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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阳 第51章 051 真凶。

锦橙 · 重生小说 · 417 KB · 2026-10-13 20:40:24

第51章 051 真凶。

  县太爷姓高, 名仕,年五十五,算不上高龄。其李家老爷比他还要小上三岁, 此时两人匐跪在萧怀恕脚边, 肩抵着肩,各个抖若筛糠。

  薛承的刀尖就抵在二人脊背之上。

  地窖本就密不通风, 如今又拥满官兵, 浑浊之气闷在这方寸之间, 更让二人心头间的躁意难散。

  许是空气稀薄, 又或是大势已去而升起的恐惧,李老爷沉默须臾后陡然丧失理智,连滚带爬至萧怀恕身前, 竟不顾两边的大理寺卫, 想强行拉扯他的衣襟。

  萧怀恕凝眉后撤,横拦过来的尖刀抵开了李老爷的靠近。

  他满头大汗, 那双窄细的眼睛瞪成了圆长的形状,不管不顾指向身后的高县令,惊喊着, “是他!这些事都是他逼我做的!若无他的授意,这些事小人是万般不敢做的!少卿明鉴!”

  说着,连连磕头告罪。

  高县令到底是做了几十年官, 不同于李老爷的情急失言, 短暂的慌乱后反倒冷静了不少。

  想到自己的后台, 他萎下的脊梁重新挺直, 将微微花白的辫子甩向脑后,仰头看向萧怀恕。

  “下官的官位虽不及少卿,但到底是做了这永安镇二十年的县令, 少卿既无文书也无州府手令,不分青红皂白便擅闯县衙、拘拿本县官吏,少卿此为,于礼法不合。”

  他字句不离“制度”,倒真像是恪守法度的清白好官。

  萧怀恕看着高县令那副据理力争的清正模样,忽地冷笑一声,向薛承摊手。

  薛承毕恭毕敬从袖间取出一卷文书递过去,上面有着王伯宗亲自盖压的大理寺朱印。

  萧怀恕一把将文书甩给高县令,“你身为七品县令,食君之禄,非但不为百姓谋福,还勾结豪强,私囚百姓,以活人之躯炼毒戕命。如此恶行,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成?!”

  萧怀恕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高县令脸色一白,仍在装傻充愣:“少卿说的这些,下官不明白也未曾掺和。”

  萧怀恕瞥向昭宁,她意会,从怀中拿出那沓厚厚的信封逐字逐句念了起来,每念一行,高县令眼底的惊惶便深一分。

  “不、不可能——!”高县令再也冷静不了,匆忙站起来,指着昭宁手上的信件说,“这些明明都……”

  话音未落,萧怀恕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

  高县令立马觉察到自己不慎说漏了嘴,暗叫不好,喉咙咕噜下将那些未尽的话咽回腹中。

  不过他仍有疑惑。

  萧怀恕来到淮水的第二日,他便听到了风声,早就命李家将这些证据销毁了干净,为何它们还完整保留在此处?

  高县令的后背被冷汗浸透,第一反应便是被李家的人耍了。

  转念一想,两人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这般做对他们又有何好处?

  然而此刻就算想不通也轮不到他多想。

  萧怀恕那双锋锐的视线就逼在上方,他的儿孙都在上京为官,自不能供出背后主谋,面对铁证,彻底泄力,浑身发软地重新瘫在了地上。

  李老爷见他这已然放弃的姿态,自己却仍不死心,欲顺势而为,将原罪都推到县令头上,结果话没脱口,身后猛然多出一道清丽的嗓音——

  “民女曹莹莹,有话要说。”

  李老爷似没想到这些半死不活的药人里还有能出气儿的,表情怔了怔,僵硬扭头看过去。

  不单单是李老爷,就连昭宁都跟着诧异。

  曹莹莹被囚在此地多时,加上林阿拾此前并未透露她的生死,昭宁本以为她早已凶多吉少,竟未想到先前给她指点的竟是曹莹莹!

  曹莹莹跪在人群当中,身骨虽瘦弱,看起来却毫无病气。

  如蒙见鬼般,李老爷瞳孔一缩,脊背朝后仰了一下,像是要栽倒般,刹那间忘记出声。

  “李记磨坊觊觎我家的淮芦炼制之法,威逼利诱不成,竟杀死我爹曹大郎,并且伪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又夜闯我家将我囚禁在此!民女所言字字如实,请大人为我曹家做主!”

  她跪伏于地,字字泣血,说罢对着萧怀恕和昭宁重重磕了个响头。

  李老爷此时回过神来。

  像是吓懵后的胡言乱语,眼底的恐惧毫不收敛,他指着曹莹莹连连摇头:“不可能!她在撒谎!曹莹莹早就死了!”

