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说他们两个运气好,得了李班头亲自领着,看了几处小院子。
最后挑中了两套。
一处在城东靠南边的青砖瓦房小院。
这里是东南位置,隶属文位,县学就在附近,书斋也都几乎开在此处,但院子太小,算上厨房,才是五间房,和他们在十柳村的屋子简直是不相上下。
而且吃水不方便,要去巷子外面那水井挑水,和三条巷子的百姓们一起共用。
一是房间太小,杜月棠原计划还要收拾一间书房的,如果选择了此处,就只能放弃;二来是用水不便。
但也有优点,院子里有一棵老梨树,此刻正开着洁白的梨花,听说到了秋日里,这青皮梨子又大又甜,汁水特别多。
院墙不像是村里一样青一色的篱笆墙,而是两米多高的青砖墙壁,隐私比较好。
还有就是出了门什么笔墨纸砚都有,对于读书人来说很方便,环境相对也比较安静,很合适读书。
还有一块小后院,收拾出来能种些葱蒜小菜的,也很方便。
再有出了小巷子上了卖书本笔墨的文昌街,走了五百来米,过了桥就是属南坊市了。
那里是全城最为热闹繁华的十字街,前店后宅,各样茶楼酒肆铺子林立,如果往后自己要做个什么小生意,也离家不远。
她有些喜欢,可这附近只有这么一套,如果选了这一套,虽说是利大于弊,可和柴家兄妹俩做邻居怕是不成了。
而另外一处在东北城角,是普通居民区,大院小院或是单间都有不少。
相对也比较宽敞些,院落里也有水井可用,价钱还便宜县学附近那一处许多。
她和秦霄都更倾向于县学那小院子,但还没商量好,和李班头谢过了以后,说是先回去商量。
李班头只请了半天假,媳妇也没在家里,两人又坚持要住客栈,就没多留,各自去了。
回了客栈里来,杜月棠和柴元歌兄妹两个商议。
他们是一致要东北城角的院子,只因那里有水井,不用出门打水,方便许多,而且院子又宽敞。
现在进了城里,柴元歌是打算买两个仆人来用的,所以选这大些的。
至于杜月棠三人商量过后,到底没能和柴元歌兄妹两个做成邻居,买了那县学附近的小院子。
于是五人又在城里分别各去自家的院落里。
杜月棠继续雇着骡车把自己那一大堆货拉到新院子里去,三人便一起去采买铺盖和锅瓢碗盏。
忙了两日方给收拾像样了,让秦霄去李班头家里道谢,送了他六两自家的茶叶,杜月棠则带着杜叙去拜见先生。
姐弟两个拿着江先生的帖子一打听,发现也是巧了,这位先生如今也住在这一片,竟只隔了一条巷子而已。
问到门前,是个麻子脸的汉子来开门,见是两个小孩子以为是走错了门,正欲打发了。
就见他们递上来的帖子,翻看了一眼,不免是惊讶,然后将人领进门来,“两位小客先在这里稍等,容我去问我家老爷。”
然后便去了。
这院子也不是很大,但麻雀再小五脏俱全,一进门的时候就有一块影壁,绕过之后方是两株老桂花树,左边的树下摆放着桌凳,只怕是主人家闲暇时候喝茶所用。
如今他们姐弟俩就被安排坐在这里等。
右边的桂花树后方,有一口小井,旁边晾晒着今日才洗的衣裳被褥,这会儿还偶尔滴着水。
反正就是个很普通的小院子,两姐弟正暗地里看着,那麻子脸来了,“我们老爷在书房,请两位小客过去。”
说罢在前面领路。
杜月棠看着有些紧张的弟弟,拉起他的手,轻声安慰:“没事的,别紧张,就当是老马爷爷。”
话是如此,但杜叙心想这不是老马爷爷啊。
一面紧跟在姐姐身后,发现竟已经到了书房门口,那麻子脸正侧身立在一旁请他们进去。
杜月棠走在前面,进来只见书桌前坐着一个鹤发白须的老人家,面色严肃清冷,也不敢多看,忙福身行了一礼,“久慕先生画名,今日冒昧领弟弟前来,欲拜师学画。”
杜叙见阿姐开了口,也像是先前预习的那般,连忙弯腰拱手行礼。“晚辈杜叙拜见先生,真心喜好这笔墨丹青,只求能跟在先生身前认真学习,往后定然尊师重道,勤学不怠,求先生收留。”
玉清子看过眼前小童的画,也不知转了多少回,才求到自己跟前来的,但念在难得他们惜才之心,哪怕不愿意再收弟子,但也不忍拒绝。
只是没料想,竟然是这孩子的姐姐领着他来,心里也颇为意外,难道家中已没了旁的长辈?这般一想,也生了怜惜之心,望朝杜月棠问:“你是姐姐?为何是你带他前来?”
