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听着窗外雨声,七七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她猛地睁开眼,满心恐惧。
借着窗户里照进来的光,她大概判断出了此刻是什么时辰。
这不应该,她从来不会睡这么死!一定是镜给自己下了什么迷药?她的目光飞快在房中搜索,一面如同猎犬一般吸着鼻子,四处嗅那属于迷药的余香。
但一切都是徒劳,反而外面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从门缝里钻进来。
是那个说做她老大的杜小姐的声音:“小声点,别把七七吵醒了,我昨天看她洗脚的时候,那腿上全是伤痕,以前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
院子里,柴元歌已经背上了书箱。县学的先生们比较严,每次上课都要求带上笔墨纸砚,只如同从前那般带书袋根本就行不通。
只专门为了装这砚台,就要打一个书箱。
“小姨,能否叫小虎早点来,我没他活不下去了。”现在先生开始给他们讲如何做文章了,动不动就忽然要让提笔写,他好几次因为研墨,时间都不够,被留堂好几次了。
也是要面子的!同窗们除了自己和其他三个年纪大些的,几乎都是七八岁的孩子。
“晓得了,急什么,等搬过去那边有的是房屋住,我就找人带信。”杜月棠仍旧压着嗓子说话,一面往他怀里塞了个饼子,催促着,“赶紧路上吃吧,这会儿你表舅怕是都得半节课了。”
县学四个班,甲乙丙丁,甲班上课时间更早,所以两人早上是不同路的。
当然,有时候下学也并未一同结伴回来。
只因柴元歌被留堂好几次。
柴元歌接过饼子,背着书箱马不停蹄地就狂奔着出了巷子,但并未上街,而是从水井另外一条巷子里跑去,直抄小路。
跑着跑着,听得书箱里晃晃荡荡的,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研的墨多了,没写完,下了一宿的雨天气又潮湿,那墨没彻底干。
虽说是放在书箱里了,但因刚才自己这一跑,会不会又洒出来?
他如此狼狈杜月棠自然是不知的。
因为他刚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睡了一个好觉的七七赶紧收拾着起来,这会儿正朝杜月棠表达自己的失职。
当然,她也觉得这种失去警觉性的睡眠也太恐怖了,要是哪天镜突发奇想杀自己,自己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过现在感觉到镜并未在,也放松了不少。
杜月棠见她一直朝自己比划又是弯腰鞠躬,终于是明白了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只不以为然地摆手道:“不用,你才来需要时间适应,更何况又没有什么事情非要早起做的。你先去洗漱吃饭,我们再去萱草巷子。”
七七点头,正想直接去外面街边的水井旁洗脸漱口,就被杜月棠拉住手,先塞了一块棉巾,才指着叠在一起的三个木盆。
“这三个木盆,大的那个你洗脚,中间的洗脸,小的那个你用来洗你贴身的衣裳。”杜月棠给她解释着,又拿了个竹杯给她,里面还放着一根猪鬃竹牙刷,“这个漱口专用的,比杨柳枝好使。”
说罢,指着厨房进门墙上的壁柜,“里面放了洗牙的青盐膏。”
七七完全愣在原地,洗漱还要这样讲究么?而且洗脸洗脚还要分两个盆?
“愣着作甚,快去吧。”杜月棠有点怀疑,难道她其实耳朵也有些失聪?
