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陈先生初入村
他在这里发愁,秦霄却已经伸长脖子朝旁边同样正因为三代履历而抓耳挠腮的其他人看去。
然后瞟见了有人不但是祖父那一栏写的名字稀奇,连父母双亲的也古古怪怪,什么黑肚子、圆屁股,甚至还有小花狗,王山猫,马叉虫……这有的甚至连姓氏都没有,只凑过来悄悄拍了拍阿良的肩膀,“你看他们。”
阿良闻言,正欲去看,江先生便来了,只同他们几人说道:“我方才去问,你们生逢着这乱世,不知亲祖实属正常,许多人都是靠着兄弟姐妹扶持的,甚至连父母亲那里都写不清楚呢!所以也不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写,只管写你们现在身边的亲近之人就成了。”
前朝覆灭,分裂成了这许多国家,一家子分成几国人的比比皆是,只靠大乾衙门就无从去考究这亲供单的真假。
所以现在改了新规,只叫他们写近亲之人,倘若将来做了官,这一份亲供单远比写不认识的祖父和没见过的父母要有用。
得了这话,秦霄等人倒是松了口气。
然后杜月棠姐弟两个,也就荣幸地上了秦霄和柴元歌这亲供单上。
除此之外,阿良那里生怕填不满,把好朋友杜叙也给写了上去。
不过不管如何,好歹是给交了差,过了关,这名是报上了,各自领着票号回去。
江先生是个操心的命,生怕儿子和阿良保管不好,丢了去,当即就要过来,贴身放在怀里藏着。
至于秦霄和柴元歌那里,杜月棠是随他们来报名了,但因这边人挤人的,现在她脸上没了红斑,又马上十四岁的大姑娘了,身段条已经初显,面容又很是姣好,反而还不如当时脸上有红斑的时候方便。
从前出门,最多只叫人背后里议论,将来嫁不出去,她是如何的丑?
现在却是男的盯着她瞧,惊艳的不怀好意的比比皆是。女的羡慕的嫉妒的,甚至竟然还有骂她作狐狸精的。
反正还是一样的烦。
于是现在出门,索性戴个帏帽了。
听说那临安京里的大户人家小姐出门,几乎都是如此的。
如今这平河县不少美妇少女,亦是如此,所以也不怕多自己一个。
她和七七在附近一处小茶馆里等着,正听着隔壁桌洛州来的商人说他们那边今年过年会怎么热闹,要连演多少日的傩戏。
每个州府的文化节目都不一样,他们这临安多为鳌鱼、鱼灯等,洛州那边就是跳傩戏舞狮子。
听说再往洛州翻过去,沿海的商州,还会请神下凡。
杜月棠听得是一脸的向往,只是无奈现在年纪还小,条件也不允许,不然肯定去看看。
正听得认真,忽然被七七拉了一下,原来是秦霄他们来了,就不打算进来了,此刻正在外头朝她们两个挥手。
杜月棠这才起身,去结了茶钱,从里出来,“都好了么?”
“好了,幸好临时改了规矩,不然那亲供单不知要难倒多少人呢!”柴元歌抱怨着,觉得要是不这样麻烦,他们早就报了名,这会儿该去置办年货了。
秦霄插了一嘴,“不填不行啊!现在虽查三代是有些不大现实,但不把咱们这亲近之人的姓名身份登上去,将来若是录取的人有在其他国家的亲戚,想要去来往,好把这亲供单上的名字来拿捏。”
这就是一家子分成几国人的难处了,只怕这份亲供单查下来,将来这些人录取了,又有些才能在身上,但可能这一辈子官位都不会太高的。
毕竟,都是有可能成为细作之人。
甚至可能将来大乾安定后,他们都会被各样的借口给除掉。
想到这里,秦霄忽然觉得背脊骨一阵寒凉,有些恐怖,连忙问着柴元歌,“你仔细想想,你爹那头果真没了亲戚?”
