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朝新规新科举
隔日杜月棠把那些房地契揣着去找权叔。
问她为何不直接交给玉清子?只因那玉清子和杜叙两个人沉浸式取色中,不能去打扰。
“这是怎么了?”权叔见她递还回来的房契,拿手里翻了翻,“怎么不喜欢么?这是我专门给你们挑选的,半点没有受战乱影响,每年十方钱庄帮忙管理,租给地方豪族权贵们办席聚会,尤其是这泰山的果园,你千万不要小看,春日花开之际,约订赏花办集会的不在少数,整整一个花期都有钱赚,待到秋日果子成熟之际,他们那些风雅人也要相约至此举行清谈诗会。”
杜月棠以为自己幻听了,趁着他空隙的功夫,连忙问:“十方钱庄还做这生意?”
“那不顺道的嘛,他们每年帮忙管理,收取些管理费,到时候院子所得的租金扣除院子正常维护之外,余下的便都会存进你们在十方钱庄的账户下。”权叔说着,这才想起,问杜月棠:“你和阿霄在十方钱庄开了账户没?”
杜月棠摇头,尴尬一笑,“我倒是想,奈何这手里的钱不够开户的资格啊。”最少也要存一万银子才能开个户头。
她手里就从来没有这么多银子过。
好不容易攒了些,她就立即买房了,哪里还有闲钱。
权叔闻言,不以为然道:“不是什么大事,有人介绍的话,不存银子也能办理,何况你们两个如今是有几座好园子在手里呢!”当下就大方地去给杜月棠写了介绍信来。
难怪了,阿叙的五千两能存。
杜月棠拿着那介绍信的时候,都有些云里雾里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简直是一无所知,比如这十方钱庄,只知道厉害得很,却不想人家做的生意这样广泛。
而且开户还有这些个条条框框的,介绍人都整出来了。
问了几句阿叙,听得忙,便准备回家了。
走的时候,权叔将她喊住:“品州凤凰山的梅园里有温泉,还离得近,冬日去那里过最好,赏梅又能泡温泉,十二个温泉池子,你就是去玩也不影响出租。”
好奢侈!杜月棠对于品州的印象,就是被从西南逃难来的人传染疫病,所以一直以来,这记忆里品州都是个不好的地方。
六座庄园,晋州湖心小筑、峡州平湖秋园、房州临海别苑、齐州泰山果园、品州凤凰山梅园,再加上禹州的牡丹园。
他们两个每人刚好三座。
回了家来,先将这些房地契收好,方带着七七上街去,准备买两套体面衣裳。
如今大乾安定,杜月棠也十三四岁了,比不得从前她顶着这一张丑脸到处跑,无人说什么,毕竟还小。
现在却不一样,闲言碎语开始有了,就是陌生人瞧见了她,也忍不住偷偷议论两句,说这样的丑姑娘,将来不知是否能嫁出去的鬼话。
嫁不嫁得出去,并不关他们的事情,但是听多了,也是挺烦的。
所以杜月棠是打算准备开始将这脸上的红斑越画越小,个把月后就说得神医赐药治好算了。
因此,今日去买衣裳,也是挑着好看的买,比不得从前想着这张脸画成这样,配不上那些漂亮衣裙。
她买了两身,秦霄也是两身袍子,至于弟弟杜叙那里,就按照早前所打算的,给买了些透气吸汗的棉纱衣裳。
至于七七和苏折风,也没有落下,一人给添了一身。
下午秦霄回来,就拉着他赶紧试衣裳,一面把权叔说的那番话和他讲一回。
秦霄觉得自己前世白活了,居然不知道这十方钱庄这样厉害,不过说起开户,摇着头道:“我就不去了,就开你的户吧,反正我现在什么事情都不管,咱们家里都是你在操劳,那租子就到你账户上,该怎么花销你自己计较。”
“那不成,往后你难道不成家立业了?”杜月棠觉得不好,还是要分,“你看看你喜欢哪三座?”
秦霄却提醒她,“王老爷子不是给了你临安京定襄街的五进大院嘛,房地契不也是在你手上,虽外头是他的名字,但不妨你也拿去十方钱庄,交给他们来管理如何?”
杜月棠听着,也颇为心动,“你说的也是,那房子闲置着还坏得快呢!而且这大乾初立,朝廷三书六部,不知添了多少官员呢!说不准许多人家都还没有那合适的院子,我倒不如拿出来,叫他们租去住,一年少不得要给我一大笔租子。”
不过也没忘记庄园的事情,继续催促秦霄,“你到底要不要挑?”