好在七七终于反应过来 ,连忙点头。
她也是去大户人家做过丫头的,那些小姐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早上起来有丫鬟准备好水盆痰盂。
自己何德何能?但又好喜欢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杜月棠起得早,还练了一回剑,顺便检查了一下自己营养团里的各种小苗,这会儿已十分无聊,只恨不得已经到萱草巷子里收拾院子了。
所以就坐在檐下的小凳子上打量七七。
觉得她好像有点呆笨的感觉。
终于,等她吃好饭,可以领着出门了。
萱草巷子的前院,老桂花树那边,杜月棠是一定要铺上石板的,所以现在就带着七七去早前给她承包过活计的石料老板家石板姜去。
其实就是个小作坊,他家正经铺子都没有,东西都堆在自家的小院子里,但手艺过得去,大家人介绍人的,也能接些活计来维持。
杜月棠也是先在大铺子里被坑了一回,经人介绍寻来的。
修缮房家手里接来的那院子时,就交给了这石板姜做,当时原本是想给那院子里补上一套石桌,没想这虽是一家小作坊,手底下的工人都是他的舅兄,但一家子手艺还是挺齐全的,补屋修墙什么都在行。
于这屋子里的装潢,都清楚哪里东西便宜又好。
石板姜没在家里,他娘子胡氏带着两岁的小女儿在家里,见了她连忙起身招呼,“一早当家的就说听着喜鹊叫,原来是杜小姐大驾光临了。”
“胡大姐又拿我开玩笑,你当家不在么?”杜月棠笑着回了礼,朝着墙下堆放着的各种石板寻去。
胡氏抱着孩子跟她身后,“怎么,你那院子里要全铺上石板?”如果是,那是一笔大生意了,一时对杜月棠越发殷勤,要放下孩子去给倒茶喝。
杜月棠一见她想松开孩子,赶紧阻拦,“你只管带着嘟嘟,你家这院子都堆满了东西,可千万别撒手。”
这话听得胡氏一阵心暖,“实在没法子,东西多院子又小。”平时她也是紧盯着女儿,生怕孩子小不懂轻重,自己打翻什么砸着就不好了。
这时候听得杜月棠说:“我买了萱草巷子那个出凶杀案的院子,准备自己住,前院有一半要铺石板,你家要是近两日得空,我就不跑别处去了,至于价格,想来和闻风巷子里应当也差不了多少吧。”
这话可将胡氏吓得不轻,“你胆子怎这样大?你就不怕么?”不过听着要铺半个前院,也欢喜得很。“有空的有空的,你要是挑的还是原来的石板,一样价格。”
杜月棠觉得这青石板就很好,当下就做了决定:“那就这样说好,那我先给你定金,中午可是能把契约签了。”
“不用等中午,我这就去把嘟嘟他爹喊来。”说着,着急忙慌抱着孩子就跑出去了。
七七其实不理解,人家买东西都要货比三家,杜月棠怎么如此爽快?也不挑拣一下?就不怕被骗么?
正想着,就听得门外的巷子里传来急促脚步声,很快一个青年身影就跑进来,一头的汗也顾不上擦,见了杜月棠就问:“可要我先去看看,帮你估量一下要多少石板,再签么?”
“也好。”杜月棠点了点头,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看来就在附近人家干活。
但见着石板姜跑得气虚喘喘的,“姜哥你先歇一歇,我可能还要让你帮我铺几条小路。”
去往马房和灶房的鹅卵石小路太狭窄了,下雨天还容易路滑不说,等两旁地里自己种植的庄稼长起来,只怕能将小路都给淹没了。
到时候每日出进,这两旁的庄稼也遭殃,既是这样,倒不如直接将路扩宽些。
两人说好,胡氏也抱着女儿回来了。
听得自家男人要和杜月棠她们过去瞧,只拉着他悄声叮嘱,“杜小姐虽年纪小,但人精明又实在,你万不要和她打马虎眼。”
这话石板姜听了不乐意,“你这婆娘,说的什么浑话?我自来都是靠着口碑吃饭的,怎可断自己生路?”
说罢,只叫杜月棠在前头引路。
杜月棠就昨天第一次去县学东区,因此不知走小巷里有近路,准备带石板姜走街上绕的。
还是石板姜把她喊住,“你要是信得过我,跟我走就是了,少说让你少走一半的路。”
“那感情好。”杜月棠有什么不信的?何况现在有七七跟着,虽然不知她身手到底如何,但肯定不会太差。
不然昨天秦霄早就嫌弃了。
果然,跟在石板姜后面,杜月棠只觉得就转了几个路口,走了七条巷子,就到了大门前。
想着昨天已经坏掉的锁,虽然文青是很仗义的,给掏钱买了一把新的来换上,但这两扇老门是真不配。
所以一边开门一边和石板姜说:“这门你帮我寻两扇来。”
“那用杉木,杉木耐造,在咱们这南方又不贵。”石板姜伸手轻轻扶了扶门,的确是腐朽不堪了。
只不过随着门被推开,他看到院子里的一垅垅地,也如同昨天杜月棠和七七一般震惊的表情。
好在旋即就反应过来,朝着那老桂花树看过去,“早就听得说这萱草巷子该改名叫桂花巷,每逢八月这里就到处都飘满了桂花香,原来竟然是这院子里有一棵老桂树。”
然目光却落到脚下的影壁处,“这里从前有一道影壁,你可要加上?”