“有我也不知啊。”柴元歌发愁,又好奇他怎么一下又追问起来了?“朝廷都不管的事,表舅你怎么了还操心?”
秦霄眉头微蹙,有些忧心忡忡:“我只是担心,假若你开了个铺子,你的招来的伙计里,他的亲人在你对家干,这人你能用得心安么?”
柴元歌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就摇头拒绝,“不可能!首先这种人,我就不会录用。”说完后,一脸的后知后觉,立即双手合十祈祷,“求菩萨保佑吧,我爹那头没亲人,全都死绝了,真要有,也在大乾境内吧。”毕竟现在蜀州也是大乾国土。
杜月棠在一旁听着他这话,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你爹都去杜家做马奴了,可见从小就是孤身一人。何况他那个秉性,真要是还有亲人再世,肯定早早衣锦还乡了。所以我看你是求错了菩萨,你应该求菩萨,保佑你娘这头,别给你出拖后腿的人物才是。”
她这个话对吧,又不对。
对的是提醒柴元歌,要着重注意他娘这边的亲戚。
但是,还仍旧叫他求菩萨保佑他娘这边的亲戚们,在大乾外面的都死了……
所以秦霄听得头皮直跳,“你们两个好歹毒,再求下去,菩萨都要被你们逼成阎王爷了。”但是说归说,还是宽慰道:“也不用太悲观,杜家这种情况我看天下独此一家,何况你娘早早从杜家逃离出来,感觉就是查到了,应该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吧?”
可不管如何,柴元歌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杜家这些数不清的亲戚,将来必然会成为自己入阁拜相的绊脚石。
于是一路都在骂骂咧咧,骂自己那活该千刀万剐的外祖父,下辈子叫他做个癞蛤蟆去,那癞蛤蟆一窝的卵成千上万,他那么喜欢生,做个癞蛤蟆死命生吧。
今年的年夜饭仍旧是姚顺娘来操持,所以还是在他们花甲子牌坊吃的年夜饭。
二月二就要开春闱,今年的过年也就没什么是意思,大家都在埋头苦读。
杜月棠这品州凤凰山的梅园温泉也没享受到。
时间过得很快,正月眨眼就要完了,杜叙只要家里没有什么大事情,都在他师父的后院里提取颜色,秦霄这头要么自己在家里看书,要么和同窗们一起讨论学习,也不要杜月棠操心。
至于柴元歌,他要做官,不用自己催促也上心得很。
又有苏折风在一旁照料,于是带着七七就回了十柳村。
同行的还有陈策,他那手断绝了科举之路 ,虽是得了些抚恤银子,但要在城里安家立命,实在是异想天开,他在杜月棠闻风巷那边小住了一阵子。
眼看着昔日同窗们个个都在准备院试,心里羡慕,白白把人熬出病来,一下瘦了许多。
因此正月里杜月棠去马大兰家拜年的时候,听得马大牛说想在村子里弄个学堂,教孩子们启蒙认字,也不要多大的学问。
想叫李县尉帮忙找人。
杜月棠一听,立即就想到了陈策,他是有学识的,奈何命不好,被征了兵,上了战场,伤了这手。
不然这一次下场,秀才肯定是稳稳能拿回来的。
故而就给马大牛介绍起他。
马大牛对于这村里孩童读书一事是十分上心的,当天下午就叫杜月棠带着他去见了那陈策,只瞧着虽是个小年轻,但出口成章,文质彬彬的,又不是那等心高气傲之辈,于是没有什么可挑的。
当天就和陈策说好了,只待他这回去,和村子里人把庵后面的那旧学堂收拾出来,到时候他去就能直接给孩子们上课。
如今和杜月棠登上了小船,陈策这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的,毕竟十柳村这个地方太偏僻了,若非是秦霄他们正是来自那里,自己从前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王家集倒是知晓,那里有数不尽的茶山,织女河两岸还满是桑田,每年出产的蚕茧丝绸都不少。
不过又劝着自己,那里若真如此不堪 ,就不会有秦霄杜月棠他们这种惊艳才绝之辈,还是李县尉的岳丈老家。
应该是不至于太差的。
然而哪怕他在心里劝着自己,可随着船到吴村旧址,从那里转入小河道,看着两岸遮天蔽日不见半点光线的老林子,沿途又没有一艘船只偶遇,越发叫他觉得害怕。
紧张兮兮地望朝杜月棠:“阿棠姑娘,你们真没走错路?”
