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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59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59章

  只不过房县丞这一走是干净了,却留了房老太他们在这巷子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两个女儿都被带走,房县丞留下的那些散碎银子,哪里够他们花销?不过是半个月的功夫,就听得没得米下锅了,挨家挨户敲门来借。

  房老太头上的银簪子已没了,杜月棠猜测多半夜里头睡着的时候,叫房老头偷摸拿去当了买酒喝。

  所以她用两根竹筷子挽着灰白参半的头发,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空罐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杜月棠:“我家里已经断了两天的米,你发个慈悲,借我两斤,回头我大儿子来了,不会短你的。”

  穷实在可怕,她记得房老太才搬来的时候,虽不说穿金戴银,但也算得上是体面,那时候腰杆挺得直直的,看自己的时候都是用下巴。

  可现在没钱了,她背脊骨弯了下来,和自己说话也如此低声下气。

  杜月棠同情地叹了口气,露出和她一样可怜的目光,“不是我不借你,你们搬来这里也有一阵子了,应当知道我们乡里人家,拖钱拉账才来这城里有了个落脚处,勉强靠着地里的庄稼糊口,借了你们,改明儿我两个就要上街讨饭去了。”

  是了,杜月棠隔三差五回乡下去,房老太想着必然是种地。

  而且娃娃崽崽的,也没个进项,能吃什么好的?便放弃了,转头去别家。

  巷子里其他人家,都在这一片做些各样小生意,日子也算得上是殷实的。

  杜月棠见她走了,赶紧将门给关上,半点不敢沾惹,就怕此刻瞧她可怜一时心软,回头她得寸进尺欺自己这里没大人当家。

  果然,杜月棠这个想法是对的,巷子里卖猪肉的奎嫂家心软,借了她米,后来她就隔三差五去敲奎嫂家的门,吓得人都不敢在家里。

  谁知道房老头就追到他们的猪肉摊上,撒泼打滚,叫人家生意都做不成。

  从前到处装模作样,一脸谦逊的房玉庚也是破罐子破摔,见着秦霄还在上学后,只差没将那一脸的嫉妒写在脸上。

  以至于今天下午,那房老太就堵了门口来,伸手要去拽杜月棠,“你们不是说没钱么?那你表哥怎么还有钱读书?”

  好在杜月棠如今学了剑法,身形轻快了许多,一个虚晃躲开了她的抓拽,闪身进了院子里去,急忙将门闩上。

  房老太还不死心,在门口啪啪啪地拍着门板,继续叫嚷:“小蹄子,还骗起老娘我来了,赶紧开门给我拿五斤米来吃,不然今儿我就在你门口不走了。”

  虽然整个闻风巷子哪家都叫她这样撒泼拍门骂过,杜月棠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只是杜月棠越想越气,何况再有一个多月秦霄就要考试了,如今正是要安静的时候,逐去开了门,朝外面探去,只见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房老太以为她是怕了自己,跨进门来得意洋洋的,大剌剌就要往灶房里去,“死丫头,看我还治不了你,赶紧给我拿……”

  不过话没说完,就‘啊’地一声惨叫起来。

  在她后面的杜月棠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往后扯,听得她叫起来,丝毫没给机会,一脚蹬了鞋子,麻利地脱下袜子就往房老太嘴巴里塞,世界立马就安静了。

  房老太挣扎着伸手要去扯嘴里的袜子,杜月棠又比她先一步,松开了她的头发,两手将她的双手反剪,连推带踹,把她抵在那灶房的墙上,“你如此辱我,也不要指望我能敬老,往后你还来我家里闹,我就盯着你儿子打,他那身板还不如我,你看到底是谁吃亏?”

  被压制住的房老太半张脸都贴在墙上,不服气地挣扎着,满眼都是愤怒仇恨。

  杜月棠自然看在眼里,“你也不必这样看我,我刚才瞧了,外头一个人都没有,我就算是把你打得半死扔出去,也没人知道。你若去报官,我也不怕你,我今年才十一岁,没你高没你壮,谁能相信我有这个本事?”

  她这么一说,房老太才反应过来,杜月棠才这么点个子,怎如此大的力气?把自己这一百二十斤做猪一样按。

  又屈又恨,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她有这本事,到时候外人哪个又肯信是她打的自己呢?

  可房老太怎么吞得下这口恶气?于是不死心地继续挣扎,抬脚就朝后踹。

  但如今不同以往,杜月棠一个干惯了农活的人,哪里是房老太这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能比得了的?

