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柴元歌回来的时候,那伏云西已离去了,约了从明日下学后,就去他家。
以他和秦霄、王衡之,还有租住在杜月棠闻风巷里的陈策,四人组队。
“我表舅呢?那伏云西今日问我们家在何处,我想多半是有要紧事情找表舅,便告知了他。”不然他与表舅自来就相互看不上的,却到丁班找自己。
杜月棠抬了抬下巴,“屋子里呢!人已经来过了,说比赛改为了辩论,喊你表舅一同组队,明天下午你表舅就要去那伏云西家。”
说到这里,杜月棠眉头一皱,目光审视起他来,“从前你被留堂,说是研墨耽误了你写文章,时间不够。那如今又是什么缘故?”
背着书箱的石小虎生怕牵连自己,尽量将自己的身影弱化,赶紧往屋子里躲去。
柴元歌眼神飘忽,“小姨说来你不信,今日留堂并非都是我的错,而是先生表达有误,我也会错了意思,方才被留堂。”
杜月棠一听,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一面朝桂花树下挂着的秋千上坐去,把脑袋朝后仰,“我真是做了什么孽,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不能好好读书。”
天可怜见,没想到最让自己省心的,竟然是阿叙这个好弟弟。
柴元歌被先生留堂,他这样一说杜月棠已经猜到了缘故,肯定又是将释义往那蝇营狗苟上写,所以即便如何花团锦簇又如何?先生现在没有打死他,其实已经很仁慈了。
就他这样的以后真侥幸做了官,哪里肯把半分心放在民生之上,只怕一心盯着屁股上的官位,怎么越坐越高。
不过自己又能说什么?柴元歌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官,当的也不是心怀天下的那种官,他想当有钱有权的官。
如此想也不是什么大错?人间能有几个圣人,做官是为了奉献?有私心是正常的。
但还是叹着气劝:“你会为人处世,我其实是很欣慰的,可如今你是读书,那一套不要总拿出来,还是乖顺些。你们钟先生就喜欢那种舍身大义高风亮节的,这多简单啊,你就跟着先生的思路走,哪怕是装模作样你也要给我装出来,不然年底不给你评优,明年你在这县学就待不了。”
县学外面当然有大把的学堂供他读书,他也有足够的银子花销。
可哪里的人脉又如何比得了县学里呢?
柴元歌自来也最看中这人脉关系,现在听杜月棠说来,也是老实地点着头,“小姨我知错了,往后尽量。”
“行了,你忙去,若是饿了喊小虎给你舀一碗藕粉圆子吃着。”杜月棠摆摆手,说了他,还有屋子里的秦霄。
石小虎早就给柴元歌放好了书箱,笔墨砚台也给拿出来摆好了。
听得杜月棠说有吃的,赶紧就去洗手,朝着灶房的月亮门跑去。
一会儿就端着个托盘出来,上头有两碗。
少的那碗他的,多的那碗柴元歌的。
他也是在长身体,杜月棠自没有亏待他的道理,何况柴元歌每月硬要给伙食费。
所以见了只叫住他:“你想吃就吃,又不是拿去泼洒了,往后给自己多添些。”
石小虎有些不好意思,他给柴元歌做书童也不是一天两天,最是清楚别家的书童过什么日子。
一天有的三顿热饭吃就不错了,想吃些差点什么的,都要等自家的主子吃不下了,或是高兴的时候赏他们一丁半点。
哪里像是自己,主子吃啥他吃啥,而且顿顿三大碗,有菜有肉有汤。
虽然爹告诫了,便是一个村子的,但终究要晓得主仆之分,可是饭菜太好吃了,他实在控制不住。
眼下听得杜月棠的话,又一脸的感动,眼眶都要湿润了。“谢谢小姐。”
如今,他也学着七七叫杜月棠小姐了。
杜月棠也懒得纠正,毕竟说了又无用,而且往后家里可能还添人,若是他们见石小虎喊自己的名字,也有学有样,在家里是无妨,出了门去的确是有失体统,容易惹人笑话。
这叫她不禁想起那些古早的小白文里,女主穿越了拉着丫鬟的手说人人平等,不用叫自己小姐,往后姐妹相称。
出发点是没有错的,可问题这里是一个封建时代。
你和丫鬟在外也手拉手同吃同住,没有人夸赞你人美心善,只笑你管家不严,徒添笑话。
一面回着石小虎:“谢我作甚,谢你家少爷,他交的伙食费。”
石小虎傻傻一笑,“都谢,都要谢。”
等他端着藕粉圆子进去了,七七也捧了茶过来。
想是因为杜月棠已经听到她和秦霄说话,如今也不遮掩,将茶递了上去,“喝。”
“谢谢。”杜月棠接来手,温度刚好,垂头抿了一口,方问她,“你说话喉咙有异物感?还是疼?”
