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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46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46章

  两人回到家,只见院门开着,玉清子身边的麻子脸权叔站在那。

  他平白无故,怎会来家里?杜月棠生怕是杜叙出了什么事情,当即就拔腿跑去。

  只见院子里,杜叙白着一张小脸,来回在院子里走着。

  “阿姐!”杜叙一看到她,就立即飞奔跑来,“你们没事吧?”只是说完,看到杜月柔包着的额头,更是担心,“阿姐你的头?”

  “没事。”杜月棠拉开头上绑着的帕子,露出被擦去过半的红斑。

  杜叙立即就反应过来了,但看着他们身上有血,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么?”

  “真的。”杜月棠温言安抚,也才问起他,“你怎么提前下学回来了?权叔怎在这里?”

  然杜叙还没来得及回,权叔就上来与杜月棠告辞,“既然姑娘你们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杜月棠颔首,秦霄去送了他,回来只听杜叙正与杜月棠说:“下午些,忽然听得钟楼鼓楼一同响起,这必定是有大事情的,先生便让权叔去街上瞧,便晓得是南城门外出了事情,我也不知你们是否回来了,不放心便先回家。”

  又说若是再没得消息,他就要去南城门找了。

  说完,仍旧紧张地望着他们两个,“钟楼鼓楼齐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咱们这平河县也算是在江南腹地,如今四方都已经是赵王爷的属地了,怎还会出事?”

  是啊,就是谁也没想到,这平河县如今外围也有品州挡着,而品州外又有庆州。

  秦霄叹着气:“还不知全貌,只是城里混入了这么多敌军细作,也不知今日是否全部出动了,所以这些日子都小心些。”而且死了这么多人,梅县令作为一方主事者,似还是因他妹妹而起,怕是难逃其咎了。

  杜月棠这忽然想起杜十三来,“完了,我十三哥不会听说了城门口的事情,到处找咱们吧?”此刻不免是后悔,“早知那会儿,该给他留个地址的。”

  秦霄见她着急,见着天也还没黑,忙安抚着:“本来说我去打探的,如今也还有时间,我去看看。”

  杜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十三哥,心里就想着秦霄说现在外头不安全,赶紧将他给拉住,“霄哥,你不说现在不安全么?而且城门口必然正在严查,还是不要去了。”

  “答应你阿姐的,何况你那十三哥看着是不错的。”说罢,便出了门去。

  杜叙连忙追上,“既是这样,我和霄哥你一起去。”

  杜月棠见他就这样跑了,想要去追,奈何一条腿迈出门框,才想起自己的脸,又只能无奈退回来,只能急得大喊他们两人的名字。

  可等了半响,也没个声音,可见是真去了。

  而秦霄见杜叙竟然真跟自己出了巷子,也是疑惑:“你跟着我去做什么?你年纪还小,还走得还慢,哪里需要你操心。这不跟着我添乱么?”

  杜叙连忙加快步伐速度,十分不服气,“你要这样说,那我出生就比你们晚,怎么都比你们小,是不是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要躲在你们的羽翼下?”

  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可霄哥我是个小男子汉,我以后也是能做阿姐和你的依靠,你不能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我便是现在年纪小,可我也能力所能及做些事情。”

  这话叫秦霄听了,忍不住打量了他两眼,十分满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壳,“不错不错,可见你这学也没有白上,你先生把你教得这样有担当。”

  然就在他感慨之际,杜叙忽然睁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问:“所以十三哥是什么人啊?”

  秦霄这才想起,这可怜孩子根本就没和那杜十三见过,便与他说了一回。

  虽然是忽然冒出来的哥哥,但杜叙也是听姨娘提过的,一时有些激动,“听说我姐小时候就爱夜里哭,她一哭,那时候府衙后宅还没扩建,好些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吵得大家睡不着,就是这个十三哥背着她到院子里走的。”

  但是又吵到了隔壁的,为此还对骂起来,最后都被罚了。

  也是自此以后,听说那遭瘟爹再看到漂亮女子,也要挑出身了,因为他觉得出身太低的,和那市井泼妇没个什么区别。

  然秦霄听着杜叙说起这些过往之事,忽然觉得杜月棠他们这些杜家的孩子,和那被圈养起来的牲畜,彷佛又没个什么区别?

