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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60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60章

  杜月棠在外面担心得要命,直至考试结束的锣声都响起了,大波的人流从考场里出来,依旧不见他们两个的身影。

  眼见着考生几乎都走完了,不过剩下三三两两的散碎身影,急得杜十三都打算去前面找人打听了,才见着秦霄闲庭信步地从大门走出来。

  柴元歌就跟在他身后,有些无精打采的,像是没有考好一般。

  两人赶紧迎上去,更不敢问考得如何?杜十三只热情地招呼着,“你们这苦学了这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去我那边,好好吃一顿,然后去睡个昏天暗地的。”

  他如此热忱,本打算直接回家的秦霄也不好拒绝,遂一群人往城东去。

  夜里就歇在了那头,第二天早上回来,却见褚广山守在门口,看到杜月棠赶紧从巷子里迎出去,“你们昨夜是去了你兄长那边么?我和江先生商议着,要等三天才放榜出成绩,不如先回乡里去。便叫我来和你们说一声,顺便问问你们可要回去?”

  杜月棠当然是想回去的,但秦霄去停放马车了,因此只将褚广山先请了家里去,招呼他坐下,等着秦霄来。

  不过多会儿,秦霄进了院门来,褚广山赶紧与他说明了来意。

  秦霄想都没想就应着:“去呗。”回了村里好好玩几天,哪怕在村子附近的山上打打猎也行。

  又问几时出发,可要他赶车去码头,比这褚广山还要着急。

  却听褚广山说江先生那边已经叫了一辆车,大家一起坐过去便成,喊他这里不要麻烦了。

  秦霄听着江先生都安排好了,左右自家的马在玉清子家那院里,是有马奴帮忙照料着,当下便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

  杜月棠那里没有什么可收的,三人锁上门便出了巷子,去客栈与江先生他们汇合。

  路过那家羊肉粉摊的时候,发现这里摆了一个包子摊和一个炸果子的,也是好奇地问着杜月棠,“我不过是几日没出来转而已,原来的摊子搬哪里去了?”

  杜月棠还真没注意,毕竟上一次不让她加辣子后,她就没再来这边吃了。

  正欲摇头,就听得褚广山说,“你们还不知啊?这里卖羊肉粉的摊子,拿鸭肉冒用羊肉,还吃死了人,叫官府查封了,如今一家子都在牢房里呢!”

  “鸭肉如何做得羊肉?”杜月棠大惊,听过挂羊头卖狗肉的,没见过用鸭肉冒充的,而且那似有若无的羊骚味怎么冒充?

  褚广山却先来了一句:“你最近没吃吧?”

  “没有。”距离上次来吃已经三个月了。

  只是此情此景,杜月棠忽然有些熟悉的感觉,想起那江月娘还在的时候,那会儿有细作跑来村子里,想给井里下毒,然后把药在那污垢之处。

  她正想着,就听得褚广山笑道:“哈哈,那鸭肉用羊尿一泡,砌好放碗里头,是真看不出端倪了,该有的羊肉味一点不少。娘的,还有些脑子,要不是吃死了人,只怕这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吧。”

  听说那死者自小有个怪病,吃不得鸭肉,吃一点就浑身浮肿,而这次丧命只因以为是羊肉,一下吃了不少,发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衙门的仵作验尸时,发现他正是因食用过多鸭肉,喉咙肿胀,断绝呼吸。所以那人也冤枉,活活被憋死。

  而他这话说完,杜月棠和秦霄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秦霄更是迫切地问:“可晓得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用鸭肉冒充羊肉的?”菩萨保佑,可千万别是去年就如此了。

  “听说以前偶尔用,也就是今年才开始全部用鸭肉取而代之的。”褚广山说罢,见他们两个那难看的脸色,已经猜到些许,宽慰着:“也许你们吃的刚好是羊肉呢!别多想了,往后少在外面吃就成了。”

  话虽如此,可是那羊尿泡过的鸭肉,还不是和真羊肉煮在一个锅里.

