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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47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47章

  到了黑茨菇巷子,开门进去。

  屋子是主人家隔出来的偏间,所以没有窗户,独僻小门给他们进出入,屋内光线昏暗,四下一片漆黑。

  墙角水缸旁立着一具小炭炉,四壁密密麻麻挂满盛放杂物的布囊口袋。

  杜月棠环顾一圈,没瞧见十三嫂的身影,唯有小床之上,静静躺着包在襁褓里的婴孩。

  她快步上前将孩子轻轻抱起,小家伙身子轻飘飘的,触感单薄得让她心头骤紧,眼眶不由得微微发酸。

  转念又想起杜十三家境窘迫,那日在茶铺用饭还抢着把账给结了,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终究不忍苛责二人将孩子独自留在家中。

  杜十三一边麻利收拾家什,“我把物件尽数搬上马车,便去跟屋主道别,顺路再去唤你嫂子回来就好。早些办妥,也能及时归还马车,省下不少租钱。”

  此刻姚顺娘正在王大婶家帮忙浆洗衣物。

  杜月棠低头看向怀中孩童,小家伙明明睁着眼,目光却呆滞无神,半点精气神也无,想来定然是长久挨饿所致。

  便急忙开口问道:“嫂子在哪条巷子?我去把她寻回来。”

  杜十三见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闻言抬手朝门外东侧一指:“顺着这条路绕过去,斜对面那条窄巷第一户便是。”

  得到方位,杜月棠抱着孩子动身寻去。

  只见这家大门是敞开的,一众妇人围在井边搓洗衣裳。

  看来这王大婶家是有门路的,居然接了这许多生意,所以才雇佣周边妇人来家里浆洗衣裳。

  众人忽见生人到访,起初只当是上门来客,转瞬瞥见她怀中襁褓,当即有人轻轻推了推姚顺娘:“你快看那小包被,看着像是你家狗儿的。”

  姚顺娘闻声抬头,咧嘴笑着应声:“确实和我家狗儿的小包被一模一样。” 嘴上这般说着,身子却依旧蹲在原地,没有起身的念头。

  很显然,她就是单纯觉得像,根本不认为是自家的。

  一旁的王大婶见状心头焦急,连忙擦净手上水渍上前拉扯她:“你又糊涂了,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哪里只是相像?这分明就是你家狗儿的包被!里头指不定就是你家狗儿。”

  “不可能呀,我家狗儿好好待在屋里呢。” 姚顺娘兀自笃定,始终不信自家孩子会出现在此处,她可记得是锁了门的。

  杜月棠心底生出几分无奈,暗自思忖嫂子心智似乎确实迟钝些,正要开口表明自己是杜十三的妹妹。

  王大婶已然快步走到近前,定睛细看襁褓里的孩童,果然是杜十三家的狗儿。她不清楚兄妹相认之事,思索片刻开口询问:“小姑娘莫非路过黑茨菇巷,见房门未锁,屋子里孩儿啼哭,便好心将孩子抱来寻他娘?”

  总算遇上能够正常沟通之人,杜月棠松了口气,连忙回话:“大婶,我是杜十三的妹妹,跟着兄长一同前来。孩子许久未曾进食,我特意抱过来找寻嫂子。”

  话音落下,王大婶却顿时心生戒备,疑心来人身份作假,一边打量杜月棠,一边暗中示意自家女儿赶去杜十三住处核实情况。

  就怕拐了小孩不说,还想利用小孩来拐卖这脑子也不聪明的姚顺娘。要真如此,那杜十三回来,可还怎么活啊?

  一面问姚顺娘,“这是你男人的妹子么?”

  姚顺娘这时方才站起身,面对问询,打量着杜月棠,直白摇头:“我并不认识这位小姑娘。”

  二人素未谋面,这话倒是实情。

  可此言一出,洗衣的妇人们立刻将杜月棠团团围住,个个面露怒色,纷纷斥责她妄图偷拐孩童,甚至扬言要前去报官处置。

  杜月棠预想过和这位十三嫂初次相见的种种场面,万万没料到竟会被当成偷娃贼人,所幸邻里皆是热心仗义之人。

  就在她准备开口辩解之际,姚顺娘忽然又想起一事,喃喃开口:“我当家的昨天才说遇到了失散的弟弟妹妹,不过我还未曾见过。”

  说罢看向杜月棠,迟疑问道,“你当真是我当家的妹妹?”