  和他们死士也一样,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对方只要数量,而他们这些死士却更为严苛些,要品质。

  那杜家的孩子,只要能活着就好。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到了南城门口,这里才出了这样的大事情,如今无人进出,所以他们两个忽然来此,守城卒自然是要盘查的。

  李班头还在这里,远远看着就像是秦霄,走近一看果然如此。

  而且见他还把杜叙带着,顿时一脸的不高兴,“如今外头不安全,你们是拿我的话做耳边风不是?还有怎么把小阿叙也给带来了?”

  杜叙见李班头责备秦霄,赶紧抢话解释着:“大姑父,是我要跟着霄哥来的,我家里有个哥哥,就在这城外,我阿姐不放心,叫我们来看看。”

  一听得他们的哥哥,李班头连忙问着:“多大的?”若是个大人,就好了。

  不但能照料着杜月棠几个,柴家那两个孩子,兴许也可照拂。

  秦霄回着,“成了婚的,说是住在黑茨菇巷子里。”

  李班头一听,比他们还要上心,只盼着是个可靠的,连忙喊了手底下负责这南城外城人口管辖的属下来,一面又问了秦霄对方姓名。

  等着属下来,便立即开口:“我且问你,那黑茨菇巷子里,可住着一个叫杜十三的,为人如何?家里有几口人?”

  被他喊来的小差吏一脸疑惑,心说头儿怎么问起这脚夫来了?“回头儿的话,是有这么一个人,此前是在城北那边码头上做脚夫的,后来救了个从河里捞上的姑娘,两人成了婚,便搬到这城南,在黑茨菇巷子租一间小屋,这一两年来,他都在花木街给人送货,倒也是个憨厚耿直的。”

  就是他那媳妇,好像脑子傻不愣登的,也不知是不是当时在水里给泡坏了。

  李班头一听,就更满意了,当即给了那小差吏拿了两个铜钱,“行了,你拿去买碗茶喝。”

  小差吏得了两个钱,也是高兴的,感恩戴德地朝他道谢,“好嘞,那小的就谢了头儿的慷慨。”又道还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寻自己问。

  他一走,李班头就看朝秦霄和杜叙,“行了,人什么品性,帮你们打听好了,是不会出错的。”只不过看着天边斜阳,生怕时间太晚,便催促着,“快些去,早去早回,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内城门会早些落下。”

  秦霄和杜叙当即朝他作揖道谢,方赶紧朝着黑茨菇巷去了。

  路上又想,这第一次登门拜访,也没得空着手的道理,想着杜十三说有个孩子,便在路边买了些糖糕提着去。

  见杜叙一直盯着糖糕看,问他:“你也想吃?不是吧?你都多大了,还嘴馋这个?”

  杜叙白了他一眼,“我是好奇,你哪里来的私房钱?咱俩这个月的钱,不是一起去买了纸张了么?”

  秦霄顿时紧张起来,若是杜月棠知道他给养正书院的人学生们代写课业,肯定是不同意的,于是赶紧摸出两个铜钱塞给杜叙,“你不管,反正你晓得我这钱来路正就行,没偷没抢,干干净净的。”

  杜叙看着两个铜钱的封口费,觉得他好大方,欢欢喜喜收下,但还不忘告诫着:“霄哥,犯法的事情咱可千万不能做。”

  “知道知道。”秦霄觉得杜叙一点都不好玩了,越大就越没意思。

  两人又路上问了几次,方找到了那黑茨菇巷子。

  这黑茨菇巷子,果然是名副其实,这天还没黑,就因为此处有好几棵参天老苦槠,这苦槠是四季常青,茂密的树叶将这巷子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的,所以外头还能看到夕阳,这已经黑了,抬头入目就看到满眼的苦槠树枝。

  秦霄在第三个小门洞门口停下,杜叙踩在潮湿的地面,有些不放心,“你确定是这家?”怎么听着里头安安静静的?不是说有小孩子么?

