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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40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40章

  各说各有理,又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也只能是关起门在家里悄悄说。

  只是这衙门的捕快查是查访了,但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一时也是让十柳村的村民们人心惶惶的。

  也不知哪里传来的流言,说十柳村到王家集这段山路里有吃人的山魈,陈猎户正是被这山魈拖去吃了,连着神魂都没有放过。

  陈招禾家的铺子自打晓得她爹失踪后,就关起来没开过,陈菱角也接回村里来了。

  陈家舅舅在这里帮忙主持,又有朱老幺这个未来女婿帮忙撑着,倒也不算全乱了套。

  然这等流言蜚语传来,那陈家姐妹更是伤心难过。

  尤其是那朱老幺听了这流言后,竟然还信,“陈叔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衙门也找不到一点痕迹,只怕真是如此了。”

  他这样一说,陈招禾哭得更厉害了,自责不已,“都是怨我,倘若不是我和父亲争吵,他也不会负气回村。”更不会让这所谓的山魈给抓了去。

  她心里也是有些信了的,就像是朱老幺所言的,连半点痕迹都没有,既不是人为,那只能是跟鬼神有关了。

  陈木柳如今找不到爹,心里害怕,只觉得没了爹,往后她们姐妹三个和那没有根的浮萍有什么区别?

  刚回来,就听到她和朱老幺说的这些话,心中难免是气恼。

  如今听到姐姐不奋力找,反而开始自怜自艾起来,连日来积压的愤怒也在这时候爆发,“就是怪你,你是没有见过男人么?因着一个男人就和辛苦养你长大的爹争吵,害得爹失踪,对就是怪你!”

  这话着实是有些伤害到了陈招禾,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虽平日里叛逆了些,但也尊敬自己的二妹,“木柳,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也不知爹会失踪,我现在也很难过自责。”

  “你的难过自责又有什么用?你在这里哭,是能把爹哭回来么?你看舅舅秦霄他们,都在帮忙找,你倒是跑家里来坐着。”陈木柳说完,狠狠地瞪了朱老幺一眼,只觉得一切的祸端都是他。

  “姐,你也别哭了,还是收拾一下,再去到处找找看,兴许能有什么线索。”陈菱角和陈木柳一组,两姐妹大半日了,一口水米未沾,如今正是回来找口吃的,然后继续找。

  然陈招禾听得和自己在王家集的小妹也这么说自己,心头更是难过,“菱角儿,你也怨我么?”

  陈菱角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杜月棠听着吵闹过来,正见她们三姐妹泾渭分明。

  陈木柳和陈菱角在灶房里随意吞咽着些剩饭,陈招禾在屋子里哭,朱老幺在那里劝着。

  她也不好进去打扰,只喊着陈木柳两个,“你们先去我家吃点吧,你们这剩饭都馊了,仔细回头吃坏了肚子,还如何去找陈叔?”

  陈木柳本是想要拒绝的,但又恐真吃坏了肚子,白白耽误事。方放下手里的碗筷,“麻烦你了阿棠。”

  “邻里之间,说这见外话做什么?”杜月棠看着她们姐妹这样,心里也急,只是这已经六七天了,只怕陈猎户那里已是凶多吉少。

  姐妹两个在她家吃了饭,谢过后就急忙去找。

  杜月棠本来也想带着杜叙去王家集那码头也问问,只是家里除了猪马要喂,还有一群鸡鸭。

  鸭子倒是好打发,早上只要开了圈门,就有头鸭带着去自家北边梯田的藕塘里,天黑又领着它们回来。

  只是这鸡却要管,几只母鸡下蛋时间不统一,有上午咯咯哒的,也有下午生蛋的。

  它们生了蛋,要是不赶紧捡起来,叫那两只公鸡发现,少不得给啄了。

  便让杜叙在家里,准备一个人去王家集访一访,没想到柴湘玉追了来,“老马村长请了个特别厉害的老神仙,说是能观水找人,小姨您不妨去看看,兴许能有线索呢?”