“不挑,你赶紧出去,我马上脱衣裳了。”秦霄拿着她新买来的袍子已经到屏风后面去,看着那影子,已在解腰带了。
杜月棠只能从中退出去,但仍旧不死心,“泼天的富贵在你头上,你当真是不动心?”
“我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你一手管了,我何必去操那份心?何况你自己讲的,我好生读书就可以了,别的不用管,现在又要我来挑什么院子。”秦霄的声音隔着房门从屋子里传来,有些闷闷不乐的。
杜月棠是想不通他脑子里怎样想的,只觉得不理解,“你这个人倒是稀奇,给你钱还惹你不快活了。不要拉到,我拿了去,回头你别找我哭。”
又吐槽了两句。
随即房门打开,秦霄从中走出来,挺直腰背在她面前晃了两圈,“怎样?”
杜月棠见着眼前长身玉立的人影,有些恍惚,“奇了怪了,你怎么一下长这样高,我瞧着还有些短了,你快脱下来,趁着天还没黑,我去换套大些的。”
秦霄觉得其实还好,不过听着杜月棠这样一说,垂头看了看,也就短个一两寸而已,觉得也没什么,“这本来就是成衣,肯定不似量身定做的那样合适,你若是去换,袍裾是够长了,怕是这肩宽又大了许多。”
杜月棠一听,摸了摸这面料,很是喜欢,有些不舍,“那不买成衣了,明日我去店里头约好,你下了学去他们店里量个尺寸,就这样的料子和颜色来做。”眼睛继续往他身上瞟,最后确定了,衣裳没问题,人家别人买回去上下都刚好合适,他穿着下裾有点短,那是他自己腿长,怪不得别人。
秦霄应着,“也好。对了,凤桢哥明日要相看,你到时候过去,要待一天么?”
“还不知道呢!”杜月棠想着,应当只吃一顿饭而已,下午应该是回来了,“怎么,你下午找我还有事?”
“没,陈策回来了,明天我们要出去聚一聚,晚上不在家吃饭。”秦霄本来回家就要和杜月棠说的,但是被她喊来试衣服,方才给忘记了。
“他回来了?那如今是什么打算?”这样一来,他们这竹琴公子是凑齐全了,不过想起去年陈策来信,说受了伤,便有些担心,“那他还上学么?”
陈策也算是秦霄较好的朋友之一了,听得杜月棠的话,不免是有些遗憾地摇头,“读是能读,但参加科举是不行了,他左手被齐腕斩断,我们几个今日才商量着,往后叫他做什么营生才好。”
斩断手腕这个事情,杜月棠是不知道的,如今听得秦霄一说,心里也是颇为替陈策惋惜,又怨这战事,不知害了多少人。
“那他如今打算在哪里落脚?要不还是在咱们闻风巷,正好搬走了个租客,空了一间屋子。”
秦霄摇头,“暂且还没说,我到时候问问他,是否要留县里,若是留,就叫他先在那里住着。”
这样说好,第二天杜月棠早上便先去了闻风巷,将那间空房子腾出来,正好遇着奎嫂提着一拢新鲜的猪大肠回来,见着杜月棠忙和她打招呼,“阿棠过来了,到我家吃午饭去呀,你大奎哥烧九转大肠吃。”
杜月棠听着她男人中午还回来烧饭,便晓得是今天生意好,才这个时候猪肉就都快卖完了。
当即笑着婉拒,“要辜负奎嫂你的一片好心了,我今日有事情,就是过来看看房子,下次吧。”
与她别了,回家换了昨天买的新衣裳,方去马大兰家。
马大兰家虽也还住在南坊这一片,但今年二月,马大兰想着自家男人也做了朝廷命官,就花了大价钱把左右邻舍的房屋都买来,墙垣推倒,重新翻修了一回,得了个像样的小府邸,还在杜月棠的介绍下,找了万能的石板姜,做了一道好看的影壁在大门前。
如今到她家,一开门先看到的,正是那影壁上好大一朵的石雕灵芝。
这是马大兰挑的,指望如意长寿,她爹老马村长能多活几年,享一享福。
家里年底买回来的小丫鬟,杜月棠来过几次,也是认识的,如今见了她,赶紧领着去后面的花园里找李晚照。
花园里还没旁人,可见是对方还没来。
李晚照看到她,立即就察觉到了她脸上的红斑小了些,又惊又喜,“你这脸?可是寻到妙药了?”
