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明确
何开颜浑身发热,脑子晕乎,记不得是如何回的明景苑。
只知道白瑾川抱着她走出小院之前,打电话让小武下班,他亲自接管了劳斯莱斯驾驶座。
他开车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瞄准猎物,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
方才抵达明景苑,解开门锁,何开颜就被推抵到墙面,羽绒服剥落,唇瓣被堵住。
她以前在大学室友分享的小说、片子中得知第一次痛彻心扉,怀疑过是不是有夸大成分,如今真切感受,才知道的确痛感惊人,车裂似的。
当她一皱眉头,一溢出难耐的哭泣闷哼,白瑾川就俯下身,一遍遍耐心温柔地吻。
虽然沉沉浮浮仍在继续,半点没有要减缓、暂停的意思。
何开颜shen子愈发绵软黏腻,仰面陷入松软的大床,迷迷糊糊做梦一般。
梦里惊涛骇浪,海潮汹涌,一下接一下地拍打海岸,狂妄而混乱,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等到何开颜终于得以脱离床铺,被抱起来前往浴室,已是意识模糊,累得昏睡了过去。
隔天是工作日,但何开颜的闹钟一个没响。
卧室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好,只余一盏暖黄夜灯照明,何开颜幽幽转醒,入目一片昏沉。
她下意识以为时间还早,可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十点二十一分。
何开颜迟钝地愣了片刻,猛然一惊,翻身就要爬起来。
九点打卡上班,这也迟到太多了吧。
然而她没能完全蹭起来,搂抱住她的白瑾川觉察到,收紧了双臂,他阖着眼,模模糊糊说:“给你请过假了。”
何开颜大松一口气,可转念一想,他怎么请的假?
不会是亲自打电话请的吧?
请假理由呢?
越想越急,何开颜问了出来。
白瑾川懒懒掀开一条眼缝,看她眨巴着一双清浅无辜的眼,惶恐不安地盯住自己。
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下:“直接向你领导请的,不然还能怎么请?”
何开颜瞳仁睁圆,惊慌不已:“你打了电话给刘姐吗?她没有听出你的声音吗?啊啊啊我们不会暴露了吧。”
见她被吓得不轻,白瑾川不忍心再逗弄了,搂着哄了两声再如实说:“没打电话,用你的指纹解锁了你的手机,再以你的口吻给你们刘姐发的消息。”
何开颜这下彻底放心,又慢慢明白过来他刚才在逗弄自己,没忍住猛拍了他胸膛一下。
白瑾川任由她发泄完,含一抹笑问:“打痛没有?”
确实有点痛。
他身上肌肉结实,练得邦硬。
“痛,好痛。”何开颜故意夸大。
白瑾川笑着拉起她小巧的手,放在唇上安抚地吻了吻。
暖热的湿意在指上化开,何开颜浑身过电似地酥麻,匆忙抽回手,眼睫不知所措地颤。
白瑾川浅浅扬唇,拖着她脑袋,让她枕回自己身上,轻声说:“再睡会儿。”
何开颜重新靠在他身上,近距离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不太能睡得着了。
这会儿,何开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的不对劲,四肢百骸,亿万细胞,都在明显跳动酸意和痛感。
与之同时,昨晚那些旖旎到糜乱的场景跃出水面,湍急洪流般地冲击中枢神经。
何开颜羞得双颊通红,将脸埋进了白瑾川的身上,鸵鸟一样地躲避。
然而没过多久,她悄无声息地蹭起脑袋,偷偷打量。
白瑾川作息规律,工作勤恳,这多半是他第一次睡懒觉,也是他第一次因为私事请假。
何开颜有点忍俊不禁,扑闪着眼,聚精会神地看。
两人昨晚折腾到凌晨,他肯定也困倦得厉害,此刻闭上眼睡回笼觉。
他睡颜一向安稳好看,被子堪堪盖到肩膀,匀称修长的脖颈和硕大喉结清晰显现。
那块凸起的软骨处,有一圈显而易见的牙印。
那是何开颜昨晚受不住,一口咬上去,留下的印子。
咬上的时候,何开颜纯属不过脑子的发泄,也一度以为自己报复到了,可下一瞬,白瑾川以更具体强悍的力道与速度告知她一个曾经听过的警告:男人的喉结碰不得。
