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临危改道去西域
六人两辆马车。
秦霄主仆和麦冬,还有七七,四个人轮流赶车。
至于杜月棠她是小姐,容貌又生得漂亮,哪怕如今戴了帏帽,也不可能叫她顶着冬日寒风在前面赶车。
而云水笙是本来就不会,他那一双手也不是用来拿马鞭的,加上他生得比寻常女子都要看起来身娇体弱,真强硬着要他跟着轮流赶车,还不知几时能到品州呢!
如今正好轮到了苏折风和麦冬赶车。
秦霄本来在前面的马车里,但七七忽然挤进去,非得和那云水笙挨着坐在一起,他嫌挤了,便到后面车上来。
听得杜月棠感慨,秦霄只觉得那些事情,仿佛就是昨日发生一般,种种画面还如此清晰在眼前。
“是啊,大家都想来南方寻一条生路,全往品州跑。”以至于这里很快就被疫病传染了。
但他运气好,其实如果不是被杜月棠砸晕,他早就追着杜家的车队往北上去了。
那样不知他的人生又是什么光景?但秦霄敢肯定,绝对不如现在。
杜月棠挑起车帘,朝外面看过去,这边比平河县冷多了,路边的树枝上已经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凌。
秦霄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再翻过前面的鹿角山脉,那边只怕更为湿冷,再遇到城镇,咱们得多备着些炭火。”
“嗯。”都出来玩了,就不该在这种小钱上节约,所以杜月棠是赞成的,马车里的火炉还是要随时烧着,这样大家轮流进来烤火,也免得冻坏了身子。
只是他们运气不大好,按照原计划,往前在走十来里路,就有一座小镇子的,谁料想这都冬天了,还下起雷雨来。
本来前几日就下毛毛雨,路上便湿滑不已,如今大雨一来,全是泥水泥坑,马车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最后一行人只得找一处破败的山神庙进去躲雨。
苏折风和麦冬拉了马在旁边躲雨,又扯了油布盖在马车上。
山神庙看着已经荒废了多年,佛像只剩了下半身盘坐在那里,神龛也叫人拆了,估摸是做柴火烧,褪了色的幔帐被窗口进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杜月棠他们坐在东南角上方,那里还有人烧过的火塘,有半扇破败的窗柩没烧完。
秦霄拿了火折子,就着这火塘将那半扇窗柩点起一团小火苗,很快等七七从外面寻了柴火来,火塘一下就燃起。
只是七七从外寻来的柴火到底被雨水打湿,刚扔进火塘里就烟熏缭绕一阵子。
麦冬拿着买来的地图细细看,“天气不好,咱们要是继续再强行赶路,怕是不安全。我看地图上,金光镇就这鹿角山脉下的一个斜坡上,这就意味着咱们接下来的路都是爬山。”
但这雨一下,虽是官道,但年久失修,许多地方还是悬崖峭壁,要是马车不小心打滑,摔下去就全完了。
他说着,把地图递给杜月棠。
杜月棠接了手里,寻到如今所在的位置,“人算不如天算,只看着咱们平河县风和日丽,就只当外头都一样。谁料想这里天气如此极端。不过咱们晚些到也没事,安全要紧。”
又见七七身上有水汽,连忙让麦冬煮些驱寒汤来。
两辆马车上,除了吃饭的锅瓢碗盏带着,粮油米面也有些许,路上秦霄又射了几只野鸡,所以即便在野外落脚,他们也不用担心三餐。
而麦冬更是为了以防万一,备了不少药材。
有云水笙帮忙,很快驱寒汤便煮好,大家都各自喝了一碗。
天这个时候也暗了下来,趁着雨小的间隙去车上取了米粮水来,也开始准备晚饭 。
不出意外,今晚是真要歇在这里了。
很快,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响起,云水笙拿碗舀了两碗米汤出来,准备控火箜干饭。
另外的一个小火堆上,秦霄苏折风几人翻烤着今天野鸡肉,盐巴撒上,就开始滋滋往外冒油,一时间这破烂山神庙里满是鸡肉香味和米饭香。
另外还带了些腌菜,也算是荤素都有了。
吃过了晚饭,苏折风去接了现成的雨水来,简单把碗筷刷洗一遍,大家也准备上马车去休息了。
然就在这时,秦霄和七七忽然起身,杜月棠顿时惊觉起来,尤其是看到秦霄拿出那把多年没用的匕首,一把将云水笙往自己身后拉去。
麦冬和苏折风也才后知后觉。
他们这一行人里,除了云水笙,大家都会功夫,即便是杜月棠也有一套剑法勉强保命。
也是如此,眼下察觉有危险,第一时间便是想着将不会武功的云水笙藏后面去。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忽然几个身影一下从窗口外的雨帘里飞进来,寒光闪烁,杀机直逼杜月棠几人。
对方七八个人,来势汹汹,看样子要杀杜月棠他们这一行半大孩子是轻轻松松。