杜月棠连忙回着:“先生容禀,我姐弟几年前从西南逃难来此,落户平河治下十柳村,还有位表兄相依为命。”
果然是这般。
玉清子抬手抚了抚下巴的长须,言语口吻也和蔼了许多,“几年前西南旱灾又有地龙翻身,后还发生了瘟疫,你们能逃来江南,也算是大造化。”又看朝杜叙,“你的画老道也看过,无师自通有些灵气,既如此往后就在我跟前,老道虽不说当得起什么大家,但要教你一个小童也足够了。”
杜月棠心头大喜,连忙按着没反应过来的杜叙跪下。
杜叙叫姐姐一按头,顿时反应过来,玉先生这是答应收自己为徒了,连忙跪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
玉清子听他那脑袋在地板上砸得咚咚响,忍不住好笑:“你倒是个实诚的,起来吧。”
“多谢先生,弟子以后一定潜心与师父学习。”杜叙满心激动,从此以后终于有人教授,不用事事都自己钻研了。
玉清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随即神情严肃了许多:“我今日虽愿意留你,但将来哪一日你若是不上了心,自离去。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弟子!再有,我只在这平河县待三年,三年后老道我便要去别处,你若愿意继续做老道的弟子,便要跟老道一同离去。”
前面的倒还好说,杜叙是真心喜欢画画,如何会不用心学?
可后面的话却是难倒了他,要是跟先生走了,那阿姐怎么办?
正犹豫之际,杜月棠的声音响起,“人生短短数载,是要出去看看这大好河山,不该困于一隅。何况你是画山画水,画江画河,没有去亲眼看过,你怎知道山川又如何钟灵毓秀或是巍峨屹立?晓得大海怎样的广阔壮丽和波涛汹涌?”
玉清子听得杜月棠的这番话,不禁侧目打量起她来,心想一个小姑娘生计艰难,还能想到送弟弟来画画,可见本来这眼界就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
如此也难怪有这样的胸襟眼界,只怕从前这两个孩子也是殷实人家的子弟。
只是可惜这小姑娘生得是有好颜色的,偏额头上那块红斑……咦,不对,这两个孩子一进来,自己就闻到些不一样的味道。
方才一直以为是这杜叙是学画之人,身上有些颜料味道倒也不奇怪。
只是如今却发现,这味道是他姐姐额头上传来的。
一时间也了然,她那红斑为何物了。
但并未给点破,而是觉得这孩子聪慧,晓得如何保护自己。只是总用这样的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不说长年累月用,可能伤了皮肤不说,大部分画画的人,应该都很容易察觉出来。
以后看看能不能找擅长药理的人,专门给她换一个法子。
而杜叙终究是被姐姐劝动了,他画荷花和村里的各种瓜果最好,只因他见得多,湖光水色也仅限于十柳村的景色。
画旁的,总少了些什么。
如今总算是明白了,是自己见识太少,所看浅薄。
玉清子收了这个弟子,自是想留在身边,但听得他们也住在附近,就隔了一条街,方放他回家去。
回了家里,秦霄已经从李班头家里回来了,正担心着。
见他们回来连忙问:“怎么样,可是顺利?”