  于是乎,因着这事儿,回去的路上,杜月棠头一次晕船了。

  若是换做以往,她只顾着看瞧这沿河两岸水光山色里藏着的小渔村,如今却因那羊尿一事反胃不已。

  因怕扫了大家的兴,正好江先生又在问他们几个的答卷,杜月棠就自己坐在船尾,把早上从城东杜十三家吃的臊子面都吐完了,又喝了些清水,才舒服了许多。

  船是一艘十五米左右的小客船,上有船厅,除了他们这一行人,还有几个沿途散客,如今也都坐在船厅里休息喝茶。

  左右的窗板全拆了,挂着一卷竹帘,船厅后那里便是小厨舱,船家的女儿阿水正在那里烧火煮茶吃,一应厨房用具拥挤地塞在那狭小的空间里。

  她见杜月棠半死不活地趴在船尾半天,有些担心,“要不要我扶你进船厅去休息?”那大船厅可以放下帘子,隔成几个小间来。

  杜月棠摆着手,“无妨的,这会儿已经好了,我在这里吹吹风。”又因此前来的时候,在船头看到那里用油抹布盖着些包裹,应该是他们的被包,便好奇地问道:“你们都是歇在这船上么?”

  阿水笑着颔首,“我家离河远,有时候跑晚班船,回去少不得要走七八里的夜路,也不方便,所以就索性歇在这船上。”

  又说到了夜里,码头边上像是他们这样以船为家的人家不少。

  这个杜月棠还真不知道,毕竟夜里极少出门来,更别说是到这码头边上晃悠了。

  与她聊着天,只觉得时间过得倒是快,竟已是到了王家集。

  杜月棠一行人下了船来,都没有什么大行李,各自背在身上,褚广山就在这里和他们分别了。

  他还要坐船去河对面,只同阿良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些话,只道就算是没考上也不要气馁,明年继续考的勉励话。

  去河对面的船快得很,说了不过两句话,就有船要走,他自己也着急回家,便和大家匆匆告别。

  众人见他走了,也朝着十柳村去。

  沿街杜月棠买了些东西,路过猫儿坎的时候,因着那被细作炸了采石场的祸事,如今他们村子迁移到这岔路边来了。

  陈木柳的大舅家就在这路边开了个茶铺子,每日挣些买米钱,见着他们一行人路过,只热情地招呼着。

  只是大家归心一片,婉谢过后,便径直朝着那两座大山翻去。

  到村子的时候,暮色将近,这时候村口的荷塘里金鳞闪烁,湖边的柳树一片新绿,村口的老枫杨树下,仍旧有一帮四五岁的孩童在那里玩耍。

  郑和尚这如今不在席子上睡觉了,而是不知从哪里弄了老麻来,自己编了个吊床挂在树上,这会儿正安逸地打着瞌睡。

  就是这些个孩子实在顽皮,时不时地跑去推他一下,将他惊醒来,吼骂一声又全部笑嘻嘻跑开。

  江先生瞧着,眼里也是颇为羡慕的,“果然还是郑和尚最会过日子了。”可惜自己这里有许多事情都放不下。

  郑和尚叫这帮孩童闹着,半睡半醒的,听得江先生的声音,猛地翻身爬起来,见着杜月棠和秦霄也回来了,只啧啧笑着打趣:“唉哟,咱们城里人也回来了,实在是难得。”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秦霄走来,跳上他这吊床,自己晃荡了一下,觉得还挺好玩,只和杜月棠说道:“咱们回去,也在梨树上面挂一个,这确实是安逸。”

  “年轻人,你现在是享福的时候么?”郑和尚推了他一把,趁着秦霄被推下的功夫,又躺下,把所有位置都占据了。

  秦霄也不生气,而是从包袱里拿了一坛子酒来扔给他,“我打算在附近坡上做陷阱抓野鸡,你给我削些竹尖可好使?”

  郑和尚立即爬起来,把酒坛子抱在怀里,换上了笑脸,“好使好使,明儿一早就包弄好。”又见江先生身旁的江飞羽和阿良都垂头丧气的,“这是做什么?一个个丢了魂一样。”

  江先生苦笑,“不提了,我们先回家去。”一面与杜月棠约好回去的时间,方带着他们两个走了。

  郑和尚一听,就待个两天,“怎么不多待一阵子?这来回路不花钱啊?”