  “千真万确。” 杜月棠轻轻点头。

  姚顺娘立刻面露笑意,亲昵地上前想要拉她的手,“原来是你啊。”目光扫过她额间红斑,不由得心生怜惜,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哟?

  王大婶依旧满心警惕,连声劝阻:“顺娘,可不能轻易轻信旁人说辞。”

  杜月棠无奈苦笑,周遭婶子已然将自己拦住,怀中的孩子也被姚顺娘接了过去。

  姚顺娘这时候才认出,果然是自己的孩子,要抱回家去喂奶。

  好在就这乱糟糟的时候,杜十三终于被王大婶的女儿喊来了,见闹了误会,赶紧同大家解释,又朝她们道谢,顺便告辞,说是以后搬去内城了,妹子给买了房子,叫大家有空去串门。

  众人一听,他们得了好日子过,当然是高兴的。

  只是王大婶有些不放心,拉过杜月棠悄声说道:“你嫂子人是不错的,就是有时候反应迟钝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多担待着。”

  “谢谢婶子,我晓得。而且孩子以后我也多盯着几分,不叫他们胡来了。”杜月棠连忙点头,再一次感激对方的善意。

  王大婶见她这个小姑子倒也可靠,放心了许多,又听得在搬家,便招呼着一帮洗衣裳的妇人过去帮忙。

  有她们在,杜十三家里的那点家当很快就搬完了。

  杜月棠拿了十几个钱给杜十三,“你去买些糕点,一会儿拿去谢谢人家。”

  “好嘞,就是阿棠你不说,我也记着呢。”杜十三应着,转头去最近的糕点铺子里,称了些点心送王大婶家去,这便急匆匆来。

  姚顺娘抱着孩子坐在马车内,新奇地四处张望,口中感慨连连:“我还是第一次坐马车,那些老地主却只能骑着驴子呢!果然我是大富大贵的命啊。”

  马车驶入内城街市,姚顺娘更是不停探出头观赏沿街景致,满心欢喜雀跃。待到踏入崭新宅院,宽敞规整的院落更是让她不住感叹自身好运。

  杜月棠早已接受了这个嫂子心智迟钝之事。而且想来除却思虑简单迟钝,其实人是本性忠厚的,平日里也爱整洁干净,也就是照料孩子这个问题有点严重。

  隔壁柴湘玉听闻动静,特意过来探望。瞧见襁褓里瘦小干瘪的孩童,不由得心头一惊:“这孩子怎会这般瘦弱?”

  “一天饿九顿,你看瘦不瘦?”杜月棠无奈地将这夫妻两个的混账事与她说,又叮嘱:“你正好也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多来看看,不然我怕孩子迟早给他俩养没了。”

  柴湘玉连连点头,“小姨放心,你下次来,保管能看到表弟白白胖胖像个人样子。”

  还别说,现在又黑又瘦,真没个人样子。

  见着天色晚下来,秦霄他们那些读书的也该放学了,择日不如撞日,杜月棠打算把人都凑齐全来见一面。

  以免再有今日姚顺娘不认识自己,闹出误会的事情。

  刚好又租了马车。

  于是和柴湘玉交代好,晚上在这边吃饭,自己去接秦霄和杜叙。

  这般一折腾,等接着两人到这城东,夜幕已经来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好在柴家兄妹的门口挂了灯笼,门也开着,显然在等他们。

  三人进了院子里,只见杜十三正在劈柴,柴元歌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一手托着腮帮子,认真地打量着杜十三。

  见着他们三人来了,连忙起身迎来,然后指着人高马大的杜十三问杜月棠:“他说往后给我做书童,小姨你认真的么?”