“玉先生同意了,本来还想留阿叙在那里常住,后来晓得咱们就住在这里,方允了能回来。”不过杜月棠过一段时间也是要回十柳村看看自己的田地庄稼,怕是到时候还要麻烦玉先生。
听得杜叙拜师顺利,秦霄也高兴,“回头见了江先生,要好好谢谢他,听得说是托了不少人情。”
杜月棠颔首,只忙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土产都给拿出来,明日正式拜师,要将拜师礼送去。
一会儿还要去买些上好宣纸,至于砚台和清雅画卷,那是没有的,他们就这条件先生应该也能理解。
至于颜料和墨,他们自己在家里采集材料做了些,心意是足够了。
再就是家里的这些火腿糟鱼熏肉,各自装好,另加上自家的茶叶,也差不多了。
秦霄帮他们收拾,见着又是颜料又是肉的,好生麻烦,还要去买宣纸,不禁吐槽起来,“画画拜师也要这样讲究?我听柴元歌说,读书的束脩肉干、莲子、红枣、桂圆、红豆、芹菜就可以了。”
杜月棠听得他的话,也询问道:“李姑父可在家,那日说的先生可有消息了?”
不提还好,一提秦霄就有些沮丧,“那先生不成了,都是耄耋之年的老头子,开春后淋了一场春雨就卧病在床,还不知有多少日子呢!”
“这样说来,得自己去问问看了。不过我听得书斋里的童子说,这县里有四家学堂呢!你得空去打听打听。”至于县学,听得风声说近来也要重开,但就算是开了,秦霄这就只是识字,叫她看来也是半个文盲,如何能考得进去?
秦霄那里应着。
隔日杜月棠带着杜叙去玉清子那里拜师,一切顺利,杜叙留了下来,她便先回来了。
秦霄没在家,正在外头打听学堂的消息,将四家做了对比,发现城西那个穷困潦倒的先生最合适自己。
回来兴冲冲地和杜月棠说:“我看城西的清和塾就不错。”
“清和塾?”杜月棠有些印像,“我好像听得书斋的小童说,那先生教得不好,如今就两个学生了,说不得哪一日就开不下去了,而且他连秀才都不是。”
“管他是什么才?反正我今日四个学堂都偷偷去听了一回,就他说的对我胃口,我一下就明了,哪里像是别的,绕来绕去,啰里啰嗦。”秦霄却已经下定了决心,认真地看着杜月棠:“我是要去学知识的,又不是奔着名望去的。倘若真不错,到时候喊你大侄儿也去那里上学。”
他以为杜月棠还要劝,谁知道杜月棠竟然点头答应了,“好,我是信你的,你既说好,我就是好的。我也不该听外面的片面之词,就说人家不好。”
何况别人觉得好的,又未必合适秦霄,既然他都偷偷爬上房顶听过课了,那就随他意思。
“那咱们是自己去拜师?还是要不请李姑父去问一问?”杜月棠又问他。
这和杜叙拜师不一样,杜叙那里是江先生找朋友的朋友,不知转了多少人情拿到了帖子。
可秦霄这贸然而去,也没个帖子,听说读书人间讲究得很。
她也是怕冒犯了人家,到时候不愿意收秦霄。
秦霄想着,那先生开学堂,说是为了教书育人,但不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么?他又不是去白蹭课,是要交束脩的。
便道:“不用找人,我自己先去问,若是同意收我,我再回来备齐全束脩便是。”
他自己有考量,杜月棠觉得也行,“那我陪你去,反正阿叙现在已经入学,我也得闲了。”
秦霄连忙摆手,“别,你看哪家是带着妹妹去学堂拜师的?”
主要是他想着这里去城西,自己一个人一下就跑到了,但杜月棠靠着两条腿,来回走白白累她。
在十柳村日夜劳作已经十分辛劳,好不容易来了这城里,该叫她享两天的福才是。
杜月棠见他拒绝,自没再坚持了,“那好,我在家里给你把束脩都备好。还有笔墨纸砚,除了笔墨,余下的两样咱都要买。”当然还有银子,现在的束脩可不是简单六礼,人家先生也是要吃饭的。
笔是最不缺的,秦霄打猎回来得的好毛,自打杜叙开始学画画,就都收集起来,找工匠帮忙加工,做了好些笔。
而那松烟墨则是因为杜叙本来就在山里找石头和田间采植物自己做颜料,这墨也就顺带做了。
只不过因为都是小孩子,把控不好,所以质量欠缺了些,但不影响用。
如此这般,隔日秦霄就自己去城西的清和塾询问拜师之事,杜月棠给他去买了纸张和砚台,将墙下的兰花护养了一回,想着过一阵子养得漂亮些,再送与玉清子。
见着时间还早,便提着篮子去城东,寻到柴元歌他们住的东北角。
敲了门,里头就传来柴湘玉紧张的询问声,“哪个?找谁啊?”
