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可话又说回来,这赵王爷的流放地,都在洛州边境,那洛州紧靠着岭南,过半的地界其实和岭南没有什么两样,全年的高温潮湿,林间笼罩着腐败难散的雾气,尤其是从四月到九月,此时毒瘴最为严重,真到了那里,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正是如此,民间才有一句:十人去,久不还。
而且陈招禾那女儿年纪如此小,今日在街上看到,又瘦又小的,穿着也不合身,只怕在孙家也不好过。
所以能不能活到岭南都是两码事情。
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怜了那孩子。”
江夫人听得她的话,虽没看到那陈招禾的女儿什么样子,但如今她这小女儿也是半岁多了,自己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眼睛,若不是今日外头下雨,她早就抱着过来了。
可眼下也是满脸的无奈:“那又有什么办法,都是平头老百姓,只能是看看能不能凑几个银子给她偷偷带着,回头路上能得口吃的,不至于饿死。”
那流放犯人路上,衣食自理,解差们可不管。
“银子肯定是能凑得出来的,只是怕她保不住。”杜月棠发现怎么样都不成,给她银子,便是不会被解差们强行搜走了,怕是同行的人也会抢夺。
可若给粮食,她未必能吃上一口,怎样看来陈招禾都是绝路。
除非能在流放路上给她找个可依靠的人,但这对于杜月棠他们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得有个人亲自去临安,还要四处托关系,找个相识的解差,少不得要给人家银子,不然谁愿意?
最终也只能叹气收尾,各自回家去。
晌午饭过后,衙门里终于贴出了告示来,孙家果然如他们所猜想的那般,受临安丰家所牵连。
有人觉得他们实在是无辜,那丰家犯的事情,怎还要牵连了他们?
但又有人说:“他们怎么就无辜了?要不是靠着临安丰家,他们孙家又如何能在平河县呼风唤雨?总不能只同人家享福,不共患难吧?”
这话是有些道理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不就是这样了。
只不过衙门里始终没有说丰家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杜月棠最怕的就是丰家真糊涂,在粮草上动手脚,他们要自掘坟墓是他们的事情,可这些粮草牵连了多少人的性命。
不说各处州府所征收去参军的人,就是他们这平河县,多少是亲近朋友。
而且个个都是青壮年,要真因粮草一事而丢了性命,那丰家就是被五马分尸,也是咎由自取。
下午,淅淅沥沥落了将近一整天的雨终于停了下来,街上湿漉漉的,各处的沟渠里仍旧是哗啦啦的水声。
孙家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城,少不得是惹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秦霄和苏折风回来,把伞往廊下一放,苏折风去置放书箱,秦霄直接进厅里来,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仰头喝下,“阿衡说,丰家在粮草上做手脚,赵王爷那里叫人调度过去的好米,全成了发霉的陈米,吃得满营的人过半得了痢疾,不知多少人丢了性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拳恨恨地砸在自己腿上,“偏他们还狡辩不承认,怪这梅雨天气,才叫好粮食发霉的。”
可赵王爷手下的人又不是废物。
一番彻查之下,仓中除了霉变陈米,内里竟还掺了大量砂石,不堪食用。
杜月棠料想应该是王衡之私下偷听得来的,只是心中却存着几分疑惑:“丰家何苦做这等事?总需要一个动机才对。”
秦霄轻轻一叹,“丰家嫡女,是那大公子夏侯临风的正妻。”
杜月棠闻言瞬间恍然大悟。所以那些误食霉米染疾丧命的将士,到头来竟成了夏侯兄弟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此番领兵出征令州的主将,可不就正是三公子夏侯临渊,此人无论军中威望,还是民间口碑,都远胜诸位兄弟,自然也压过大公子一头。
可转念一想,杜月棠又觉处处蹊跷,“那丰家背靠大公子,不可能如此犯糊涂,军粮乃是重中之重,在粮草里动手脚,等同于自寻死路。而且纵使是三公子威望名声再如何高,自来讲的是传嫡传长,也越不过这大公子去。”
真犯不着丰家去做这损阴德之事,还搭上全族命脉。
秦霄颔首,一面提醒着她:“盯着赵王爷这手中大权的,又何止是大公子和三公子?”