  杜月棠颔首,“怎样?满意不?自家人总归不会害你了吧?叫他跟着你,就这身形往那里一站,足够唬人。更免得你从外头找了人来,还要日日提心吊胆的。”

  是不错,但柴元歌一想到大家的书童都是些同龄人,唯独自己的是这么一个大块头,还是自己的舅舅,那自己怎么好使唤他?

  杜月棠似看出他的为难:“上工时间你是主子,他自然要听你的,下了工才是舅舅。”

  柴元歌嘴角直抽,“小姨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那怎么不给表舅和小舅安排?”

  杜叙立即摇头推脱,“我不需要,我那里离先生很近,也不用带什么东西,那边还有权叔。”

  秦霄就更不需要了,耸了耸肩:“你看我们清和塾有这排场么?”

  “反正你不用多想,就这样决定了,让他先跟着你一段时间,倘若往后真有那信得过的,再将他换了。”杜月棠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何况你们这还比邻而居的,你和他一同出入,湘玉这里也放心。”

  又朝着厨房探过去,“是湘玉在做饭?”

  “那个十三舅母也在。”柴元歌回着,想到妹妹和自己说这舅母的丰功伟绩,再想到那个瘦瘦的表弟,有些担心,生怕到时候这舅母会不会分不清楚油盐酱醋茶,把他们全毒了。

  想到这里,心慌不已,赶紧去厨房。

  不过这次是他多虑了,这人嘛,也不能是全身的缺点,优点必然也是要有的。

  这姚顺娘的饭菜就烧得很好,原本掌勺的柴湘玉主动将位置让出来,见她一个人游刃有余的,觉得也不像是小姨说的那般差劲。

  这会儿见他们都进来,招呼着,“马上就吃饭了。”又问:“咱们是在院子里吃,还是去厅里。”

  今日夜风和煦,最后自是在院子里。

  只是正吃着,厢房里的孩子忽然哭起来,杜十三夫妻两个忽然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

  大家都还没明白他们为何作这般反应之时,就听得夫妻两个齐齐欢呼叫起来:“哇,咱们狗儿不是哑巴!”

  “是啊,除了出生那日哭过一回,后来就没听过他出声,我都以为他是哑巴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不是,倒是叫我白担心了。”杜十三激动地叫着,一面快步朝着厢房里跑去。

  姚顺娘也连忙放下碗筷,追着他进去看孩子。

  看得出来,儿子不是哑巴,他们夫妻都很开心。

  只是桌上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杜叙轻声开口打破饭桌上的沉默,“想来,这孩子从前没得吃饱过,是饿得哭不出声来。”

  今日叫柴湘玉和杜月棠盯着,多得了几顿吃。

  所以才有精神哭。

  此情此景,就是向来心思比大家冷几分的柴元歌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来,“这小表弟能活到现在,实在艰难。”

  与杜月棠一般,想到就在隔壁,便和妹妹叮嘱着:“我虽不知这样小的孩子每日吃多少,但你在家里,还是盯得勤快些,叫舅母多喂喂表弟。”

  不怕吃撑,就怕饿着。

  秦霄则有些担忧,“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看样子没吃饱过了,也不知可伤了身体,要不明日抱去医馆找大夫看看?”

  杜月棠觉得他这提议不错,“那我今晚就歇在这边,你们两个是今晚回去,还是也在这边歇一个晚上,明日直接去上学?”

  秦霄还要给柴元歌的同窗们代写功课,肯定是要回去的,于是想都不用想,就道:“我和阿叙回去吧。”

  如此这般,吃过了饭,秦霄带着杜叙赶车回去,顺便还了人家车。

  杜十三夫妻两个也抱着孩子回到隔壁家里。

  这头杜月棠与柴湘玉睡了一个晚上。

  也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只不过她此前也没来过这边,又没旁的亲戚好友,就他们兄妹两个人,就没准备多余的铺盖。