眼下,何开颜再想起那时的画面,耳根子都灼烧了起来,右手却难以老实,控制不住地伸出食指,对准凸起的顶峰,好奇而兴味盎然地戳了戳。
指尖刚刚触碰上去的刹那,平稳小憩的男人倏然一动,伸手遏制住了她。
何开颜一惊,反射性想要抽出来。
白瑾川却紧握不放,又把她的手放到了唇上。
不同于先前的浅尝辄止,他这回明显染了欲念,含住她两根手指,缱绻吮吸。
忽而,滚烫的湿吻顺着右手往上,黏糊游走。
何开颜感觉他又要压过来,惊惶地推拒:“别……痛……”
昨晚闹得实在太过了,从浴室出来后,他帮她上药都上了好久,现下不可能再承受得住。
刹那间,白瑾川止住了所有动作,睁开眼注视,又歉意又无奈地说:“那等晚上。”
何开颜微惊:“之前说好的一周就两次呢!”昨天晚上已经耗尽了。
白瑾川一本正经,有理有据地回:“之前的一周两次从来没有践行过,现在得补上。”
何开颜:“……”
她怒气冲冲地瞪他两眼,赌气般地转过身,背对他。
白瑾川跟着移过去,从后面将她圈住,埋首在她颈边,很低地笑了一声。
何开颜有气,耳朵却很没出息,情不自禁地酥麻一下。
突然,她耳畔响起了好多声音,最近的是昨晚在川菜馆,和徐华霄聊到过的喜欢,被她质问过的你想到了谁。
何开颜切实感受着白瑾川炽热又不失柔和的怀抱,听着他近在耳边,细微平缓的呼吸,缓慢地扇动眼睫。
一股陌生的,酥痒的,热胀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自心底深处弥漫。
何开颜不由自主翻过身,与白瑾川正面相对,瞧着他立体深刻,浓墨重彩的眉眼,她心下剧烈起伏,冷不防涌现一句话:
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了你。
何开颜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一度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因此搞清楚这一点都耗费了好多好多时间。
如今终于能够确定,她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腔被一泓欢喜填得满满当当,好想撑起身,去亲他蹭他。
然而何开颜下意识的举动进行到一半,脑海中又涌现出另外一番场景,截然不同的。
最先是三岁以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当然,那时的何开颜太小太小,没有多少记忆,可清晰的时,那会儿的小家贫穷但美好,不存在争吵,更没有摔打,何梦和林奉平特别相爱。
后面是林奉平扛不住生活的压力,离家远走,何开颜和何梦相依为命。
何梦是一个很好的母亲,那几年,她没有提起过林奉平一次,更别提在何开颜面前念叨谩骂,全当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死了,她从前瞎了眼。
但何开颜瞧得出来,妈妈是落寞的,想念的,偶尔坐在屋檐下,对着虚空发呆时,她的神情会不自觉暴露。
因此很小的时候,何开颜便有一个清楚的认识:男人不是好东西,千万不能像妈妈一样,栽在一个男人身上。
而不栽在男人身上的最优解便是不和任何一个异性产生情感瓜葛,从根源处就杜绝。
何开颜当初之所以答应联姻,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确定自己不会轻易对白瑾川动心。
可逐渐走到今天,事实与那时的所思所愿大相径庭,她被打脸了。
林奉平当年抛弃妻女,何其心狠,那么白瑾川呢?
思及此,何开颜双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变得沉重。
白瑾川似是觉察到了她长久的注视,睁开双眼,对上她视线:“不睡了?”
何开颜及时止住纷杂的思绪,讷讷地点了点头。
白瑾川轻蹭一下她鼻尖,柔声说:“起床吃饭。”
何开颜累极了,不想动,白瑾川便给她穿衣服,抱着去浴室梳洗,连刷牙都代劳了。
给她刷着刷着牙,白瑾川忽而笑了。
何开颜不解,吐掉一口泡沫,含含糊糊地问:“你笑什么?”