“是我。”杜月棠回着,估摸柴元歌并不在家里,柴湘玉才如此小心翼翼。
下一瞬房门打开,柴湘玉高兴地拉她进门,“我想去找小姨你,可是离得又远,城里才来又不熟,一直不敢去。”
“你哥哥呢?”杜月棠问着,一面打量着院子,倒也收拾得规整。
柴湘玉拉她坐下,泡茶递来,“他说不想麻烦李家姑父,白欠人情,自己找了个学堂,今日去询问了。”
杜月棠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子,“那倒是巧了,你表舅今日也去询问,不过并非是李姑父介绍的那位先生,那位老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已不收学生,他自己便寻了西边的清和塾,也不知你是否晓得?”
“清和塾?我听哥哥说,那私塾学生少,必定是先生教得不好,而且听说学堂也破败,小姨你们是不是手里没钱了?不够的话先从我们这里拿。”她和哥哥前天将手里的钱财大致统计了一回,竟有两万七千多两白银。
杜月棠摆着手,“钱是够的,是他自己挑的,就说能在那里听得懂。”
又因她提钱,杜月棠也想起他们要置办田产的事情,“只盼他们赶紧把这读书事情落实了,咱们两个也好回十柳村去,你先把地买了。我怕这样拖下去,村里没了好地,到时候买了别处,那茶种出来就没有这样的好品质。”
她一说,柴湘玉也心急如焚,“今日哥哥去了养正书屋,说若是先生答应收弟子,明天就喊表舅一同去。”
养正书屋,这是书斋童子推荐的地方,说城里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把孩子送这里去,只因里面的先生,有两个秀才,一个听说还是前朝举人,可了不得了。
当然,费用自然也不低,听说还有统一的蓝襕衫。
这不就是贵族学校嘛。
杜月棠听得柴元歌这里没忘记秦霄,也是高兴他有这个心,“难得他一片好心,只不过不用了,你表舅自己挑了那里,昨天还说到时候也要喊你哥哥去。不过如今我看他们各自挑的,应该都是合自己心意的,既是这样,就自己去上自己的学。”
而此时杜月棠不知晓的是,她让秦霄送给李班头的那六两茶叶,如今正摆在梅县令的案头上。
李班头紧张不已,莫名其妙就得了话,老爷喊他将家里别人送的六两茶拿来。
杜月棠培育出好茶的事情,十柳村人人虽都知晓,但有了早前小神农女的事情,再有又听得杜月棠说,那茶叶就只能在村子附近种植才会有那样好,于是乎这次大家都长了心眼。
坚决不将此事传出去,这一阵子死命挣钱,就为了在村子里多买地,然后将来种茶叶。
便是嫁过来的媳妇们,也没往娘家说半句。
老马村长见大家如此拼命挣钱,晓得他们是不愿意肥水流外人田,尤其是怕王家集那些做茶叶起家的老爷们知晓,闻着味来。
于是也算为了安他们的心,村里长辈们商议了一回,村子里的公中的田,仅着村里有户籍的买,若是年中剩下的,想给自家出嫁了的女儿置办的,也能通知这些女儿们回来买,但限着一人最多三亩。
再多是没有了的。
也算是给嫁出去的女儿们一些底气,让他们在婆家硬气些。
至于为何要定在年中,只因为杜月棠说夏日扦插茶苗最好。
因此为了十柳村早一日满山茶林,所以才限定了时间。
但大家仍旧提心吊胆,毕竟他们公中虽定下了规矩,却只对寻常人有用,那有权有势的要是硬要买,他们也没得办法。
如此,大家就更是三缄其口。
以至于现在李班头都不知道茶叶的事情。
可杜月棠进城带杜叙拜师,老马村长他们也都料想到了她必然会拿茶叶一起做拜师礼,这是瞒不住的,也不可能说叫她别拿出来,这样往后人家先生晓得了,只怕少不得要怪他们拜师不诚心。
因此这一阵子村子里都险些到了倒卖家当买地的。
只是李班头却全然不知,就怕这茶叶有什么问题,不然堂堂县老爷,怎么会忽然盯上呢?