  就是刚才那狗儿,也是暂时放在柴湘玉的屋子里睡觉。

  翌日一早,那杜十三夫妻两个老早就起来,他做杂活,姚顺娘则烧饭,着急忙慌催促柴元歌来吃饭,吃过好快些去上学。

  昨晚他和媳妇躺在床上看着这大屋大院,发现家里短缺的东西太多了。

  以前住在那小黑屋里,因房屋并不宽敞,一点破家当就给填满了。

  所以现在急需赚钱,不能让弟弟妹妹帮忙买了房子,还要让他们添补家里,于是夫妻两个都积极不已。

  至于狗儿,这会儿孤零零地一个人躺在床上。

  杜月棠他们过来在杜十三家里吃了饭,兵分两路。

  那杜十三和柴元歌一同去养正书屋,杜月棠则领着姚顺娘抱着孩子去医馆。

  大夫瞧见身形瘦弱干瘪的小婴儿,忍不住出言责备照料疏忽,所幸孩子先天底子尚可,胎里养护得当,才堪堪保住性命,只是身体己然落下损伤,往后需常年悉心调养,数年光景方能慢慢恢复康健。

  得知并无性命大碍,只是循序渐进养护便可,杜月棠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只是回去的路上,姚顺娘愧疚地一直哭,哭着哭着又可怜自己那些没养活的弟弟妹妹,说不准他们就是没的。

  杜月棠见她如此愧疚,心想这一趟医馆是来得值,不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能把孩子饿成这样。“既如此,你以后就莫要操心别的活,那养家糊口的事情,有我十三哥,你就仔细照顾孩子,等孩子大了些,你若是想去外头做工,我也不拦你。”

  姚顺娘哭得鼻涕泡泡直冒,“谢谢妹妹,你们的大恩大德,狗儿长大了,一定让他报。”

  柴湘玉本来就可怜狗儿,忽然听得舅母的话,更可怜他了。

  果然这舅母是真的脑子有点不大好。

  孩子的事情安排好了,柴湘玉他们这边又有杜十三,杜月棠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

  至于他们那头,离玉清子的院子很近,而且李班头家也不远,这样自己就算是回十柳村多住一阵子,也不用太担心。

  更何况这来了许久,也要回去一趟。

  逐和柴湘玉商议,“你留在城里吧,多看着你舅母一些,我还是不怎么放心,至于你的田地不用担心,我是比你会种地的,哪里不好我就让朱家大哥们帮忙打理。”

  柴湘玉闻言,自然觉得好,“那就麻烦小姨了。”

  在这里吃了晌午饭,杜月棠方回家去。

  晚上和秦霄他们商议过后,隔日便坐船去王家集。

  下午些家到了家里。

  陈木柳见她回来,高兴不已,“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还不知道呢!”杜月棠的确没什么计划,也就是回来看看,那几块采过春茶的茶地里,还能不能出夏茶?

  下次应该是插秧的时候再回来。

  不过想到如今也常住在城里,这么多鸡鸭,就是鸡蛋鸭蛋每日也要捡好多,吃也吃不了。

  便和陈木柳问:“你看村子里,谁家要鸡鸭的,来我家抓去,价钱好说。”若是村子里卖不完,回头拿去王家集。

  陈木柳当即面露喜色:“我早就惦记你家这群鸭子,既然你不打算继续饲养,尽数转让给我便可。”就是这群鸭子虽然说是习性温顺,天亮自行出圈觅食,日暮准时归巢。

  但却只去杜月棠家的塘里,河里溪里,它们都从不去。

  所以她略显腼腆,鼓起勇气提出请求:“阿棠,可否把鸡鸭常栖息的水塘一并租予我使用?”

  她原以为杜月棠会舍不得,毕竟放弃饲养后,水塘可以蓄水养鱼,年末也能收获一笔收益。

  不曾想杜月棠爽快应允,“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稍后便找大牛叔拟定租赁文书即可。不过你一次性购置这么多鸡鸭,打算作何用途?”