  杜月棠当然不信,但见说得玄乎,便打算去看看。

  到老马村长家的时候,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小道士果然在做法,并非是什么老神仙,也不知真有本事?

  但见他烧了两张黄符扔进那一碗清水里,便问着陈家三姐妹,“你们哪个来看?”

  “我来。”陈木柳大步上前,如今无计可施的她,也将所有期望都放在这一口小碗上了。

  小道士点了点头,“心要诚。”

  当即让陈木柳站在碗前面,自己围着他不知嘀嘀咕咕念着什么,杜月棠只依稀听着水通阴阳气通三界什么的话。

  然后让陈木柳垂头往漂着灰黑符灰的碗里看。

  来围观的人不少,一个个大气不敢出,都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陈木柳。

  连陈招禾都屏住了呼吸。

  陈木柳垂眼,直直望着那一口小水碗,等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大哭起来,“救我爹,救我爹,我爹好像在水里。”

  后来有人问她,如何断定她爹在水里?她只说看到水碗里的水像是一片水泽,有个人在里头拼命地扑腾。

  但很快就被上流来的水冲走了。

  大家一听,连忙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至于那小道士和老马村长说什么,也都没有留意。

  杜月棠也不管真假,但是本来也没什么线索,小道士这样说,便带着柴湘玉去了王家集。

  只不过她这一日终究是白跑一趟了。

  然不过两日,衙门里来了人。

  通知村里去隔壁珙桐县认领尸体。

  这一路便是坐船也不近,马大牛来找秦霄,希望他跟着一起去。

  他在屋子里收拾行李,“那尸体是前几天双鱼跺的渔民打捞上来的,因不认识,报上珙桐县衙里好几天没人来认领,就一直放在义庄里。这天又热,本在水里泡过,只怕现在去了,她们姐妹几个也认不出来。”

  杜月棠能想象得到在河里泡了几天捞出来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的,“希望不是陈叔。”

  想起了那日老马村长请了小道士来做法照水碗,陈木柳可不就是说她爹在水里么?还在扑腾喊救命,可见是还活着。

  如果真死了,当时看到的不应该是尸体么?

  但这种事情,杜月棠其实晓得是信不得的,只是人之本性,愿意往好的那方面想罢了。

  “只愿不是。”怎么说也是邻里,又一起打猎,秦霄还是觉得陈猎户不错的,他若死了,自己心里也要难过一回的。

  这一次除了他和马大牛,还有陈木柳,以及朱老幺这个未来女婿也要跟着去。

  一行人收拾着,很快就往王家集赶,陈家舅舅已经在那里包好了船,只等他们到了就顺河而下,去往珙桐县的双鱼跺。

  说起来的,当初来十柳村的那群溃兵,也是从双鱼跺流窜而来的。

  只不过他们也是欺软怕硬,双鱼跺这个镇子不敢去,就挑下面的小村庄来烧杀抢夺。

  秦霄他们这去了两天,这两日过得艰难,大家心里都悬挂着。

  杜月棠也一直能听到陈招禾哭,她劝过几次,实在劝不动,也自动忽略了她的哭声,只叫多注意着些身体。

  到了第三天,人回来了。

  村口早就候满了等着结果的人,但见着陈木柳怀里抱着个骨灰坛子,大家一句也问不出来了。

  都同情地看着她们姐妹几个。

  陈木柳脚步虚浮,脸色如白纸一样,状态看起来吓人不已。

  然在她目光落到眼睛哭得通红的陈招禾身上时,忽然将骨灰坛子递给她舅舅,疯了一般直接朝陈招禾扑过去。

  她素来喜欢耍棍子又学拉弓,哪怕现在看起来消瘦,但也不是陈招禾这个柔弱姐姐能相提并论的。

  一下就把陈招禾扑倒在地上,狠狠掐着她的脖子,“你还假惺惺的哭什么?还替那贼人作伪证,是不是自己的亲爹都认不出来,怎么死的不是你啊?呜呜……”