“没,回家的路哪里能走错?”杜月棠当然也是看出他的担惊受怕了,忍不住有些好笑:“你放心,我们就算有心拐卖人,也不要你这样的,要拐卖也当拐卖那年轻美貌的姑娘家。”
陈策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我表现得有如此明显么?”
“一路春光好颜色,若是往昔你必然是要忍不住赋诗一首,今天却是心不在焉的。”杜月棠回着,一面转过话题,试图让他安心些,“现在打通了河道,其实进城还是挺方便的,你一会儿到了村子里,若是不习惯,下午想回城里也来得及。”
但陈策想着都答应了,如今反悔实在有违君子之道,于是摇了摇头,端坐在船头上。
好在船行了没多久,前面便一片豁然开朗,依稀已经可听得阵阵鸡鸣犬吠之声,还有孩童嬉闹玩耍的笑声,河边两岸也多是些盛开的杏花,吞霞吐雾,竟是有些几分神仙之境。
陈策一下站起身来,惊喜地望着两岸,眼睛一下都亮了许多,“这,这仿若是那世外桃源一般,是陈某方才狭隘了。”只顾着想这里偏僻,却忘记了这样的地方,其实就是个不错的清幽之处,最是合适当下的自己静养。
很快,远处藏在各种栾树枫杨树乌桕树间的片片屋舍逐渐入目,村口那里的小庵门口,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枫杨树下,一群孩童正在踢毽子,一个胖和尚在一旁训斥着另外的一群孩子。
被训斥的孩子看到有船来了,船上还有杜月棠和七七的身影,顿时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跑到水边来,拼命地朝她两个挥手又喊又叫的。
一时将踢毽子的那几个也吸引过来,大家把手都在嘴边作喇叭状,一起朝着河面大喊:“阿棠姐姐,七七姐姐!”
摇船的艄公也来过这里几趟,但如今是春日,春茶已经开始冒芽了,一阵阵的兰花香味穿过那一片片山林田野,随风飘到这里来,叫他忍不住猛地吸了两口,“你们村这边的兰花可真香,一到春天到处都是。”
偏僻有偏僻的好处,茶叶朝廷直接来收走,许多人都还不知如今的十柳村,种植了天下独一无二的兰花香茶叶。
便如同这艄公,春日过来闻到这兰花香,从来没想过可能是茶叶上飘来的,以为就是山里的兰草。
陈策也早早闻到了,如今到了这渡口边上似乎更明显了许多,似乎只要有风,就能闻到,一时之间对这十柳村也充满了期待。
船终于靠了岸,杜月棠和七七下来,那陈策也赶紧去搬自己的行囊。
他是来做先生的,要长久住,所以除了换洗的衣裳,笔墨纸砚书本全都带来了,整整装了两大箱子。
郑和尚一见此,便上前帮忙,“是新来的先生吧?”
