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妈妈(二更)
霎时,台下观众激动地沸腾起来,掌声雷动。
一旁的叔伯们无不咧开嘴根,比自己中彩了还要开怀,纷纷对她竖起大拇指。
何开颜身在火光迸裂的最近位置,看见的所有比其他人都要清晰宏大。
她怔怔望向自己抨击出来的中彩,颇有些不可思议。
继而是一泓莫大的欢喜。
她中彩了!
她总算是中彩了!
这可是学习打铁花以来的第一次。
这份兴奋难耐太过强烈,严密包裹缠绕住她,将她身体高高托起,使之愈发轻盈肆意,行动愈发轻松自如。
她后面的发挥比前面还要出色,每一束铁花都打得酣畅淋漓。
然而随着一场铁花表演的应时落幕,尽数感官刺激随之消散,亢奋到近乎忘我的情绪渐渐回落,她又想到了台下那个人。
何开颜带着元家班回到舞台,鞠躬谢幕后,她不受控制地望向那一处,眼底笑意随风而逝,神色慢慢凝滞。
中年女人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束花,热烈美好的黄玫瑰。
她似乎很是紧张,有些无措,原地踟蹰了两秒。
还是旁边的白瑾川低头说了什么,她才鼓起勇气,捧着花束走上了舞台。
元家班众人都注意到了她。
他们有些人茫然,有些人迟缓地认出她,惊得快要掉了下巴。
无一例外的,在中年女人越来越接近之际,他们相互拉扯着后退,独独留下何开颜一个人在台前。
中年女人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何开颜身上,笔直向她而去,双手递上花束。
先前隔着台上台下,光线忽明忽暗,何开颜看得不够真切,此刻女人行至跟前,面部五官更加清楚。
她眉眼明显老化,多生皱纹,却依旧能和记忆深处的深刻轮廓重叠,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何开颜一瞬不瞬直视着她,好似这只是大梦一场,只要眨一下眼睛,她就会消失不见。
何开颜呼吸变急,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花束,隐匿在下面的指尖轻轻在颤。
花束的成功转交似乎给了中年女人莫大的鼓励,她眼眶有点湿红,得寸进尺地问:“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何开颜抱上花束就一动不动,雕塑一般,出神地凝视。
她没答应,也没有否认。
中年女人犹豫须臾,终是鼓足勇气张开双臂,用枯瘦如柴的身躯全力拥住她。
她轻轻蹭了一下何开颜的头发,带着哭腔说:“开颜,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一声“妈妈”何其熟悉,又何其陌生,何开颜神色更加讷然,半晌反应不过来。
她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过,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有朝一日和何梦重逢的场景,此轮亲自上阵进行铁花表演,她也不止一次闪出过要是何梦陪在身边,亲眼看看自己的绚丽击花,该有多好。
然而当这一切幻想不再遥不可及,成为实实在在的现实,何梦真切地出现在面前,且目睹了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次演出,她却不知所措。
两人分别了将近十二年,真的太久太久了。
若不是何开颜时常梦到她,当年被迫回林家时私藏了一张她的照片,偶尔拿出来偷看,怕是早就忘了她的模样,也不可能还算快速地认出。
何开颜这份茫然失措持续的时间远远长于先前的激动兴奋,一直到所有人散场,他们回到民宿,她还是没能缓过来。
大家默契地空出一个房间,单独留给她和何梦,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和在开阔喧闹的室外不同,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安静非凡,对方呼吸是轻是重,都能确切感知。
一开始,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何梦更显局促,多数时候都低垂视线,惶恐地盯向身前交合的双手,好似无地自容,没有脸面面对何开颜。
可她又似忍不住,偶尔掀起眼帘,匆忙瞥她一眼,再慌张躲开,脑袋垂得更低。
何开颜仍是和先前一样,目不转睛地打量。
数年过去,何梦真的苍老了好多,身形也是严重消瘦。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还是何开颜先开的口,嗓音放得极轻,很是忐忑:“你,这些年在哪里?”
何梦好似得到了一次绝佳机会,快速贪婪地看她一眼,又埋下头去:“一开始四处打工,后面到南城,攒了一些钱,在一所学校附近开了家小饭馆。”
何开颜知道她厨艺顶好,再普通不过的食材都能做出花来,当年在元家班,她就是后厨的一把好手。
又默了几秒钟,何开颜兀自迟疑纠结,还是问了出来:“结婚了吗?”