不过即便丰家是被冤枉的,那也脱不了一个渎职之罪,这样大的事情,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动手脚都没察觉,白白害了许多将士的性命。
他们没死在敌人手中,反而死在自己人手中,简直是万分的悲哀。
太复杂了,杜月棠觉得好难,“从没听说过赵王爷偏颇哪位公子,本来觉得他是公允的,如今看来,是赵王爷大约也想将每一个儿子都培养起来,能各司其职,将来也能辅佐接替自己位置的兄弟。”
秦霄赞同的点头:“可他太想当然了,这对于其他的儿子们看来,赵王爷给出的信号分明是他们也有一争的机会。”
杜月棠最后也得了个结论,“事实证明,这种权贵之家里,权衡不好,人丁兴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你看这兄弟内斗,损失之惨重,并不比外人打来差多少。”关键还平白连累了多少无辜之人。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三公子因此事也损兵折将不少,这令州之争,怕是没有那么快就得个善果了。”秦霄心想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也不知是赵王爷哪个儿子在背后动的手脚,不但砍了大公子一臂膀,还叫三公子手下贤才折损。
就是此举太过于阴损了些,这种人将来可不要叫登上大位才好。
“眼下,就看赵王爷接下来如何决定了。”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杜月棠心想如今丰家挨了刀子,可见他其实还是想保住自己这些儿子。
不多时,柴元歌带着石小虎过来。
正是想到了秦霄和王衡之的关系,想要来确认丰家犯的是什么事情,这会儿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说肯定和粮草有关。
毕竟丰家管的粮草。
石小虎他哥哥就在令州,如何能安心,所以柴元歌便带着他过来。
如今从秦霄口中得了确认,石小虎顿时急得眼眶发红,一面双手合十祈祷着:“希望我哥哥没事,我们乡下人皮糙肉厚,早年在郑和尚的庵里偷吃带耗子药的饼都没事,现在不过是些发霉的粮食,应该也是能撑过去的。”
几人轮番安慰了一回,石小虎那状态才好了些。
然第二天,秦霄他们刚去县学,杜月棠家的房门就被拍响了,只见陈木柳一身风尘仆仆,身后还跟着陈大舅。
不用说,杜月棠也知她为何而来,只是这个时候就进城了,想来半夜就找船来县城里了。
当下赶紧请进家里来,“你们先别着急。”
陈大舅一把年纪了,这会儿只觉得自己那早死的妹妹和妹夫都是享福的人,留下这样一个烂摊子给木柳这个苦命孩子。
心急如焚地朝杜月棠问:“阿棠啊,咋个能不急,我们早上等着进城的时候,听人说都押去了临安,要砍头什么的。果真是如此么?”
陈木柳眼睛红肿,很显然昨晚上一得消息就急急忙忙赶来,现在也满脸焦急地看着杜月棠。
杜月棠赶紧解释着:“没说要砍头,他们都是被牵连的,最多是流放。”
听得不砍头,舅甥两个都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陈木柳又问起来,“那什么时候流放?”
杜月棠摇着头,“这个我不知。”一面朝他们建议道:“不过大姑父如今升了官,兴许他那里有消息,你们去问一问?”
陈木柳还没开口,陈大舅就叹息,一脸的紧张,“这,他如今做了大官,非同以往,我们哪里敢到他跟前去。”
见此,杜月棠只看朝陈木柳,“昨天江婶婶过来,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些事牵连大了,其实就是去找大姑父,也是无用的。倒不如大家凑点银子,想办法买通到时候押送流放的解差,叫她们母女两个路上好过些。”
但这笔银子非同小可,不是二三十两就能办得下来的。
陈大舅只思考了片刻,就转头朝陈木柳望过去,“木柳啊,要不算了,你和菱角儿也不小了,尤其是你。不能全都搭进去,我说句难听的话,你姐姐就是个无底洞啊!”