  “没办法,大后天就出成绩了,他们不去看个结果,怕是觉都睡不着。”秦霄笑着说道,和郑和尚扯了几句闲话,方和杜月棠回家。

  年后杜月棠回来过两次,所以家里倒也不至于冷冷清清,多少是有些人气的,只是如今没再养鸡鸭牲口,安安静静的,不如以前热闹了。

  他们一回来,隔壁的陈菱角立即就发现了,跑来同他们打招呼。

  杜月棠一看就她自己在家里,不禁问道:“你姐又出门去了?”

  那江月娘死后,陈木柳当时想学医,却无门路,最后便托她舅母帮忙,找了个老稳婆学本事,如今也是跟着那老稳婆十里八乡奔走,哪里生孩子她们就去哪里。

  有时候运气好,到了大户人家,那赏钱丰厚的,抵得上卖十天半月的咸鸭蛋,她自己越发觉得可行,打定主意要将师父的本事全学到手里来。

  虽然老稳婆想不通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都还未嫁人,就选择了这一行,但见她勤奋好学,也是倾囊相授,如今去哪里都将她带着,好叫她多学些本事。

  所以自不用说,现在陈木柳肯定又跟她师父去了。

  眼下陈菱角听得杜月棠问,一脸高兴道:“是啊,这次听说还是县城来的人家,早就将我姐她师父请过去了,若是能生个儿子,主人家高兴,少不得是有许多赏钱的。”

  “竟是去城里了。”杜月棠有些遗憾,“她若得空去我家里,刚好和我们错过。”

  不料第二天中午,陈木柳就回来了,只是整个人看着没有什么精神,一回来就进屋子里休息。

  好叫陈菱角担心。

  杜月棠得知她回来了,状态不好,也恐她哪里不舒服,敲门找她。

  陈木柳两眼无神地躺在床上,脑子里这会儿还乱糟糟的一片,听得杜月棠的声音,颇为惊讶,一下爬起来:“阿棠,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杜月棠听得她没睡着,顺势推门进来,“昨天来的,本来听得菱角儿说你去了城里,还怕你去我家里,找不着我,没想到你今天居然就回来了。怎么样,不顺利么?”

  陈木柳苦笑着,“我师父的名声,便是县城里也响亮的,不然人家也不会找到她,只是……”说到此处,她似不知该如何说接下来的话,只觉得那心里像是被大石头压着一般,叫她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来。

  “你是不是累着了?我听菱角儿说,你们经常出去,有时候一去就几天。”其实杜月棠也能理解,毕竟那生孩子也不是说马上就生的,更不是母鸡下蛋说下就下。

  何况人家付了钱,要她们早些去等着也是正常。

  陈木柳摇着头:“这有什么累的?又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只是刚学的时候,看着害怕罢了,不过如今看多了,倒也无妨。只是你不知,我师父这一次去接生的是什么人。”

  杜月棠见她如此闷闷不乐的,莫不是这人家她认得?但也不应该,毕竟陈木柳又没去过县里几趟。

  正是暗自疑惑,就听得陈木柳忽然说:“她,她做了人家的通房,还赶在了正房夫人进门前,就有了孩子。你说她到底是如何想的?我其实早就不恨她了,她若回家来,我们还是从前一样过日子。”

  说完,眼泪就忍不住地流。

  杜月棠惊呆了,“招禾姐怎么会……”上次自己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养正书屋门口,她给家里的少爷送东西,该不会是那小胖子的么?

  又想应该不是,那就个孩子。

  一面赶紧劝着陈木柳,“事已如此,你再哭也没有什么用了,她比你长几岁,做这些事情,应当心里有数。何况这是她自己选的,你再这里白白掉眼泪又有什么用?”

  陈木柳当然知道自己哭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只是心里仍旧是难过啊!“她想生个儿子,说是只要生了儿子,往后她家少爷说不准就不会娶妻了。我觉得她好糊涂,也不是我要轻看她,实在是人家正儿八经的少爷,要娶什么样的好媳妇没有?怎会挑中她一个丫鬟?那些都是糊弄她的鬼话,可她偏偏信以为真,想要母凭子贵。”

  而造化弄人,陈招禾一心想要得个儿子,却生了个姑娘。

  又道:“你都不知,她住的是个什么地方,根本想像不到,那等有钱的人家,竟然也有不如我们这村里的破烂房子,她就住在那样的屋子里。我一开始还以为,县里大户人家请去,必定是我师父名声显赫,后来才听着那丫鬟们说,主家嫌丢人,连城里的稳婆都不敢找,生怕传出去叫人笑话。”

  毕竟那少爷马上要说亲了,怎么能叫人晓得,他这婚前就让通房生了孩子呢!