“不用了,不瞒你说,除了桂花树这边我铺石板,余下的地我都要留着,如此一来,那影壁反而占我的位置。而且你看这院子里,实在没有布局一说,那影壁有没有,也不打紧了。”他们在乡下也好,闻风巷那边也罢,不也没有影壁嘛。
所以杜月棠觉得这就是多此一举,又不是正经的大屋大院。
她这就是个小型的农场。
石板姜听了点着头,以为杜月棠留这些地是种些蔬菜吃,倒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难怪能买房,感情都是这样精打细算攒下来的银钱。
一年菜钱都不知要节约多少呢!
当下便开始给她算面积,只是见桂花树那盘根虬结的树根,“这根倒是长得好看,你是要留还是填土用石板盖住?”若是留的话,那就不必用那许多石板了。
“留着吧。”杜月棠想着这院子里没个什么欣赏好景色的,唯独就这桂花树了。
一面引着他去左右去往灶房和马房的小道。
石板姜也觉得长了见识,“这小路你要是不给我指,我都没想着还有这两个别有洞天处。”几乎都以为灶房在后院了。
至于马房,根本就没想到这院子还配了马房。
这石板姜不愧是专业的,很快就算好了所用的石板数量,连路带坝,还有两扇杉木大门,外加一套石桌凳。
杜月棠索性再叫帮忙找木匠打个秋千挂在桂花树上。
另外屋子里要添的书桌三张,杜月棠把杜叙的也算上了。
架子床两张,吃饭的大圆桌一套,书房靠墙的架子两面,灯架衣柜等等。
石板姜越听越是心惊,不是说好了只铺院坝么?怎么还要这许多家具?“这些你着急要么?倘若着急要,我今天就叫我老丈人去这城里的家具坊里访一访,必定给你凑齐了,只是价格上,怕是与你预期有些出入。”
“不妨事的,左右也出入不大,我能接受。”话虽如此,但杜月棠一开始真没想着居然要添补这么多。
果然房子大了,哪里都要花钱。她这还只是刚需,倘若想要把屋子里收拾得像是样子,还要挂上窗帘幔帐等等。
桌椅要桌布椅垫,屋子里要花瓶摆件,像样茶具还要准备好几套。
只是那些暂时就不考虑了,对他们来说现在都是无用之物。
石板姜听她这样说,放了心,“那好,我也不会糊弄你,给你找好木料的,价格尽量压低些。”
于是和杜月棠商量了一回,他先回家里去做准备,把契约合同写好,杜月棠中午去他家里签。
至于这会儿,她要和七七打扫卫生。
好在前面的主人家留了水缸水桶这些手前之物,扫帚也是有的,两人做得快,一个早上把正房都打扫干净了。
至于厢房下午来,不像是早上耽误了这么久,应该是左右两处的厢房都能收拾好的,那就只剩下后院了。
一切都按照杜月棠的计划有条不紊。
中午回去吃饭,顺便签约交定金,下午些她和七七在打扫厢房,石板姜的大舅兄就带人拉着石板过来。
直接拆了大门,石板就卸在院子里了。
他也不知从哪里招呼了些小工来,以原来的石板路为中心线,桂花树这边就直接铺平了地,又用木锤夯实。
这样的话,看来明日就能铺上石板,他这么些个人手,应该一个早上就能完工。
果然,第二天院子里也算是焕然一新了,两条去灶房和马房的石板路又扩宽,足够独轮车进出,各样家具更方便送进来。
第三天新门换旧门。
杜月棠和七七每次来时,那七七会赶车,两人也逐渐拉了许多东西过来。
下午秦霄他们两个下学后,也过来帮忙,再加上一个杜十三,这家搬得倒也不是很累。
当然,其中的的缘由还是因为大件家具那边都留了下来,这头是新买的,人家负责送,所以省了杜月棠许多事情。
