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7:亲密无间】
真正开始践行要宝宝的计划,其实是源自一次意外。
在此之前,安遥也第一次知道严慕舟的字典里也有“拖延症”三个字。
那年她二十七岁,而严慕舟已经是三十三岁“高龄”。
几个月前,安遥在艺术街的第一家店招来一个兼职的大四学生,就读于北阳美院的绘本专业。
兼职的同时,她也在忙里偷闲赶自己的毕设。
完成初稿时,她让安遥先帮忙看看,提点修改意见。
绘本的故事主角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小孩,一男一女在天马行空的梦境中一起冒险。
安遥大学是视觉设计专业,从爷爷那学来的老本行是雕塑。
虽然同为美术生,但有时隔专业如隔山,她对绘本知之甚少,又不敢乱提意见,于是先扫描下来,回家后再仔细研阅。
当时严慕舟就在她身边,拿着手机浏览当日的财经新闻。
安遥看到一页特别喜欢的,忍不住把平板递过去跟他分享:“这页画的好好啊,能直接当壁纸了。”
严慕舟垂眼,看到她屏幕里,两个插画风的小人手牵着手,踩着浪花,在无垠的深蓝海水里摘星星。
他往后划了一页,又看见新的画面。
小男孩红着脸,把摘下来的星星别在女孩鬓侧,成了一枚亮闪闪的发卡。
严慕舟评价:“挺有创意。”
安遥拿回平板,“就是不知道尺度会不会超标。”
严慕舟皱眉:“这算是儿童绘本吧,后面还有什么儿童不宜的内容?”
安遥:“当然没有。最大的尺度就像这页,你没看到吗,这俩小孩一男一女,手牵手了。”
“………”
严慕舟继续翻他的新闻,“如果这也算超标,只可能是新中国成立的时候没通知他们学院。”
安遥笑:“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她又翻了几页,感慨:“有个青梅竹马的小伙伴一起长大是挺好的。欸?萧以南家的孩子已经四岁了吧?”
严慕舟“嗯”了声,说:“上次去打球的时候他带上了,越长大越调皮,一刻也闲不住,估计性格是随了他爸。”
经此一提,安遥也想起上次萧以南说过的娃娃亲。
“他家孩子都四岁了,我们这还完全没影。萧望舟的小青梅估计要泡汤了,小孩子差五六岁,一般就很难玩到一块去了。”
严慕舟:“不急,再等两年。”
“差就差了,本来也没想给那小子当什么小青梅。”
安遥其实也不急了,但依然笑他:“两年复两年啊,其实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严慕舟:“本来就是虚数。”
他揽过安遥,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地说:“总感觉,我们才结婚不久。”
“是啊。”安遥望着前方出神。
其实,她也有同感。
跟严慕舟在一起之前,尤其是十八岁之前,日子好像总是过得很慢。
一周一周、一月一月、一学期一学期的数,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可最近这几年,就像是坐了火箭似的,还没回过神,日历顶头的年份就又变了一次。
-
安遥的二店开在经开区,几个小区附近的商圈。
原本是打算方钰在南城那种,又卖艺术品,又能体验手作的。
但经开区年轻人太多,尤其她店附近的几个中档住宅区,不仅有年轻人,还有许多学龄儿童。
一到周末或假期,年轻人苦于无处约会消遣,带孩子的家长不知如何安置活力四射的幼崽。
于是,在她店里团购手作体验套餐的人非常多,这项业务的营收也远远超过老本行的艺术品销售。
安遥干脆把店面的四分之三都划成了体验区,还在周末和寒暑假专门开设了面向少年儿童的泥塑、木雕等体验班。
就这样,手作店几乎成了半个兴趣班,每逢节假日,就人满为患。
又是周末,安遥跟严雪馨在经开区约了晚饭,她下午就过去,顺便去店里视察。
最近店里新招了一个泥塑老师,五十多岁,为人非常和蔼健谈,是从一所私立小学刚退下来的,在家闲了不到一个月就坐立难安,出来找第二份工作。
这老师姓陈,非常符合大众对大妈群体的刻板印象,健谈到让安遥这个老板都时而招架不住。
这天她到店时,一节课刚结束,陈老师喝了杯水,就主动从小教室隔间出来,坐在柜台旁找她闲聊。
闲聊的主题是“查户口”。
安遥这家店就在经开区,因此开的很低调,没跟底下员工透露过她的家庭、经济等状况,甚至没发朋友圈宣传。
主要是不想严慕舟集团的员工或者前同事们过来。
陈老师笑呵呵地说:“安老板,你这么年轻都开两家店了,真厉害,我是在做生意方面没一点天赋,当年一毕业就被分到学校当老师了,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安遥一边对着电脑查看体验课的名单表格,一边应道:“现在考美术老师的编制也不容易。”
陈老师:“是啊,年轻人就业是越来越难。”
安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陈老师又问:“安老师结婚了吗,你毕业就开始忙生意了吧,估计没空谈恋爱,现在你们年轻人都不爱结婚,其实也能理解。”
安遥:“我结了的,毕业不久就结了。”
陈老师诧异:“啊,一点都看不出来,要不是听徐老师说你另一家店都开五年了,我还以为你是刚毕业出来创业的大学生呢。”
“那还没要孩子吧?”