说完,忍不住抹起眼泪,“也不是我冷心冷肝,而是我要给你们姐妹两个考虑。”
陈木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流放那就是死路一条,要买通解差,花销怕是得上百两的银子才能摸个门槛。
钱她和菱角儿,这些年也攒下不少,菱角儿在家里起早贪黑养鸭子做咸鸭蛋,得空还要去王家集卖鸭蛋。
自己也是不分昼夜,只要人家喊,那产房里进进出出。
可离那一百两也远远的。
又看朝杜月棠,她方才那话,分明是与愿意凑的,可是这两年来,她家的池塘便宜承包给自家养鸭子,天大的恩情已经不好还了。
怎么还能拿她的钱。
又见大舅一把年纪了,背脊骨都弯了,还和自己半夜三更赶来。
于是当下便做了决定,深深吸了口气,“大舅,我知道你是为我们考虑。你说的也对,我除了姐姐,还有妹妹。”
银子是不打算凑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继续说道:“但不管如何,也是姐妹一场,我得去看看她。”说罢,转身看朝陈大舅,“大舅,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临安,菱角儿那里,就辛苦你帮忙照看一二。”
“你这又是何苦,你一个姑娘家,临安那样远,你如何去?”陈大舅是不愿意的。
可陈木柳却是下定了决心。
连杜月棠都劝不住。
陈大舅没法子,只能把身上的银钱都掏出来给她,“你大了,自己能拿主意,我拦不住你,这些钱你带在身上,不要亏待自己。”
家里那边,一众亲戚还在等结果,他也没多待,只在杜月棠家这里吃了口早餐,就急急坐船回去了。
陈木柳也不耽搁,她大舅前脚才走,后脚她就出了城。
杜月棠思来想去,不是很放心,和七七说道:“要不,咱俩跟去后头看看吧。”她从前觉得自己命真苦,可是对比起陈木柳来,杜月棠才晓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
于是在家里留了纸条,便带着七七赶紧跟上去。
那支队伍是骑马来的,走的自然是陆路,所以杜月棠和七七直接赶着马车去。
一路出了北城门,朝着临安方向去,不过行了半个时辰,就在路上看到了光脚踩在烂泥里的陈木柳。
她舍不得鞋子在烂泥里弄脏,脱来绑在被包上,看到杜月棠追来时,哭得稀里哗啦,“阿棠,你这样子,我一辈子都还不了你的恩情了。”
杜月棠看着她如今的样子,好不心酸,朝她伸过手,“你别哭了,快上马车,这样咱们兴许不到临安就能追上队伍。”
她太善良了,但凡一直保持着当初她爹死时对陈招禾的冷漠态度,如今就不用吃这份苦头。
陈木柳生怕自己脚上的烂泥脏了车,先跑到路边的草丛里擦了擦,这才上了车板来,又从包袱里拿了帕子来擦。
杜月棠见此,拉了她一把,“不要讲究了,车脏了回头洗一下就成,你快坐好,叫七七好快马加鞭。”
然而,走了不过半天的时间,在路上一处临路村庄,有个抱着孩子的老叟一下跳出来拦住车,朝她们求着:“几位小姐,救救命,求你们带我去前面的镇子,求求你们了。”
七七看到老叟怀里抱着的孩子,顿时满眼震惊,急忙朝车里的杜月棠扯了扯袖子,示意她看那孩子。
杜月棠也是惊得立即从车里钻出来,连忙问:“老人家,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她虽就是昨天早上远远看了一眼,但那样瘦弱的孩子,不想记住都难。
这老叟怀里抱着的孩子,正是陈招禾的女儿。
“是我孙女。”老叟连忙解释。
只是他话音刚落,路边就有那看热闹的插嘴道:“花老头,你无儿无女的,哪里变出来的孙女?”
一面又和杜月棠她们说,“昨天中午,有一大群穿着甲胄骑着大马的人从这里路过,在我们村子旁路过,押着好些犯人,看那样子是从县城里过来的,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情。”
又指着老头怀里的孩子,“这娃儿,就是花老头在前面的树丛里捡的。不过我们都看到了,那犯人队伍里,有个年轻女人抱着这瘦孩子呢!大抵是觉得养不活,给丢了。”
而花老头则顾不上说旁的,只心急如焚地求着杜月棠,“姑娘你好人好报,带去前头的镇子吧,这孩子是还有救的。”生怕再耽搁下去,孩子没了。
杜月棠连忙让开身,“你先上来。”这才问:“此处去镇子上,得多久?”