  曹莹莹直起身,目光冷生生地看过去,一字一句,恨意让她咬牙切齿:“那是你为绑架我而找的借口。”她看向萧怀恕, “李记磨坊与曹家的冲突尽人皆知,我是不是曹莹莹,大人去曹家村一问便知!”

  萧怀恕和昭宁一同想起了前往曹家村时,卖货郎所说的话,同时用厌嫌的目光看向李老爷。

  昭宁:“我们此前就已去曹家村暗中走访过,你捏造曹莹莹已死不说,如今在大人面前还想继续蒙骗吗?!”

  “不可能……不可能啊……”李老爷双目发直,嘴里依旧呢喃着不可能这三个字,他环视一圈,猛不丁抓过发怔的管家,“你说,曹莹莹是不是已经死了!”

  突如其来的揪拽让管家脚底一个踉跄。

  看着眼前犹如疯癫的主家,管事的眼神又缓缓游至身后的曹莹莹身上。

  老实说他并不记得曹莹莹是生是死。

  毕竟在这魔窟当中,每天都要抬走好几具尸体。

  他们一开始是想利用曹莹莹拿到澄芦的炼制秘方,然而在数位神医的刻苦努力下,即便没有曹莹莹他们也顺利炼成了隐生息,自不用再留着她。

  可当对上曹莹莹那双清透的双眸时,管家仍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不对。

  不对劲。

  药人日日试药,看她周遭那些个人,看似活着,其实不过是残药吊着的一口气,那像是她这般面色红润,毫发无损的。

  “说啊!”

  李老爷眼睛发红,不住催促。

  “我、我……”

  管家心有疑虑但难以笃定,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此时众人已在地窖停留了许久,憋闷的环境混着残留的药气,便是萧怀恕也有些大脑闷胀。

  事情已成定局,他懒得再听这些恶人胡搅蛮缠,转头命薛承:“押回县衙再审。”

  薛承点头,又问:“这些人怎么处理?”

  萧怀恕垂眸环视一圈。

  除了曹莹莹还能说话,其他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残相。

  “送回家中。”他顿了顿,又说,“把搜来的钱财分给家属。”

  “是。”

  薛承吩咐下去,押着一干人等离开地窖。

  萧怀恕和昭宁留在最后,当人接连往出走时,昭宁注意到地面多了一抹碧绿。

  好像是先前从曹莹莹身上掉出来的。

  她挣开萧怀恕的手,快步上前将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品相普通的玉佩。

  奇异的是玉佩上浅雕一截干裂枯树干,枝上生出三簇枝芽,仅两枝绽有新叶。

  昭宁捏着玉佩,瞧着眼熟,却又说不出哪里见过。

  走在前方的少女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

  她驻足转身,见玉佩在昭宁手上,正被她仔细端详,同样怔了一瞬:“这是我的。”

  昭宁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将玉佩还回去。

  少女接过,重新把玉佩佩于胸前,抬眸冲昭宁露出一抹笑:“谢谢。”

  “我该谢谢你。”昭宁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的眼睛,女孩儿面容狼狈,五官掩藏在灰扑扑的脏污下,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却让她生出几分亲切和熟稔。

  “若不是你帮我,我也进不去里面。”

  她笑笑,没说什么,转身跟着官兵离去。

  昭宁对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萧怀恕来到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

  “若曹大郎知道他的女儿还活在人世,定会欣慰。”

  萧怀恕垂眸附和,“嗯。”

  他的双眸从眼前那一间间笼牢中掠过,脑海中回想出李老爷说曹莹莹已死时惊惶失措的表情。

  他审问的犯人无数,是真是假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分辨,他当时的表情并不似说谎。

  “对了。”

  昭宁拉住萧怀恕的袖子,轻声问道:“我来时听到外面闹出好大的动静,想来是大人为我才与那些人缠斗在一起的,大人可有受伤?”