  小小的门洞,很显然是房主后来自己开的,门框都很不规则,漏着一个大缝隙。

  秦霄敲了敲他的脑壳,“小爷又不傻,这还能记错?”话落,手已经叩响了房门。

  几乎是房门被叩响的同时,门一下就打开了,一个满脸焦灼的年轻小妇出现在二人眼前,满怀期待的目光在看到他们两个小孩后,明显愣了一下,转瞬变得失望。

  但还是友善地问着:“两位小哥儿,找谁?是不是敲错了房门?”

  姚顺娘心想当家的都没有亲人,自己也不认识,所以立即就判断,这是敲错了门的小孩。目光则越过他们两个,朝着巷子口望过去。

  早前钟楼鼓楼敲得那样大声,必定是出了大事情,就怕当家的出什么意外。

  不料,竟听得那个大些的小男孩问道:“这里是杜十三的家么?”

  姚顺娘听得这话,本就担心丈夫的心瞬间彷佛被一只大手掐住了一半,半边身子都软了,整个人几乎是靠在了门框上,才勉强没有瘫软倒地的。

  眼泪珠子控制不住地从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滚下来,“我当家的,是不是出事了?”

  下午城门口才出了那样的事情,秦霄立即就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什么,急忙解释,“没有,我是他表弟。”又把杜叙推到身前来,“这是他亲弟弟,我们今日在花木街遇着了,他给我们留的地址。”

  但姚顺娘明显又被这忽然跳出来的消息砸晕头了,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霄见此,又赶紧说:“我们住在内城县学附近的闻风巷,最里面一家就是。若是我们十三哥来了,你和他说一声,表妹都在家里,他得了空直接过去。”

  杜叙怕杜十三绕路,因为听得姨娘说过,这个十三哥是个老实憨厚的,连李班头找手下人打听也是如此,又添了一句:“进了城,一直沿着主街走,到了知味酒楼,在那里一打听,就找到了。”

  内城?县学附近?姚顺娘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心想那县学附近的房子多贵呀!赁一个月得多少钱?还是他们在别人家做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小孩已经走了,她一度怀疑莫不是自己太担心当家的,出了幻觉,可手里还有他们强行塞来的糖糕。

  正拿着手里的糖糕一脸无措时,巷子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心头一喜,赶紧迎出去,“当家的,是你回来了么?”

  “顺娘。”杜十三快步走来,很快便看到站在门口的媳妇,随即也瞧见她手里提着的糖糕,“你出去了?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给你带回来,如今外头不安全。”

  这话一提,姚顺娘就更担心了,扶着他的手臂赶紧上下打量,“外头怎么回事?那鼓声听得我心头咚咚的响,你又在外头迟迟不归家,就怕你出什么事情。”

  杜十三伸手拉起她的手,一同家里去,“外头是出了些事情,我就是回来和你说一声,还要去打听打听。”那城门口死了许多人。

  他算着时间,那会儿小三十二他们刚好也走到那里,要是出了事情,就是自己的错。

  不该去忙着挣劳什子的钱,但凡和他们多聊一会儿,也能将那灾祸躲过去。

  一想到这里,杜十三就满脸的愧疚痛苦,彷佛杜月棠和秦霄已经出事了一样。

  姚顺娘听着他还要出门,十分不放心,“既然出了事情,什么大事能比得过你的安全要紧?咱们就缓两天再去打听不行么?”

  那肯定不行,一想到小三十二他们可能已经遭逢意外,自己要是再过几天去打听,那尸体无人认领,放在义庄都臭了。

  这般一想,一个大男人竟然红着眼睛哽咽起来,“媳妇,完了,我把我妹子他们害死了,都是我的错,我真是该死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哽咽声叫姚顺娘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听到妹子两个字,便想起方才来的那两个小男孩,赶紧和他说道:“你回来之前,家里来了两个小男娃,说是你的弟弟表弟,还留了地址,说你妹妹在家里等着你。当家的,你不是说你没亲人了,孤身一人么?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弟弟妹妹?”