  陈木柳早就有了打算,也不瞒她,“我想着把鸭蛋积攒起来,到时候做成咸鸭蛋拿王家集去卖,也算一份安稳生计,这份活计上手简单,我与菱角儿两个便能打理妥当。”

  “这营生稳妥靠谱。” 杜月棠颇为赞同,又说起种茶事宜,“扦插茶苗的柳树枝粉都备齐了吗?待插秧结束后,应该就可着手培育茶苗。”

  陈木柳连点头,“都备好了。”想着杜月棠方才只说要卖鸡鸭,马却没提,便问:“你这次要把马带去城里么?”

  杜月棠正是这样打算的,即便上次提起被秦霄拒绝了,但是现在不是杜十三一家三口在城东那边住着么?有狗儿在,自己也不放心,以后肯定常走动的,有马还是方便。

  以前没觉得,但是前天租了马车,一下让她感受到了有个交通工具的好处。

  而且在城里,她发现战马也多,只要来路正,衙门是不追究的。

  他们这马都养了这么几年,村子里是能给证明的,何况衙门那边还有李班头,所以杜月棠也不担心这事儿。

  很快她要卖鸡的消息传开,江先生家来买了四只鸡,赵三婆又来抓了几只回去下蛋,给阿良补身体。

  余下的村子里其他人家又分了些,剩下的几只都是下蛋不努力的,她见没人要,本来打算自己杀了,回头炸干做辣子鸡带回城里去吃。

  没想到黄老太居然藏了些私房钱,拄着拐杖来找她,“给我吧,回头炖给麦谷娘俩吃,补一补身体。”

  好歹四只鸡,本来又回来晚了,杜月棠就要去找他们夫妻补人情礼,所以挑着鸡笼跟着她回去。

  方大寸是上门的女婿,所以黄老太如今也跟着他搬到了麦谷家里来,只是两夫妻去了地里,就麦谷在家里。

  很显然这个重组家庭也十分和睦,那麦谷一见到黄老太,赶紧跑出院子里来搀扶她,“奶奶你又跑去哪里了?怎么不叫我,我可是你的眼睛呢!”

  黄老太寻着声音,手放到麦谷的头上,“乖孩子,奶奶去阿棠姐姐家里抓鸡,回头叫你爹杀了,给你们娘俩个补一补。”

  麦谷听着有鸡吃,自是欢喜。

  杜月棠在他们家里等了会儿,没见人回来,便将红包塞给黄老太,“大寸叔他们成婚,我们这里也没赶回来,这是我们几个凑的,祝大寸叔夫妻两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黄老太吓得连忙把她的手推回去,“你这个丫头,咱们乡里乡亲的,哪里要你们的?心意到了就行。”

  她是缺了心眼,才有脸拿孩子们的钱。

  两人在这里相互推搡,麦谷也不知是什么意思,险些以为是在打架了,可是两个都想帮,正叫她为难之际,是隔壁的婶子来了。

  劝了一回,黄老太才勉强收了,只想着等杜月棠回县里的时候,让大寸偷偷塞她包袱里。

  从黄老太家回来,杜月棠终于得空去溪对面柴元歌家里看看。

  他们两家的田地,朱老大兄弟两家都给收拾好了,只待到时候提前几天放满田水,就能直接插秧。

  然而没想到,头一天还是晴空万里,隔日就下了大雨来。

  没有雷鸣火闪,但仍旧下得哗哗啦啦的。

  而且这一下就是一个白天,杜月棠门都没得出,这里又没有书本打发时间,只能在家里做些吃食点心。

  本来想着这雨下得也好,到时候还省了心,田里的水足够了。

  可到了半夜里,窗外仍旧是哗哗啦啦的大雨声,隔壁的溪水声更是变得汹涌了许多,杜月棠被吵醒来,忽然有些心生害怕。

  这也还没到夏季,怎就有如此的大雨?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雨是小了许多,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村里人倒觉得还好,干涸的田里一下都积满了水,省了许多事情。

