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翌日一早,杜月棠和秦霄他们一并出门去,直奔陈木柳所宿的小客栈里。
天放晴了,花老头把自己那沾了不少泥点的裤腿挽起,恐叫人看到了笑话,局促地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花大爷,您怎不在里头坐着?”杜月棠和他打着招呼,一面朝里面看去,这种藏在巷子里的小客栈,没有什么客人,那并不宽敞的大堂里也冷冷清清的。
花老头扭头朝里看了一眼,“我瞧小二哥一早起来,到处擦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我这一身的泥巴,怕给他弄脏了。”
杜月棠闻言,也是一脸的无奈,甚至有些怀疑,昨儿晚上他到底上床休息没有?想到这里,也是直接问道:“你昨晚睡得怎样?床铺软硬可合适?”
花老头一听,起身要和她一同上楼去看孩子,一边连摆手回着:“可不敢上床去,我就在地板上凑合了一夜,恐给人家弄脏弄坏了,回头要赔钱。”
果然,还真如自己所预想的那样,杜月棠扶了扶额,“你这样,木柳姐那房钱岂不是白交了。”但事已如此,也只能作罢。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前。
里头的陈木柳早听得他们两说话,开门迎出来。
这小客栈是不管饭的,所以杜月棠路上给他们带了些包子豆浆,这会儿示意七七拿去桌上摆了,“你们先吃饭,我看看孩子。”
又转头问陈木柳,“木柳姐,孩子昨晚可睡得好?”
提起这孩子,陈木柳就心疼不已,“是个争气的,昨晚身上的温度就降下来了,下半夜也乖巧。只是……”一岁多的孩子了,那嘴里没几颗牙齿就算了,瘦得皮包骨头的,还不如村里养的孩子壮实。
一旁的花老头听着没了什么事情,放心了许多,这才朝着桌面热腾腾的包子豆浆和粟米粥瞧去,“给孩子喝点粟米粥吧,你们去吃,我来喂。”
“哪个要您老人家动手,您只管吃去,我和七七是吃过来的,我们来喂就成。”杜月棠挥着手,将孩子抱在怀里,轻飘飘的,甚至还不如江先生家那几个月的女儿重。
陈木柳闻言,也招呼着花老头先坐下吃饭,身体才是本钱,若是自己倒下了,这孩子还有什么活路?
然花老头看着那打得油光铮亮的圆凳,根本就不敢坐,拿了包子,端着一碗粟米粥,就蹲到一个角落里吃。
杜月棠这会儿抱了孩子在怀里,也顾不上管他了,从七七手里接过粥来,正欲试一试冷烫,谁知道怀里的孩子闻到这香味,两眼一下冒出精光来,伸着脖子过来,连着勺子一起含嘴里去了。
此举把杜月棠和七七都吓着了,生怕烫着她。
可这孩子根本就没有给她们两个反应的时间,两只瘦瘦的小手朝杜月棠手里的碗夺去,直接就把嘴巴凑在碗沿,死死咬着不肯松。
“别,仔细烫着了。”杜月棠想抢,又怕过于用力,粥飞溅到她那小脸上,烫着了她。
七七也急得不行,直接就点了她的穴道,叫她不得动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碗从她嘴边移开。
陈木柳见到这一幕,不夸张地说,自己这个侄女方才那一瞬,好似饿死鬼投胎一般。
这个叫她心里更难过了,后悔不已,“早知道她在这大门大户里,原来这样艰难,我早就想办法接出去了。”
花老头则唉声叹气的,一时间那热腾腾的肉包子,似都没了多少好滋味,“可怜呐,我捡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才六七个月。”
哪里曾想,都是一岁多的孩子了。
七七这会儿拼命鼓着腮帮子吹粥,杜月棠则趁着孩子被点了穴道,也挪一下位置。
片刻后,等着七七手里的粥凉得差不多了,这才叫她解开穴道。
那孩子一得自由,两条手臂快速地扶着碗,头只差没直接埋进去,然后像是小猪崽一般,吧唧吧唧地大口咽着粥。
此举没有人会觉得这孩子失礼,吃相难看,只有数不尽的心酸和疼惜,这从前过的到底是什么猪狗都不如的苦日子。
陈木柳见此一幕,更是哽咽不止,现在她的眼泪,和她爹死的那年一样多。
然问题来了,这孩子死命地吃,彷佛就像是吃了这一顿,生怕没得下顿。可是如今她还在病里,哪里能吃这许多?需得控制饮食才是。
因此七七强行将碗拿走后,叫她双目含恨地死瞪着,在杜月棠怀里挣扎着,不停地朝七七呲牙咧嘴,嘴里还呜呜咽咽地不知说着什么。
后面还是杜月棠给了她一小块糖塞嘴里,孩子狰狞的表情忽然松缓了下来,满眼惊奇地望着杜月棠。
这一幕,让陈木柳哭声再也止不住。
很显然,这孩子是头一次尝到糖的味道。
花老头执意要回家,陈木柳给他留了十柳村的地址,偷偷塞了些钱,也打算带着孩子回去了。