七七仍旧是朝外吐一个字:“疼。”那个地方的毒药,都霸道得很。
杜月棠本来还想着,若是异物感的话,说不定以后找个胆子大的好大夫给她看看,但是听着是疼,就赶紧道:“那你别说了,咱们如今也算是熟了,大部分时候我都能猜着你想说什么。”
这话让七七浑身一暖,她居然怕自己疼……
一时万般的感动,从来没有人问她疼不疼,只问她行不行?能不能办到?
“你怎么了?”杜月棠见她忽然垂下头来,眼眶里也是晃起了水泽,吓得连忙问。
七七摇头,“你……你……你真……真好。”
“别说了。”杜月棠起身把茶碗放到桌上,连忙捂住她的嘴,“咱俩去逛会儿吧。秦霄他们往后若是有同窗再来家里,不好用碗泡茶给人家喝了,还是得淘一套像样的茶具回来。”
当下带上七七,和厢房里的三人打了个招呼,就去了。
这个时候因县学下学了,所以附近的街市比往常都要热闹许多,好些个小摊贩这个时候也从别处聚过来,一时间原本还算是宽敞的大街上,两旁就都摆满了摊位。
五花八门的,什么都卖,杜月棠也是在这些小摊位上淘到了一两件称心如意的好物。
如今仍旧将目光放在他们的摊位上,质量与店里相差不了多少,但价格却十分便宜。
很快杜月棠就锁定了一个卖瓷器的,赶着一头驴车,车屁股面向着街面,各式各样的瓷器就放在柔软的稻草里。
几个附近的妇人在那里挑拣好看的白瓷碗。
杜月棠凑过去,一眼就瞧中了一套白釉茶具,上头还绘着没骨花卉,一朵朵荷花叫杜月棠看着,不免是想起了杜叙来。
已经大半年没见着了,也不知他长高了多少?
这几个月里,秦霄就像是吃了药一般,和那雨后春笋一样节节高。
“小姑娘你是有眼光的,我这一套茶具你别看平平无奇,但这花你必定不知道,其实是出自名家之手。”小贩见她拿着那茶盅看,一脸的若有所思,立即就凑过来介绍。
比起那些定了死价的白瓷碗,这套茶具的价格是有起伏的。
又见杜月棠年纪小,便想着说些话哄她高价买。
“什么名家?”杜月棠挑了挑眉。
“近来齐州有个名声鹊起的小才子,最是擅长这些个没骨花,实不相瞒,我有幸遇到过他,这上头的花就是他随手给我画的。”小贩睁着眼睛就说瞎话。
不过名头倒是说对了,近来杜叙在齐州跟玉清子参加了一场清谈,他现场画了一幅画,一时也是小有名声。
这些杜月棠是知道的,杜叙寄回来的信里提了。
所以听到小贩的话,杜月棠也不去追究他张口胡说,只因他连自家弟弟的名头都知道,便也下定决心买这套茶具了。
正欲问价格,旁边就有好心妇人提醒杜月棠,“你莫要听他胡扯,真是名家之手,怎么会放在这驴车上面。”
说罢,还不忘责斥小贩,“你也不实诚,竟是骗小姑娘的钱。”
叫这好心妇人一说,小贩还真没法子狮子大开口了,只能不甘不愿道:“最低也要二两银子。”这样也是赚的了。
反正是次品。
杜月棠觉得价格倒也还差不多,有一个茶盅底下有刺,不平整,但这不是什么要紧事情,回去自己打磨一下就好了。
因此也是痛快付了钱,和那好心妇人道了谢。
回家路上,见着有人卖新鲜的虾子,又称了两斤,晚上叫七七炒来吃。
隔日秦霄下学果然没如同往时一般按时回来,自不用多说肯定是去了那伏云西家,书箱是石小虎帮忙拿回来的。
杜月棠见此,越发着急给他找书童了,那文青上次说会留意,如今却没消息,看来得自己亲自去问。
倘若实在没有,那只能是去村子里寻觅了。
然瞌睡来了枕头也到了,她本想着明日去大鼓牙行问问的,没想到文青就找上门来了,“杜小姐,你从前说要书童的事情,可作数?”
