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县衙那头是去不得了,只是城隍庙闹市,自他们来猜了一回,秦霄又大显神通,把各家的头筹都赢了去,如今再来,那一众摆摊商贾见了他们几人,皆纷纷退避不已。
如此一来,街市全然无了趣味,几人也懒得出游,只在家里烤火玩着叶子戏。
直到正月初八,东城龙灯巡游,锣鼓喧天,几人才吆喝着抖擞精神出门去玩耍。
秦霄又买得许多流星炮,与许多少年小子们一起追随龙灯队伍沿街燃放,火树银花,热闹非常。
只秦霄与柴元歌倒是尽了兴,杜月棠与柴湘玉二人被分派持香随时给他们拿去点炮,街上人又多,挤来挤去的,一身过年的崭新棉衣不知什么时候被香烧出数处窟窿,棉絮外露。
姚顺娘见了心疼不已,连夜挑灯穿线,细细缝补完好。
昨日柴元歌偶遇几位同窗,听闻养正书屋的先生大半已然散去,书院怕是撑持不住,眼看就要败落。
杜月棠听他转述此事,不由得感慨道:“这养正书屋果然华而不实,徒有虚名,这无真才实学坐镇,稍有风波劫难,便如无根楼阁,轰然将倾。”
不过她更忧心柴元歌的学业,随即问道:“那你如今作何打算?束脩都已经交付了,不知能否讨要回来?”十几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柴元歌摇头道:“眼下只能暂且观望。坊间传言,或有临安宿儒前来接手书屋,只是真假未定。”
杜月棠闻言,心底暗自期盼传言属实。若是当真如此便再好不过,免得柴元歌半途转塾,骤然换了一众陌生同窗,反倒耽误学业。
又过了两日,已是到了这上元佳节,晚上虽要在城东一起过团圆节,恰好如今杜十三又在家里。
但杜月棠和秦霄还是回了一趟闻香巷,将家里灯笼都给点起来。
如此等着夜幕来了,也是灯火亮堂,明年必然会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正欲收拾着要回去,院门却是被敲响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一脸的好奇,他们就回来点灯而已,邻里刚才也打了招呼,谁会来敲门?
秦霄疑惑地去开了门,去见竟然是梅素平站在外面,想到对方输不起,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知县老爷大驾光临寒舍,有什么指教?”
梅素平全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抬步跨入院中。
秦霄暗自翻了个白眼,关门紧随其后。
只见梅素平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与杜月棠道:“这是你年前协助官府提供线索的酬劳,本该是阿衡亲自送来,只是他父亲遣人接他归家过年,未能赶得及给你,便托我代为转交。”
杜月棠得知是办案酬劳,也不客套,坦然收下银票,连忙邀他进屋落座,歉声解释:“我们只是回来点灯,片刻便要离去,屋中未曾烧火,没法为大人奉茶,还望海涵。”
梅素平摆了摆手,“无妨。”说罢随意落座。
只是屋中无火,冬夜寒气侵人,他下意识将双手拢入袖中,缓缓道:“过了正月,我便赴齐州出任刺史。若无意外,阿衡的父亲会接任本县县令,往后你们若有难处,尽可去找他。”
倚在门框,原本巴不得他速速离去的秦霄,闻言立刻上前追问:“那每月那一百七十两的银子,往后也能找新任县令支取吗?”
梅素平一听银子便觉头疼。
早前县衙开办灯谜盛会,本是为全城添些热闹,偏偏秦霄满眼只剩银钱,险些掀了灯谜摊子。此刻又见他句句不离钱财,当即狠狠瞪了他两眼,斥道:“你是缺吃少穿了不成?简直掉在钱眼里了!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话虽如此,他却怕秦霄当真跑去新任县令面前纠缠不休,实在丢不起那个人,只得无奈松口:“我给你一纸手令,往后你每年径自去钱庄支取便是。”
“这才差不多,何况读书人也要吃饭的。”秦霄脸上顿时漾开笑意,又问道,“那大人今日前来,想必另有要事?”