  更何况现在她还在学武,有的是巧劲,房老太哪里是她的对手?

  而且这会儿一边和房老太说话,一边还挑着她那不方便示人的地方掐,叫她疼得脸都要青了,背上汗津津的。

  所以这房老太只抬了几回脚,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了。

  杜月棠揪着她的后领,往大门口拖去,仍旧是警惕地先看看外面是否有人?

  见着没人直接将房老太拖到她自家的门口去,走时候一把扯下自己的袜子,“你谨防着,再有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然后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房老太坐在地上,感觉方才杜月棠把自己拖回来,屁股在地上摩擦,好像裤子都磨破了,这会儿也顾不上痛,委屈地爬起来,双手捂着屁股,先回家去换裤子。

  果然,裤子都磨破了不说,皮肉还破了一点,方才只顾着她掐自己的地方火辣辣痛,这会儿连带着屁股也疼,委屈得趴在床上呜呜大哭。

  偏她真没法去报官,难不成脱了衣裳叫人看她受伤的地方是哪里么?那她还有什么脸面活?

  再有杜月棠今日实在是狠,要是她真去打了玉庚,那可是自己最后的指望,于是便是有千般万般的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你嚎个什么?怎么不煮饭?”房老头喝酒回来,见院门大敞着,进来却发现她在房间里跟牛叫一般嚎。

  随即一把扯开,鞋子也不脱就躺了上去,“赶紧给老子煮饭吃。”

  房老太忍着痛爬起身来,委委屈屈的,“只有一点米了,这会儿煮了,玉庚回来吃什么?”

  房老头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哪里还顾得上儿子?见房老太还在那里不动,举着拳头就威胁她,“老子都要饿死了,还管他做什么?你赶紧给我去煮,不然仔细老子招呼你。”

  房老太才白挨了一顿打,生怕那拳头落在身上,赶紧去了。

  下午些秦霄回来,就见她坐在门槛上哭诉命苦,一面忆往昔,那夏家女还做她媳妇的时候,金香暖玉任由她挑拣,身边四五个服侍的人,哪个见了她不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夫人。

  秦霄看了一眼,径直回家来,见杜月棠在练剑招,一边关门一边好奇不已,“今天倒是奇怪了,对面那个不在别家门口哭嚎,反而忆起往昔富贵荣华来,这是后悔当初让房县丞养外室生儿子了?”

  杜月棠已经听她哭了一个下午,收了竹竿放在梨树下,“她来咱家讨米,还骂我,实在难听,我拉她进来打了一顿,可能下手没个轻重,她实在疼,今儿没精力去别家撒泼了。”

  秦霄听得她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夸道:“那你这一阵子没有白练。”

  正是感觉到了没有白练,杜月棠才这么努力,得空就耍。

  今天打房老太这一顿也是有效的,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自此后她是没来敲过杜月棠家的门了,只盯着其他人家。

  自不多说,仍旧是奎嫂家最惨。

  叫奎嫂家也是遭不住,这等于平白无故要多养几张嘴,只将他们家都逼得去报了官。

  只是衙门来处理,也就是教育几句,但房家两老这样到处碰瓷,扰得巷子里人家也没法安生过日子,无奈衙门那边看在房县丞的面子上,给他们支了个摊子,在街上卖些小杂货。

  一天米钱是有的。

  自此后房老太就专门守这摊子去,就是房老头隔三岔五总来讨要钱打酒喝,没得钱就砸她的摊子。

  总之没有安静过。

  不过后来房老头发现家里的东西能变卖,一开始是被子冬衣,后来是桌椅板凳,等到杜月棠三月中旬从十柳村回来,他家大门都拆来卖掉了。

  从他家门口一过,能清楚地瞧见那空荡荡的院子。

  还别说,院子是挺宽敞的,要是他们肯卖,杜月棠一定要叫柴元歌来买了。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个了,县学马上就要考试了,如今城里来了许多学生,老的少的都有。