但等她铺好了床,坐在上面看着这窗明几净的,一眼能看到对面的厢房里什么摆设。
便觉这样子不行,窗帘不能没有,除非不开窗,全凭着窗户纸来挡。
因此这装修钱上,又狠心掏了一笔来,准备去买合适做帘子的便宜布。
没想到石板姜得知后,竟然也有门路,“你早和我说啊,我有一个亲戚,自己有个小织布坊,质量颜色都好,只不过没有好名气,我去拿点样料来和你看,你若瞧得上,就拿他家的,价格还便宜。”
货好价格还便宜,又是石板姜诚信推荐,杜月棠当然愿意看看的。
不过这期间也没闲着,带着七七又去走了几家布坊,心里头有了个大致的数。
最后和石板姜给拿来的料子一比,还真是他介绍的这家质量好又划算,颜色还不似布坊里那些艳俗。
高高兴兴付了定金。
这边的房屋窗宽五尺高六尺,单层帘子人家来给丈量的,约莫是十七尺左右,但因他家价格便宜,杜月棠觉得女眷住的屋子,双层更好。
因此所需的料子又将近翻了三分之一。
顺道把帐子又都全换了。
这一弄,又远超了预算。
杜月棠和七七这些天里如同老鼠搬家一般,一点点将家里剩余的东西都拿了过来,如今秦霄和柴元歌也搬了过来。
现在见人家拉着成车的料子,一时也是懵了,秦霄忍不住问杜月棠:“你这是花了多少钱?以后咱吃土么?”
“不至于,哪里要叫你吃土,后面的鸡圈里十二只小鸡崽已经养上了,鱼苗也买了不少放在池塘里,四分之一的地用来种菜。”杜月棠回得一本正经,她也没想到这原本是打算随便弄一下就住的,但是这帘子真不能没有啊。
他们都是十岁以上了,男女有别要千万注意。
有了帘子,又想着现在也是入夏了,过一阵子蚊虫更多,就从前的旧蚊帐缝缝补补的,全是补丁。
蚊子是挡住了,可就没那么透气了,到时候都闷热。
秦霄扶额,“小虎也马上来了,家里又要添一口人吃饭,我如今是没得什么进项。实在不行,我就装病请假几天,回村里打猎去。”月考奖励是有,但那银子不过几两,书本笔墨实在贵,只够开销。
“你想什么?如今虽搬过来是花销了一些,但我们逃难带来的金子和我大侄儿他娘给的银子都还没动呢!现在的银子都是卖茶叶赚来的,何况米咱们吃自己田里的。那三亩苜蓿地我还想和你商量,只用来喂鱼太多了,不然买一头小猪来,咱们年年有多余的米糠,叫朱老大家帮忙养,回头三七分。”
以前秦霄得空去打猎,腊肉是不缺的,但现在县学比不得从前,随意空缺还可能被开除,所以杜月棠决定这猪还是养。
秦霄听她要喂猪,“那你何必舍近求远,我看后院也宽敞,搭个猪圈养一头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也要种地,不怕没得喂猪的。”
“你说得也有理,那我明天就去看,反正如今你日日在家里,我便是回了十柳村,也不怕饿着猪。”杜月棠算着,这样一来肉和猪油都有了来源,菜可自己种,鱼能自己养,生活上就没有什么花销了。
就是灯油钱,如今也不要了。
她在十柳村那坡上的大片乌桕一收,便是不用自己做,拿去和人家坊里兑换也划算的。
这样一来,唯一的开销就只在秦霄读书,和杜叙在外面跟着玉清子游历的花销。
而这些钱,闻风巷子两个院子里收租一年少不得是有四十两左右,城南花田那十三亩地每年也是稳定进项。
秦霄再拿第一,他读书的花销又减去许多,几乎就暂时没有什么花钱的大头了。
这么算下来,心情甚好,感觉虽算不得是什么小地主,但也没有多大的生活压力。
然后开开心心准备移栽秧苗。