梅素平按着太阳穴,心中暗自无奈。秦霄行事跳脱市侩,几分性情与市井无赖别无二致,可一身本事出众,有他守在杜月棠身侧,终究能让人安心。
他压下心头不耐,缓缓开口:“王爷英明神武,已然平定湘、齐二州。此两处素来是中原文脉根本,年前便已定议重开县学,不出意外,三月初正式开课,届时将有名儒坐镇讲学。”
梅素平说到此处,特意看了秦霄一眼,“你如今的授业先生,到时也会入县学任教。”
杜月棠听罢心头大喜,如此一来,秦霄便可就近求学,不必奔波劳碌。
只是她转念一想,县学乃是官办学府,断然不会轻易准入。
果不其然,就听梅素平接着和秦霄说道:“入学需经考核,全县只取两百名学生。你在清和塾修习多日,腹中深浅自知,届时需凭真才实学应试,莫要以为同猜灯谜一般轻易。”
秦霄却全然不以为意,不过一场县学考试而已。为了日后晨起能多睡片刻,他也定会用心应对,当即应声:“我晓得,定然考中。”
杜月棠倒不担心秦霄,只忧心柴元歌。前几日听闻有宿儒要来接管养正书屋,如今想来怕是听错了,那宿儒原是为重建县学而来。县学乃是王爷督办,规制正统师资出众,远非寻常私塾可比,必定要劝柴元歌一并报考。
正思忖间,梅素平忽然唤她:“开春第一场春雨将至,今年的年景定然丰稔,你家中茶园必有大好收成。到时候新茶尽数留予我,切勿外售。”
杜月棠本就打算正月十五过后便归乡打理茶园。
近日虽未降雨,却日日暖阳高悬,驱散了冬日寒凉,茶树遇暖抽芽,不过朝夕之间便是一片新绿。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家十五亩旱地,三亩为宿苜田,剩余十二亩尽数栽种茶树,今年可收春夏两季新茶。
朱家兄弟常年悉心打理茶园,今年收成定然不差,春茶每亩可收十五六斤,夏茶每亩能出二十余斤,两季合计,足足可得五百斤上下干茶。
五百斤茶叶为数不菲,她一时拿不准,便开口确认:“大人当真要尽数收下?”
“全数要了。”梅素平答得干脆,又怕她不放心,连忙补道:“你只管安心,我即便赴任齐州,自会有人前来交割取茶,给你的银价只多不少。”
听闻他提及升迁,杜月棠方才想起道贺。
然梅素平对官阶升迁不甚在意,与她敲定茶叶事宜后,便起身告辞离去。
梅素平走后,秦霄便催促道:“我们也早些回去吃了团圆饭,赶紧看灯去。”
回到城东居所,杜月棠即刻将县学重开,招考学子的消息告知柴元歌。
这本是一桩喜事,只是柴元歌听罢反倒心生忧虑:“如此说来,应试的何止城中学生?全县学生怕是都会赶赴参考。两百个名额,群雄相争,我实在没有十足把握。”
不由得朝秦霄望过去,“表舅,你看我有机会没?”
“着急什么?等看看到时候来的是什么名儒,又是何人监考阅卷,再去打听打听,对准了他们的喜好写来,只要不是废话连篇,立意不偏,应该都能过吧。”秦霄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难事,好歹两百多个名额呢!不能说上了这么久的学,连个县学也考不上吧?
根据考官喜好来,的确不会出岔子,所以哪怕多少是有些投机取巧的意思,但只要能进去,杜月棠觉得总没得错。
不过即便如此,真有那运气靠着讨好阅卷官进了县学,若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也是在里面留不久的。
她便与柴元歌商议:“我过几日便要回十柳村,养正书屋如今前途未卜,你不如随你表舅去清和塾旁听温习,专心备战县学,你看如何?”既然秦霄的先生往后也要去县学授课,显然也非平庸之辈。
秦霄也在一旁劝说:“这般最好。你在养正书屋那头,人脉阅历已然足够,接下来只需收心向学,先考进县学,其余琐事暂且搁置。”
柴元歌知晓二人皆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也自知在养正书屋分心旁务,课业荒废,根底远不如秦霄,当即点头应下,“好。那便择个吉日,劳烦表舅带我拜见先生,入塾旁听。”
杜十三不懂读书的事情,但也听得县学要开,那肯定比其他私塾要好,见他们商议就没来打扰。
如今听得他们说完了,方催促来吃饭。
早早吃过,他们四个便结伴上街看花灯,今晚是最热闹的时候了,各街巷道皆是灯烛连绵,长街华灯错落,如九天星落凡尘来,火树沿街,人来人往。
晚些的时候,县衙还会放烟火,全城同乐。
一行人从拥挤热闹的大街下来,沿着飘满了河灯的小河往前走,杜月棠和柴湘玉见着那映得河面粼粼通红的灯火,也朝河边小贩买了些花灯来,写下心中念想,放入河里顺水而去。
约莫到戌时一刻左右,夜空轰然绽裂,一簇簇绚烂的烟火腾空散开,如星雨般倾洒落来,那流光照得半个城池如白昼明亮。
此时街上那万盏灯火,竟都不如这烟火刹那的明亮灼目。
桥上的杜月棠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个愿望。
刚睁开眼,就听得柴湘玉追问:“小姨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想活到寿终正寝。
正在这时,忽闻 “噗通” 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杜月棠心头一跳,这是有人掉河里去了?