杜月棠原本想挽留,然这孩子虽是瘦弱,但生命也实在是顽强,离开之时抱去给大夫瞧,大夫都直称奇,说从未见过恢复这么快的孩子。
只怕她那药根本都不必吃,只要叫她吃一顿饱饭,就能恢复过来。
送了陈木柳和孩子上船回去,杜月棠和七七两个回家来,刚到萱草巷子口,远远就见江夫人抱着孩子在门口的栾树下乘凉,赵三婆在一旁,提着个包袱,来回走来走去的,里头应该都是孩子的尿布,正焦急地朝巷口眺望而来。
见到她们两个出现的那一瞬,满脸的大喜,都顾不得头顶的灼热烈日,小跑迎出来,“你们两个哪里去了?敲了半天的门没有动静。我和宝珠娘想着,再不来我就想法子绕去河对面,看看你们是是不是在河房那边乘凉。”
不然这大门都快敲烂了,也没人来开。
赵三婆说着,同杜月棠二人一起到门前来。
杜月棠这才发现,早上他们都是从侧门那里出去的,这大门虽是里头插了门闩,但外头却没上锁,难怪叫赵三婆以为是在后面的河房乘凉。
“早上走得急,倒没有留意。”杜月棠解释着,只叫她们在这里等,七七去侧门进来。
片刻,就听得里面传来七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打开,几人一并进去,杜月棠赶紧去摘了个西瓜,叫她们先去河房那头纳凉。
七七一把将西瓜抱来怀里,示意着自己切了送过去,让杜月棠和她们一并过去那头。
如此,杜月棠只领着赵三婆和江夫人母女一起跨过后院,到了河房小院来。
赵三婆是头一回来这里,前头满院的菜她只觉种得好,这样少在城里花销,也是一路夸赞着。
只是这转眼间进了月亮门,到了河房小院里,一院子的花草,虽是好看,但到底是和庄稼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太太,满眼的可惜,“这些个花中看不能吃,你说你这多浪费。”不过嘴上虽如此说,手还是忍不住朝那盛开的鲜艳花儿触碰过去。
一面问着杜月棠,“能摘么?我摘一朵给宝珠玩儿。”
宝珠是江夫人这小女儿的乳名。
江夫人走在前面,天气实在太热了,在门口又等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身上都汗津津的,只想赶紧上到凉台去吹吹风。
也不管她们两个在后头说什么。
这会儿抱着孩子上来,坐到那躺椅上,河面的凉风吹来,瞬觉一身的暑气都吹去了过半,才懒洋洋地将目光朝院子里瞟去,“三婆快上来乘凉,不冤枉阿棠在这上头花了许多银子,的确是比别处都要凉快许多。”
赵三婆这会儿已经摘了一捧花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扶着栏椅上来,一边有些吃力地抬腿爬楼梯,一边笑道:“修得是真好看呢!难怪花了这些钱。”
杜月棠跟在她身后,想要伸手去扶。
赵三婆立即就敏锐地察觉到,甩手笑道:“我还没老到不中用的地步呢!阿棠丫头你别管我。”
杜月棠见此,也不强求了,只依旧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搀扶。
亭台上,凉风习习,宝珠从她娘怀里挣扎着,奈何年纪还小,还不会爬,只能勉强坐得稳。不过随着赵三婆的出现在楼梯口,顿时咧嘴咯咯笑起来,朝她伸出双手,也不会是要叫赵三婆抱她去玩耍,还是看上了赵三婆摘来的花。
毕竟那老太太的审美,五颜六色,什么鲜艳摘什么,正是合小孩子的心意。
赵三婆见此,却是高兴不已,只恨不得已经走到跟前,“心肝儿,看奶奶给你摘了花花来,喜不喜欢?”
这一问,宝珠就更激动了,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乱舞,小脚奋力蹬着。
仿佛是在回应赵三婆。
这时候,七七也端着切好的西瓜上来了,宝珠一看,本来被鲜花吸引的目光,立即又落到了西瓜上,口水都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只是她还太小,并不敢给多吃,只给咬了一小口,叫她在嘴里过个味道。
赵三婆老人家,也不敢多吃,就吃了一小块,便伸手过来抱宝珠,“别叫她看着了,我抱她到那里玩耍去。”
江夫人颔首,把女儿递给了她。
只是宝珠眼见着要远离这西瓜了,不高兴地在赵三婆怀里胡乱挣扎,不过赵三婆一背过身,瞧不见西瓜,看到了枇杷树树上的小鸟,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眼见着得了安静,江夫人这才问杜月棠,“一大早的,你们跑去哪里了?我昨天在家里等了一天,也没得十柳村来的动静,木柳是不是来你这头了?”