陈策忙和他打招呼,只觉得这和尚倒是勤快,不像是他们村子里的,除了他那庵里的事情,庵外的一律不管,整日不是睡觉就是去和村子里的几个泼皮耍牌玩。
当即朝他道谢,“多谢师父。”
“不用和我客气,往后你就和我住在庵里,每日三餐你也不用操心,只需用心好好教孩子们读书就成。”郑和尚笑眯眯地回着他的话,心情很好。
毕竟,春茶又长了,今年天气好,可能比去年采摘的茶叶更多,那样所卖的银子自然也不会少。
又有艄公搭手,三人将书箱都给搬上来,艄公在这里喝了一杯免费的热水后,听得郑和尚村里今日无人出去,便调头走了。
杜月棠也要回去收拾家里,只和陈策告辞,一面和他介绍郑和尚:“这是我们村子的和尚,是个热心肠的,你有什么需要,只管找他,他会给你处理。”
陈策颔首,朝她道了谢,又去给郑和尚作揖,只说往后要多麻烦他。
郑和尚正在给他搬箱子,“不要客气,你肯留下就好。”一面也是后悔:“从前江先生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没得这觉悟,白白浪费了孩子们的几年光荫,那时候若肯狠狠管束着他们读书,指不定今年村子里还能有几个孩子去下场考试呢!”
杜月棠听着,“现在也不晚。”又怕村里孩子们看陈策年轻,还是外地来的,到时不肯听他的话,在课堂上胡闹,惹他生气。
就和郑和尚说:“到时候还要劳烦你上心,这些个混世魔王闹起来,我看陈公子未必敢下手,得你来盯着。”
郑和尚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我随时去看,要是哪个敢闹,仔细他们的屁股。”他敢说这个话,只因这村子里的孩子,学会自己擦屁股吃饭后,各家下田不方便带着,都放村口这里。
反正有郑和尚看着。
因此可以说,这些孩子,没有一个不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他是又爱又怕的。
疼他是真疼孩子们,摔了磕了,爹娘爷奶赶不及过来,大部分时候都是郑和尚在照料,尤其是三四岁的时候,还要睡午觉,也是郑和尚一个个给抱进自己庵里去睡的。
但调皮了,他打也是真打,绝对不会是做样子吓唬他们。
陈策见他们如此照顾自己,心里忽然有些愧疚起来,自己来的路上,还在胡乱猜想,把这里当豺穴虎窝。
不过没等他多想,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传来,“是小陈先生来了,这赶巧了不是,走走走,去我家里吃午饭,你嫂子今儿杀了鸡。”
原来是马大牛来了,一面也招呼着杜月棠:“你也去,你那头生锅冷灶的,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于是不由分说,又将郑和尚给叫起,一群人去他家吃午饭。
过了午饭,杜月棠和七七回家,刚出陈木柳家的香橼树林,就见草生在辕门口翘首探望,见了她小脸上立即露出欢喜的笑容,朝她奔来,“姨姨,娘说你们来了,小草等了好久,快来小草家吃饭。”
杜月棠牵起她的小手,“姨姨的不是,在大牛爷爷家吃了,忘记和你们说。”一面又朝她家院子里望过去,果然有个男人就是不一样,墙垣重新修过了,加高了许多,猪圈鸭棚上面,也都铺着厚厚的芒草。
果然这个黑子是个勤劳的。
“娘在家里,小草带姨姨去看娘。”草生回着,拉着她要去家里。
七七便将行李接过,先回去。
屋子里,陈木柳早听到了她的声音,只不过她这肚子实在大得厉害,现在几乎都能听到肚子里的几道心跳声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她年轻身体底子好,怀了双胎村里人都说不怕,可是生一个都是拿命搏,生两个简直是将风险翻倍。
杜月棠一看到她,就有些害怕,“我听得说,双胎的都是等不到足月的,你可要早和你师父说好,提前接她来家里等着才是。”
陈木柳躺在床上,翻身都费劲,“嗯,等春茶过了,就立即接她来,时间应是刚好。”一面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杜月棠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动,你躺好吧,你现在这样,我如何忍心让你起来?”尤其是她那一双脚因为这大大的肚子,水肿不已,看得杜月棠心惊。