  “唉。”杜月棠只觉得一言难尽,如果人生就是无数道选择题,那每一次陈招禾好像都选择了最差的一个答案。

  以至于她现在的人生一塌糊涂。

  不过话又说回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自己又不是她,万一这就是她觉得的好日子也说不准呢!

  只不过可怜陈木柳这个做妹妹的替她操这个心,也连忙温声劝慰着:“你不要想了,其实我觉得她生个女儿还好,若是儿子,怕人家新妇到时候进了门,不肯容她呢!” 到时候悄无声息弄死她的法子多的是。

  自家人在外头只能干眼望,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木柳赞同的点着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劝着她往后好好待那孩子,莫要因为是姑娘就轻怠了,不管如何都是自己的骨肉。”

  说起骨肉二字,她只觉得一阵恍惚,明明她们都还是小孩子,现在大姐却已经生了孩子。

  晚些秦霄从坡上回来,杜月棠忍不住和他提了一嘴,秦霄一听,也颇为不理解,“人都是往高处走,为何她一直往下跑?”

  是了,先是正儿八经的清白人家女儿,偏要卖身进府里去做个丫鬟。

  本就低人一等了,她还要给人做通房。

  “我哪里晓得。算了,不说这烦心事情,明日你去咱们竹林里看看那竹荪窝还长没?有的话摘回来晒干,回头咱们拿去给十三嫂,叫她炖汤给咱们大家吃。”杜月棠今天去看了茶叶,春芽掐得太干净了,想做猴魁都没得茶叶。

  这会儿不免是觉得自己当时还是种得太少了,有些后悔。

  不过想想又算了,月盈则亏,这卖茶叶的钱,也足够他们在城里好好生活了。

  大抵就是没有那做富贾的命吧。

  秦霄应着她,一面问,“那今晚咱俩还杀鸡么?”

  “杀呀,这野鸡才多大,一会儿炖了咱俩就能吃完。”放着新鲜的不吃,难不成就要吃腌肉啊?说着,去菜园子摘了些蔬菜来,回头放在鸡汤里烫来吃。

  她这菜园子,一直都是周氏和王氏给打理着,每次回来都能摘许多。

  不过杜月棠从西域商人手里得来了那些种子,这回去也要将院子里开垦出来,培育那些种子了。

  其实这村里环境最合适,可惜这样一来,自己就得一直待在村子里了,但如今亲人都在城里,杜月棠反而将那边住习惯了。

  两日的时间,匆匆而过,江先生只怕也和阿良他们一般,一直都悬挂着成绩,所以头一天晚上就喊了江飞羽来提醒杜月棠他们,明日早一些,争取能赶上第一班早船回去。

  不巧了不是,夜里迟来的春雷骤响,雷鸣火闪的,下了半宿的大雨。

  溪里河里的水全涨了,幸好现在雨后天晴,不然再继续下的话,那去城里的船只也要暂停下来了。

  江先生担心得要命,生怕下午又大雨,也顾不上山路湿滑,催着他们就赶路,路上还摔了两回。

  等到王家集的时候,一行人那裤腿上的泥泞都搅到膝盖了,一个个这副样子,船家都不愿意叫他们上去,生怕将自家船也弄脏了。

  可叫江先生急得不行,“你们都带了衣裳吧?咱去找个地方,赶紧换干净的衣裳裤子,可别晚了船。”

  正说着,杜月棠就看到了阿水家的船,站在码头上与她挥手喊。

  很快阿水就瞧见了她,只是一见他们一行人都是一副泥猴子的样子,又忍不住捂嘴笑:“你们这是去泥坑里打滚了么?”

  “你家的船敢不敢叫我们上去?”杜月棠赶紧问,他们男的在外头换衣裳倒是方便,可让自己一个姑娘去哪里换?这满腿的泥,人家客栈也不让进呀。

  最起码得晒干了后,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哪里能晒得干?