安遥:“…没有。”
她其实不太会跟这种自来熟的长者聊天,看了眼时间,准备提前去找严雪馨。
陈老师语气真诚地建议道:“要是没打算丁克,还是早点要,不然就夫妻两个人处久了,感情容易淡,再时间长腻了就相看两厌了。”
安遥关掉表格起身,淡笑着说:“我和我老公感情蛮好的。再说,如果有一天会相看两厌,才更不应该要孩子。”
陈老师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但奈何安遥是老板,最终也没说什么,也只笑道:“现在年轻人跟我们那代不一样了。”
……
晚上回到家,安遥同严慕舟说起此事:“欸,最近二店新招的老师我真是应付不来,每次过去都被拉着问东问西。”
“上次是问我在哪上的学,家是哪的,这次又问结没结婚,要没要孩子。”
严慕舟:“你不理她不就是了,你是老板。”
安遥:“…我已经很爱答不理了。”
“唉,其实之前管理那些年轻店员,我都觉得我挺有心得了。但遇上这种年纪大的,下意识会觉得,不能太没礼貌。”
她侧眸,向他取经,“你刚进耀微的时候,是怎么把集团里那一群比你大几十岁的老登管得服服帖帖的。”
严慕舟默了两秒,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而且,因人因事而异”
安遥瘪嘴。
严慕舟捏捏她的脸,“不过,你说的那个老师,你下次就直接摆脸色,严肃地告诉她一次,你不喜欢谈论隐私,让她以后别问了。如果她还问,就干脆辞了她,反正这职位也不是非她不可。”
安遥点头认可,“我也是这么想。”
但,说来也很巧,不知应该说那位陈老师乌鸦嘴还是嘴开了光,就在当天晚上,常在河边走的两人湿了一次鞋。
起因是安遥在购物网站上刷到一套cosplay的服装,是民国军。阀风的。
全套藏青色的西装、大衣、皮手套、靴子。
她当时想象了一下,穿在严慕舟身上的效果一定堪称顶级视觉盛宴。
不过严慕舟不一定愿意穿,就算勉强穿了,也最多是上身让她看那么一眼。
一眼哪够。
于是安遥一琢磨,又搭配着买了一身不太正经的旗袍给自己。
如果是当成助兴用品,那严慕舟对这类“奇装异服”的接受度就会上升至少一个阶梯。
结果当天晚上换上,就玩大了……
她哭天喊地叫停到不算什么,最后结束,严慕舟照例将用品系结检查时,神色复杂地告诉她,套破了。
安遥很懵,大脑还处于无法思考的状态。
其实选项就两个,吃药,或者将错就错。
严慕舟完全没考虑过第一个选项。
他沉思一夜之后,也说服了自己。
反正本来就是打算要孩子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当下这时间,比第一个两年计划要迟,又比第二个两年计划要早。
也许就是命运安排的缘分。
安遥也这么想,隔日就被行动力极强的丈夫带去医院,两人又进行了一次更全面的体检。
各项指标都无比正常,连微量元素都不带缺的。
安遥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依然对即将到来的人生新阶段有些忐忑。
但,忐忑了一周多,无事发生,生理期如期而至。
两人都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切身明白了,人生新阶段不是说来就来的,需要一个过程。
决定开始这个过程之后,生活如旧。
唯一的区别就是,可以真正亲密无间的接触。
首次体验这种接触时,又是半宿未眠。
后来大半年都没任何动静,严慕舟也丝毫不着急,安遥都要怀疑,他已经迷恋上过程,而不怎么想追求结果。
……
发现身体不对劲时,是在年底,隆冬时节。
安遥似有所感,在生理期迟到的第二天,就犹豫着跟严慕舟提议,她觉得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当天是周一,严慕舟当即放弃了去集团的行程,带她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听到医生微笑着说出“恭喜”二字时,安遥也笑了。
还以为严慕舟这样不加节制,真要等到再过两年,他们真正遵循备孕的频率节奏时,才会迎来好消息。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能说是意外,但仍然算是意外之喜。
心平气和地听完医生的一系列嘱咐,安遥转过头时,在严慕舟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
不知道怎么形容。
其中有欣喜、激动、严肃、认真、期待……等等一系列情绪的影子。
总归就是很复杂。
从这家私立医院的大楼出来,去停车场,严慕舟一路无话。
直到坐上车,安遥先开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我们心理建设至少也做大半年了。你表现得这么冷静,孩子还以为你不欢迎ta呢。”
虽然,所谓孩子目前应该比细胞大不了多少。
虽然,她跟严慕舟熟悉至此,也能看出他状态并非冷静。
严慕舟也转头,与她对视良久。
也不是他故意想沉默。
从听到检查结果到上车的前一秒,他几乎回顾了一遍人生的前三十三年,同时还对后三十三年做了简单的规划和展望。
严慕舟没着急系安全带或发动车子,侧身,直接紧抱住了她。
安遥下巴抵在他肩头,眨了眨眼。
片刻,听到他极其低沉的嗓音,带着同样复杂情绪的语气,说:“太好了。”
“我一点也不冷静,也完全没有不欢迎。我只是,”
他顿了许久,像是自己也无法找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严慕舟在她耳侧很轻地吻了下,声音里染上笑意,同她说:“太开心了,又太紧张了。”
安遥也笑,就着这个其实不太舒服的姿势,拥了他一会儿。
难得遇到事时比严慕舟表现得更镇定一回,她看向仍放在他腿上的检查报告单,唇角浮起,“嗐,小场面,这才哪到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