  而听到她这话的杜十三顿时欣喜若狂,激动地追问:“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现在去追可来得及?”

  姚顺娘想着本来是来得及的,但是他们这说了会儿话,白白耽误了,这会怕是不行了。

  不过见当家的焦急,连忙又说:“这会儿也快黑了,当家的你也说外头不安全,那明日请假一天,去找他们可成?”

  又将秦霄留的地址说了,再想到他们两个都穿着普通布衣,可见也非大富大贵的,住在县学附近,肯定是给人家做工。

  便道:“要不当家的你把他们接过来,咱们在屋子这么宽,拉两个帘子隔开,仅够住了。”不能自己和当家的在这里吃香喝辣,他们却给人家做长工。

  杜十三这个媳妇,是河里捞上来的,老地主瞧中她屁股大,觉得能给自己生儿子,要买回去。

  她爹娘拿了钱高高兴兴要送她去老地主的床上,她却不愿意,那老地主她见过,一张老脸满是皱纹就算了,还和癞蛤蟆一样满是瘤子。

  算命的说了,她姚顺娘将来的夫君面如冠玉,以后享荣华富贵。

  于是连夜逃出来,被逼迫到河边,宁死不屈。

  没想到老天爷眷顾,没死成让杜十三救了。

  杜十三虽不说长得多俊俏,但杜家的孩子没有丑的,对于相貌只能说是清秀的姚顺娘来说,是她捡了大便宜,得个身强体壮又英俊的男人。

  这已经很符合算命先生说的面如冠玉了。

  还能赚钱,一个月就能赚三贯多的钱,这是她爹娘半年都挣不到的。

  果然那算命先生没有骗自己,现在可不就是荣华富贵么。住在大县城里不说,房子还是砖瓦的,不似家里的茅草屋一样漏风,冬天还有棉衣穿。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更要紧的是一个月还能吃上两三顿的肉。

  当家的对自己又好,怀了身孕后就不让自己做事情,要是在他们村子里,管你怀没有怀,一直干活到孩子生下来。

  她自己就是在山坡上出生的。她娘生完了她,脱了外衣包着,然后继续割草。

  坐月子?那就更没有的事情了。

  当家的却让她坐月子,一个月啥也不让干,果真是享福了。

  可她实在闲不住,孩子又不用看,便去找了个洗衣服的活。

  当下连忙解释着:“不用搬来,他们有地方住。我那表弟得了些家产,是不用担心的。”现在听得他们住在县学附近,那里远比外城安全,倒也不着急连夜去找他们了。

  便顺道和媳妇简单说起自己这弟弟妹妹,不是自己一母同胞的,那表弟也是人家的表弟,不是自己的亲表弟。

  他说这样清楚,就怕到时候那表弟的银钱给了小三十二他们花,却没用在自己的头上,怕媳妇多想。

  而姚顺娘哪里能想得了这么多,此刻只震惊,原来当家的以前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难怪长得这样俊,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觉得自己果然是命好。

  算命的没说错。

  对于当下的生活也十分心满意足。

  而杜月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眼见着天快黑了,秦霄和杜叙也还没回来,急得不行,还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就更是担心,险些连饭都给烧糊了。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听得巷子外面传来他们两个的说话声,赶紧起身开门。

  自不多说,两人回来,如何跟她说路上遇到李班头,又怎样问到杜十三家里去等等。

  只说此刻那县衙后宅里,梅朵儿闹腾了一个下午,嚷着要叫梅县令给她把秦霄绑也绑来。

  梅县令自然是不会满足她这种无理要求,于是她便在屋子里打砸东西。

  闹到现在,想是终于累了,院子便也安静了下来。

  梅县令坐在书房里,正在详细写着今日所发生之事,案前有个瞧不清楚脸的黑袍人站在那里,“结合此前那刘县令的女儿被天雷击中,再看今日他动手的手法,哪怕极力隐藏了,然还是有些乌云台的影子。”

  梅县令笔尖一顿,缓缓抬头朝他看去,“前朝已经覆灭,哪里还有什么乌云台?此事我会亲自给王爷禀报,你也不必再查了。”

  黑袍人似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这样说,轻笑一声:“就因为他救了你那糟心的妹妹?”