而县老爷见李班头一脸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抚:“尺英不必紧张,我只是偶然听得,你们十柳村出了好茶叶,又无门路可寻,想起你岳丈家本就是十柳村的,便猜想你这里多半有,没想到真叫我给猜中了。”
李班头一听,长松了口气,“老爷下次可直说便是,不瞒您说,这茶叶是村里的侄儿侄女给我喝的,说是自己种的,我不是个雅人,哪里品得来茶,还不知如何,老爷现在要尝一尝么?”
其实他是想留给儿子喝,儿子这一阵子在衙门里熬更守夜加班补卷宗,他看着心疼。
梅县令点了点头,当即让人泡了水来,自己打开纸包,顿时隐约就闻到一阵兰花香,和自己得了的消息一般。
于是就更期待了。
只待下人洗了茶,倒水一冲,盖子才盖上,丝丝沁人心扉的兰花香便蹿入了鼻尖。
梅县令也是喝过好茶的,但这等带着兰花香的还是头一次,当即也顾不得烫手,忙拿起茶盅盖子就扒茶叶,指望从里头看到些兰花。
不然哪里来的兰花香?
那茉莉花茶里,可是有茉莉花,泡出的茶也方有茉莉香味。
然扒了片刻,却不见半片兰花,倒是奇了怪了。
“老爷,这……这怎么有兰花的味道?”李班头一面四处看这书房里,也没见着哪盆兰花开了。
梅县令喜开颜笑,“你没有闻错,就是兰花香。”说罢,忍不住抿了一口,只觉茶汤入口,茶香清幽,一啜生津罢了,那唇齿间竟还有阵阵兰花香萦绕。
当即放下茶盅,宝贝一般将那茶赶紧包好,“尺英,你快去问问你那侄儿侄女包,可还有多余的?”这等好茶,必然是要送去临安府城给王爷王妃尝一尝才是,也好叫他们知道,一直偷偷关注的这小神农,可没有伤仲永。
李班头却是犯了难,“老爷您这是为难小的,他们的为人我知道,有好的必然会念着我这个长辈,只不过既然只拿了这些来,就说明是再多没有了。而且我也知道他们家里种了茶,确实没得多少。”
梅县令自然不疑他的话,毕竟连村里那些为了杜绝外来人买地的措施,他都是知道的,也有意帮他们一把,所以即便接下来那好茶漏了风声,自己这里也会处理。
不禁叹了口气,“也罢了,希望明年能多得些。”不过她那弟弟和表兄听说要拜师,那拜师礼里肯定也有这茶叶,趁着他们不知这茶叶的特殊处,自己倒是可以想办法要过来。
如此给王爷送些过去,自己也还能留一点。这般一想,心头又高兴起来。
“那是一定的,老爷就放心吧。”李班头心知梅县令不是刘县尊那等卑鄙小人,倒也没有多担心杜月棠他们,反而觉得如今叫老爷知道了这茶好,说不定还愿意庇佑。
这可就是天大的好事情了。
却不知,这杜月棠身后的保护伞,可远比他所预想的那般大。
只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会是他们这江南之主。
又见老爷高兴,连忙张口请假。
毕竟再有几日,就是马香秀这个外甥女出嫁的日子,他也要去跟着送亲的。
因此明日就要到十柳村去。
梅县令高兴,听得他请假的缘由后,连李凤桢都给了几天的假期。
如此,父子两个双双把家还。
而杜月棠这边,从柴湘玉家回来,路过那菜场,买了些蔬菜回家来。
秦霄已经在家里了,见他嘴里兴奋的吹着口哨,便晓得他心情不错,不禁笑问道:“这是先生同意收你了。”
“那是,也不看小爷我是谁,他当然高兴,明儿小爷就收拾着去拜师,你要不去喊你大侄儿,叫他也一起过去。”秦霄兴致冲冲的开口邀请。
杜月棠闻言,笑起来,“你自个儿上吧,他去了那养正书屋,我来时他都已经办了入学,明天就去报到,还说你若是在那清和塾学不高兴了,去养正书屋找他。”
说罢,想到养正书屋虽说是贵族学校,但杜月棠听了不少人都说好,心里也担心秦霄选了城西这破落的清和塾,是因为担心银子的事情。
便也认真问他,“你老实和我说,你当真不喜那养正书屋?还是担心银子的事情?”