“自然是作数的。倒是你这么久没有音讯,我以为你忘记了,还打算明天过去看看的。”杜月棠连忙招呼他进门来。
文青却拒绝了,嘴上回着她的话:“我如何能忘了,只是没有好的,肯定也不会拿来糊弄你。现在牙行里来了一批好的,你快先随我去。”
杜月棠听得如此着急,也赶紧喊上七七一起同去。
只不过出了门,想着去时倒是能坐他的车,回来他们牙行未必送。
于是便道:“你先去,我们自己赶车。”
“也好。”文青点了点头,“那你快些,城里好几个大户人家也要小厮,若非是他们懒,让明日送去,这会儿就没得给你挑拣的了。”
虽不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杜月棠也谢了他一回。
反正两个字而已,嘴皮子动一动的事情,又不损失什么。
那文青走了没片刻,七七就已经套马从侧门绕来了,杜月棠上了车去,两人便朝着大鼓牙行去。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杜月棠感觉七七像是第二个秦霄,会很多本事,比如赶车,厨艺好,武功虽还没见识过,但肯定不差。
做事情还十分麻利,喂猪喂马洗衣做饭,感觉一个人能做两个丫头的活计。
她这样厉害,当时在牙行里居然滞留了那么久,那些人可真是没有眼光。
很快就到了牙行,文青已经在这里等着,见了她们两个来,忙上前去帮忙拉扯停下,拴了马,就催促着往里头去。
杜月棠这是第一次来里面买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从后堂穿过去,就是一个跨院,往西厢走,那一排低矮的房屋里,全是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两眼无神。
此情此景,仿佛好像又回到了逃难那会儿。
“我舅舅是这里的管事,不然我是不敢带你来的。”文青开口解释,打断了她的回忆。
杜月棠立即反应过来,“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西南,还有北边,那边打仗最厉害。”说到这里,将声音压低了许多,凑近她讲道:“那个女帝不是前朝的公主嘛,如今和她哥哥,就是前朝的太子打起来了。”
说罢,指了指最里面那个上了几把锁的门,“那里面,都是前朝宫里的丫鬟,我们牙行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过两日拍卖给县里的土财主们。”
杜月棠心想前朝的宫女,这前朝都灭了好几年,那宫女怕都成老菜帮子了,这是拿土财主们做冤大头。
而文青已经在和门口的人打起招呼,将一帮小孩领了出来,一字排开。
这些小孩显然也是才到,个个都脏兮兮的,浑身的臭味,还没来得及收拾,难怪要明天才送去大户人家供他们挑选。
一面和七七耳语,“你也帮忙看。”
七七点头,原本看着平和无神的目光忽然宛如鹰隼一般锐利地扫视着这一排孩子。
杜月棠也察觉到了眼神忽然变得如此凌厉的七七,惊讶不已,这果然是武功高强的人,和自己第二次遇到秦霄时一个感觉。
于是暗地里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收敛些。
毕竟这牙行里,肯定也是有打手的,太过于招摇可不好。
虽然他们眼神不好,七七在这里待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七七是个高手。
七七得了她的话,果然收敛了许多,但仍旧认真地打量每一个孩子,似乎要将他们看穿一般,省得包藏着祸心。
杜月棠瞧中了两个,当下问她,“这两个怎么样?”
七七眯了眯眼,指着左边那个摇头,那个外强中干,身体太虚,回去干不了多少重活,不划算。
“好,那就右边这个。”杜月棠信她的眼光,当下和文青道:“就这个了。”
文青觉得她胡闹,“左边那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怎么不要,反而挑了右边这个精瘦瘦的。
“那个没有眼缘。”杜月棠也觉得那个身强体壮,但七七背道而驰,选了瘦的这个,那个胖的说不准就是虚胖了。
文青见她这样说,“那行。不过其他的你不算买两个么?隔壁屋子里有年纪大些的。”
杜月棠摇着头:“暂时不考虑,现在家里人手足够了。”
他们家的书童又不单纯是书童,回来也跟着干别的活计,那每日叫他们敞开吃的饭菜又不是白给的。
很快,又往衙门里去过了契,杜月棠便将买回来的人带着回家了。
天已是麻麻黑,他们直接在侧门这边进的,石小虎点着灯笼来开门,“我们公子写了个文,叫小姐你去给过目到底能不能叫他先生中意。”
杜月棠一听,这是不知道尺度问题了。看来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那文章写着写着,又偏了主题去。
于是点着头,“嗯。”又指着带回来的那新人,“你领他去洗个澡,我看他和你身形差不多,你先给他一套你的干净衣裳换,明日我去扯布给你们做新的。”
“好勒。”石小虎痛快应着,热情地领着新人就往灶房那边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叫石小虎,和公子小姐他们一个村子的。我告诉你,你来这里可算是进了福窝窝,每日三餐叫你敞开肚皮吃,小姐公子脾气又好,从来不责骂人。”
跟在他身后的苏折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户人家,实在是太穷了。
其实看买自己的人是个年纪相近的小女孩时,自己就应该明白,不能抱多大的希望。
但如今也没有办法,苏家堡被灭,父母惨死,仇人追杀,自己又弱,先找个地方蛰伏几年,等将苏家刀法练出些火候来,再去报仇。
可眼见着他们偌大的院子花草没有一根,全种上了庄稼,应该才浇过粪水,满院子都臭熏熏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就彷佛像是没有闻到一样?难道往后自己都要在这样的环境里住么?