  只因北边那清辉公主年前登基做了女皇帝,其余的各方势力也纷纷自立为王,祭天敬神,口号喊得十分响亮。

  赵王爷这边虽没说什么,但这县学一开,就是给了大家一个信号,不久的将来必然会重开科举招揽人才。

  哪个读书人不想出头?即便没有那匡扶社稷的理想,也想要光宗耀祖一回。

  所以县学招生,哪里还坐得住?县下面各城镇的读书人知晓了,也都纷纷来此。

  连江先生也要带着阿良和儿子过来,至于自己其余的那几个学生,除了本县的韩庭心,其余的两个学生沈奕和薛云卿也回到了他们本籍,参加他们县的县考。

  那韩家是十分热情邀他们去居住的,但江先生觉得打扰人家不说,自己也不方便,便早早叫杜月棠帮忙定了县学附近的客栈。

  今日他们要来,秦霄专门请了个假,自己赶着车去码头边接人。

  江月娘走后,江先生人一下苍老了许多,但好在还有江飞羽这个小儿子要抚养,更要供他读书,因此夫妻两个为了这小儿子,到底是撑了下来。

  “我说不必花那冤枉钱的,我家里挤一挤也是能住下的。”杜月棠还在试图劝他们去自家,反正杜叙没在家里,他那一间屋子是闲赋着的。

  江先生摆着手,“哪里能成?你们那里也不宽敞。何况我也有我的打算,客栈里如今都是各方来的学生,在客栈里头,也好叫子厚和羽儿跟他们交流探讨。”

  听他这样说来,是为了叫子厚他们在客栈里知己知彼,杜月棠便没再劝,与秦霄一并将他们送去客栈休息,约了明日到家里来吃饭。

  接下来几日,阿良和江飞羽也常来她家里,这马上就要考试了,清和塾也放了假,秦霄自然在家里,这里还有许多那梅素平送的书,远比他们去书斋里跟别的学生挤着要安静。

  江先生则去拜访他的旧友同僚们,反而没多管,只和杜月棠叮嘱着:“在村里的时候,我整日管着,如今出来了,也叫他们心情放松一二,省得到时候进了考场紧张,什么都写不出来。”

  只不过有些担心,“虽说取二百名,到时候甲乙丙丁各四个班,然羽儿学习天赋远不如子厚,恐是这丁班也进不去,届时子厚一个人在这城里,我也不放心他。你来城里也这些日子了,想来也要熟悉些,若是有这一片要卖的院子,你帮我留意着。”

  杜月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房家的院子,看这光景要卖是迟早的。

  当下便应了。

  正好问过了大侄儿,他暂时没有要购置房屋的打算,说若是考上了县学,就住县学里,湘玉就跟着十三哥他们住。

  杜月棠觉得这样也好,到时候那他们那院子,其实还能赁出去,一年来也是一笔小进账。

  不过还没等开考,就从全嫂口中听得,附近的清水巷有一处院子要卖,家里做生意的,钱都押在货上,偏运气不好,这还没到那榴红五月,竟然遇着船翻了,一船的货物全沉了水去。

  如今正忙着要钱填补窟窿。

  杜月棠一听,赶紧去客栈里找到江先生,“大好的事情,清水巷那里有一个院子急需要卖,价钱估计好商量,江叔咱们赶紧过去。”

  江先生没想到运气如此之好,这样的巧事叫自己赶上了,“好,阿棠丫头叫你上心了,回头若买了下来,叔叔记你的人情。”

  当下两人一同去,正好遇着有人来买,只不过价格没有谈拢,显然对方知道卖家这会儿急需要钱,价格给得太低。

  把卖家气的嘴歪胡子飞的,站在巷子里骂骂咧咧。

  见着江先生和杜月棠两人来,一个一身儒衫长袍,一个额头红斑的小丫头,方收住了嘴里的难听话,朝江先生问:“这位先生也要看院子?”

  江先生颔首,询问着他,“不知可是能进去看一看?”

  “自是能瞧的。”卖家当即开门请他们进去,一面指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介绍,“我这也没想到突来横祸,不然如何舍得?这些花草都是我去年才花了高价钱买回来的。我观先生也是个读书人,想来也是有几分雅兴的,往后若你住在这里,花前月下喝酒吟诗,好不恰意。”

  杜月棠在一旁听着,偷偷打量江先生的表情,这花草是好花草,但大约是房主人是商贾,什么好的贵的都种在一起,怕是入了江先生的眼,杂乱无章。

  所以这会儿才发现江先生看那花草时微蹙的眉头。

  房主人自也瞧见了,本来还想利用这些花草抬一抬价格的,谁知道对方不喜欢,一时也愁容满面。

  不过看着杜月棠那额头上的红斑,只觉得越来越熟,终于是想起来了,“你是住在闻风巷的那个小孩吧。我是知道你的,好气魄好胆量,别的小姑娘别说是脸像你这样,就是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都怕得不行,从不敢出门,恐叫人笑话。也就是你,叫人佩服,这心境实在好,我们若生意的,若有你这心理素质,做什么还怕不成?”