  梅县令垂头继续,只是脑子里却回荡着那小男孩说的那句‘是你四哥救了你’。所以如果自己当时不选择杀小妹的时候,他哪怕能杀那人,但也不会动手。

  于是摇头,“不是,如果我今日没选择杀朵儿,他不会出手的。”

  黑袍人听到他这话,愣了愣神,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朗声笑起来,似又带着些讽刺的口吻:“想不到乌云台还能出这种料子。”

  梅县令接过了话,“由此可见,人之初性本善。”那孩子是能辨别善恶的,知道孰轻孰重。

  既如此,还追究他是什么身份?何况这天下,再也无乌云台了。

  只是好奇,那孩子怎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按理入乌云台者,无论大小,身体里皆会被种下无药可解的千机引。

  “如此,那我便知道怎么办了。”说罢,黑袍人便自半掩的窗轩出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闻风巷这头,秦霄和杜叙都要上学去,杜月棠也没敢乱跑,一来是昨天才出了那等凶杀事,二来杜十三有可能今日会寻来。

  他若来,那再好不过。

  若是不来,杜月棠免不得是要担心他,是不是昨日也遭了秧?

  这般一想,让她有种想去县衙门口看尸体名单的冲动。

  正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着,房门响起来了。

  她看了看时辰,秦霄他们这才没走多久,莫不是漏带了什么东西?

  于是赶紧起身去开门。

  只见杜十三提着些鸡蛋,一脸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小三十二,我没想到你们住这么好的地方,此前只听闻这里好,却不知都是读书的体面人。”

  便觉得这十来个鸡蛋,有些拿不出手来了。

  杜月棠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忙拉他进来,“你怎么这样早就来了?”

  “我昨夜听得顺娘说弟弟他们过去找我了,一晚上都没睡,凑了些鸡蛋,天一亮我就赶紧进内城来,怕你这里久等了。”说着,忐忑不安地把鸡蛋递给杜月棠:“你别嫌弃。”

  “十三哥和我生分了。”杜月棠接了过来,拿去厨房放着,灶上还烧着水,本想给他泡茶的,但想着他来这么早,也不知吃了没?正欲问,只是刚转身,就见杜十三跟着进厨房里来了。

  给她吓得一跳,那么个大块头,把房门口透进来的光都给挡住了。

  “十三哥想吃什么?面条吃不?正好有现成的哨子。”她昨晚炒的辣子鸡,鸡胸肉剁成小丁,先炸后炖,又剁了些咸肉在里面,香得很。

  杜十三虽看着杜月棠他们这生活环境好,但更想着三个孩子靠着吃秦霄祖上留的遗产,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自己是能挣钱的。

  自己这里少吃一口,他们这里就多节约些。

  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我家里吃过了,两大个白馒头……”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肚子就不配合地咕噜噜叫起来,让他一时好生尴尬,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一面还嘴硬地解释着:“那什么,可能水喝多了。”

  杜月棠懒得理会他,直接就往锅里加水,取了昨天切好的面饼。

  面她肯定是不会擀,这都是昨晚秦霄回来后做的,还有十几个面饼,她放在筛子里,天气好拿院子里去晒,回头要吃多煮会儿就行。

  只是见杜十三要拦,便推着他出厨房去,“你院子里的小桌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好,等你吃饱了,我有许多话要问你呢!”

  杜十三看着她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忽有些恍然,一不留神他背上的小妹妹已经长这么大了。

  不过看这性子,应该平日不会受欺负的。

  他等了没多会儿,便闻得一阵鸡肉飘香,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只见杜月棠已经端着个小锅儿过来了。

  “小三十二,你这是?”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咙里控制不住的唾液,违心地说着:“我如今没这么大的胃口了,吃不了这许多,你拿个小碗来,我盛点尝个味儿就成,余下的留着你们中午吃。”

  杜月棠把小锅放在桌上,将筷子塞他手里,“别装了,咱们又不是外人,还是这许多年不见,真要同我生分?”