当即一把拽住倚在桥栏边的柴湘玉往桥心扯去,也生怕她不小心掉河里去。
秦霄与柴元歌已然半个身子探出雕花栏杆,目光急切地在漂满各式花灯的河面上来回搜寻落水人影。
“救人!快救人啊!” 对岸人群的呼喊此起彼伏,其间还掺着几声促狭戏谑的哄笑:“尚未娶妻的速速下水,救上来便是白得的媳妇!”
这喧闹叫嚷裹挟着看热闹的起哄声,硬生生盖过了落水女子挣扎扑水的响动。
众人细细循水色找去,才见一名年轻女孩儿困在冰冷的桥墩之下,十指死死抠住石墩凹凸棱角,浑身在寒水里摇摇欲坠,十分可怜。
杜月棠听见他们这番调笑,心底生起警疑来,唯恐那桥上藏着祸心之人伺机作祟,借着人多混乱蓄意推人落水,当即攥紧柴湘玉,快步走下石桥,寻了一处远离水岸的僻静角落落脚避险。
转瞬之间,已有两人不顾冬夜水冷,纵身跃入河中,几番游曳,便将浑身湿透的姑娘抱上岸边。
隆冬棉衣厚重臃肿,倒免去过多肢体触碰,可架不住围观闲人肆意起哄,一口一个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撺掇着姑娘以身相许,报恩成婚。
柴湘玉听得耳旁满是聒噪流言,小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惶恐攥住杜月棠衣袖,“小姨,他们怎能这般胡言?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岂可随意拿婚嫁说笑?”
杜月棠暗自叹息,自来落水被男子搭救,十有八九逃不开以身相许的命运,而且要么是施救之人不情不愿,无端被女子一家缠上逼婚;要么姑娘碍于流言名节受损,无可奈何被迫嫁人。
反正这样的到头来都难得良缘,多半生成一对怨偶。
此刻只紧握着柴湘玉冰凉的手,神色凝重,“往后这临河之地万万不可久留,有空便学着些水性。”真若不慎落水,也不能给对方救自己的机会。
柴湘玉连连点头,先前赏灯的欢喜一扫而空,满心只剩后怕,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里安全些。
方才凑在人群打探动静的秦霄柴元歌这会儿也匆匆找来,见她们两个都没事不由得长松了口气。
只是此刻两人方才的轻松笑意尽数敛去,眉间只剩下愤懑。
“怎么回事?” 杜月棠见状开口询问。
秦霄牙关微紧,语气满是愠恼,“哪里是意外落水,是岸边一群流氓光棍趁着大家都在看烟火,故意将人推下河,到时候他们一群人,谁救上来就算谁的媳妇。”
柴元歌面色鄙夷,眼底也藏着怒意,“可笑那姑娘这会儿还把那天杀的泼皮无赖做救命恩人来待。”
杜月棠闻言眉头一蹙,方才心里的怀疑果然应验,也是十分愤怒,“这些人实在是荒唐无德。倘若报官能将他们都抓了么?”这和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秦霄摇着头,“难,律例不完善,不好追责。我们便是要强做好人去替姑娘报官,那帮人若也肯招供也仍旧无用,最多关个两天,或是打几个板子就放了,回头或许不找那姑娘了,但怕是自此找上了我们。”
杜月棠听得此言,想到小鬼难缠,也不想惹事了。只能无奈作罢,除了同情那姑娘,其余的也无可奈何了。
只是心中也警醒起来,哪怕自己现在也算是丑八怪,然那些个无赖他们急了可不管你长什么样子,怕是只要能生他们就要。如今也不要自己亲自种地了,大把的闲时多得很,倒不如学些武艺在身上,将来也能自保。
又见柴湘玉被吓得不轻,“咱们先回吧。”
隔日杜月棠和秦霄搬回闻风巷来,昨天来点的灯笼已经熄灭,秦霄收起灯笼,她去烧火,弄了两盆炭在屋子里,好些日子没住人的房子里方得了几分暖意。
她铺着被面和里子,穿针引线坐在床边缝被子,一边和秦霄提道:“昨晚的事情,虽未祸及于我,可想来仍旧心有余悸,你从前不是说我也算是有几分练武的天赋么?我想着如今也有空闲,你若得了闲暇时候,指点我一二。”
说罢又心生顾虑,“这几年为了生计,白耽误了这么久,我今年也十一岁了,不知现在学可是晚了?”