  她说着,实在伤心,忍不住大哭起来。

  众人见陈招禾脸憋得通红,也顾不上问她这话是几个意思,忙将她给拉开。

  她一边挣扎一边仍旧朝陈招禾踢着腿,“你要做生意,爹在山里到处拼命,到王家集又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给人低声下气地求,只为叫你在王家集好落脚,怕你被人欺负。可你呢?我看你就是害死爹的凶手!”

  老马村长还不知道原委,但从这只言片语里,心想怕是那一夜陈猎户就没了。

  又见她这状态不好,忙叫人先带去自己家里安顿,又让儿子马大牛和陈家舅舅一起张罗陈猎户的丧事。

  然后让众人先散了。

  这时候,杜月棠终于发现了,他们这一起去的人,少了个朱老幺。

  忍不住小声问风尘仆仆的秦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家再说。”虽然已经接受了陈猎户没了的结果,但想到他死得那样冤枉,秦霄还是很惋惜。

  她家里头,柴家兄妹在和杜叙在这里等着了。

  见他们两个回来,都快步迎上来,正欲要问,就听得陈家那边传来的哭声,是陈招禾跟着陈菱角,已是哭软了身子,叫人半拖半扶带回家里来,除此之外,后面还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有的还拖着刚砍下来的新鲜柏树枝。

  这柏树枝柴元歌看着眼熟,他母亲死的那会儿,就是用柏树枝来扎的灵棚。

  不觉皱起眉头,“这陈叔真不在了?”

  秦霄刚进去换了衣裳出来,点着头,“不在了,那边捞上来,叫仵作验了尸,是溺水死的。又在珙桐县里到处贴了寻人启事,无人来领,方想着有可能是这织女河上游冲下来的,便差人通知了咱们平河县。”

  听着是溺死的,柴湘玉一脸的敬畏,“这样说来,那日老马村长找来的那个小道士,果真是有些本事了。”

  少不得又提一回当时陈木柳在碗里看到的情景。

  正说着,忽听杜月棠问,“我没看朱三哥跟着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叔怎么就是溺水没的?”

  被冲到下游,倒也可以理解,这毕竟是雨季了,河里的水说涨就涨,汹涌起来的时候,小船立即就给拍没了。

  当初阿良父母可不就是这样眨眼间就没的吗。

  秦霄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杀过不少人,前世在战场上,那杀人更是跟砍瓜切菜一样,反正见过了无数的死人。

  按理是应当平静无波澜,但想着陈猎户的死,还是觉得惋惜。

  一面侧头看了柴元歌一眼,“果然叫你猜中了,招禾姐看到的背影不是陈叔。”

  柴元歌一副我果然就晓得的表情,“所以真和朱三哥有关系?”

  “是有些关系,那天晚上陈叔与招禾姐说不通,自然是找到了朱三哥,两人在河边说话,河边湿滑,陈叔掉了下去,朱三哥说当时想呼人来救,但是那水很大,一下把陈叔冲不见了人影。”说到这里,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说,可他看着陈叔消失在水里的时候,忽然想陈叔要是没了,往后自己和招禾姐成了婚,就算是入赘又如何?木柳姐和菱角儿还小,都要靠他这个姐夫做主,招禾姐性子又软,届时就能将他三姐和侄女接去王家集照顾。”

  秦霄说着,想起朱老幺被审问的时候,一边哭一边后悔,说对不起陈猎户,但是他想着他三姐实在可怜,想往后给她好日子过,可只靠他在码头扛大包,猴年马月才能实现?