  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杜十三也没再拒绝了,“谢谢小三十二。”

  听着他叫自己小三十二,杜月棠头皮就跳,“十三哥,我有名字,我娘后来也给我取了名字,叫月棠,弟弟排行四十五,叫杜叙。”

  一面也好奇地看着他,“我娘不是早早就给你取了名字,叫杜灏,你为何如今还叫杜十三?”

  杜十三脸一下红了,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个字笔画太多了,我实在写不了,杜十三好写些。”

  好吧,他随他姨娘,杀猪匠家的女儿,听说以前没被进县府衙后宅的时候,是集市上有鼎鼎有名的猪肉西施,身体强壮相貌明媚。

  但自家姨娘教她读书写字,一样学不会,她的儿子杜十三也一样。

  等他吃好,杜月棠又给他泡了些茶。

  他一口就全喝了,然后砸吧着嘴巴,一脸的回味,“小三十二……”叫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改口,“阿棠,你这是什么茶,贵不贵啊?咋嘴里跟有香粉一样。不,比香粉还要香,还是兰花味的。”

  杜月棠继续给他加水,“你快与我说说,你们逃出来多少人,都往哪些方向逃的?”

  杜十三垂头吹了吹碗里的水,也顾不得烫又喝了一口,“那晚天亮后,正房里那杜月柔发现屋子里的首饰没了,大哭大闹的,夫人打发了奴才到处翻找我们的东西,怕我们偷偷藏,把我们都拘在一个院坝里。”

  说起此事,杜十三就相当兴奋,“要不是她丢了首饰,我还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把在家里的兄弟姐妹都认齐全了。也不知是哪位大侠做的好事情。”

  杜月棠心说我就是那位大侠。

  但是杜十三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噼里啪啦地说着:“刚搜着,忽然夫人就急匆匆走了,也不管我们,开始收拾行李。小二十四知道你姨娘和我姨娘从前要好,拿着个纸条来找我,说是你留的,但我又不识字。”

  说起不识字,他也是尴尬的,毕竟当初杜月棠的姨娘教过,他就是记不住学不会。

  “她说你叫她逃,还说听到夫人和嬷嬷说什么叛军要打来了,喊我也快逃去。我寻思着她和你一样,总被那杜月柔喊去跟前磋磨,应该也是生死姐妹了,那就不至于骗我,但我也担心跑了以后,叫那老畜牲派人捉拿回去又要白白挨一顿打,就偷偷在老畜牲的书房放火。”

  杜家的这些孩子,活下来的姑娘拿去给杜县令贿赂官员,庶出的儿子则在外院做小厮粗活。

  也正是这般,当时杜十三才有这机会放火。

  然后火一烧,那些不知消息的杜家兄弟姐妹们,也晓得叛军来了,各自慌忙逃去。

  他自己跟着一群百姓出了北城门,原计划也是要去京都的,哪里晓得不知怎么走的,就到了品州。

  在品州因为力气大,帮人扛大包,又上了船做船工,最后四处转辗,在平河县城北外城的码头边上留下。

  有一日在河里捞到姚顺娘,觉得是老天爷赏给自己的媳妇。

  说起媳妇,那脸上的笑容都浓了几分,“可是城北外城出入的都是生意人,那里的房子太贵,我们就转辗到了南外城来。就是如此一来,我再去码头边上就太远,索性就辞了那边的活,在这头的花木园里种树,但管事的见我有把好力气,便把我调到了铺子里来。”

  说起铺子,他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慌慌张张的,“完了,我今天忙着来见你们,忘记去给管事的请假了,他要是生气开了我如何是好?”