秦霄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打算习武,毕竟这是要吃苦的,不管严寒酷暑,那该练武的时候一点不能断了。
便是自己有从小的底子在,但是隔三差五还要早起来耍练一番,以固筋骨。
但还是温声道:“有志者事竟成,真心向学,何时起步都不算晚。”
一面细看杜月棠骨骼纤细,寻常拳脚硬功,扎桩下盘的功夫皆不适配,难占优势,便又道:“我知晓一套剑法,无需苦练下盘根基,只需日日勤练不辍。习得之后,不说你天下第一,但对付寻常毛贼无赖绰绰有余,将来若是练得精深了,亦可飞檐走壁,遇上不敌之人,便可脱身,保全性命不在话下。”
杜月棠闻言心头大喜,这套剑法恰好贴合自己所求,无需熬受枯燥苦功,便可攻防兼备,当即笃定应下,“我定然持之以恒。”
秦霄见她热情满满,连忙提醒:“你莫要太过欣喜。你虽有天赋,可这套剑法精妙繁复,入门也是要个数年光景的,绝非朝夕可成。”
“无妨,天道酬勤,只要肯下苦功,终有入门精进之日。”杜月棠信心十足,手中针线愈发利落,“今日收拾妥当,你先教我几招,过两日我回村之后,也能自行勤练。”
秦霄颔首,“那你等我,剑是没有的,我去隔壁婶子家讨要半截冷竹过来给你耍。”说着,只自出门去。
不多活儿果然拿来一米二左右的一截翠绿青竹,在院子里耍给杜月棠看。
杜月棠趴在窗柩上,只觉得秦霄飞来舞去的,连身影自己都看不清楚,更何况说是什么招式,只听着那半截竹竿在耳边咻咻咻的声音。
就在她愁眉苦脸,心想秦霄这是拿自己来做什么天才的时候,秦霄忽然收了竹竿问她,“学会了么?”
“学你个头,我叫你教我一两招,我慢慢来,刚才就只瞧见你那影子飞上飞下,什么都没瞧清楚。”杜月棠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关了窗户,转辗到他房间里继续给他缝被子。
秦霄紧随入内,一边铺平被芯,规整被面与里料,细心将被面包裹整齐,一边笑道:“容我好好想想,我从未授人武艺,也不知该如何拆解教学。”
杜月棠见他已然备好所有工序,便低头专心缝被,随口叮嘱:“家中收拾妥当,再过两日我便回村,你也要安心备考课业。大侄儿那边你多上心,盯着他刻苦读书,争取与你一同考进县学。”他俩但凡一个将来读书出头,他们这一帮人也算是有了个靠山。
到时候要做个什么营生,也不用担心叫人排挤了。
秦霄应声应下,见无需他搭手帮忙,便静坐一旁,认真思索如何将连贯的剑法连招拆解开来,循序渐进教给杜月棠。
最后杜月棠先学如何挽剑花,隔日就收拾行李回十柳村去。
和石小虎说了一声养正书屋的事情,叫他二月下旬再回城里去,这一阵子柴元歌大抵和秦霄去清和塾,用不上书童。
那石木匠一听,心说这样也好,留儿子在家里多住一阵子。
而杜月棠在村里,每日坚持学挽剑花,半个月终于是将各种剑花都给学顺手了,不会再磕打到自己。
彼时春茶采摘已毕,夏茶尚需时日方可采收,正好腾出时间让朱家兄弟打理其余田地。诸事安稳,杜月棠便再度坐船回城。
彼时梅素平已携带本年度春茶赶赴临安述职。
他离任未过几日,新任县令便如期到任,正是王衡之的父亲。
新官到任之后,向来存在感微弱的房县丞也被一纸调令调离平河县。
房县丞离任时,只带走了家中两个幼妹,将父母与小弟房玉庚尽数留在县里。
此事杜月棠原本不知,是听闻房老太坐在门槛上哭诉抱怨,方才知晓内情。
原本她还打算在县里找两个富户把女儿们许出去的,如此得了钱财来,好供小儿子房玉庚继续读书。
房县丞在他们眼里已经毁了,得罪了夏家往后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倒不如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小儿子身上。
杜月棠前些天不在这里,自然不清楚,只听得秦霄说:“他那两个妹妹,最大的也才十二三岁,两个老的倒是狠心,竟叫房玉庚蛊惑着,挑的都是那有钱有业,可家中却是有正妻所在,而且年纪都能做得她们的爹了。”
杜月棠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房玉庚心眼怎如此坏?那不管如何,都是他的亲姐妹。”自私自利,当时看到有人害房玉成不吱声就罢了,如今还打起了姐妹的主意来。
秦霄继续说着,“这如今房县丞也不来这头,那姐妹两个深居简出的,哪里晓得?还是打水的时候偶然听得邻舍们说她老娘在外头打听城里富户们。前有那房玉成的事情,叫房大姑娘起了疑心,趁着房老头喝醉的时候套出话来,心凉了半截,便悄悄去找房县丞。”
房县丞虽说养外室断了前程毁了家庭,但对于弟弟妹妹那是真心疼爱的,如今见父母如此糊涂,那个弟弟又包藏祸心,何况想着自己养外室还不是他们撺使的,终于是下了狠心。
这次便不带他们了,只将两个可怜妹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心想将来就算是配不得什么世家公子,但好歹也能给她们找清白简单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