  所以也就那会儿起了这个贪念。

  “后来他后悔了,可陈叔早已经不知道被河水冲到哪里去了,他心里又慌,只忙找了自己和陈叔身形相似的工友,叫他帮忙去前面买个东西。然后又跑去找招禾姐,指着那不知情的工友背影,说是陈叔。”

  那时候本就晚上,黑灯瞎火,陈招禾自然看不清楚,只瞧着身形像,又有朱老幺说是她爹,也是半点不疑。

  也正是这样,陈木柳在村口的时候,才恨不得掐死陈招禾,说她连亲爹都认不出的话。

  院子里一片安静,陈家那边的哭声越发显得悲惨。

  好半天那柴元歌才淡淡说道:“如此说来,朱三哥虽有责,最后只怕也不过是杖责一顿,再罚些银钱。”

  现在赵王爷这些管辖之地,所延用的还是前朝的律例。

  邻里不救知情不举,就只是杖责罚银。

  秦霄颔首,“是了,杖责三十。”是打了他皮开肉绽,却不要性命,如今他自己在县里养着。但秦霄纳闷得很,“他这是何苦?也许不起那贪心,呼人将陈叔救起,兴许陈叔还感恩他这救命之恩,高高兴兴顺了这桩婚事,不再提他三姐和侄女之事。”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他要选择走绝路呢?

  “这个表舅你便不知道了,人心之恶,缘这贪恋而起,他若不起贪恋,岂会有此刻的惨况?”柴元歌到底从前是在家里翻看过些书的,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他的许多行为杜月棠虽是不赞同,但这个话却也说得在理,“你这样讲,我不免就想说你父亲了,你母亲不在了,他好好抚养你们便是,偏又耐不住寂寞,如今倒好,媳妇没捞着,得了两个孩子在手里。”

  可不就是一个贪字在作祟么?

  然虽说这些闲话,但既是邻里也算是长辈,他们还是要过去帮忙的。

  却还未到,就被马大牛赶了出来,“你们都是孩子,有这个心就成了,还是莫要靠近。”

  村里人本来就信这些鬼神之说,横死的不叫孩子到跟前去。

  再加上早前有那照水碗的事情,如今除了陈猎户的三个女儿在灵前披麻戴孝,村里孩子一律不准到前面去凑。

  连陈家舅舅那边的孩子们也未前来。

  这般情况下,这丧事便显得有几分凄凉。

  也好他们家在王家集的铺子里也是赚了些钱财的,这丧葬用品准备得齐全,大炮仗都给用上了,各样纸扎用品也摆了满院子。

  除了郑和尚,陈家舅舅们还另外请了专门做法的先生,吹吹打打算是热闹了五天,方给埋了去。

  这期间还出了一件大事情。

  那住在庵里的朱三桃,趁着郑和尚来陈家帮忙料理丧事之际,再度行窃。

  因这次黄老太和方大寸都不在,只叫学堂后院里的江先生帮忙看着些。

  哪料想那朱三桃的女儿忽然受了伤,瘦得皮包骨的膝盖上血淋淋的一片,江先生见孩子可怜,急忙去找孙赤脚,几个学生帮忙照料。

  就这功夫,那朱三桃又去了郑和尚屋子里。

  好在郑和尚有了先前之事,如今有了防备,只被偷走了几十个铜板,损失还不算大。

  只不过朱三桃就这样跑了,女儿也不要了,就这么扔在庵里头。

  听说那膝盖也是她打的,为的就是把心软的江先生引走。

  陈猎户的丧事办完后,郑和尚和马大牛把孩子带着去县里,既是为了报官,也顺便把孩子交给朱老幺。

  朱老幺看着侄女,又忍不住痛哭了一场,他为了这个姐姐,算是害了一条性命,也毁掉了自己的因缘和陈招禾,却得了这么个结果。

  马大牛和他爹一样心善,想着那孩子瘦骨嶙峋的,有些于心不忍,又想到朱老幺现在还一身伤,如何照顾得了那个孩子。

  再有,那陈猎户虽不是他推进河里的,可他见死不救就算了,还去找工友来冒充,骗了陈招禾。

  这些天还装模作样和大家到处找,明明他早就知道陈猎户被河水冲走了。

  只这一件事情,他从前做了多少好事情,大家都不记了,现在就记他因一时贪念害死了人。

  所以即便衙门里按照律例没抓他坐大牢,可村子里却是容不下他了。

  就怕他哪一日也起了坏心,卖了这个侄女怎么办?