杜月棠莞尔笑着:“是啊,效果还不错吧。”
李晚照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这脸上的红斑若没了,将来还不知是什么样的美人呢!可惜了我哥哥太老,不然少不得我娘肯定也要打你的主意。”
杜月棠被她这胆大妄为的话吓了一跳,当初她可是被金伯容的老娘编排过,说是李家想把自己这个丑八怪做童养媳,还不如她那跛脚的女儿呢!
于是赶紧出言道:“晚照姐,你莫要乱说,今日是凤桢哥相看的大日子,何况我拿凤桢哥做亲兄长看。”
李晚照自知自己失言,赶紧拍了自己的嘴两下,“别恼,实在怪我没翻几天的书,看着你好看,也不知要怎么形容才好。”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马大兰盈盈走来,也是换上了新衣裳,可见对今日相看是十分上心的。
杜月棠生怕李晚照再乱说话,赶紧岔开话题,“老马爷爷不是说要来大姑你这府上享福的,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他却是不在。”
“你不要提了,前两日你大牛叔跟郑和尚来家里,我还特意和他们说,接老爷子过来的。可现在郑和尚都想着要回家修房子了,村里许多人家也是这样打算的,这会儿怕是都上山砍树去了,他就更不会这个时候来了。”说起来,马大兰也是颇为遗憾的,不然老爹那眼睛毒辣,帮自己挑个顾家贤惠的媳妇,肯定是错不了的。
又见着杜月棠今日收拾得好看,脸上的斑也少了,很是替她高兴,又夸赞起她:“说起来,亏得是你出息,叫村里人各家都宽裕起来,不然盖房子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便是她这里,因着是村子里嫁出来的女儿,这两季茶叶,也是白得了三十两的银子。
这还是因去年雪灾受损了。
现在新茶苗补上,想来后年只怕是能翻倍了。
“我一个人再怎么厉害,大家不肯信我也是徒劳的。”杜月棠其实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又或是十柳村是个好地方,她提出的意见从来没有人去质疑过她。
又见她们母女都只一味夸自己,那肯定是不行的,便笑道:“现在大家应当是该谢谢大姑父才是,若非是他出力,村口那荷塘怎么能变成渡口?如今大家砍了树,也不用专门等大雨了,还能直接就放排到渡口边上,不知节约了多少人力。”
河道通了,水大了不少,鱼也有了。
“可别提了,你姑父还不是沾了你的光,若非是你,上头估摸也难以注意到他。”马大兰哪里还不知晓?尤其是那沈大人专门来村子里收十柳村的茶叶后。
正说着,听得是客人来了。
杜月棠和李晚照跟在马大兰身后迎出去。
来人是一位与马大兰年纪相仿的妇人,身后带着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个个娇花儿一样。
这妇人是珙桐县杨县丞的夫人,原本就是平河县嫁出去的姑娘,上次回来看望老母,听得说李县尉家的大儿子如今还未订亲,心里就有了计较。
她的小女儿杨素素,因着战事的缘故,耽搁了下来,过了六月就是吃十七岁的饭了,所以心里焦急,哪里有点消息就不肯放过。
如今觉得李凤桢正好,虽也是二十了,但男子大些无妨的,会疼人。
而跟在杨素素边上的,便是她的两个表妹,张鸳和张鸯。
三个姑娘都是好相与的。
中午李凤桢回来吃午饭,特意和那杨素素打了个照面,算见过彼此。
两人都算是满意,两方父母也觉得好,于是不过几日,就开始对八字了。
不过后来杜月棠听得李晚照说,那杨县丞希望将来她哥哥去参加科举,毕竟又有长辈们照拂,就算是不成,回来也都有差事做。
李县尉也觉得这样是可以的,他这个乌纱帽是来得巧,所以也希望儿子在搏一搏。
故而没有多久,李凤桢就在衙门先休了值,秋天的时候就考进了县学,也是这个时候,朝廷颁布了科举明年春闱的事情。
并未沿用前朝旧制。当然,也仍旧是四级制,但取消了原来太学的免解特权,现在的参考学生,也一律不认前朝功名,一同从秀才开始,童试、乡试、会试,最后殿试。
童试也给改了,从原来的县试、府试、院试,直接改了成一场,叫作院试。
也就意味着,所有的读书人,只要参加过了院试,录取之后,便是秀才,既可享受秀才所有的好处,更可以继续参加一个月后在本州府举行的乡试。
乡试考过,便是举人,秋日之时,可去往临安京参加会试,过者为贡士,有了参加殿试的机会,也算是一脚真正踏进了朝廷的大门。
至于考试的内容,在前朝原有的基础上添了时政见解。
不过想来也是,如今大乾初定,的确需要各方人才,而不是只会吟诗作词的闲人,所以还是得务实者。
消息传开,最上心的莫过于是李县尉了,还专门来了杜月棠家里找秦霄,“阿叙虽小有名声,但你看眼下阿棠丫头的脸好了,你若是不出息些,挣个功名官身在身上,往后只有阿叙一个人,哪里护得住她哟。你这个做表哥的,要上心些。”
秦霄嘴里应着,回头只和杜月棠吐槽,“我只是比旁人聪明些,又不是神仙,年纪就摆在这里,哪里能比得过那些学了几十年书的有真材实料?”