正想着,忽然被那石小虎拍了一下肩膀,“你先烧水,我去给你拿衣裳,你烧好了水,就往这里……”
石小虎说着,指了指旁边闭着的房门,“这里是给咱们男孩儿洗澡的屋子里,隔壁你不要去,那是小姐和七七姐洗澡的地方。”
说完,就去找衣裳了。
苏折风又有点茫然了,小姐不是都该在自己的闺房里沐浴么?七七她知道是谁,那个赶车的姐姐,看起来不好惹 ,一路一句话都没有说,自己还是听买自己的那个小姑娘叫她名字。
垂头看了看脚下的柴火,火他是会烧的,但那也是野外,这种家里的灶火,他还没碰过。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父亲说自己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区区烧火难道还比练武难么?
杜月棠一踏进院子,浓郁刺鼻的臭味就迎面袭来,无奈地捂住口鼻,赶紧去检查自己的门窗,好在已经关好了。
待进了柴元歌的房间,这才吐了口浊气,“你也不喊着他一些,这两日咱们都在家里,浇什么粪水?而且他兑了多少水?别回头把我的秧苗给烧死了。”
“一瓢兑七瓢,烧不死。”说起这个事情,柴元歌有点心虚,因为他看石小虎闲着,就说教他认几个字。
石小虎一听,立马找活干去。
打死也不想读书。
杜月棠听得兑的水多,方松了口气,看朝他书桌上的本子,“文呢?我看看。”
柴元歌赶紧给递上来。
然杜月棠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听得石小虎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吓得她和柴元歌赶紧奔出房门,果然看到灶房那边的墙里有着不同寻常的火红亮光。
等他们两个跑到,火已经熄灭了,石小虎和七七都在,而那个自己烧水洗澡的苏折风,满脸黢黑,“对不起,我真没想到……”
也不知火星子从哪里飞出来的,居然把自己身旁的柴都烧起来了。
杜月棠扶额,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叫石小虎教他,顺便收拾干净。
自然也没数落他浇肥的事情。
等灶房收拾好,那苏折风也洗澡换了衣裳,便在这灶房里吃饭了。
实在是那边的院子里,臭味还没挥散完。
吃过了饭,门也响了,是秦霄回家来了。
一闻到院子里的臭味,就忍不住皱眉:“怎么又浇,到日子了么?”
“你吃过了么?”杜月棠问他。
“吃过了,明天不去他家了,实在太吵耳朵,他有一对双胞胎弟弟,总跑书房来。”秦霄觉得这会儿耳朵旁还嗡嗡的。
杜月棠尾随着他的脚步一起进了他的房间,顺道将那苏折风喊着一起,进了屋子把人往他跟前推,“今天新买回来的,七七给挑的,叫王三。”
别说,名字普通,长相就不普通,挺俊俏的,虽然比不得秦霄好看。
秦霄闻言,瞥了一眼,“晓得了。”转头问他,“你会什么?”
“小的家贫,什么都会。”苏折风张口就来。
还没走的杜月棠眼睛一眯,“这个话你怎么有脸说?那火都不会烧,险些把家都给点起来了。”她问了七七,探得了个底子,这人会武功。
果然,她偷偷看手,有和七七一样的茧子,只是没那么厚而已。
而秦霄听得杜月棠这话,没去看那苏折风,而是担忧地问道:“你多少钱买的,怎么能让她挑,这买一个废物回来做什么。”
屈辱!天大的屈辱!苏折风垂头咬牙!好恨啊!自己堂堂苏家堡少爷,如果不是家破人亡,怎么能受这种屈辱!