  杜月棠心说自己能顶着这样一张丑脸大方出入,是因为本质上这红斑是假的,事实上如果她脸上真有这样一大块红斑,她或许已经不怕人笑话了,但是看到漂亮干净的脸蛋时,还是会心生羡慕,遗憾自己没有美丽容颜。

  所以听得这房主人夸自己,实在是名不符实。当即也笑着回他,“你夸我也不好使,我叔叔若是看中了这房子,该多少还是多少,不会多余给你一个分银子的。”

  这话倒是叫房主人忍不住朗声笑起来,“你这个性子实在好。只管放心,你叔叔要是看上了,我该卖多少也卖多少,绝对不会便宜他一分。”

  江先生这会儿站在去后院的穿堂那里,只瞧着正房三间,一间做客堂,厢房左右各两间,里间外间相连,没有后门,不过他看到后院有一口小井,到时候吃水是十分方便的,也有些宽裕的地方,到时候娘子来了能种些瓜果蔬菜吃。

  左边又有独立的三间厢房,他想着若是能划算买来,往后一间能做书房,剩余的两间,儿子和爱徒一人一间。

  右边有灶房后面连着柴房马棚。这院子看来,屋舍齐整,砖瓦也完好,前院里还有许多好看的花草,虽然栽种得过于俗艳了些,但到时候重新布置一下,也不是不能看。

  至于那挨着堂屋的左右厢房,往后他和媳妇住一头,另外一旁,以后赵三婆年纪大了,子厚要读书,肯定没办法奉在跟前尽孝,那时候便接她来住。

  也好照料。

  这样一想,觉得这房子在合适不过了,便同杜月棠使眼色。

  杜月棠一得到他的信号,立即就朝房主人看去,“既这样说,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街坊邻里,你便给我一个实诚价格,趁着天还早,赶紧去衙门过了户,咱都不为房子的事情烦心了。”

  房主人一听这个话,满脸笑容,知晓是有谱了,也不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就你这个痛快劲儿,我也不多说,只要三百贯。”

  那就是三百两银子了,杜月棠觉得有点贵了,“两百三。”

  这话说出口,房主人和江先生眼睛都瞪圆了。

  但是江先生立即就别过头去,免得自己露了脸色,叫杜月棠白忙活一场。

  而房主人则是几乎跳起来,“你个小丫头,刚才我还夸你这样好那样好,你竟然这样黑心肝,你摸着良心说,两百三能拿得下么?”

  “你夸我是仙女都不好使,我最多给你再添二十贯,只是这样也不好听,你看要不二百四十五如何?”杜月棠笑问道。

  房主人摇头,“不行,你最起码给我二百八。”

  杜月棠又扫视了一圈院子,“二百五十五,你若愿意现在就去衙门,若是不愿意就当我们没来过。”

  说罢,便招呼着江先生要走。

  江先生也十分配合,跟着杜月棠一起出了大门,但心里有些不舍,其实二百八也是可以的,只小声问杜月棠:“要不,我看就买吧。”

  “江叔你别急,他会叫我们的。”杜月棠赶紧扯了他一把,实在担心这读书人就是耿直,立马掉头去跟人家说买。

  江先生叫她一拉,只得忍痛割爱了。

  不想这还没出巷子,房主人就追来,“怕了你了,我卖,卖还不成嘛。”

  杜月棠立即顿住脚步,回头笑道:“那赶紧收拾,咱这就去衙门过户去。”

  江先生则心头大喜,一下节约了二十两银子,忍不住小声夸赞杜月棠:“阿棠丫头,你怎知道他会追来?”

  “就是这个价格,我都没像是别人,知道他急用钱死命压。”杜月棠估摸别人只肯给两百出头而已。

  她这个应该已是高价了。

  很快,房主人锁了门跟来,不过忍不住吐槽了杜月棠几句。

  但说归说,他人还是怪好的,江先生添了十两银子,屋子里的大家具什么的,他也一并给了。

  这才是赚大了,那屋子里最起码有好几张床,还有柜子洗脸架什么的,桌椅板凳更是不少,连院子里都有一套桌椅,还打了个小亭子。

  虽不是崭新的,但是自己去置办,肯定是几十两起步的。

  但房主人知道现在人人都晓得他急用钱,便是拉去卖,人家也不会给自己太多,何况搬出去又要人力时间,还花钱。

  又得知江先生是读书人,以前做过参军,那是当官的。

  于是零零总总算下来,还不如直接折给了江先生,得个人情呢!