  郑和尚见他要折回去,赶紧给拉住,“你糊涂了不是?你要接回去,谁养啊?”

  那王氏和周氏精明得跟猴子一样,怎么可能养?不过他倒是觉得,有时候冷漠些,少管些闲事才好。

  又或许说,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就莫要去大包大揽。但凡朱老幺当初不是张口就说以后养朱三桃母女两个的话,那陈猎户晓得了也不会立即去王家集找他和陈招禾。

  如果他说以后会稍微帮扶些,兴许也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了。

  而马大牛听了他的话,想到自己要真把这孩子带回去,无人来养,只能领家里去,那哪里还有什么安宁可言?

  于是方断绝了那心,与郑和尚回村来。

  而陈家这边,陈猎户一走,姐妹三个也彻底决裂了。

  两个妹妹始终觉得是陈招禾这个姐姐之过,才害得了爹被活活淹死在水里。

  杜月棠以为,以陈招禾的软弱性子,指不定撑不下去,哪料想她将头发自梳,做了从此不嫁人的打算,又回了王家集去继续开着铺子做生意。

  到底是有熟客,很快生意又入了正轨,只是可惜如今没了陈猎户到处打点关系,还没到年底,铺子就叫水帮给收了回去。

  这帮人果然只认钱不认人。

  陈招禾一点门路没有,只能回了村子里来。

  两个妹妹冷眼相待,她也受不得,舅舅家那边如今和她也不亲近了,不知怎么想的,就去了县里。后来听回村探望老马村长的马大兰说,她自己卖身给大户人家做了丫鬟去。

  杜月棠觉得今年不是个好年,年中的时候出了陈猎户的事情,年底的时候县里来了消息,村子里去参军的人,死了十几个,伤残回来的有七个。

  朱老大和朱老二也在其中。

  杜月棠听人说,他们俩见着同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心里害怕得很,但若是伤了胳膊断了腿,就能回家。

  兄弟两个心一横,在缺胳膊少腿和性命之间,选择了保全性命。

  于是一个断了只手臂,一个拄着拐杖,就这样回村了。

  过了年,她也十岁了,开始用杜叙的植物颜料往额头上画红斑,越画越大,最后占了那张脸的四分之一。

  村里人看了,没有谁不替她惋惜的,只推荐各种好大夫叫她去看脸。

  杜月棠那北边梯田上的旱地,如今几乎都是茶叶了,最开始种下的那一批,出了正月就能采摘,大抵能得三四斤的干茶。

  前两天村子里有人路过那里,闻着茶林里传来的兰花香味,都一脸大惊,以为今年开春早,兰花都开了,只是到处找,并未发现一株兰花,最后终于锁定了这香味,竟然是来源于茶叶上。

  他们在王家集做了多年的茶工,什么好赖能分不清楚?加上杜月棠那茶散发着一股沁人心扉的兰花香,他们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杜月棠说要在村里种茶不是玩笑话,而且她还真种出了好品种来。

  因此现在都挤在她家门口求买茶苗。

  既然他们这里能种茶,还是王家集都没有的茶,那以后哪里还用羡慕王家集?

  村子里人都不错,杜月棠本来培育这茶树,也是按照本地的土壤和环境来的,只是她培育了十几种,最后只有这一个成功。

  好在还不错,几乎和王家集的早茶同期,还有兰香萦绕。

  兰花香型的茶,在她那个世界也是八零年代才培育出来的,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农学生到这里,踩着前人的肩膀,还不知要等多少年呢!