“十三,是挺贵的。”比七七足足多要了六两银子,文青还说是友情价。
秦霄又看了那苏折风一眼,“算了,买都买了,你去休息吧,以后我慢慢教就行。”
杜月棠有些意外,秦霄什么时候对外人这么好脾气了。
不过想着他也辛苦了一天,没多打扰就先走了,还得去给柴元歌纠正文里的三观问题。
只是她这前脚一走,原本说会好好教苏折风的秦霄忽然露出个笑容来:“你叫王三,是吧。”
苏折风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好像一下变了,忽然有点冷的感觉。一面缓缓抬起头,就看到秦霄那阴森森的笑容,心头一慌,“不知公子……”
可惜话没说完,就被秦霄一把捏住了喉咙。
两人身形相似,可苏折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如今就好似那待宰的羔羊,绝望不已。
他这是东躲西藏,最后还是落到仇人手里么?
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与爹娘团聚之时,喉咙上的禁锢忽然就松了,听得秦霄说了一句:“没意思。”
但此刻也顾不上多想,瘫坐在地上本能地大口吸着空气。
秦霄坐在桌前,见他缓得差不多了,“叫什么名字?”
“王……”刚才,苏折风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所以现在听到秦霄的声音后,莫名地恐惧,脱口就立即回话。
只是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又赶紧改口,“我我,我其实叫王小龙。”
“看来我刚才下手是轻了。”秦霄觉得这人在挑衅自己,难不成自己是个蠢人,看不出他说真话还是假话么?
此话一出,苏折风又见他起身,吓得赶紧脱口道:“我叫苏折风,苏家堡的少堡主,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然后抬着下巴梗着脖子。
“苏折风?好嚣张的名字!你这命格压得住么?不过苏家堡,没听过。”很显然已经没了,不然他现在怎么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地步。“那以后你就叫折风。我上学的时候跟着我,下学后家里有什么活,就跟着干。”
他话音刚落,七七又跟鬼魅一样,不知从哪里进来的,“他,他……宋……宋军,……灭。”
秦霄看到她,有些抓狂:“你能不能不要随便进我房间,男女有别!下次走门记得先敲!得到我的同意再进来行不行?”
“好,尽……尽……”七七点头。
秦霄没耐心等她说完,一把推出去,“不是尽量,是必须!”
把七七弄走了,这才看朝地上的的苏折风,“宋军灭了你家?那你是西北人啊。”宋军被梅将军打得一路往西逃,最后朝西北方向去,没钱没粮,肯定是强抢当地大户。
苏折风此刻还震惊在七七怎么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
现在听得秦霄问,方反应过来,见也瞒不住,又想到秦霄的武功不知比自己高多少!父亲还说自己是百年一见的练武奇才,都是哄着自己的玩的。
想到这里,就更难过更想父亲了!父亲真好,自己一个蠢材,他还肯夸自己是奇才。
“正是如此,那宋狗强征粮食便罢了,还要我堡中年轻女子数人,我父亲母亲不同意,他便直接强攻入堡,仇家也趁机找来,我双亲纷纷惨死,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秦霄听着,应该没骗自己,此刻说话真情流露,就是没说完,于是替他补道:“你身上有你仇家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东躲西藏,不然凭着你的身份,应该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苏折风惊恐地看着秦霄,“你怎么知道?”他身上藏着苏家刀法秘诀,当下防备地看着秦霄,莫非他也想抢夺苏家根本?
“你既是阿棠花了十三两银子给我买的书童,那我今天教你一个词,喜形于色。”本来想叫他十三算了,但是想到还有十三哥,只能作罢。
一面拾起一支笔,在手里耍了几下,随后问呆若木鸡的他,“比起你家的祖传秘籍,怎么样?”
苏折风惊骇不已,嘴巴张得大大的,都合不上了。
这么子是拿笔作刀剑,的确是比自家的刀法要精妙些,但叫他更惊讶的还是,“你怎么知道我身上藏着家里的刀法秘籍?”