  很快,江先生就拿到了房契,还是李凤桢给过户的,见了杜月棠,“你也是好一阵子没有家里去了,晚照要来找你,我爹说阿霄要备考,也不许她过来打扰,你若是得了空,就过去玩耍。”

  杜月棠笑着应道:“好,本来我是得闲的,不过这回了村里两回,就没空过去。”

  说起来,自打正月初二那会儿,去城隍庙附近猜谜,往他家去拜年一回后,自己果然是没去过了。

  李凤桢又邀江先生家里去做客,相互寒暄一回。

  杜月棠见时间也不早,就催促起江先生,她还要早些回去。

  又问江先生几时搬过去?

  江先生想着再有两天就考试,等考完了再回村里一趟,将媳妇喊来,正经请大家吃个暖房饭,再搬进去。

  何况那边也没有什么要料理的,左不过就是些铺盖被包带过去,再置办些锅瓢碗盏,就可起火煮饭了。

  便将自己的想法与杜月棠说。

  杜月棠心想是正理,家里有女主人,等着女主人来操持。

  和江先生告辞分开,顺路买了些新鲜鱼虾,便回家去了。

  隔日阿良小舅舅褚广山也来了,给带了许多新鲜菜来,还有不少香椿和野蕨,叫杜月棠这里赶紧吃了,不要久放。

  他自己则和阿良一同住客栈,等着他考完了再回去。

  杜月棠本来没多紧张的,但见大家都如此重视,也被这气氛带动起来,里里外外开始给秦霄和柴元歌张罗。

  秦霄还好,十分适应杜月棠突如其来的关忧和唠叨,但柴元歌极少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如今不免是有些受宠若惊。

  只和秦霄说道:“小姨对我这样好,我若是考不上,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于是决定通宵看书。

  秦霄觉得他疯魔了,“你有病吧?总共就考一天,你们怎么一个个如临大敌,弄得跟那要进金銮殿点状元一样。”

  柴元歌觉得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他这里七上八下,秦霄这里十拿九稳,不由得感慨起来:“我但凡有表舅你这个脑子,我又何必熬夜到天明?唉,都是命啊!”

  秦霄白了他一眼,只道一句神经,叫他莫要扰自己的清梦,赶紧睡觉,明天才好有精神进考场。

  又说这考试因是县学招生,所以考场便设在县学里。

  但即便如此,也十分严苛,门口早就有衙门的人来维持秩序,还要严查考生是否带违规物品等。

  杜月棠送秦霄和柴元歌过来,本觉得是多此一举,谁知道才在那里瞧了一会儿,就抓到了三个藏小抄的。

  看得秦霄津津有味的,拍着跟自己身后排队的柴元歌宽慰,“你瞧,你又少了三个竞争对手。”

  柴元歌有点好奇,“表舅你就一点都不紧张么?”这可是考试啊!他哪里像是十拿九稳,就彷佛是已经提前打点好,包能进县学的样子。

  “有什么紧张的?”又不要命,秦霄很不理解。听得前面又抓到藏小抄的人了,兴致勃勃地踮起脚尖朝前头看,此刻只恨自己个头矮,看来回去得多吃一些。

  果然还是得长高,就算是看热闹也有优势。

  杜月棠还没走,不过她在外围等着,见秦霄那一脸看戏的样子,忍不住扶了扶额,“我真是白担心他了,你看他还有心情瞧热闹。”

  江先生打算一整天都等在这里,眼见这会儿太阳出来晃眼了,便拿个折扇展开挡在头上,“这还不好,就他这样的心境,有几分才学,考场上也能全展现出来。那些个紧张害怕的,十分的学问只怕到时候提起笔来,三分都没有。”

  说到这里,不免是忧心忡忡地叹起来,“也不知羽儿和子厚,是否能考进县学。”不然自己这两百五十五两银子就白花了。

  “他两个保管是能进的,日日在江叔您跟前教导。”杜月棠以为江飞羽读书悟性虽或许不如阿良,但从小就读的四书五经,胸中早有数卷书,底子厚实。

  而阿良胜在是天生的读书苗子,不然怎么能叫江先生如此爱护呢?

  他那天买下那宅子,可不就是打算将来也把赵三婆也接到跟前去奉养嘛。

  不然何至于买那样大的院子?