  所以她敢保证,这个品种别说是能在王家集杀出一条血路,单凭着这独一无二的兰花香,也能很快就火起来。

  只是可惜,终究没生在太平盛世,不然拼一拼,说不准还能做贡品茶呢!到那时候了,这十柳村便是真的出了名。

  老马村长去年就不怎么管事情了,到底是年纪太大,但得知杜月棠种出来的茶飘着兰花香,也亲自拄着拐杖过来找她。

  “月棠丫头,我老头子也不和你见外了,你看这村子里田地,你瞧中了哪里,我们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带着咱们村的人一起种你这兰花茶树。”

  其实老马村长不来,她本来也是要号召大家种茶树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家独秀哪里能做得起来?而且常言道满园春色才是春。

  “老马爷爷您言重了,我们在这村子里也几年了,多得大家照料。所以这样的见外话您也别再和我说。”而且她倘若真想要田地,手里也是有钱的,早就买了。

  只是江先生的朋友的朋友终于托人给杜叙找到了好先生 ,但是人家来不了这里,得将人送去县里。

  杜叙今年已经七岁了,杜月棠不想继续浪费杜叙的好天赋,人是一定要送去的。

  所以现在打算把明面上的钱拿出来,在县城买一处小宅子,因此这村子里的田地她是暂时不打算置办。

  但在这住了几年,也是有感情了。

  又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到底也是当作了老家来待。

  再加上因为打仗一事,村子里的人丁少了许多,若是能叫他们把茶叶种出样子来,往后生活好些了,也不必再去外头奔劳,留一堆孩子在村子里。

  然而那茶叶实在是好茶叶,就是会生金蛋的母鸡,老马村长不知杜月棠现在怎么打算的,只急急望着她,满心忐忑不安,“那月棠丫头你是怎么想的?”

  杜月棠笑着回道:“我的意思,今年就收上面那几块地,剩下的都做茶种,等到了夏日里,都砍了来扦插。如此只要两三年,应是也能种满村子了。至于如何扦插,大家想来也都知道了吧?仍旧和果树枝一样,到时候去砍些新鲜柳树枝来锤烂晒干磨粉,做生根粉用。”

  春插虽也不错,可若是留到夏日里,不但更能剪更多的茶枝,更容易生根。

  反而是那秋天扦插,最为次之。

  老马村长一听,顿时高兴不已,激动地拉着杜月棠的手,“好孩子,你果然是小神农……”

  只是话还没说完,想起那年大家这般称杜月棠,还惹了祸事,连忙住口,赶忙道:“你的恩德,是当得起给你立长生祠了。”

  而来此的村民听得杜月棠已经给他们留了茶种,自然也是万分高兴,只道也不白拿她的,回头田地里的活儿给她做了,叫她今年不必再找短工。

  到时候这茶种也拿钱来买。

  得了她的允诺,村民们逐渐散了去,老马村长也让马小牛扶着回去了。

  过一阵子马香秀就要出嫁,他们家也忙,杜月棠就没多留人。

  陈木柳去年就开始跟着种茶了,她爹走后她就没再想过进山的事情了,而是转头和杜月棠种茶,今年虽还不能出茶,但能自己留出扦插的茶苗,到时候能多种一些。

  她种茶,和她要好的江月娘见了,也管她娘要了一块地来跟着一起种。

  如今在这里,听得大家要茶种,有些后悔:“怪我了,我若是早些和木柳一起种,明年也能扦插些茶苗去卖。”

  丧父之痛已过了半载,和姐姐有了隔阂,如今陈菱角的生计要陈木柳来负责,所以她也一改了从前的性子,如今也稳重了许多。

  听得江月娘后悔,“你家今年又添了几亩地,到时候恐怕都不够自己家种,哪里有多余的给你卖?”