  杜月棠看着急得立即就想跑回去的他,一把拉住,“没了就算,十三哥你有的是力气,还怕找不到好活计么?而且那外城不管怎么说,鱼龙混杂,哪里都不如内城安全,听我的安排,先搬内城来,城东那边好些个空房子,价格尚可。”

  杜十三本能想拒绝,但又听到杜月棠说内城更为安全,也不愿意让媳妇孩子陷入危险。

  昨天他听得城门出事,去看的时候尸体虽已经拉走,但地上血淋淋的一片,看着吓人。

  于是就应下, “那也好。”自己也攒了几个钱,城东既然空房子多,想来租金也不贵。

  现在身上虽没带多少,但应该也够交个定金了。

  这般一想,便和杜月棠一起去。

  哪里晓得懵里懵懂的,先看院子,认了个亲侄女,房子还买在他们隔壁,又被杜月棠拉着去了县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房契了,写的正是他杜十三的名字。

  一个有八九间房子的院子,竟然就归他了,还在内城。

  心中又惊又怕,“小三十二,你这样花你表哥的银子能成么?我咋觉得我成了吸妹妹血的哥哥?”

  “你不用操心,房契揣好,我现在去租车,咱们就去接了嫂子和孩子来内城。”听杜十三说来,那嫂子好似和他是一样的人了,老实本份的,而且可能有一点颜控。

  她说一不二,杜十三每句话都被反驳,然后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最后就老实地跟在她身后,“都听阿棠你的。”

  于是乎,两人租了车,便往外城去。

  路上杜月棠又交代他:“你既是想找个活计,那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好咱大侄儿还没买到顺心的书童,你去跟在他身边,若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管束着些,不要让他走了歧途去。”

  杜十三摆手拒绝:“自家大侄儿,哪里能要他的钱?不过妹妹,什么算不对的?”

  杜月棠一时有些头大,“算了,你别叫他让人欺负了就成,要真有什么事情,千万记得和我说。还有工钱肯定是要让他给你的,你不去他找别人,还不是要给钱,人家还未必有你尽心。”

  杜十三一听,似也些道理,“那我听你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听着就跟去书院,什么时候都不做,那工钱拿得心虚,“你既然说这个大姐家里从前发迹过,侄女侄儿都是有丫头婆子伺候的,那我回头让你嫂子去他们院子里,给他们洗衣服做饭。”

  “那你儿子谁来带?”杜月棠问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个娃才刚满月没多久。

  一想到昨天秦霄带着糖糕去给孩子吃,就忍不住想笑。

  “狗子还小,吃了就睡,哪里需要人看?”杜十三想都没想就脱口说,“她娘在前头那条巷子里的王大婶家里帮忙洗衣裳,每隔一个时辰回去看一次,他若饿了就喂一次,换换尿布,不耽误的。”

  这话可把杜月棠吓得不轻,怀疑地看着他:“我小时候,你也是这样带我的?”她前世在孤儿院里看到那些被弃养的小婴儿,整宿都要人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十三哥夫妻两个怎如此心大?

  尤其是这样小的孩子,呛奶或是不小心扯到什么挡住口鼻,没了的可不少。

  “那倒没有。”杜十三坚定地摇着头,“你小时候你姨娘就你一个孩子,屋子里还有我娘,两个人看着呢,哪里要我来带你?也就是你大了些,四五个月的是总是夜里闹,她们休息不好,才叫我来背你出去玩的。”

  杜月棠心说还差不多,要不然原主能活下来,也算是命大。但是他们家这个狗儿,有这样两个卧龙凤雏的爹娘,现在还活着,的确是真命大。

  可不能叫他们这样再折腾孩子了。

  不能因为真给取了个叫狗儿的名字,就认定他命硬。

  当下也强硬地吩咐着:“不许给嫂子找活计,先顾着孩子要紧,等大了再说。正好你嫌跟着大侄儿太闲,回来了就洗尿布烧火做饭,嫂子就专心带孩子。”

  又忍不住好奇,“嫂子去洗衣裳的人家,难道不知嫂子屋里还有狗儿这个小孩子么?”

  杜十三回着:“知道啊,还是她们劝,你嫂子才决定隔一个时辰回去看的,不然早前想着早上出门,中午回去吃饭喂他一顿就是。反正我以前也没怎么留意你一两个月的时候是怎么养的,你嫂子说他爹娘就是这样的养她弟弟妹妹们的。”

  这叫杜月棠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那嫂子家的事情,她也听杜十三说了,好些个弟弟妹妹,能活就养,不能活就抱屋后的山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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