白瑾川举着她可爱的卡通牙刷,有些无奈地说:“没这样伺候过人。”
“谁稀罕你伺候。”何开颜说着就要去夺回牙刷。
白瑾川躲过,又轻轻拖起她下巴,把牙刷放入她嘴里,轻柔细致地刷。
他淡淡勾唇,煞有介事地说:“伺候老婆,荣幸之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偏偏又不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风格,他总是顶着一张最严肃认真的冷硬脸,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
何开颜最是受不了这种反差,脸颊特别没有出息地增温。
她赧然地躲开目光,由着他伺候。
两人洗漱好下楼,白瑾川预定的一家私厨已经送到了,全是何开颜爱吃的硬菜,牛肉含量丰富。
他们难得在工作日齐齐休息,谁也没有在家工作的打算,饭后双双窝去影音室,连续追了两部电影。
慵懒惬意地过了大半天,吃过晚饭,室外斜阳正好,落地玻璃窗前洒下一地暖融碎金。
比起朝霞,何开颜更喜欢夕阳,因为早上不是起不来,就是着急忙慌赶去上班,哪里有时间和心思欣赏美好。
加之她今天在家里也窝够了,忽然想出去转转,好好感受一日之中最后的盛大瑰丽。
如此健康的提议,白瑾川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出门之前,他给她套上了一件加厚加长的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一件不落,理由是:“傍晚了,气温更低。”
何开颜被迫全副武装,感觉自己像一只加大号企鹅,再一对比白瑾川只一件大衣的单薄穿着,更为不满:“你说天气冷,你怎么穿这么少?你就一点不怕冷啊?”
“我牵着你就不冷了。”话音未落,白瑾川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出了家门。
何开颜手上戴有色泽明亮的手套,但依旧感受到了他滚烫的温度,她笑了下,故意使坏,手指蜷曲去挠他掌心。
但挠了半天,惊奇地发现白瑾川毫无波澜,照常是面无表情,冰块脸一张。
何开颜拽了拽他,相当挫败,不可置信地问:“喂,你都不怕痒的吗?”
白瑾川掌心真没感觉到痒意,但回头见她没有达成目的,很不开怀的样子,他回道:“痒,我在强忍,你没发现吗?”
何开颜确实没发现。
她再挠了挠他手掌,睁大双眼,仔仔细细地观察,逐渐发现他神情的细微处的确存在破绽。
这可比直接看见他绷不住更加令何开颜雀跃,她就喜欢看他强撑,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以,何开颜玩得愈发来劲儿,挠他掌心的频率不断递增,试探底线。
白瑾川忍俊不禁,许是他手掌不算敏感,始终没有多大感觉,却配合她演。
他起初接管恒耀时,内忧外患严重,成天忙得焦头烂额,可都不及现在这么累。
演员真的不是谁都能够当的。
但当他感受着何开颜纤柔的指尖划过掌心,掀动些微酥麻,再回头看她扬起欢畅明媚的笑,哪怕演绎再难,他也乐得继续。
两人就这样玩闹着出了小区,高档住宅附近的绿化带规划得比绝大多数公园都要舒适宜人,他们没有走太远,沿着一圈宽敞的绿化带,不徐不疾地行径。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一道沧桑粗哑的女性嗓音从斜对面传来:“瑾川。”
何开颜和白瑾川一并望去,只见马路对面站有一位头发花白,容貌苍老的妇人,年龄大概五六十岁。
她衣着粗糙质朴,裤子膝盖处有明显补丁。
何开颜认真辨认了一番,不认识。
她不由看向白瑾川,估摸他一定认得,不然对方不会喊出他的名字。
却见白瑾川反应古怪,他在看清来人后,硬朗面庞蒙上一层显而易见,毫不遮掩的嫌恶与肃杀,牵着何开颜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唇瓣抿到一起,压出一条笔直生冷的线,很快移开目光,牵好她就要快速离开。
俨然是不愿意理睬那位老妇人。
老妇人见此,赶忙冲向马路,迫切地要赶过来,全然不顾来往车辆。
那些车子为了避让她,按喇叭的按喇叭,紧急刹车的紧急刹车,充斥着司机响亮的骂骂咧咧。
老妇人浑然不怕,也没有向司机们道歉的意思,一门心思朝马路对面奔。
何开颜看得心惊胆战,害怕她横穿马路出事,强行拉住白瑾川,停下来等她。
这边不是主干道,只有双车道,老妇人还算迅速地跑到了他们面前。
她迫不及待凑近白瑾川,用一双颜色浑浊泛黄,皱纹遍布,一看就饱经风霜的眼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
“瑾川,你都长这么大了,周姨总算是见到你长大成人的样子了。”老妇人眼瞳湿润,带着可怜哭腔说,“和周姨想象的一模一样,高大帅气,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白瑾川不为所动,疏离冷漠地斜她,语气之沉,掺杂尖锐冰渣:“你怎么找来的?”