  江月娘一听,有些沮丧起来,“我娘说,我自己能攒多少,全算我以后的私房,可惜了。错过了这次发财的机会。”一面问起杜月棠:“阿棠你几时送阿叙去县里?”

  “既是去拜师,当显诚心,既然家里的茶能出了,我想着等摘了一回春芽,带着一同做拜师礼。”而且已经打算在县里买宅子了,秦霄也不能这样一直荒废下去,就像是江先生所说的那样,得给找个好先生。

  还有柴元歌那里,到时候一起带去县城里,他本来就十分想读书,只奈何江先生那里都是一帮年纪相近的小童,又不喜他行事偏激。

  反正他自己有钱,就是借用自己的名头而已,无伤大雅。

  成不成才另说,让他多读些书,稍微能修正一下那心性也好。

  因此也和陈木柳交代着,“阿叙年纪小我不太放心,到时候肯定会在县里多待一阵子,我家里的牲口家禽就要托付你照料了。”

  “你这是什么话,这半年来多得你们帮扶,不然我现在还不知如何呢!”陈木柳摆摆手,觉得她要说谢谢就和自己见外了。

  陈木柳今年十三岁了,个头一下突飞,加上经常干农活,整个人看起来黑壮结实。

  晚些秦霄和柴元歌从竹林里回来,掰了许多春笋来,溪对面的柴湘玉赶紧过来帮忙。

  看到这许多笋,有些出乎意料,“去年天干了些,冬笋没见几个,我还以为春笋想来也不会太多,没想到你们竟挖了这许多回来。”

  那边杜叙已经在煮猪食的土灶上架了大锅,催促着他们,“我的火马上就起来了,你们快些剥了。”

  “晓得了晓得了,小舅舅莫要催。”柴湘玉回着,拿了刀和砧板,秦霄和柴元歌那里剥来,她这里就切。

  杜月棠也没闲着,找了几把晒咸菜的大筛子摆了出来,便过去杜叙那里接了勺子,“你也去剥笋,这里我来就成了。”

  杜叙那里还不懂她的意思,“阿姐你放心,猪食哪天不是我煮的?我还能被烫着么?而且你看我这胳膊,整日里搅猪食,都练出腱子肉来了。”

  生怕杜月棠不信,还挽起袖子给她看,然后把杜月棠又推开。

  秦霄倒是看到他那小胳膊还真练起了样子来,“这样倒好,你画画的时候是不是稳了不少?”

  这个杜叙倒是没注意,不过想到因为自己学画画的事情,买颜料消磨银子就算了,这次拜师还要去县里,和姐姐分开。

  心里到底是有些难过,“阿姐,要不我不学了吧?我觉得我画的也还成。”

  “不行,得去!而且我想好了,到时候在县里买个小宅子,以后咱们只种茶,水田佃出去,就留个鱼塘养些鱼虾吃,让木柳姐帮忙照看着就成。到时候过了茶季,我们就在城里住。”杜月棠说到这里,看朝柴元歌:“你们兄妹和我们一起去,到时候就做邻居,你找个学堂读书,这次千万别把先生得罪。”

  柴元歌听得小姨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当然高兴,“小姨放心,这次绝对不会。”今年又长了一岁,不白长,有些话他晓得得放心里,不能全说出来。

  杜月棠见那吹着口哨剥笋的秦霄,目光锁定过去,二流子一样,“还有你,当时从江先生的学堂里出来后,你说到时候会去王家集的书斋看书,我是一次没见你去过,你也给我上学去。”

  “没这个必要吧?”秦霄不是很想读书,看阿良他们几个多惨,玩耍的时间都没有,每次几人来找杜叙,都待不了多会儿,急急忙忙就要回去写功课。

  他是坚决不会过那种苦日子的,那和苦行僧有什么区别?