杜月棠颔首,“婶子你要是不来,我原本想着下午凉快了些,也去你家里和你说的。”
一听这个话,别说是江夫人,就是抱着孩子的赵三婆也侧过身来,“木柳丫头来了?那人在哪里?”
杜月棠示意七七过去帮忙一起看着宝珠,孩子虽还不会爬,但看到她手指在雕栏里乱抠,生怕手指卡在缝隙里。
这才缓缓说道:“木柳姐昨儿一早就来了,她大舅也一同来的,听得说人已经送去了临安,她便想去送她姐最后一程。我和七七不放心,赶车追了过去……”
将后来路上遇到她,路过村庄之时,被花老头拦车,又巧遇到那孩子之事以及后续一一与她道来。
江夫人和赵三婆听得都愣了神,七七见着她俩顾及不到宝珠,便给抱着下楼去摘花玩耍了。
好一会儿,江夫人才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又是心疼陈木柳命苦,又是埋怨陈招禾无情。
又说这孩子命不该绝等等。
赵三婆亦是如此,想着从前陈招禾也是个能吃苦的善良姑娘,带着妹妹们在河里浣纱补贴家用,那样好的一个闺女,怎么如今能变成这个样子?
她想不通,只能往这玄学上来讲:“造孽啊!莫不是她爹的坟位置埋得不好?我看回头,要和她大舅说一声,找个靠谱的人去看看,实在不行就迁坟。”
江夫人也频频叹气,“她这个姐姐也是糊涂人,只是可怜了孩子。往后虽有木柳那丫头照顾,可木柳一个黄花大闺女,如今捡了一个孩子来养着,算个什么事情?”
本来小小年纪,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就去给人接生,已经叫人诟病了,有一只手又只有两个手指,这以后想要找个男人,怕是更难了。
赵三婆听得这个话,也忧心忡忡的,“是啊,她家里该有个男人,不然这样下去,我怕别个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以后想找活计,也是艰难了。”平白无故捡个孩子回去,也不敢明说是陈招禾在孙家生的,就怕外面的人乱嚼舌根子,反而害了孩子的性命。
那坏了名声,说她偷男人生的还好,就怕有人造谣说她偷别家孩子。
如此,往后谁家要接生,也不敢请她,那不是断了生路么?
这时候江夫人只出着主意道:“唉,不行的话,我看还不如到牙行里去找个身强体壮又老实的,花钱买回去,反正左右是入赘。这样有个男人,而且有那卖身契捏在手里,也不怕对方往后乱生心思。”
杜月棠在一旁听着她两个三言两语,一下就确定了陈木柳这未来丈夫的来路,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个事情,还是要木柳姐自己拿主意,不然任凭你们在这里说破了天去,也没得用。”
赵三婆立即拍着胸脯道:“宝珠娘,孩子要吃奶离不得你,你在家里,我回去和她商量,顺便再找她大舅和老马村长他们,是否找人看看她爹的坟头。”
江夫人不同意,“那哪里行?你如今年纪不小了,我如何放心你一个人坐船回去?”
杜月棠赶紧打断,“你们别争了,再有两日,县学有小假,到时候我们要回去,一起便是。”
江夫人听得要放假,“那还说什么,到时候我们也一并回去。”
回十柳村的事情,就这样三言两语给决定好了。
只是阿叙还没回来,怕是等不得他了。
但杜月棠仍旧有些不死心,待江夫人她们回家去后,便自己一个人去闻风巷那边,找权叔问。
果然,权叔没法子给她一个归期。
见她沮丧,又宽慰着,“阿叙公子悟性好,我家老爷爱他都爱不及,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们老爷在跟前,把他做亲孙子来疼,我是没有什么担心的,只是也是几年不见了,心中实在牵挂得很。”或许是因为和自己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所以杜月棠心里始终牵挂着。
就是特别想见他,想好吃的分给他,好玩好笑的告诉他。
告辞回去,打算从街上过,买些糕点晚上在河房那边纳凉的时候做夜宵吃,只不过刚走到闻风巷这巷口,就遇着洗衣裳的何娘子。
何娘子见了她好不欢喜,“杜小姐,我正欲得空去找你呢!”