“和银子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不喜欢那养正书屋,我昨天去的时候,在路上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襕衫的学生在路上欺负人,后来听人说是养正书屋的。”
秦霄越说越是生气,“我和你说,我这一次是讲道理的,没有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所以特意偷偷潜入他们书屋,发现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会教出那样的学生,他们本就是嫌贫爱富欺凌弱小之辈。”
他是不会专门诋毁旁人来骗自己,也正是这样,杜月棠有些担心,“那柴元歌那边已经决定入学了。”
“那也无妨,你那大侄子也就是从前老实,现在机灵着,受不了他们欺负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叫他来我这头就是了。”然秦霄嘴上虽如此说,但这读书也有讲究,和旁的学艺人是一个道理,不能拜两个码头。
如今柴元歌已经决定在那边读书了,人家也应允了,现在又反悔,反而坏了名声。
但怕杜月棠着急,方说了那话来糊她。
说起清和塾,然也没有那么不堪,先生虽没有功名在身上,但学问却也是有真材实料的,如今学生少,只因他本来所收束脩就比不得其余的学堂要低许多,面向的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
而且现在不管如何说,都是乱世,花钱读书出来,也没个考功名的路途,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和银钱么?
所以寻常人家权衡利弊之下,自然是放弃了供家里的孩子读书。
如此一来,这清和塾的学生自然少之又少。
翌日秦霄便去清和塾拜师,正经上了学。
杜月棠观察了两天,见杜叙几乎都歇在他先生玉清子那里,也十分适应,不用自己担心什么。
而秦霄这里,看着也不像是糊弄自己,回来还正儿八经练大字,虽然写得跟狗爬一样,但他肯用心,杜月棠就觉得很好了。
下午些收拾着,等秦霄下学回来,两人又顺路去接了杜叙,便一同去吃酒席。
今日是马香秀嫁来夫家的日子,那边没赶上,这头肯定不能落下。
金家不管如何,都是开杂货铺子的,大小是个掌柜,马香秀又有李班头这个姑父和李凤桢这个坐衙门的表哥,因此也不敢轻怠她这个媳妇,处处用心。
席面也是从大酒楼请来的厨子帮忙安排的。
马大兰这个姑姑是十分满意的。
杜月棠叫马大兰的小女儿李晚照带着,也远远看了一眼马香秀的夫婿金伯容,是个十足的文人模样,相貌清秀端正,只是不胜酒力的样子,不过敬了两杯酒,就面色酡红摇摇晃晃。
吃过了酒席,杜月棠带着柴湘玉和马二爷他们来送亲的一起回十柳村。
第二天就用秦霄他们说运气好,捡到富贵老爷传家宝,得了几十两赏银的事情传开,然后去找老马村长买地。
老马村长听得柴家银钱的来路,竟然没有怀疑,反而和柴湘玉感慨道:“可见老天爷有眼,你爹不烂酒之前,也做了不少好事情,虽他未得到福报,但却落到你们兄妹身上来。有了这一笔银子,你哥哥也能安心上学,你又买这些地来,好好和你小姨种茶,将来日子是差不了的。”
这反而让紧张的柴湘玉和杜月棠又惊又喜。
没想到这种一看就是假话的话,居然可信度如此之高。
但不管如何,柴湘玉如今看着这七亩地契,心里还是欢喜得很。
他们兄妹每年能从那些刁奴种的粮食里分到不少,菜地他们门前就有,所以决定将这七亩地都种茶。
接下来就开始收拾荒地,借了杜月棠家的马去,包给朱家兄弟两个。
这时候杜月棠才想起,忘记了一件大事情。
和韩庭心说好要去他家拜访的,这一忙着买房安家,又是他们上学事情,然后吃了马香秀的酒席,就回来了。
只盼望着韩庭心回了家里高兴,忘记了这件事情。
而今日天刚亮,陈木柳就来喊她,“今日是香秀姐回门的日子,咱们许多人都不知她男人是什么样子的,一起去村口看看。”
杜月棠还没洗涮,“这样早,哪里就来了?”