  话说杜叙与阿良他们那一帮人,因为当初韩庭心被蜜蜂蛰一事,大家都有了同生共死的情义。

  毕竟当时真以为韩庭心会死,大家还是排队给他吸毒。

  所以哪怕后来知道并不会要命,不过是普通的被蜜蜂蛰罢了,但几人之间的兄弟情义,却是已经十分坚固了。

  加上杜叙和他们几个也是一样的年纪,家里又是杜月棠做主,她一个长大家几岁的姐姐,都不觉得严厉,得了空闲就喜欢跑来这里玩。

  这不,除了阿良,他们一群人又来了。

  江先生的儿子江飞羽,李班头介绍来的韩庭心,另外江先生的两个友人之子薛云卿和沈奕,以及阿良。

  一窝蜂冲进辕门,见着在剥笋壳,一个个自己找小板凳来,坐下就开始帮忙,然后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那叫一个热闹。

  韩庭心忽然扭头朝杜月棠看去:“阿棠姐,我听先生说,你们要送阿叙去县里学画画?几时去呀?我们过些日子要放春假,我也要回家,到时候一起坐我家的船去。”

  “咦,小心你家居然还有船?”杜月棠知道韩庭心家条件不错,听马大兰说过一嘴,在县里开酒楼。

  却没想到,人家连船都有。

  “嗯,我生辰的时候,我祖母送我的,以前都没什么用,还是在江先生这里上学后,才得几次上河来。”韩庭心这语气里,还有些遗憾的意思。

  殊不知其他几人嫉妒得小脸都要扭成一团了。

  尤其是那江飞羽,最为气恼,将手里刚剥下的笋壳朝他砸去,“好你个小心,你上次不是说你爹做生意亏得倾家荡产,连小妾都卖了出去么?现在怎么还有船?害得我同情你,后来我娘炒肉,我都把自己那一份留给你,你不要脸!”

  韩庭心一脸无辜,“我爹的确是做生意亏本了,小妾也卖了啊。但船是我祖母送我的,他又不能动,而且我爹这也不知是第几次做生意亏本了,不过这次惹恼了我娘,他没钱花,只能卖小妾。”

  前朝律例,妾不分贵贱,可买卖赠送典当,皆由主家一张纸定生死,不入族谱,不可扶正。

  不过这为妾者,几乎都是旁人赠送得来,或是牙行购买,再有家奴之女,丫鬟抬妾。

  现在天下虽四分五裂,或是前朝贵勋自立为王,又或是起义军占据一方,但都还在延用前朝旧律。

  “你个死胖子,忍不了你一点了!”江飞羽见他还一脸无辜样子,觉得拿笋壳扔他是轻了,就要上手打。

  还不忘喊沈奕和薛云卿:“你们两个这一阵子,家里寄来的零嘴,也给他吃干净了吧?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沈奕立马就响应冲过去了。

  薛云卿却不动如山,一脸不符合年纪的老成,淡淡吐了两个字,“幼稚。”继续剥笋。

  韩庭心见扑来的两人,吓得连忙起身逃窜,“不是,说好的生死兄弟,你们怎么来真的?”一面朝着杜月棠身后跑,“阿棠姐救命!”

  秦霄见他们闹,不嫌事大,看朝杜叙,“你不去拉一把,都是你的生死好弟兄。”

  杜叙摇着头,还不忘朝打闹的三人叮嘱:“你们离我远些,我这里又是热锅又是灶火,仔细伤了你们。”

  几人倒是听话,一边扭打着,一边连忙离这火远些。

  等他们打闹一回来,这笋都剥得差不多了,便抱着笋壳往猪圈里去。

  又见杜叙那里柴湘玉接手了,韩庭心连忙催促:“阿叙,咱们去牵马回来,顺便赶鸭子。”

  江飞羽一脸鄙夷,“鸭子哪里要你赶,它们都比你聪明,知道天黑回家。”

  韩庭心见他还在针对自己,气呼呼地掐着根本没有的腰,“我都说了,我上次是不小心迷路了,绝对不是找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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