葡萄苗第一茬五十根小秧苗,她已经种下了,应该再养个两三年,可以移栽去十柳村。
十柳村往南边的荒坡上,太阳最多,不合适种植自己这个品种的茶叶,那到时候就改种上葡萄,光照足够,葡萄就够甜。
现在急需捏营养团,培育第二批苗。
至于西红柿也种下,而那颗宝贝玉米,她特意种在了后院里,找石板姜家要了些竹篾来,专门给围住,重点保护。
另外还有些七七八八的各类种子,有洋葱包菜等等,还都是当下没有的蔬菜,是属于稀罕物了。
杜月棠各样早前培育了十颗,但存活率远不如这西红柿,现在也种了两小垅地。
正在培育第二批,成活率和家里的闲地算下来,每一种大约各自有一百个营养团。
她和七七捏了整整两天。
加上此前移栽那些小苗,在前后院的地里忙了五天。
如今终于得闲了,闻风巷他们住的那小院子里,又有租客要搬进来。
秦霄的三位同窗,有一个表示想要带着媳妇住进来,毕竟才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之际,实在不想分开。
所以叫秦霄帮忙来问。
“那谢岬的意思,他租大的那一间房,也就是你从前住的那间,他可以多给四成房租。”不过这多余的房租,秦霄听着谢岬问了其他两个合租的同窗,以后他媳妇煮饭,顺便帮他们洗衣裳,每月他两个给些工钱。
所以这变相是两个合租的同窗帮谢岬媳妇付房钱。
杜月棠过两日要回十柳村去准备夏茶事宜,虽然价格肯定不如春茶,但梅素平不会坑她,因此也是要格外用心,不然也对不起他开的好价钱。
听得秦霄的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是没意见的,只要他两个合租的同窗愿意,就搬进来呗。”自己还多赚钱。
秦霄就晓得,杜月棠哪里会拒绝钱?“那我明日和他们说,你若是没空,我直接拟了合约去找他们,明天下课的时候就在学堂签了。”
“那感情好,省得我还要跑一趟,明天我准备去看看香秀姐,估摸我下次回来,她都生了。”杜月棠颔首,又想起对面也有一个刚成婚的,那个最好也将他媳妇接来才好呢!
自己又能多赚一份房租钱。
现在家里厨房的活计,七七已经很熟练了,炒菜揉面,远比杜月棠要有天赋,时常还能做些包子花卷的。
杜月棠觉得肯定是因为她是北方来的,这做面食的本事是刻在基因里的天赋,与生俱来的。
所以有了她对比,杜月棠就被挤出了厨房,秦霄和柴元歌更多的时间也用在了学习上来。
这正欲吃饭,几人才端上碗,就听到敲门声和喊声一起传来,“阿棠?在家里不?”
“是江叔。”秦霄放下碗去开门。
杜月棠一行人也赶紧迎出去。
原来是他们搬过来了,那石小虎得了信来县里,到闻风巷得知他们搬走了,却找不着萱草巷子在哪里?
好在晓得江先生家就在那附近,方寻了过去。
这会儿江先生才专门领着他过来。
早前江先生已经来过一次了,不过那时候杜月棠这地里还光秃秃的,如今见竟种下不少小苗,又不曾认识,不禁多看了几眼,“你这又都是些什么新花样?我竟然不认识。”
“都是吃的,去年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种子,等长了你们来采摘。”杜月棠说着,招呼着他进屋子吃饭,“来早不如赶巧,七七今天蒸了许多包子馒头,配着小米粥吃,还有您爱的酱肉。”
江先生摇着头,无奈笑道:“小虎交给你们便是,我得回去,他们两个如今课业重,你婶婶那里也不方便,我还要回去给他们两个小子做饭呢!”
