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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阳 第53章 053 生是团聚,

锦橙 · 重生小说 · 417 KB · 2026-10-13 20:40:24

第53章 053 生是团聚,

  “镇安王是我叔父, 即便我将二者同时上谏,群臣亦说不得什么,唯有一点, 那便是会揽了晏之功劳。”

  功劳与否, 萧怀恕并不在乎。

  他好奇的是楚严为何这样做。

  记忆里这位三皇子安之若素,和光同尘, 如此出头绝非他的本性, 更别提他是楚为的人, 最起码表面上是, 与他谋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萧怀恕不禁又想起襄州之事。

  他原以为春柳因救命之恩效忠于大皇子,听命楚仁毒杀公主,只要顺着隐生息的线索找到证据, 便能定大皇子于死罪;然而到来头, 楚严才是那个真正救了春柳的皇子。

  ——那么原先的结论都将推翻。

  可是光凭春柳这一点,又不能真的钉死楚严就是真凶。

  “晏之, 你意下如何?”

  萧怀恕掩去情绪,顺势应和:“有殿下解难,自是求之不得。”

  楚严笑了笑, “那就劳烦晏之,回头让你的人将供词抄送一份。”

  萧怀恕起身告辞。

  系在腰间的药囊跟着晃入了楚严的视线。

  药囊的料子粗糙,走线简陋, 行走间微微散发着一股苦香。

  这是当初在曹家村时, 昭宁闲时给两人缝的, 里面包着驱蛇的七叶藤, 萧怀恕不舍得解下,于是日夜佩于身上。

  楚严抬眸看向萧怀恕。

  对方欲转身离去时,他倏而开口:“里面装的可是七叶藤?”

  萧怀恕步伐顿住。

  跟着看了一眼腰间的药囊。

  他神色闪烁:“殿下闻出来了?”

  楚严笑说:“不瞒晏之, 当初随简简赴往襄州时,她差些遇蛇,为此我特意寻来了七叶藤,亲手为她缝制药囊,因此对这个气息很是熟悉。”

  萧怀恕垂着睫,没有应声。

  楚严起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既然如此就不过多叨扰你了,我与五弟虽多有不虞,但对晏之,我从未有过芥蒂。”

  萧怀恕躬身告辞。

  楚严望着他背影离去,直至厢房的门闭合,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盛夏暖阳,湖水涟涟。

  倏然间天光蒙蔽,倾盆大雨绞碎晴云,当头浇落,昔日平静的黄河在大雨的冲刷下变得波涛汹涌,一波盖过一波的浪头犹如无情铁口,瞬间淹没河堤,冲毁大坝。

  在这等天灾面前,黄河岸前却是涌着前赴后继治水的官民。

  事态紧急,高俭命河工开挖引河分流洪峰,又让人挖来柴木土石,紧急扎制巨型埽捆,借此封堵缺口。

  至于楚仁,正忙于将沿岸的百姓疏至高地。

  等这边操持完后,又匆匆跑到高俭跟前。

  同时过来的还有一同治水的地方官,许浪。

  这么大的雨,无论是斗笠还是蓑衣都沦为装饰。三人立在雨中,满身泥泞,尤其是睿王楚仁,黄河治水不过半月,皮肤在风吹雨淋中已变成黑炭,除了肌肉健硕了些,胡子拉碴地模样哪还有皇子那养尊处优的贵气。

  雨大,说话时嗓音也不自觉提高,许浪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河堤下方说:“不行,堵不住,得找几个壮硕的汉子,抛巨石下去堵住堤脚。”

  这无疑是个凶险活儿。

  岸边离堤脚距离远,需得乘船冒浪前去堵堤,每年死在这上头的没有三五个也有一两个。

  高俭扫了眼后方。

  这场大雨持续半月,不论是手底下的官兵还是力工都已筋疲力尽。

  他眉心抖了抖:“备船,我去。”

  楚仁听闻,猛地拦住高俭:“不行!大人前些天受的脚伤尚未痊愈,此番若再出船,要是不慎有个什么,我如何与父老乡亲们交代。”

  说罢扭头看向许浪:“你找几个人高马大的护我,我前去堵河。”

  高俭听罢顿时心急:“殿下,万万使不得啊——!”

  “高大人。”未等他把话说完,楚仁便面色肃穆地看过来,“来黄河多日,我与大家同吃同住,共治水患,各位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堤上只论兄弟,不分贵贱,既然答应了父皇前来治水,就算真的死在了水里,这也是我的本分,所以也请大人不要再把我当作皇子来看待,”

  高俭没想到短短几日,这个憨实嘴笨的皇子竟能说出这么多长篇大论来,顿时哑然。

  仔细想来,从来黄河至今,大皇子确实没喊过苦累。

  吃住是和劳工们一起的,每日鸡不叫就跟着起来,天黑完了才睡下。

  即便他为大皇子特意准备了环境好些的别苑,大皇子也以“大功未竟,岂可自逸”的理由将其婉拒。

  若说吃住上都是做样子,那么在如此险难面前,高俭确实对他生出了几分佩服。

  当下不再犹豫,挑了几个精干的手下为楚仁保驾护航。

  治河的过程虽多有惊险,好在最后平安顺遂。

  高俭的折子在三日后递到了崇政殿,一同过来的还有萧怀恕和楚严的信函。

  宸安帝先翻开高俭的折子。

  对方不吝啬夸赞,先是洋洋洒洒赞美了大皇子的勇敢无畏,又详细叙述了近月来的治水事迹,看到最后,皇帝眉心舒展,龙心大跃。

  第二封是萧怀恕的信。

  他没什么表情地翻阅完,等到了楚严的信件,神情称得上是怒了。

  李忠胜觉察出不对,躬身上前几步:“三殿下可是说了什么?”