  至于他做这一切,绝非是善良,而是都因为阿良。

  杜月棠是不理解他们读书人对于功名的狂热,只怕江先生心里也有数,自己的遗憾只依靠儿子,怕是未必能完成,所以才这样悉心教导阿良,指望将来他帮自己全了心愿。

  不过这对阿良来说是一件好事情,没有江先生教导读书,将来可能一辈子就守着那些田地过庸庸碌碌过一辈子了。

  褚广山就蹲在一旁,比起江先生的担忧,他更多的还是兴奋,对于他一个庄稼汉来说,外甥能进入县学,哪怕是进去参加考试,就是天大的荣耀了。

  因此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的。

  大约半个时辰后,排队的数条长龙终于收尾进去了。

  褚广山去打听消息回来,这时候脸上才有了些慌张,“不得了,你们猜这一次多少学生参考?”这两日只是瞧见城里到处是穿着长衫儒袍的人,却不想参加考试的,如此之多。

  一听这个话,江先生眉头又低了几分,“有五百么?”

  “什么五百,足足八百啊!天老爷,我竟不知我们这小小的一个平河县里,居然有这样多的读书人。”褚广山还在惊呼。

  是比自己预计的多,不过杜月棠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也正常,前几年乱,多少人的学业就此中断了,没能继续读书。又有像是我们这样的外来人口,这零零总总加起来,是该有这个数呢!”

  江先生却只将她那句好些人学业中断的话给听了进去,顿时又充满了希望,“是了,他们许多人中断了学业,如今听得县学重开才捡起来,只怕早就生疏,就靠这短短时间也是难以成事的。”

  褚广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高兴起来,“这样说,他们能考进县学的。”

  县学好啊,束脩全免,又有名师教导。

  听得江先生说,那甲班的一个教授在这南方一带也颇有名望才情,在前朝的时候还中过一甲进士,那的确当得起名士之才。

  那么大一个国家,两年一开考,才录取两三百个人,别说在一甲里,就是二三甲,这也已经属于天才了。

  日头越来越大,这县学门口的那几棵老桂花树下,早就挤满了人,杜月棠因早前去看那私藏小抄被带出来的人,回来都没了躲阴凉的地方。

  便想着这里离家也不远,就与江先生和褚广山招呼,“要不去我家里等着吧,这还好几个时辰呢。”

  两人却是不肯,还说到时候饿了,就在这附近买些糕饼来垫肚子。

  附近的确有人推着小独轮车来卖吃食,今日衙门里的人也没驱赶他们。

  杜月棠见劝不动,便自己回家了,路过房家门口的时候,发现这时候本该也去参加考试的房玉庚竟然在家里。

  不知在抱怨什么。

  杜月棠不想惹麻烦,赶紧进了院子。

  下午杜十三早早来她这里,“我特意和同僚换了班,晚些去我们那头吃饭,我叫你嫂子做了。”然后就催着杜月棠一起去接秦霄和柴元歌。

  这时候杜月棠才知道,那房玉庚在衣裳夹层里藏小抄,叫抓住赶出来了,直接取消了参考的资格。

  所以杜月棠回来时候,才听得他在家里怨天尤人。

  其实藏小抄这个事情,杜月棠是想不通的,他们自己都能想到藏在哪里,难道负责搜查他们的那几个人,几个脑子还比不过他们精明不成?

  县学门口,人山人海,感觉比自己回去的那会儿还要拥挤,杜月棠已经在原来的位置上找不到江先生和褚广山了。

  一眼望去,她这个小矮子连别人的后脑勺都不配看,全是些后背。

  好在杜十三人高马大,个头算是鹤立鸡群了,见她踮着脚到处望一把用胳膊夹起她,“阿棠,我送你到树上去。”

  杜月棠忽然被他用胳膊夹起,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十三哥你别乱来,哪里能上树,这是县学门口,叫那些教授瞧见了,回头不得留下坏印象。”特么不是村口啊!

  杜十三这才将她放下来,抬头看着那空荡荡的树枝,一脸的惋惜,“这么好的位置,不叫人去坐太可惜了。”

  兄妹俩在这里等了没多会儿,就有考生断断续续出来了。

  杜十三看得也心急,可谓是把眼睛都望穿了,“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出来啊?别是答不上卷子吧?”

  “十三哥你净说晦气话。”杜月棠被他这样一说,这会儿也心急起来,毕竟那一个个从门里出来的身影里,就没有他们两个。

  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仍旧去私塾读书吧。

  反正县学只有两百个名额,到时候县里的各家私塾肯定还是会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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