“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么?”杜月棠停住脚步,顺便过来和一些相熟的大婶打招呼。
何娘子笑得一脸的羞怯,“房子没事,你先与我来。”说着,起身在衣角上擦着手,请杜月棠和她一同家里去。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梨树,一树的青皮梨子挂满了枝头,看着叫人觉得可心极了。
何娘子却未停下脚步,依旧拉着她直奔屋子里去。
按理这个时候他们那些上学的还没回来,院子里也没有旁人,她完全可以在院子里说。
所以此举叫杜月棠有些疑惑,她到底要说什么?
眼见着进了屋子,她还关门,“是出什么事了么?”
何娘子热情地请她坐下,倒了水,声音低低的,“是这样的,我,我如今……”欲言又止地垂头看了看自己那平坦的小腹,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我,我有了身子。”
她折腾半天,杜月棠还以为是出事情了,谁知竟是有孕了,难怪一脸的不好意思,果然是年轻脸皮子薄。
一时也哭笑不得,“这是好事情啊。”
“可是……”何娘子却一脸的不安,“你还能继续留我在这里住么?”她已经想过了,实在不行,自己就先和相公分开,回老家去待产。
杜月棠笑问:“为何不能?你在这城里甚好,到时候要请稳婆要看大夫都近。”生孩子本来就是拿命去搏,还是医疗条件这样落后,卫生极差的封建时代。
不夸张的地说,在城里生产,怎么着也比回老家乡下活命机率多些。
何娘子听得了她这个话,一脸又惊又喜的,但又有些不敢相信,试探地问道:“杜小姐,你是不是不知道,房子是不能借给别人生孩子的?”如果她是不知道,答应了自己,那自己心中反而有愧。
所以何娘子还是决定,问一问杜月棠。
若她果然知道,但还愿意,自己才能住得安心,也记她的恩情。
她专门这样问,杜月棠也反应过来了,是听文青说过,有的人家租房子,是不允许孕妇在屋子里生孩子的。
倒不是觉得在自家屋子里生孩子污秽,脏了房子。
而是觉得,这是别人在自家屋子里生孩子,占用了自家子孙后代的名额。
杜月棠当时就和文青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假若夫妻两个天生就有那不足之症,生不出孩子来,难不成还要怪别人在他家里生孩子才造成他们断子绝孙的么?”
有问题要自己反省,怪七怪八,怎能怪到别人的头上去。
当下也温言安慰:“我知道的啊,那都是假的。”退一万步说,就是真的也不怕,她爹是谁啊?子女远超帝王的青石县土皇帝。
由此可见,这生育基因的强大,反正杜月棠一点都不担心以后杜叙会没儿女。
这话一时叫何娘子感激不已,眼泪花都在眼眶里转起来了,激动热切地拉着杜月棠的手,“杜小姐,你千恩万德,我一辈子记在心里。”
他们老家偏远,而且家里就一个公公在打猎,时常不在村里住,一进山就是十天半月的,自己一个孕妇在,村里那些个浪荡癞皮,还不知要怎么来门前闹呢!
所以杜月棠愿意让她在这城里待,她心中感激不已。
“多大的事情,不过你既然怀了身子,就要注意身体,往后重物还是少搬弄,等你相公回来,喊他去做。”小夫妻也不容易,也没少给他们那边送咸肉过去,杜月棠是记着的。
何娘子娇羞地点着头答应。
又想杜小姐难怪手里有这许多产业,小小年纪这样聪明,连孕妇要如何养身子,她都晓得,心里就更佩服她了。
转眼两日便过去了。
放假当天下午,秦霄和苏折风一回来,就催促杜月棠:“你们两个的行李赶紧收一下,才下学就在门口遇到江叔,说刚才去租了船,今晚就回去。”
“这样急的么?怎么早不过来说一声?”杜月棠一脸惊讶,又有些担心地追问着他:“江叔可是说着急回去做什么?”莫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情?
“那倒没说。”秦霄摇着头,也要去收拾行李,更何况他还偷偷买了一把好弓,如今回村里,该去试一试手感了。
苏折风更兴奋了,满怀期待和秦霄一起进山去打猎,已经梦想着到时候大丰收。
很快,四人都收拾好了行李,杜月棠这才想起问,“大侄儿他们那头晓得么?他们可要回去?”
“去,十三嫂带着狗儿也一起去。”反正现在船直通十柳村,远比从前方便许多,真有什么突发意外,再赶紧回来便是了。
这叫杜月棠却是犯了难,“那咱家怕是不够住了。”
“怎么不够?到时候我带着大侄儿和小折子进山去,我们这头两间,大侄儿他们那边两间,还不够你们四个和狗儿住么?”秦霄轻轻拨着弓弦,他收拾的行李都是在山里用的,根本就没打算在村子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