的确,这一场危机是轻轻松松就结束了。
反正杜月棠都没看清楚,那八个黑衣人就气绝身亡了七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眼里满是恐惧。
而本该在杜月棠身侧的秦霄,如今正蹲在那活口跟前,“想要个全尸就老实交代。”
还没来得及拔剑的麦冬有些茫然,直至此刻听得秦霄的问话,才敢确定刚才的危机是真的。
只是这帮人出师未捷身先死,也是真的。
他侧头看了看七七,所以他们来杜月棠身边那日,秦霄说七七不是他的对手,是真的……
苏折风虽然很确定自家公子比七七厉害,但如今亲眼看到他在瞬间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就斩杀数人,内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看了看一帮可以说是呆若木鸡的麦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用多想,人与人本来就有区别,有的人生来一辈子吃喝不愁,有的人含辛茹苦一辈子,还填不饱肚子。”
所以,一样的年纪,别人是武功超绝不凡,自己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麦冬虽然同意苏折风的话,但这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可我从小勤修苦练,有名师教导……”他们这些皇家护卫,甚至还有开国名将指导过。
但他不知道,前朝的乌云台是集了皇朝数代帝王心血逐组建而成的,临前朝国破之前,最后一代只培养出了三个独苗苗。
虽然是半成品,但是被他们选中的人,无疑不是练武奇才。
何况能活到最后的,本身也没有蠢笨的。
云水笙就没这么多想法,他反正也不会武功,方才只觉得大约要死了,但柳暗花明又一村,秦霄更厉害,瞬息解决了所有的杀手,所以他们活下来了。
此刻只关心方才把自己护在身后的杜月棠,所以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跌跌撞撞跑到杜月棠身旁,一面朝秦霄脚下的黑衣人看过去,虽还有些后怕,但仍旧壮着胆子问:“你们是什么人?”
被秦霄踩断了几个肋骨的那黑衣人,只觉得自己气都快喘不过来了,“我……放,放开……”要问什么,他都可以说,可踩着他,都呼吸不过来,怎么回?
道心破损的苏折风和麦冬闻言,这样才朝几人走来。麦冬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我并未与任何人结仇,这不是冲我来的。”
云水笙赶紧摇头,“那更不可能是因为我。”
七七和秦霄则都朝苏折风看过去。
苏折风被他们两个一看,急了,“看我作甚?就算我有些仇人,但凭何你们就认定是来找我的,就不能是找你们两个的么?”
七七给了个他一个冷眼。
秦霄更是嗤笑一声,“我们的对手,不可能这样无用。”看不起谁呢!
地上的黑衣人在继续挣扎,趁着秦霄脚下一松,赶紧开口求饶:“我说,我都说!”
众人这才将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黑衣人急忙道:“我们只是路过,见这里有火光,又有吃的。”然后打算进来抢杀一波,反正他们做的就是那杀人的买卖,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没什么区别。
这的确是实话,但杜月棠不信,“虽听说品州有些乱,有的山头上还有匪贼扎堆,但你们看着也不像。”
于是秦霄又抬脚。
黑衣人一看,急了,只得脱口道:“我们接了一单生意,要去临安平河县杀个小姑娘,听说此人还是年初大乾皇后收的义女,好好的公主不做,在田间弄出了什么稻子来,影响到粮商们的利益,所以有人花了银钱雇佣我们……”
他自顾一口气全说了,只想求个痛快。
却没发现围着他的这几人脸色都变得颇为难看,而且这会儿齐齐看朝杜月棠,十分担忧。
杜月棠也颇为吃惊,“所以这是个巧合。”但又觉得这危险也来得太快了,不过是一株稻谷多长几十颗谷子罢了。
就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难怪这封建时代的科学止步不前,看来都是因这些上位者过于自私自利。
而秦霄更担心的是,“连粮商都意识到这稻子推广开后,会影响到他们。那大乾的水田都种上这样的水稻,也不要一年了,只需得半年,各处的粮仓都多半会被填满,届时粮草充裕,陛下定然还会出征。”
周边的国家怕是寝食难安。
如此怎会放过杜月棠?