“那你这意思,你是不参加?”杜月棠觉得这不是秦霄一贯的做事风格。
他摇头,“那不能,参加肯定是要参加的,但我想求个头名,这院试还好说,百分百我是有把握的。但乡试就不成了,别人不讲,那珙桐县的神童,听说近来还拜了什么名师,而我连个正经先生都没有拜过。”
“那你先去参加院试呗。”杜月棠对于他想拿三元,倒也理解的,毕竟哪个读书人不想?
现在就算是押着他去参加,也许也能混到会试甚至是殿试,但明年也才十五岁而已,便是真不计较他这年纪,给了个官做,但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毕竟谁会把国家大任交给一个小孩子来管?
那些个什么十岁县太爷,八岁小知府,这种在话本子里看看算了,哪里当得真。
所以这一次科举,秦霄他们所参加的,也不过就是这院试而已。
乡试若有想法,也可以去试一试水。
这个柴元歌就比较积极了,本来还想着要是能考过乡试,院试肯定要去,万一运气好,混到了会试,岂不是祖宗显灵了?
离做官又进了一步。
只是随即听得杜月棠说年纪问题,顿时就没了热情,也反应过来:“我就说,近来先生都专门将他们年长的同窗给留下来,感情给他们开小灶,也是看准了我们这年纪,朝廷不会录用啊。”
“你上进是好的,可你想想,你就算真有这本事考上了,朝廷按规矩授了你的官,可是你下头一帮人,都是大你十几,或是几十岁的成年人,哪个肯服你?”杜月棠也不是说朝廷嫌弃他们年纪小,而是他们才活了几年,再有做官不是有抱负有才学就能行的,还要会与各方人打交道。
不然朝廷反过来要将就你?那国家岂不是乱了套?
柴元歌彻底死了心,“那算了,正好我也是个花架子,这科举两年一轮,再等两年,咱们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正是少年风光的好时候。”
他们不参加,但是王衡之和是伏云西却是要去参加的。
两人一个十六,一个十九,都在少年最好的时光里。
县学也着重照顾他们这些个要继续往上考的学生们,所以年纪小些的,近来管束就松缓了许多。
江先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觉得这县学不像样,年纪小的便是不会继续往上考,但他们也要参加院试的。
就在他这急火急燎里,院试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就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
大家要考试,国家也将这科举列为一等一的要事放在前头,因此年后县学也就不开课了,要将县学课堂改成考场,所以为了公平公正,自然是不允他们这些学生先生进去了。
今日秦霄他们要去报名,除了先生做担保人,秦霄伏云西他们几个人也互结,然后去填写亲供单。
这上面便是姓名年龄加身高相貌,以及三代的履历。
如此不免是难住了许多人,一如秦霄,他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哪里晓得什么三代履历?这不是为难人么?
柴元歌那里也是干瞪眼,急得直朝他问,“表舅,我怎么填?我就知道我爹娘,这遭瘟的外祖父是什么人,还是后来听你们说的,至于我爹那头,也没听说过什么亲戚,上哪里给填满去?”
好在,这报名处为此焦急的不止是他们两个,毕竟这大乾才定,此前天灾人祸战乱不断,不知死了多少人,留下的孤儿寡崽比比皆是。
他们这一行人,能顺利填写下来的,也就是江飞羽和伏云西王衡之了。
阿良也是提这笔,“我祖父这怎么写?他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把大家叫他的绰号写上去,回头上面会不会觉得是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