“我打听的啊,”周姨勉强止住抽噎,胡乱用满是褶子的手背抹掉眼角的泪,“周姨想你了,这些年真的太想你了,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你,再好好看看你。”
白瑾川像是听见了恶心至极的话,嫌恶地拧眉:“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辈子都没有必要再见了。”
周姨眼眶更红,又凄凄楚楚地哭了起来:“不管怎样,你是我带大的,你小时候,我对你很好很好,你也一直很依赖很喜欢我,你说我比太太更像你妈妈……”
听到这里,白瑾川烦躁的情绪明显高涨,迸射暴戾,他毫不客气地吼:“滚。”
这高昂刺耳的一声,不仅吓到了周姨,就连何开颜也有惊诧。
她不是没有见过白瑾川发火,但往往是上位者的威压,压根不需要他多讲废话,一记凶戾眼刀便能叫对方两股战战,眼下他的情绪却被高高点燃,尽数暴露。
半点不像沉稳持重的他。
何开颜心惊胆战,下意识挽住他的胳膊,无声安抚。
周姨凄惨地抽泣,还想再说,白瑾川已然耗尽了耐心,带着何开颜快速离开。
他脚步迈得急,何开颜慌张跟上的同时,没忍住回头瞅了老妇人一眼。
她没有胆量再跟来,在加速降温的晚风中茕茕孑立,显得好不可怜悲惨。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们,确切来说,是望着白瑾川。
她昏黄的老眼里盛着何开颜看不明白的浓稠情绪,唯一清楚的是,她应该是从前照顾过白瑾川的保姆。
应女士透露过,她和白先生以前忙工作忙婚后热恋,疏忽了白瑾川,他是被保姆阿姨带大的。
听老妇人的意思,他们当年的关系应该很好。
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绕过一个折角,再也看不见那一道恍若风吹就会晕倒的瘦削身影,何开颜回过头,试探性开口:“她是……”
不等她问完,白瑾川尤为严肃地打断:“不要提她。”
短短时间,这是他第二次用如此冷硬强势的口吻讲话,何开颜又被吓到。
她暂缓脚步,无措地瑟缩了一下。
白瑾川跟着停下来:“她如果去找你,不用理会,直接把她轰走。”
何开颜茫然不解,卷翘黑睫惶惶地眨。
“听到没有?”白瑾川非要一个确切答案。
何开颜讷然地点了点头。
纵然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白瑾川依旧不放心,马上电话联系了秘书,让他派人盯着那个姓周的,让她不许再出现。
何开颜听着他一口一个姓周的,冷漠而无情,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有着怎样的纠葛,但心头莫名堵堵的。
她又想到了何梦和林奉平。
他们曾经可是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后面却是一地鸡毛,不堪回首,最终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何开颜垂低视线,瞧见两人紧密相连的手,忽然想到:他现在这样主动牵着自己,但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主动甩开?
像林奉平毫不犹豫地甩掉何梦和自己一样。
何开颜记得去年九月,听徐华霄说过的关于白瑾川的八卦。
他可不是一个善茬。
他冷心冷情,一上台就不念旧情,雷厉风行地做局,严惩了集团元老。
今天,何开颜又是亲眼看见他如何对待昔日照顾他的保姆。
而且林奉平和何梦一开始还是自主选择,彼此心意相投的。
他们呢?
白瑾川喜欢她吗?
他是不是更喜欢她的身体?
杂乱思绪堪比野草疯长,何开颜抑制不住,越想越堵。
看来喜欢真的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才开始确定对他的心意,就在患得患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