  萧怀恕笑了笑,正欲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袖间上,那只轻拉过来的手。

  白皙的手背不知何时高肿起来。

  肌肤泛红,被残毒灼出密密麻麻的伤痕。

  笑意登时凝在唇边。

  他满脑子的念头顿时空了,情急之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单单是双手,便连小臂都爬满可怖的红痕。

  “先出去。”

  顾不得其他,萧怀恕抱起昭宁便往出走。

  突然悬空的失重感让昭宁恍惚一瞬,意识到他担心为何后,反倒是有些无奈。

  萧怀恕紧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又和往日那般不近人情。

  她莫名紧张起来,干巴巴地解释道——

  “爬进来时不小心沾了些污水,倒是不疼不痒。”

  萧怀恕不应话,走得倒是更快了些。

  昭宁也乐得被他搂在怀间。

  想到自己孤身入狼潭,圆满完成任务不说,还及时拿到了证据,就不免心头嘚瑟。

  她从怀间将那几本书卷都取出来,“这些是关键证物,定能定他们个死罪。”

  见她喜笑颜开,萧怀恕不知是该说她心大还是乐观。

  比起旁人死活,他更不愿公主受伤。

  萧怀恕不理人。

  昭宁便翻着册子嘟囔:“不过你肯定想不到,隐生息的药引竟是七叶藤。我看他们的炼药手记,用的都是世间罕见的名药,却未想到真正的药引会是这般寻常无奇。”

  昭宁也不管萧怀恕有没有在听,自言自语道:“ 不过想来也是,曹家一生清贫,既能炼制淮芦,用的定然是随处可见的。”

  出口近在前方。

  萧怀恕放下昭宁,半蹲在昭宁面前,嗓音平淡:“只是片刻不见,竟不知阿宁如此精通药理了。”

  “才不是我精通。”昭宁顺势趴在他后背上,在这臭烘烘地方待得久了,本想贴近他,好多嗅一番他身上的香气,转念想起自己身上带着残毒,便打消念头,老实趴在他身上。

  “我哥哥才是精通,若非是他,我也不认识什么七叶藤,自也看不懂手记。”

  “你哥哥?”

  昭宁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些话竟然没被天道惩戒,语气自然:“是呀,就你先前捣的那些,那便是隐生息。”

  想到自己的兄长,她内心欢喜,话更是变得多了些——

  “你不知道,我小时去往襄州,贪玩入了蛇窝,若不是我兄长提前为我备了七叶藤所做的药囊,我早该被蛇咬了,那会儿我才七岁……”

  昭宁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回神发现萧怀恕顿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觉得奇怪,眨了眨眼,歪头去寻他的眉眼。

  下一瞬——

  身子猛然倾斜。

  萧怀恕将她放了下来,动作有几分慌乱,那双大手死死扣着她单薄的肩头,眼底情绪闪烁不清:“去襄州那年,可是宸安十三年?”

  他掌心压得紧,眸中迸发出的戾色让昭宁有些匀不过气。

  萧怀恕知道这个样子吓到了她,然而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明明想松开她,到头来力度却扣得更紧。

  “阿宁,告诉我。”他欺近几分,嗓音跟着颤抖,维持在表面的冷静似在轰榻边缘。

  昭宁的思绪空缺了一瞬,张了张嘴,讷讷回他:“是……是那年。”

  墙上的烛火在他肩后跳跃,给他的身姿镀上一层浅淡的迷光,更显出他两颊清瘦的线条,萧怀恕慢慢松开了手。

  昭宁注意到他指尖发颤,便连眼神都显得惶惑。

  昭宁从未见他有过这般模样,不由得慌乱几分:“怎、怎么了吗?”

  他思而不语,眉骨拢着暗色,眼底虚虚实实看不真切,但那分明就是难以宣之于口的怔营。

  昭宁无端不安。

  她伸手想去拉他,伸过去的指尖却被萧怀恕用力拽住。

  他冰冷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递至而来。

  “前去襄州时,你哥哥也跟着去了,是吗?”

  昭宁点头:“……是啊。”

  她不明白天道为何不落罚。

  旋即又想到,她和姜灵薇都有几个哥哥,这些话应该算不上泄露天机,尤其萧怀恕的模样实在可怖,便将那年的事都老老实实交代了。

  “本只有大哥去的,但我哭闹不止,不愿和哥哥分开,父亲便让哥哥扮作小厮,一同跟着去了,因此……”

  因此楚严的随行并未记录在册。

  那年昭宁七岁,楚严也不过十二,两人年龄尚小,加上皇帝有意隐瞒,即便大臣觉察不对,也说不得什么。

  不过昭宁想不通,萧怀恕为何是这般神情。

  她有些害怕,于是鼓起勇气靠近,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腰带问:“我哥哥……怎么了吗?”

  他盯着她忐忑不安的小脸,盯着额间那颗被他亲自点下的观音痣,它赤红一抹点缀在她雪白的眉间,更映目澄如镜。

  萧怀恕喉结滚动,突然觉得吵闹。

  很吵。

  不管是头顶的嘈杂还是胸腔里鼓动的心跳,都让萧怀恕觉得烦躁不已。

  该说什么呢?

  是该告诉她春柳是他哥哥救下来的人,还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你的兄长,可能就是杀害你的元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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