  阿水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们,“我去问问我爹。”

  “你不必问了,船我们包了,到时候脏了船舱,回头给你几个钱,如何?”杜月棠也想赶紧将身上的脏衣裳换下来,不然腿上湿漉漉的也不舒服。

  而阿水为难,只因他们几人上去了,其他客人看到他们,不肯再上船,到时候少了生意,不够开销。

  于是便开口说要包船。

  江先生听了,连忙道:“哪里要你一个小辈来花钱。”然后同阿水喊,“船我来包,叫你爹把船摇过来。”

  那船尾上吃饭的阿水爹早就听到他们的话了,这会儿放下碗,喊着媳妇两人一起摇橹,将船挤到码头边上来。

  几人赶紧上船去,阿水给他们将中间的隔断帘放下,好叫他们把衣裳换了。

  等一行人换了脏衣裳下来,阿水娘已经开始擦地板,又拿着他们的脏衣裳去洗,然后便挂在船尾上晾晒。

  如此勤快,叫大家都省了许多事情,江先生只同杜月棠几人道:“往后咱们就多乘他家的船,这一早上七八艘,唯独人家不嫌弃咱们一身泥。”

  大约过了晌午,船摇摇晃晃的,终于是到了县城,几人收拾着那半干的衣裳下了船,租了一辆马车回去。

  江先生买宅子的事情,已经和江夫人说过了,只等江飞羽和阿良的成绩下来了,若是考进去了,立马就找人带信给她,她便来城里准备暖房之事。

  所以江先生是暂时不住进去的,仍旧领着儿子和阿良去了客栈里。

  杜月棠和秦霄则直接回家,路过房家门口,只见他家院子好几个壮汉在那里挖树,看得秦霄眼睛都直了,“他们这是树也要给卖了?这过一阵子不会把屋子里的门窗灶台都拆了吧?”

  是叫秦霄说准了,那房老头甚至打算揭了瓦片去卖,房老太一看这光景,怕得不行,再这样拆下去,家都没了。

  到时候只剩下一片空地,怕是卖都卖不出去?

  于是便和房老头商议,与其这样叫他东拆西拆,不如直接卖了,钱一人一半。

  而房玉庚,这会儿夫妻两个哪里还考虑他?连县学考试都没能参加上。

  他们要卖房子,杜月棠立即就起了心思,赶紧和秦霄商量,“咱们买过来吧,那院子现在拆成这个样子了,还死过人,价格肯定不高,你找个朋友去出面,到时候咱收拾一回,租出去给别人住,你觉得怎样?”

  手里有闲钱,而且又算是门对门,往后要是嫌弃这边的小,可以将这两堵墙都推了打通,再往衙门里再出点钱,把这小半截巷子买到手里。

  这巷子是个死胡同,他们家是这巷子尽头倒数第一家,房家是第二家。

  到时候一打通,就是个大些的院子了。

  于是立即去找住在附近的殷小玦,岁丰茶楼的少东家。

  他办事是快,领着两个高大威猛的奴仆,很快就花了七十五两银子把院子买到了手里来,又跟着杜月棠再去跑一趟,过户给了她。

  还和杜月棠说:“你放心,那房老头我叫人敲打一回了,他往后是不敢来你这院子里闹的。”

  杜月棠没想到他这样仗义,又特意谢了一回。

  不过就算房老头到时候来闹也不怕,如今宅子易了主,由不得他放肆,他敢来闹就扭送去衙门里。

  院子买到手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先买门来装上,只不过今天已是来不及了。

  而第二日杜月棠又和秦霄他们一起去县学门口等贴报子,自然是暂时顾不上了。

  江先生他们早在这里等着了,别说是阿良和江飞羽两个小的一脸忐忑不安,就是江先生也紧张不已。

  忽然,旁边有人说起:“你们听说了么,昨天织女河上出了事情,翻了十几条条船呢!”