是了,江夫人怀了孕,还是始终放不下江月娘,夫妻两个求神拜佛的,觉得菩萨怜惜他们,还能叫女儿回来。
所以便要了孩子,为此江夫人还吃了三服药。
杜月棠不信鬼神,但想到鲜活的江月娘若是能再度投生到她娘的肚子里,又对神佛充满了期待心。
听得他还要忙,也不强留他在这里吃晚饭了,只道:“那你稍等。”果然,她回头瞧只见秦霄已经拿了个小筲箕,装了些包子馒头,用一块纱布盖着端出来给他。
很显然也是才出蒸笼没多久,江先生一下就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绝非是街上那些小摊贩能比得了的好滋味。
也不拒绝,“成,那我就占你们一回便宜,今晚回去就拿来做晚饭。”
又与秦霄和柴元歌叮嘱了几句好生读书的话,只道想来要不了两三年,没准赵王爷会重开科举,到时候就是出头的时候,若是得个秀才郎君来做,以后这田税一免,也是一大笔银子。
几人在门口站着说了好会儿的话,他才告辞去了。
七七已经领了石小虎去放好行李,他就住在柴元歌房间旁的小耳房里。
秦霄那里,也有个小耳房,往后他要是也有了书童,同样安排住在里住。
如今杜月棠也给石小虎介绍了一回七七,听得七七不会说话时,他稍微愣了一下,但旋即就恭恭敬敬叫了声七七姐。
吃过晚饭,石小虎和七七抢着找活干,如此一来,杜月棠的闲暇时间就更多了。
隔日去看了马香秀,将家里安排给了石小虎,也就是要叫他辛苦几分,猪马要按时喂,至于那些小鸡倒不用管,谁上茅房的时候,顺手添些粮食和水就成,倒是不用太操心。
这一次杜月棠回十柳村,待了大约七八天,老马村长来找,大家还要培育些茶苗,提前管她这里拿公中的银子买了,于是杜月棠又得二三十两银子在手里。
至于扦插今年不用自己教了,等过两日朱老大他们去砍茶树,马大牛就找人去运回打谷场,各家要多少自己去挑选就成了。
以前杜月棠来县城里,最是惦记自己十柳村的田地牲口,后来鸡鸭都卖掉,田地又有朱老大兄弟两个负责管理。
加上遇到杜十三,就在县城里住习惯了。
现在更因满院子的各种珍贵蔬菜苗和葡萄苗,更是日日悬挂着。
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移栽了的那些小苗,再去检查营养团,秦霄环首抱胸靠在一旁的墙上,“放心,隔日给浇水一回,我看冒出芽后,立马就按照你的意思,搭上了席棚,没晒着一点,两头也留了通风的口子,闷不坏。”
今天是阴天,秦霄拆了上面的席子,但搭棚的竹篾还在,杜月棠当然没有怀疑他,就是这一次小苗好像长得有些慢了,看来是有的地方盖土太厚,应该纸厚一层细土就好,有的地方这时候才堪堪看到一点绿点从里钻出来。
但如今再去扒土,又怕伤着幼芽本身,只好作罢。
只能是再找人专门打一把竹筛来攦细土了,不然极有可能影响出苗率。
抬头回了秦霄一句,“我们回来的船上,听着有人说县学大比,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秦霄心情就好,“本月和隔壁珙桐县一同考试,甲乙丙丁都只能出一个魁首来,奖励也丰厚,这次虽说不是直接给银子,但听得甲班头筹是一方价值五十两的好砚台。”内幕消息当然是从王衡之那里得来的。
所以秦霄特意来和杜月棠说一声,这些日子他要专心备考,家务可能是分担不了。
“那感情好,你们最近就好好看书,家里有我和七七在,不要你们操心了。”杜月棠发现秦霄到县学读书后,也是起早贪黑,远比以前在清和塾要刻苦许多。
唯一叫她担心的是,现在肯努力了,却又是冲着每月的奖励去的,也不知长此以往,会不会失了本心。
还有听说那伏云西如今为了超过他,日日温书到三更,这样下去杜月棠实在担心给孩子累猝死了。
然而回房读书的秦霄刚坐下,就见那本该在后院干活的七七鬼魅一般出现在他桌前,“你干嘛?”他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用力,没控制好力道,一根狼毫笔就没了。
钱,都是钱啊!书斋里这样的笔要三两银子一支!一时望着七七睚眦欲裂。
七七却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愤怒一般,艰难地开着口:“镜,你你……你这……这,这是吃……软饭,不……不干……活。”