花老头一边艰难地爬上马车,一边回着:“快的话,傍晚能到。”
杜月棠一听,那和回城有什么区别?当即就和七七道:“掉头回城。”
花老头急了,“不可不可,那城里的大夫多贵,我老叟身上就几个钱,到了城里,怕是诊金都付不起。”镇子上,好歹有认识的大夫,愿意给自己这张老脸些面子。
他急,陈木柳也急,“阿棠……”
杜月棠轻轻拍了拍陈木柳的手,知道她为何急,只等着花老头抱着孩子坐稳后,这才道:“这个孩子,昨天我看到了,你姐抱在怀里。”
此话对于陈木柳来说,无异惊雷一道,她硬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只不过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抢花老头怀里的孩子,然后扒开孩子身上的破衣烂衫,果然在后背看到个小小的红色胎记。
这孩子是她跟着师父一同去接生的,哪怕一年多没见,但这胎记却记得清清楚楚,当下不知是因遇到这孩子喜极而泣,还是因她姐姐丢了孩子而伤心崩溃。
一时在车里抱着那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原本想质问她为何抢自己孙女的花老头都给吓着了,张着嘴半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月棠见此,怕花老头担心,好歹是他把孩子捡了回去,还打算带去看郎中,于是便和他解释着,“老人家你别担心,她是孩子的亲姨母。”
一面只将孩子的身世说来与花老头听。
花老头也是被这其中的曲折惊了半天,才心疼地看着陈木柳怀里的孩子,担心问道:“那,那……那这孩子,算不算是犯人?”又道:“不瞒你们说,我看着她娘丢的她,有同行的人劝她,她说没气了。”
花老头当时在割草,当然不信的,等队伍离开后,上去拨开草丛一看,孩子还活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杜月棠心想看陈木柳这样子,怕是也不会去追陈招禾了,反而极有可能将孩子带回去养着。
而花老头虽对孩子好,可到底年长,瞧这样子身体也不怎么好,如此一对比,孩子还是跟着陈木柳更好些。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能做决定的,只朝这会儿逐渐冷静下来的陈木柳看去,“你怎么想的?”
她问的,当然是这孩子。
陈木柳怜爱地望着怀里的孩子,“我想带她回去。”说着,祈求地看朝花老头,“老伯,你对孩子的救命之恩,我知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报答的,可孩子我还是想带回去。”
又道:“你方才问,这孩子是不是犯人?只要你肯把她教给我,回去的时候你们村里人问起,你就说病没了。她往后就不是犯人了。”说着,抱着孩子就在马车里给花老头跪下。
也不等杜月棠和花老头反应,就咚咚咚地朝着花老头磕了好几个响头,“您老放心,您是孩子的救命恩人,我认您做干爹,往后每年偷偷带着孩子来看您。”
花老头在她磕头的时候就被吓着了,扶都扶不及,眼下听得她的话,颤抖着双手,“好孩子,冲你这些个话,孩子给你,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至于旁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左右是孩子的命,叫我捡了,你们又找来,是老天爷愿意给她活路。”
又说就按照陈木柳说的办,回头一起去城里,确认孩子没什么问题后,自己就回村去,有人问就按照陈木柳所说的病没了。
花老头也是好,一句没有提及要什么报恩或是银子的话,全程都是关忧孩子的安危和病情。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城里,原本打算直奔医馆,但杜月棠看到孩子身上的衣裳,实在担心有人和自己一般,昨儿早上记住了这孩子的样貌。
怕到时候平白添事端。
又先去给买了新衣裳来给换上,这才敢带到医馆里去。
大夫瞧了,只说是着凉,又有些体虚。
也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昨天又淋了雨,这会儿才发热的,但并非是风寒,不是什么大问题,吃几贴药就能好。
得了这话,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
只是天色已晚,今天是没法送花老头回去了,杜月棠又想着自己和七七留了纸条就匆匆出城,怕是秦霄他们回来都急死了。
因此打算一并带着回家。
然陈木柳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打扰,带着花老头去找了家巷子里的小客栈。
杜月棠没法,只能和七七先回家。
家里头,秦霄见她们两个回来,寒着一张脸,“你们两个也太肆意妄为了。”要不是自己准备出城的时候,刚好遇到快班巡逻的熟人,说见着自家马车回城了,怕是要和她们错开了。
七七见势不妙,忙去喂马,不理会秦霄。
杜月棠知道他为何生气,今日自己此举的确是冲动了,一面赶紧和他解释 :“事发突然,没有想那么多。而且这一趟也没白去,你不知我们在半路上,叫一人老家拦了车,要带孩子去找大夫。你怕是如何也想不到,那孩子竟是招禾姐的女儿。”
这最后一句话,立即就将秦霄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霄有些不明就里,陈招禾的女儿,怎么会在一个老头子手里?
杜月棠只细细和他解释起那老头是如何看到陈招禾不听同行人的劝说,执意要把孩子丢了。
他又是怎样从草丛里捡的孩子,还有现在陈招禾打算带着孩子回十柳村,以后自己养。
秦霄好半天没说话,直至许久才道:“环境果真是能改变一个人,以前招禾姐不是这样的。”看来在孙家后院里,她日子不好过,心也狠了许多,人也自私了不少。
杜月棠一路上都无法想通,陈招禾如今怎么能狠下心来把孩子丢了的?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现在听得秦霄之话,一下豁然开朗,嘴里重复着他的话:“是啊,人是会被环境改变的。”
想想真是可怕得很。
就像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没了早年的危机意识,大抵也是因为这几年的日子太安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