  宸安帝啪得下将那沓厚厚的信封甩到桌上,闭眼靠紧椅背,哼了一声:“能说什么。陶茂实卖官卖爵是实,当地恶事层出不穷,一群官员仗着山高皇帝远,个个为虎作伥。”

  李忠胜上前给皇帝揉捏着额头:“圣上息怒。依奴婢来看,三殿下远赴襄州为圣上揪出来几条虫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宸安帝似是想到什么,睁开眼定了定神,又拿起那沓信翻看起来,几页的纸,用最简短的句子组成了事情完整的脉络,条理分明,用字清晰,宸安帝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老三文采斐然,像皇后。”

  李忠胜也跟着瞧了几眼,“断事果决,像圣上。”

  宸安帝大笑,连带着那股郁闷之气都跟着消散不少。

  日升月落,转眼便是回京的日子。

  萧怀恕未有藏私,翌日便命薛承将收罗来的证据一并送到三皇子手上,转而带昭宁先一步离开了淮州。

  走之前,昭宁替林阿拾和阿桃回了一趟家。

  阿桃的家就住在永安镇。

  一个靠水的,不太大的小院里。

  昭宁去的时候那盲母正坐在屋下搓麻绳,各色蒲草、麻丝堆在身侧,一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

  这是她谋生的手段,人到穷途末路之时,总得找个活下去的办法。

  盲母耳朵好,听到脚步声,立马停下手头上的活儿,竖起耳朵朝这边听来:“可是阿桃回来了?”

  昭宁脚步跟着一滞。

  她没有否决,走上前将那对儿银镯放到她手上:“我随老夫人路过此处,不便多留,这是我特意卖给娘的。”

  盲母对着那对儿银镯一顿摩挲,笑了笑:“你在宅子里上工不易,何必多花这冤枉钱。”

  昭宁说:“给娘花,不算冤枉。”

  她微微仰头。

  阳光下盲母的脸满是沟壑,笑起来时更显得皱皱巴巴,神情却满是慈爱。

  她的手颤巍巍摸了过来。

  昭宁立马把脑袋递过去,那个粗糙的掌心便稳稳停留在了发顶,对着她那头柔软的发丝轻柔抚摸起来。

  老人的动作间带着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护。

  对昭宁来说,这是新奇的,也是奇怪的感受。

  柳皇后去世的时候她甚至没学会爬,对于“母亲”的理解仅在宸安帝那张留下的画像上。

  他们说她温柔,善良,是当之无愧的国母。

  可这些美好的词汇形容的都是天下人的国母,却不是昭宁的娘亲。

  “最近外面传言纷纷,你久久不回来,为娘的甚是担心。不过见你安好,我也就放下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摸昭宁的脸。

  其实昭宁不太喜欢旁人触碰,更别提还是个从未接触过陌生人,可当那双粗糙的大手带着慈爱贴上来时,又忍不住让她鼻尖发酸。

  身后停留的马车传出细微的响动。

  昭宁知道自己不能过多停留,她将一个装满银钱的钱袋子放到盲母身旁,“娘,我毕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不能经常回来看你,这些钱你留着花,记得藏好些,别被哥嫂他们瞧见了,免得又抢去。”

  “好,好。”盲母笑呵呵地拉着昭宁的手,亲切问道,“不留下吃饭了?娘给你做豇豆面吃,吃完再走。”

  “不了,老夫人的车还在门口等着呢。”看着盲母与自己紧紧相握的手,昭宁缓缓松开,“那我先走了?”

  盲母遗憾地叹了口气,却也由不得她舍不得。

  毕竟这年头,有的人进了大宅院里,这辈子都难和家人团聚一次;阿桃能回来看她一眼,她已知足。

  “去吧。”

  昭宁起身,缓缓离去。

  快走出那扇破破烂烂的篱笆门时,忽听盲母在身后哽咽地喊了一句——

  “桃儿,记得多回家。”突然间,她的脸上老泪纵横,“娘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昭宁一怔,当即愣在了原地。

  盲母抓着那个包着手镯的软帕,心痛如绞,眼泪止不住地流。

  哪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哪有母亲会听不出女儿的声音,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不想辜负旁人的好意。

  不过也无妨,无妨。

  她年岁大了,用不了多久便能追到地下去,生是团聚,死也是团聚。

  马车晃悠悠地离开小巷。

  昭宁撩着帘子向外看,矮矮的篱笆圈着一个破旧的院子,也圈着一个母亲走不出的人生。

  她放下帘子,忽地难受起来。

  幼子稚嫩,只知欢笑,不懂离别,那她的母亲可会在离去之时,对她落泪?

  作者有话说:

  昭宁: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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