七七自打被杜月棠买回来,第二天开始就和杜月棠忙忙碌碌,大部分时候都从早忙到晚,还要负责人情来往走亲戚,很少有得空的时候。
哪怕回到十柳村,杜月棠还是如此。
看得七七很心疼,所以再得知柴元歌交伙食费,却没见到秦霄给杜月棠拿钱,这会儿就替杜月棠来讨要。
秦霄简直要被她莫名其妙的控诉逗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和阿棠是一家人,我们是一个户头!还有请叫我公子,你是我表妹买回来的,理应尊敬我。”
“软饭!”七七不理会他这些歪理邪说,只相信自己观察到的。
反正就是没有看到秦霄给杜月棠拿过钱。
“咦?七七你居然会说话呀?”杜月棠忽然出现在秦霄的窗外,在外头踮着脚的她足够探半个身子进来,惊奇地望着说出‘软饭’二字的七七,不过更好奇,“七七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可笑,两个人对杜月棠都没防备,以至于杜月棠走到了窗前,他们俩还在较量。
如今忽然叫杜月棠一喊,七七吓得满脸的紧张,“我……我……我……我”
“你别我了。”秦霄听得头疼欲裂,将七七的话打断,转头替她解释着:“她是被人下的毒,能说,但是命长的才能听得她说完一整句话。”
杜月棠却是眼睛一亮,“那可有治好的办法?”要是她能说话,往后就方便多了。
秦霄摇头又点头。
“什么意思?”杜月棠不解。
而七七则拼命摇头。
“她那嗓子要治好,要的都是上万两银子都买不到的药材,你就是把咱们全卖了也不够。”秦霄解释着,又问杜月棠:“你有事情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你同窗。”杜月棠说着,笑得一脸贼兮兮的,“你猜是哪个?”
“王衡之?”秦霄和王衡之是清和塾的老朋友了,所以除了他,暂时想不到还会有谁。
“伏云西。”其实杜月棠也好奇,他和秦霄不是死对头么?除了考进县学那一次,后来因为有奖励,秦霄次次第一,可谓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叫他做那万年老二。
就这样了,他还登门来找秦霄,杜月棠也好奇是有什么事。
不过因自己刚才蹲在地里,手上也全是泥,才赶紧来叫秦霄,没想到七七居然在他屋子里,还竟然会说话。
“他找我?”
秦霄眉头一蹙,心底满是费解与不耐。
他与伏云西同在县学读书,日常交集只有针锋相对的互相挤兑,自己看他假清高,他笑自己市侩。
所以实在捉摸不透,他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想到此,也懒得理会七七,起身出去。
只见伏云西身姿挺拔,立得笔直端正。正认真打量着杜月棠地里的蔬菜幼苗。
秦霄嗤笑一声,心想世上怎会有这般时时刻刻端着架子的人,装模作样。
眉眼间漫出几分痞气桀骜,直截了当问:“你来我家作甚?”
伏云西闻声缓缓转身,目光先掠过院廊下立着的杜月棠,神色即刻柔和端正下来,拱手打招呼。
他是真心敬佩杜月棠。
明明貌丑无盐,却开朗积极,丝毫没有因为脸上的红斑而消极。不但如此,还能操持家业,小有成就,远胜许多庸碌男子。
伏云西心想当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秦霄瞥了他一眼,半点耐心也无,抬下巴朝院中桂树下的石桌偏了偏头,“有事就直说,没事便早回家去,别在我家院前杵着。”
杜月棠见状,无奈嗔怪地瞪了秦霄一眼,随即叫七七奉茶。
伏云西闻言,对着杜月棠与七七微微颔首道谢,随即才转头正视秦霄。
“方才珙桐县来人,临时改了甲班比赛规制。此番不再笔试答卷,改为人性辩赛。两县甲班各出四人组队,临场抽签定题,分辩人性本善与人性本恶。”他一得知消息,立即去找了丁班留堂的柴元歌打听地址,便来找秦霄。
虽知秦霄不喜自己,当然自己也不赞同他的市侩,读书是为了将来有机会展胸中抱负,此刻应当夯实基础,而非是目光短浅盯着那点奖励。
但是为了平河县县学甲班的名声,他还是决定找秦霄组队,只有如此才可与珙桐县那边的少年天才一决高下。
于是主动补了一句:“若是能得魁首,奖励归你独有。”
此话一出,本来要拒绝的秦霄立即改口,“你这样说,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