  杜月棠他们昨天才回来的,一听着这织女河出事,注意力自然都全被吸引了过去。

  只听得人说,昨天晌午那会儿,有一段河道忽然出了白龙汲水,一连翻了好些船只,死了不少人。

  江先生听得这个时间段,满心后怕,连忙去和那些人攀谈打听,晓得了被打翻的船只是哪些,回来只一脸劫后余生道:“真是菩萨保佑,倘若我们昨天径直去找地方换衣裳,再上船,怕是正好赶上着白龙汲水,怕是命都没了。”

  又看朝杜月棠感激道:“好在你眼睛尖,看到了老白他们家的船,不然我们去换衣裳回来,上了先问的那些,怕是真要遇着这劫难了。”

  秦霄听得他这话,“江叔你的意思,咱们先问的那几艘船,遭殃了?”

  江先生一脸痛心难过,“是啊,上头死了好几个人。”

  江飞羽和阿良也吓得脸都白了,“这样说来,咱们果然是逃过了一劫,只是可怜那船上的人了。”

  这时候江先生又说:“都是缘份,回头遇着老白一家,要好好说道说道。”

  几人正感慨,又可怜那些白白死在这自然灾害下的人时,县学门口忽然涌动起来,不少人喊着:“出了出了!”

  又有人叫起来,“考上了考上了,我考上了!”

  一时之间,那激动声沮丧声交织一起,起伏不止的。

  江先生的呼吸都一下急促了,眼睛死死盯着挤满了人的报子前,脚步却是半点不挪动。

  “江叔你不去看么?”秦霄见他站着不动,不免是有些疑惑,他可是念了几天,如今出了成绩,反而犹犹豫豫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考呢!

  又看朝阿良和江飞羽,“你们两个呢?”

  阿良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摇着头:“我挤不过去。”个头太小了,过去就直接给人挤瘪了。

  江飞羽则望着秦霄,实在是羡慕他的心态,不管考前还是考后,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好奇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一面也问道:“霄哥,你不去看么?”

  秦霄一脸自信,“不看,我肯定在榜上。”开什么玩笑,免费上学不要束脩,他怎么可能考不上?又不是恨钱。

  杜月棠倒是想去看,可在那里挤的多为男子,她一个小姑娘也不方便,只能干着急。

  正在这时候,见着那涌动的人群里,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顿时高兴不已,立即站起身来朝他挥手喊:“十三哥!十三哥!”

  穿着常服的杜十三专门陪着柴元歌来看成绩,如今听得杜月棠的声音,马上转过身来锁定了她的身影,“阿棠,你别来,我给你们看。”

  又在那扯着嗓子问:“他们两个大名叫什么?”问的,自然是江飞羽和阿良。

  不等杜月棠回答,江先生就大声回着:“江飞羽,赵良!”

  杜十三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听到了,继续往人群里挤。

  一脸看起来精神不济的柴元歌则朝他们跑来。

  这时候忽然有个人朝着杜月棠他们这里凑过来,“江飞羽和赵良么?我知道你们的成绩。”

  杜月棠疑惑地看朝秦霄,目光询问着他是否认识?

  秦霄摇头。

  那江先生则一脸防备,生怕是骗子,打量起对方,却见是个半大孩子,穿得也是体面,有几分文雅儒气,想来果真是读书人,不是什么骗子。

  便问:“你的意思,他们在榜上?”

  江飞羽和阿良也一脸紧张望着他。

  就见那人咧嘴笑道:“哈哈,赵良丙榜倒数第一,江飞羽丁榜倒数第一,而再下程明珠乙榜倒数第一。”这也是为什么他只凭着江先生在那里高声回杜十三江飞羽和阿良名字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凑过来。

  正是因为他自己倒数第一,就把其他的倒数第一也记住了。

  杜月棠看对方一口白牙全露出来,这倒数第一他还挺高兴的,不过想来也是,怎么说也是第一百名,算是居中了。

  就是这人看起来有点傻傻的样子。

  便顺口问他:“那甲榜的倒数第一呢?”

  “好像叫秦霄来着。”程明珠回着,一面到处搜索,“也不知是哪位兄台,回头我得去认识认识。”

  “如果你所言不假,你大约已经认识了。”秦霄听着自己是甲班倒数第一,一点都不意外,反正只要能进甲班,什么名次他是无所谓的。

  程明珠听得他此言,下意识退了一步,目光震惊地上下打量着秦霄:“你不要和我说,你就是秦霄?”