而一旁的草生则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两个小凳子来,一个给杜月棠坐,一个她站在上面,趴在床边上,用两只小手给陈木柳按着水肿的双腿。
杜月棠见着,也颇为欣慰,虽说这孩子那点小小的力道,能有什么用?但她肯用这一份心,就很难得了。
只笑道:“小草真乖,不枉你娘疼爱你。”
陈木柳也颇为欣慰,“是啊,我们小草儿最乖巧,不过娘不用你照顾,你玩耍去吧。”一面又和杜月棠解释,草生估摸是看着黑子和菱角儿这样给自己捏脚,然后也学着他们。
果然,父母就是孩子最好的师长。
这样的环境下,将来也不怕草生长歪了去。
两人在这里说了些话,杜月棠也就没再打扰陈木柳休息,先回家去了。
她家的茶叶已经在开始采了,朱老大兄弟都是直接采去他们家里的茶坊里,所以杜月棠这里回来,其实主要是做个定海神针,也不要她亲自下地去采茶。
只不过这一次回来,脸上的红斑彻底没了,村子里人见了少不得是轰动一番。
好几个小少年看了她,都忍不住红着脸跑开。
反而叫杜月棠不自在。
他们村里的茶叶直接去了临安京,没引得王家集那边的茶商们关注,倒是她回来的第二天,就有村里人去王家集买东西,提了一嘴她如今的容貌比天仙。
不想隔日,就来了一伙人,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头骡子,穿着绿色锦缎金碎云袍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身子单薄不已,两个眼圈更是又深又黑。
这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的好色之辈。
如今领着一群家丁来,闹闹哄哄的,朝着庵门捶打,“和尚?和尚?”
陈策很快就适应了十柳村,实在是郑和尚过于热情了些。
也有可能是他年纪小的缘故,马大牛和郑和尚他们都拿他做儿子来待。
他脸皮子又薄,觉得人家对自己好,自己无所可报,唯独好生用心教学生们,也没功夫去想那有的没的。
于是到村子里的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了。
他开了课,村口这里的小孩子就少了许多,只剩下那些三四岁还在和泥巴玩耍的,所以郑和尚趁着他们这会儿午睡了,就去后面的学堂里晃一晃。
还没怎么适应被管束的孩子们本来在课堂上闹哄哄的,只是郑和尚一出现,就马上老实起来,如同鹌鹑一般,顿时课堂上那是安静得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想这时候,庵门忽然被拍得邦邦响。
他还以为是有路过的船来此,急忙跑来,路过厢房的时候,听得在里头睡午觉的孩子都被吵醒了,因没睡好,呜呜泱泱地哭。
于是先去抱孩子,左右手上都抱满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泪眼婆娑没睡好的边哼哼唧唧边揉眼睛。
他一开门,却见不是路过的艄公,而是王家集薛家的一堆家丁,正欲问他们来做什么?
这些家丁让开了身,那穿着一身绿碎云锦袍子的薛居居公子手摇着折扇,摆出一脸风度翩翩的样子,抬着下巴问:“听说,你们村子里来了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去给我叫来,我要真能入眼,本公子纳她做个第十五房小妾,叫她往后吃香喝辣,锦衣玉食享富贵。”
郑和尚整个人是有点懵的,本就心烦他这些家丁拍门,把睡觉的孩童都吵醒了,哭哭闹闹的,现在又听这个话,可能是如今手里有钱了,底气足了许多。
于是不似从前那般卑躬屈膝,十分不客气起来:“原来是薛居居公子啊,近来听说你家生意不好做,怎么穷得镜子都没不起了么?也不叫你照一照自己是什么鬼样子,还惦记劳什子的美人。”
不过,村里哪里有什么天仙美人?郑和尚一时是没想起来。
村里不就新来了个小陈先生么?
想到了这里,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惊悚起来,盯着那被酒色掏空的薛居居,气得顿时破口骂起来:“你个遭瘟的,要死啊!我们小陈先生你也敢惦记?王家集那么多窑子都不够你逛,把主意打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