一面看朝杜月棠,希望她有个心理准备,“杀手可能不止一波。”
杜月棠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却是担心自家的亲人,“我如今不在平河县,他们若是去找十三哥和阿叙他们怎么办?”
麦冬连忙宽慰,“小姐别急,我这里有专门联络的信鸟,我立即去信平河县和临安京。”
而此刻的黑衣人,只觉得自己明明活着,却仿佛又已经死了。他都听到了什么?眼前这个绝美的少女就是他们这一次的目标,那个弄出稻种的民间公主。
所以,果然是命么?即便老天爷把人送到嘴边,他们仍旧是吃不到这块肥肉。
一时是绝望不已,干脆咬舌自尽算了。
秦霄察觉他自断生机,有些遗憾,“居然就死了。”本还想从他嘴里再套些话。
但见死也死了,当下吩咐着苏折风,“别愣着,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然后尸体搬一起,明天去金光镇,报与那边,让他们来处理后续。”
苏折风愣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在那些还没僵硬尸体上翻找。
云水笙本来还有点害怕,毕竟都是死人,但一听得有钱,立即过来帮忙。
而麦冬那里,速度也快,立即就招来了雨里可飞行的信鸟,将写好的密信绑上,立即送出去。
忽招横祸,杜月棠也没了去泡温泉赏梅花的心思,如今一心悬挂着家里。
秦霄见她着急,“你不放心的话,我们连夜回临安。”
外面还下着雨,家里人的命是命,大家的命也是命,这会儿原路返回,走的都是下坡路,山路又湿滑,要真摔了,小命肯定要去半条。
所以杜月棠摇着头,“等天亮再说。”若是雨停了,再启程回去。
然而,才到半夜里,山神庙外面就传来了咕咕声,麦冬一个激灵起身,连忙拦住秦霄和七七,“是信鸟。”
随即走到窗口,果然有一只浑身漆黑的鸟落在他肩上。
众人急忙聚集而来,只见麦冬将上面的信取下,看了一眼,紧绑的表情松缓下来,把信递给了杜月棠,“小姐放心,临安京早就得了消息,如今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小公子和你哥哥外甥他们。而且试验田那边,既已经瞒不住,陛下调遣了羽林军去往落霞坞,所以您只管放心,不管是稻种还是人,朝廷都保护得好好的。”
只是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有些为难地开口问:“接下来,小姐您怎么打算?”
那信后面,是让杜月棠暂时别回平河县,此后也会安排人在他们后方,有什么问题,吩咐后方暗中跟随的人就行了,而他们的消息,也由对方传送去临安京。
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杜月棠要消声隐匿一段时间。
当然,她也还有个选择,那就是去临安京。
只是去了,多半就只能先进宫。
杜月棠看着信,其实朝廷给的这两个方案,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
而且很明显,其他国家的君主多半也是恨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
可进宫是不可能进宫的。
她看了看旁边的秦霄,“那咱们到处转一转?”正好秦霄也不想上学,那行万里路,就当看过万卷书。
如果不是在被迫离开平河县的情况下,秦霄一定很高兴,杜月棠愿意和自己到处游历山川大河。
但现在要以杜月棠的性命为主,因此考虑到信中所说往后为了隐藏踪迹,只能单线联系后方的人,有些不放心,朝麦冬问:“后面是谁,信得过么?”
“夏知,韩国公府小少爷。”麦冬也不知杜月棠他们可听说过此人,解释着:“他是我们临安京有名的纨绔,从小就仗着家里宠爱,到处惹事,我也挨过他一个榔头。而且乡试那会儿还和考生起冲突,被罚了一回,后来听说又不知惹了什么祸事,偷拿了家里许多钱财,离开临安京,把韩国公气病倒了。”
但现在看来,这夏知纨绔是假,分明是有意而为之。
还早就因为惹祸偷钱离开了临安京,如今有他的信送回上京,只怕各国细作脑袋想破了,都不会猜到,他手里掌握着杜月棠的踪迹。
这样看来,杜月棠的行踪的确不会被暴露。
杜月棠听得麦冬的话,也觉得这夏知怕是不简单,是个韬光养晦的人物了。
只是自己不回平河县,那肯定不能带着云水笙到处闲逛,当下便看朝七七,“那明日我们分道扬镳,你带着水笙和小折子回去。”麦冬会药理,还要和那夏知联系,自然要留在身边,不然她觉得只自己和秦霄还轻松些。
七七摇头,虽然水笙好看,但自己要留在杜月棠身边保护她。
苏折风也不乐意,“小姐,我武功是差了些,但绝对不会拖后腿。”
“我没说你拖我后腿,是咱们人多眼杂。”杜月棠解释着,两辆马车,还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太引人注目了。
云水笙想留下,但自己的确什么都不会,害怕到时候自己成了累赘。
可没人愿意送他回去,苏折风甚至为了留下,都愿意扮作小丫头,直接叫杜月棠无语了。
最后谁也没走,还是原来的队伍。
只是这凤凰山梅园去不了,温泉也泡不成了。
翌日坐在车里的杜月棠拿出且末留下的羊皮卷,试探地询问着秦霄,“既然家里暂时不安全,我们去月亮城如何?”