“不早了,回门哪里有下午回来的道理?他们必然是昨天半夜就坐着船来了,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到了王家集呢!”陈木柳催着她,嫌她太慢,还帮忙去把鸭子和鸡放出来,然后给她烧火,“你快点收拾,我给你煮猪食。”
她都这样热情了,见过那金伯容的杜月棠也不好再拒绝,赶紧去洗漱吃饭。
期间朱老大来牵走了马,去给柴湘玉家翻地。
等吃好,杜月棠也想起从县里给她带来的发绳找到了,赶紧从屋子里取来,“这是给你和菱角儿的。”
陈木柳已经煮好了猪食,熄了柴火,见她递来的发绳,很是喜欢,“回头叫菱角儿先挑。”
杜月棠听到这话,忍不住好笑着翻了个白眼,“两条一模一样的,要怎么挑?”就是以防都喜欢彼此挑中的,杜月棠专门买了一个颜色。
陈木柳哈哈一笑,“说顺嘴了。菱角儿你是知道的,她就爱听这些虚的,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才最疼她。”
不过想到杜月棠回来那天,已经给了许多东西,心头有些过意不去,“这应该不便宜吧,我就给你喂了几天的牲口而已,何况咱们是好姐妹呢!”
“既是好姐妹就收起来,我原本回来那天要给你的,可惜怎么都没找到,还以为在回来的路上弄丢了,方才才发现在包袱夹层里。”她另外也给江月娘准备了一条,一会儿到村口,喜欢凑热闹的她一定在,到时候直接给她。
果然,两人一起到村口,只见江月娘已经候在这里了,爬到一根树桠上坐着,见到她们俩兴奋招手,“来我这里,我这里位置好,看得远。”
杜月棠见往日这些闲赋的老太太老头子聚集在这里就算了,怎么还来了这么多年轻人。
一会儿可别吓着人家新女婿。
而且除了江月娘,好像都爬到树上去。
一面谢绝着江月娘给占的好位置,“我算了,我恐高,下面看就成了。”
陈木柳却已经猴子一般麻利,爬到江月娘身边坐下,然后朝前面的路口瞧,“算着时间,该来了。”
树下,一群人也叽叽喳喳。
那马大牛和包氏也在这里等着,一脸紧张又期待。
忽然,有人说好像听到了马蹄声,话音刚落,树上的就叫起来:“真的是马,好像是官差来了。”但并不是大家熟悉的李班头。
听得包氏马大牛都心头一紧,生怕出个什么事情,连忙要跑去瞧。
只不过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马已经到跟前来了,果然是衙门里的差人,看这装束是快班的。
正当大家疑惑之际,但见那差人就到村口,他立即就勒紧了缰绳停下来,目光疑惑地扫视着这许多人,显然也好奇怎么一大早村口都聚集在这里作甚?
这时候马大牛心头只想千万别出什么事情,也顾不上去想女儿的回门宴了,连忙上前询问:“这位差爷,不知来十柳村是有何要事?”
那差人坐在高头大马上,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到走出来的马大牛身上,“你是这村子的负责人么?”
马大牛颔首,“正是。”他爹年纪大了,如今诸事自己来管。
差人听了,方松开缰绳下马来。
郑和尚连忙上去接了缰绳,牵去喝水喂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