  还未等他反应,杜十三已经看榜回来了。

  个头高就是好,四个榜单全看完了,脚下生风笑呵呵地跑来,“大喜大喜啊!你们都在榜上。”虽然名次是欠了些,但有什么要紧的,反正都进去了。

  江先生刚才是不敢信这程明珠的话,直至此刻听得杜十三说,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急切地朝杜十三求证着:“当真都上了,没看错?”

  “自然没看错。”杜十三如今做了狱卒,也多认了几个字,他们的名字自己还是不可能看错的。“阿霄成绩最好,上了甲榜。”又看了看阿良和江飞羽,“你们两个一个在丁榜一个在丙榜。”

  他这话音一落,众人都下意识得朝那程明珠看过去,所以他果然没说错。

  只是众人的成绩都有了着落,唯独柴元歌还没听着自己的名字,“十三舅,那我呢?我在哪个榜?”

  “你啊,可上心些吧,你说你和阿霄一样读书,他能上甲榜,你怎在丁榜?”杜十三对柴元歌的名次有些不满意,尤其是听得人说这每一个榜单往后就是单独的班。

  而那丁榜上,他观大部分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居多,所以就意味着以后柴元歌要和一帮小孩子一起学习了。

  柴元歌那七上八下了几天的心,这会儿终于能放下来了,“无所谓,能上就好。”以后自己用心学就成了。

  主要是在养正书屋的时候,时间多用于交朋友上了。

  江先生最是高兴,他只希望两个孩子上榜,能上说明的确是读书的料子,排名不好问题在于自己,是自己不会教学生。

  当下乐呵呵地招呼着,“走走走,今天高兴,我请你们上酒楼去,想吃什么尽管点。”

  大家也欢喜,自没有人反对,当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知味酒楼去。

  只是等入了座,却发现多了一个人。

  那程明珠也不客气,自己拉了凳子就坐下,“各位都看着我作甚?”

  这一问,反而把大家问尴尬了,这也不知他名字真假,还不认识,他怎么就跟来了?

  不过江先生一个大人也拉不下脸,“既如此,那就一起一起。”

  江飞羽和阿良则十分不满,这会儿只认定程明珠是个混吃的骗子,都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那程明珠也是厚脸皮,硬是跟着他们一起吃完才告辞离去。

  江先生要忙着找人带这好消息回十里村,杜十三这里也喊着杜月棠和秦霄去他家,晚上在那边吃饭。

  杜月棠还惦记着新买到手的院子,门都没有,所以给拒绝了。

  于是也在这知味酒楼分开,两人刚走没几步,就遇着了王衡之,他在甲班倒数第二,看到秦霄高兴不已,又有些费解,“以你的学问,断不该在我之下。你就算是不拿这头名,好歹也在前三才对。”

  “有什么要紧的,反正都在一个班,往后还做兄弟。”秦霄对于这名次是没有想法的。

  哪料想竟听王衡之说:“可惜了,那前三名有彩头,除了上好的笔墨纸砚之外,还有银子。我近来手头不宽裕,本还指望你拿个前三,借我点银子花花呢!”

  原本笑得洒脱不羁的秦霄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夕间也没了,满脸的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叫你借我点银子花。”王衡之不知他为何忽然就沉下脸来了,自己好像也没说错什么。

  秦霄咬了咬牙,“上一句。”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有彩头?奖励银子?”王衡之试探地问。

  “多少银子?”秦霄几乎咬牙切齿问出。

  “第一名五十两,第二名三十两,第三名十两。”王衡之回着。

  秦霄忽然觉得天塌了,气得险些就在这街上捶胸顿足,“五十两,整整五十两!”越想越气,一把抓住王衡之的衣领:“你为何不早点和我说?但凡你早点和我说,你现在就是要借五十两,我也拿得出来啊!”

  杜月棠见他一个小矮子揪着人家县令公子不放,赶紧拉过他,“你做什么?”

  秦霄方放了手,不甘心啊,“第一名是谁?”煮熟的鸭子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飞了。

  “能有谁?自然是金阳的伏云西呗。”不过王衡之觉得,他虽是有才学,但要是秦霄用心答卷,必然是能超他的。

  试想他一日要做五个人的功课不说,写出来的还要不一样,不用太好,但不能太差。只是殷小玦他们四个这次都没考上县学,往后不知可还找秦霄代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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