一面打开地图,指着品州隔壁的庆州,“咱们从庆州路过蜀州,路上虽是绕了些,但这都是大乾地界,胜在安全,这一路上咱们也能多做些准备。”
秦霄看了看那地图,要从蜀州这边去往西域的月亮城,就得穿过西周的白帝城,然后是土噃,方到永夜。
这永夜如今又是宋国的地境。
如果顺利从永夜离开,这才到西域边境,接下来穿越戈壁沙漠。
都是数不尽的危险。
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个什么红薯,真这样重要?”
杜月棠也不知怎么解释,她其实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说什么要让天下人吃饱饭的宏大愿望,这也许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农科生的执着。
一时有些泄气,“那算了,咱们随便走走看看。”
秦霄见她眼里的光一下暗淡了许多,连忙改口:“我就是随口一说。”一面拿起那羊皮卷,只见这且末是真的希望杜月棠有朝一日去他们月亮城,上面哪里有贼匪窝都标注出来了,关于沙漠隔壁,也是水源也做了记号。
于是便又道:“那就去,我其实也想看看大漠的孤烟和长河落日。”
杜月棠半信半疑,“真的?你方才分明不想去的。”
“也不是不想去,是怕不安全。我在书里看到,说是那沙漠里的风沙卷起来的时候,顷刻间便能将一座山都给埋了,而且早晚温差也大,咱们底子尚且还好,麦冬和水笙怕是不成。”秦霄主要多考虑自身的安危。
如果是人,他能对付,但是这些变化莫测的天灾,他就没办法了。
这个杜月棠倒是没考虑到,眼下听到秦霄这样说,认真沉思起来,“看来,还是要想办法将他们送回去。”
只是这品州不敢多停留,毕竟自己来品州赏梅泡温泉的消息,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到时候那些杀手一窝蜂又往品州来。
所以马不停蹄,到了腊月初,一行人便已经在庆州了,快的话,三四日就能到蜀州地境了。
杜月棠也让大家放慢脚程,缓一缓紧绷的精神,顺便考虑起了将云水笙他们暂时安顿在这庆州的想法。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劝说他们,就传来了噩耗。
和麦冬上街去买东西的云水笙,被城中盐商的女儿砸了绣球,如今人已经被盐商家绑回去了,麦冬拦都拦不住,急劳劳跑回来叫救命。
他这一喊救命,大事不好,秦霄和七七立即都满身警惕,朝着杜月棠聚拢,苏折风也慌里慌张抽出腰间刚买的配刀,然后左右寻找:“人呢?”
麦冬和盐商家争抢人,还挨了拳脚,如今发髻散乱,背上还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看起来很是狼狈。
也难怪大家一时投袂而起。
“不,不是。”他一路匆匆跑回来,气都没喘过来,一边摇手,一边气喘吁吁道:“是水笙被人家捉去做女婿了。”
杜月棠一听,原来不是杀手追来了啊。
大家顿时也放松了警惕。
才问他,“捉什么女婿?他不是戴了帏帽么?”苏折风给他递了杯茶,疑惑地望着。
麦冬仰头一口喝下,胸腔里顺畅了些,这才继续说道:“戴了,我俩见着那边人多,以为是过年有什么好玩的。谁知刚过去,楼上砸了个绣球下来,好巧不巧的,把他头上的帏帽砸翻了,人家一看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哪里肯放过,立即就来了许多人,把他带走了。”
又指了指自身的狼狈,“我去追,都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推倒,踩了好几脚。”
杜月柔听得他这一番话,无奈不已,“我都说了,少往人多的地方去,你们不肯听,这下可好,水笙这是要留在庆州做女婿了。往后想见他爷奶一面都费劲。”
麦冬现在也是懊恼不已,悔不当初,听得杜月棠说往后水笙见不到他爷奶更是愧疚不已,“那现在怎么办?”他那样孝顺他爷奶,往后见不到不是得要他的命么?
“当然去抢回来。”苏折风叫着。
“我觉得偷好一点吧,动静小。”秦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