“能让人追杀的无非不过是武功秘籍、藏宝图、朝廷命官贪污或是叛国证据。最后一项直接划掉,现在乱世当下,叛国罪名不好定义。而宋军没有追你,说明你身上的不是藏宝图,那就只能是武功秘籍了。”秦霄觉得眼前这个苏折风有点笨,他们苏家堡就算还在,往后到他手里,也是留不住的。
苏折风眼里全是惊恐,“你,这全是猜的。”还猜对了。
“所以你赶紧收起那废物样子,我对你家的秘籍不感兴趣,你以后老老实实的,不然叫阿棠把你卖出去,下次遇到的是不是我们这样的好主人,就不好讲了。”秦霄嫌弃地让他赶紧起来,把书桌收一收。
如此,苏折风就在这里留了下来。
从此勤练他苏家刀法,只是一直不得精进,直至多年后拿着去找秦霄帮忙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他练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杜月棠随便练的剑厉害。
不想秦霄这一看,发现这实则是一篇文字藏宝图,刀法只是幌子,难怪他练不出头,没把他练得走火入魔就是祖上烧高香了。
不过这都是多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苏折风还每日跟着石小虎学各种日常活计,学不会那七七就直接上手一顿,马上就学会了。
而秦霄他们第二天第三天去了王衡之家,他爹是县老爷,也不方便让他们一直待在那里,毕竟有些事情隶属朝廷机密。
如此一来,竟是没有地方去了。
那陈策还是租杜月棠的房子住,那边好些学生,去了也是吵闹人家。
伏云西作为队长,和秦霄商议,“为今之计,只有你家里宽敞了。去外面也可以,只是这样一来,每日租一间雅室,陈兄必定是要同我们平摊,就要多些开销,他家中不易,这些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则省。”
秦霄哪里还听不出他话外之意,“你想去我家里?”
伏云西颔首,“除此之外,再无更合适的地方。你想想,若是赢了,奖励都给了你,陈兄家条件如此艰难,也没说什么。”
秦霄撇了撇嘴,“他要名声,我要钱,谁也不亏。”不过想着算了,去家里就去家里。
但也没马上答应:“我今日回去和家里商议。”
伏云西却想,秦霄这样的人,肯松口就说明是有机会的,也是颇为感激地点头,“应该的,那我们今日就休息一天。”
如此,秦霄回来,便与杜月棠问,“他们要来家里,可能连续半个月每日下学后都会过来。”
“我无妨的,你问问元歌,他住在这里,可否会吵到他学习?他若同意,便可行。”杜月棠猜柴元歌不会反对,结交朋友对他来说就是人生头一件大事情。
有钱有权的最好,没钱没权的也不要紧,万一人家现在不过是潜龙在渊,往后一飞冲天了,想再去结交就没机会了。
做官嘛,没有朋友哪里能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果然,和杜月棠所预想的一样,秦霄刚去问,他就应下,“这是好事情啊,我还能听一听,人性本善我虽不知道,但人性本恶我是见过的,没准还能给你们提些建议呢!”
他们两个都同意了,次日秦霄自然是和他们三人说了。
于是今日下学便一同过来,杜月棠叫七七泡茶,又给配了两碟点心。
茶当然不是自己地里的茶叶,没那么奢侈,只是王家集买来的鹊桥毛峰。
天气好,他们就在桂花树下,直至天色暗下来,才各自回去。
翌日再来,那王衡之便带着一盒点心来。
杜月棠见此,只觉得他们也是太见外了,又或是觉得昨日自己准备的点心不合心意?
秦霄却说:“这是我们商议好,每人负责一天的茶点。你要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是整整待半个月,能提供场地和茶水就已经要叫他们烧高香了,怎么好意思天天蹭咱家点心吃。”
所以他们这是AA?不过杜月棠觉得这样倒也不错。
不过想到他们既然是以辩论定胜负,只一味交流心得是远远不行的,便和秦霄建议道:“我今天看你们也收集了不少资料,只是到时候需得抽签,这样一来,你们既要证明人性本恶人性本善,还要同时反驳人性善恶。那等于是有四个大题。”
“是啊,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改的题。”秦霄他们这两日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也都各自交流了心得,但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眼下见杜月棠问起,“你是有什么好办法么?”
“算是有吧。”从前在大学社团也参加过一两次辩论赛,虽然身体原因上不了台,但也跟着打下手,“其实很简单,假若人性本善本恶分为正反方。而如果是正方,只需记得三个步骤便可,观点、理由、举例,最后总结。至于反方也是如此,不必长篇大论,还是三个步骤。”
要说秦霄是真聪明呢!当下脑子就转了过来,“我知道了,指出对方的漏洞,可偷换他们的概念,如此一来,他们的逻辑就断裂了;然后拆前他们的观点,着重我方立场!”
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们现在准备的资料也差不多了,明日便开始分为两组,轮流辩论。”就是到时候可能会有些吵。
而且他们还不知那日会抽到什么,所以现在还要自己反驳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