  不过秧田里却需要将这水放了些,不然不利于秧苗成长。

  接下来几日,这雨断断续续的,河水一直在涨水,甚至那矮些的田地,都被河水给淹没了,更不要说还能过河。

  只能眼睁睁看着河对面沟渠被山上冲下来的树枝杂物堵塞,水将一片片田地淹没。

  老马村长有些慌,拿了些香烛纸火,到郑和尚的庵里求菩萨保佑。

  也不知是不是菩萨听到了他的祈求,第六天这雨终于是停下来了。

  但他们这小河都变成了大河,可想而知现在那织女河的水该多大?只怕许多船只都暂停运营了。

  她也没法坐船回县里去,只能安心留在村中等候水势回落。

  可就在夜里,那已经许久没响起的铜锣又挨家挨户地敲响了,杜月棠上次听这么急促的锣声,还是刚来十柳村那一年,村子里来了溃兵。

  所以吓得忙要去翻找自己的竹甲胄,也不知还能不能穿上?

  屋外铜锣声阵阵不绝,夹杂着郑和尚高声呼喊:“全村老小即刻前往打谷场聚集,所有人不得独自留在家中!”

  杜月棠从房间里出来,只见朱老大朱老二夫妻,孩子们在怀里背上,或是牵着,一脸急色。

  周氏也催促着她,“阿棠快走,什么都别管了!晚饭那会儿,我就觉得地在动,果然是出事情了。”

  杜月棠却没有感觉,因为她一个人吃饭吃得早,就提前上床躺着了。

  但因为听得地动,一下就想起了逃荒那会儿的地龙翻身,拔腿就走,也顾不得拿什么,路上又遇着陈家姐妹两个。

  一行人齐齐聚集打谷场。

  天又下起了毛毛细雨来,很多人都是被吵醒的,只来得及穿衣裳,蓑衣斗笠都没顾得上带,如今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盯着匆匆赶来的马大牛。

  七嘴八舌地问着:“大牛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二爷也急切发问:“是啊,我听他们家婆娘说,天刚黑那会儿,觉得脚下的地动了,莫不是哪里地龙翻身?”

  马大牛面色凝重,语气沉缓道出实情:“并非地龙翻身,是猫儿坎采石场山体坍塌滑落,山下搭建的工人棚屋尽数被山石掩埋损毁。还有……还有大半个村子,全都埋在里面了。”

  猫儿坎和他们村子是一个方向,出了王家集,到那两座大山前,十柳村往前走,猫儿坎往东。

  那里算是处于王家集外侧群山之间,山石质地优良,周遭开设多处采石工坊,这十里八村的石料大多取自此处。

  万幸十柳村的人以去往王家集采茶做工为主,极少有人前往危险的采石场卖力气,因此这次塌方受灾的人里,没有十柳村的百姓。

  可是两村地界相邻,所以村内不少人家都与猫儿坎结有姻亲。

  如今听得这噩耗,一众牵扯亲友的村民瞬间惊慌失措,场面顿时陷入慌乱。

  杜月棠想起陈木柳的舅舅们,原本就是猫儿坎的,除了一个搬去王家集的,还有两个舅舅仍旧住在猫儿坎。

  当下忙焦急地看朝她姐妹两个,只见菱角儿浑身发抖,陈木柳也目光惊慌,整个人摇摇欲坠的。

  她赶紧把人扶住,“先别着急,大牛叔说只是过半,我记得你们舅舅家,都在外围,应该是没事的。”

  听得了她这话,陈木柳方松了口气,像是也在宽慰自己,“对对对,我大舅和二舅家离采石场都远着呢!肯定是没事的。”

  而马大牛这会儿还在说话,“他们那边山石坍塌,虽是因这采石场之故,可连下了这么些天的雨,山上的泥土都已经松软,咱们村后面也有些泥石滑坡,如今有他们那边警醒着,咱们还是小心些。”

  但小孩子多,总是在这里淋雨也不是一回事,何况夜深人静的。

  最后大家商议着,不如先在郑和尚的庵里挤一挤,想来菩萨也不会怪罪的。

  那里地势也平旷,若真是有什么意外,泥石也淹不到那里去。

  杜月棠扶着陈家姐妹两个跟着人群往村口去,江月娘不知寻来,一把抓起陈木柳的手,“木柳,别怕,我刚才听我爹他们说,等着把咱们安顿好后,就组青壮年去猫儿坎帮忙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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