尚那边,毕竟对他们来说,郑和尚和住在庵里的黄老太母子对他们来说比较熟悉些。

  要不就是有时候柴湘玉来问杜月棠些生活常识问题。

  反正是与村子里的人,没过多的交集。

  如今已吃好了晚饭,正准备洗漱休息,忽听得杜月棠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兄妹俩都很诧异。

  柴元歌出来开门,见果然是她,眼底闪过些惊喜,但面上表情淡淡,不过该有的尊敬一分不少,“不知这么晚,小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一面请她到院子里坐。

  他们的院子里,有从坡上废墟里搬回来的石桌石凳。

  杜月棠刚坐下,见柴湘玉就要倒水,连忙给拦住,“我不喝,别麻烦了,就说句话。”一面示意他们兄妹两个都坐下。

  “是这样的,村里不是来了个江先生嘛,方才与郑和尚来我家吃饭,答应了在村里开个学堂,到时候咱们去他那里学认识些字,你们两个也去。”

  柴元歌没出声,倒是柴湘玉有些惊讶,“我也去么?女孩子也能去学堂?”

  “为何不能去,他又不是正经教书,只教大家识字,到时候我也要去的。”杜月棠如此笃定,只因方才他们在家里劝江先生的时候,说一来能教孩子们认识几个字,二来也省得这些顽童到处在村里闲逛。

  可如果只收男娃儿的话,女孩儿又谁来看管?好在那江先生是个仁慈的,自己开口,“既是教大家认字,女孩儿们也来,我一并管束着,也算是做一件好事情。”

  而秦霄在老马村长家将此事一说,老马村长顿时激动不已,“你们果真是好的,我也不瞒着你们,我当时答应女婿,把江先生带来村子里,正是冲着他这读书人的身份,即便没敢想他能愿意教村子里的娃儿们识字,但他肯来村子里,叫大家沾些文气,我也是愿意的。”

  说着,只让儿子马大牛去请了村子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过来,大家一起商议,何处做学堂好。

  秦霄见大人们拿主意,没得自己什么事情,只回家了。

  老马村长他们这边商议来商议去,甚至有人说直接在自家院子里。

  那哪里能成?最后说来说去,还是郑和尚那庵里最为合适。

  当时为了对付溃兵们,后墙推了,搭了好几个棚子,大家商议着不如各人从家里带着板凳小桌过去,在那里读书。

  等秋收过了,村里人合力在后面夯土盖一间宽敞些的大屋来做学堂。

  如此,等到了冬日里,也不怕冻着孩子们。

  这般商议好,各自回家去,隔日这消息就传遍了村子,听得江先生又仁慈,不要大家的真金白银,只需要拿些粮油米面去庵里就成。

  众人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如此孩子就有人专门帮忙管束,可在田间地头放心干活了。

  至于自家孩子有没有文曲老爷的文气,能否认识几个字,其实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里。

  毕竟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见识有限,认知有限,觉得就他们这些个泥腿子,如何能生养得出能读书的孩子。

  故而都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所以别说是蒙学的千字文等,就是纸笔也不可能置办,只让拿着些柴米油,甚至有拿瓜果蔬菜的,扛着小板凳桌子,揣着两个黑乎乎的碳头,就直接去庵堂后面。

  江先生看着大家送来的这些东西,不但不觉得寒酸,反而觉得他们淳朴可爱。

  只是到后面那临时学堂一瞧,大家你打我闹,嘻嘻哈哈,抢板凳抢桌子的,哪里有半点自己想象中的学堂模样。

  仿若耳朵边上成千上万的苍蝇在嗡嗡围着自己叫。

  又想到前头供奉着菩萨,心里只觉得罪过罪过,扰到了菩萨。

  急得面红耳赤大声喊:“安静,都给我安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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