她其实更想问她有没有生孩子。
她还是她唯一的女儿吗?
何梦使劲儿摇头:“没结婚,我一直一个人。”
她容貌身段的底子在,和同龄人相比属于中上水平,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追求她,有两个的条件特别不错,但她早就看淡了,一心只想赚钱。
听此,何开颜心绪更为复杂,不知道是大松一口气,庆幸她没有其他孩子,还是更觉凄凉。
十多年的漂泊流浪啊,她都是只有自己。
而何开颜原本可以和她相依为命,陪她共沐风霜的。
“为什么不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你当初不是说要去寻求自己的幸福吗?”何开颜有些急,赌气般地问。
何梦眼眶泛红,用力抿紧唇瓣,无言以对,只能无措地摇头。
何开颜胸腔起伏更甚,情绪激烈,却没再逼问。
那年她年幼无知,难以理解的道理,现在的她还会不懂吗?
彼时何梦之所以选择那样说,是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乖乖回林家。
何开颜偏开脑袋,沉沉吐出一口闷气,再转回来时说:“我结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何梦抬起头说,“瑾川是个好孩子。”
何开颜不奇怪她能叫出白瑾川的名字,他们一定已经认识了,先前在台下,她一直在白瑾川身侧。
“是他找到你的?”何开颜问。
何梦颔首:“我也看见了最近的新闻。”
关于林家,关于那对畜生不如的夫妻,关于何开颜回北城后的全部。
这些年,何梦奋力攒钱,为的便是可以到北城看女儿一眼,但这种疯狂的念头每每生出,都被她及时扼杀。
她清楚地知道林家状况复杂,假使自己出现在北城,出现在何开颜面前,将给她带来怎样的灾祸。
因此,她始终安分飘荡在距离北城很远的地方,没有何开颜半点消息。
她每天都想何开颜过得怎么样,是不是长高了,更漂亮了,还有没有挑食,会不会有人盯着她必须吃点蔬菜,却无论如何没想到,再度得到她的讯息是通过新闻。
何梦第一次在小饭馆里面看完何开颜公开状告林奉平和纪青的采访视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当场晕厥,还是在店用餐的学生打了120,送她去了医院。
林奉平当初强势接走何开颜时,口口声声保证过这是他的亲生女儿,一定会好生疼爱,将她捧成皇城脚下人人艳羡的小公主。
结果呢?
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
念及此,何梦又是心肝脾肺肾都在阵痛,没忍住哭出了声:“是妈妈没用,妈妈对不起你。”
两人之间的纠葛太深太重,不是一两句话能够理清的,何开颜心情好比小儿学字初期的信笔涂鸦,杂乱无章。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默默递出一包纸巾。
何梦抽了两张擦拭眼角,勉强平复些许:“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亲眼看看。”
何开颜坐得纹丝不动,仍然不语。
两人分别多年,其实和陌生人没有多大差别,谁也不再了解对方。
何梦竭力睁大眼睛分辨,也看不明白她的脸色,下意识害怕她厌烦自己,不敢多做逗留,缓慢站了起来。
何开颜忽地喊住她:“你去哪里?”
“我,我……”何梦支支吾吾,她也不晓得现在要去哪里。
她很想在女儿所在的地方。
可是,可是。
何开颜沉沉呼出口气:“太晚了,楼上还有一间空房。”
何梦身体僵住,迟钝地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立马破涕为笑,连连应了“好”。
何梦抬步朝房门走去,何开颜依旧坐在原处,怔然望向她干瘦的,恍若风一吹就会倒地的背影。
她触及房门把手,用力拧动,门板应声打开。
外面不是空空荡荡,立有一抹挺括身影。
是白瑾川。
他礼貌地和何梦打了声招呼,唤来一个服务员,引着她去办理入住。
看着何梦随服务员离去,白瑾川快速迈入房间,曲下一条长腿,半蹲到何开颜身前,昂首仰望。
他见她神情凝重,伸出大手,包裹住她放在腿上小巧的手,轻声问:“生气了?”
何开颜放去屋外的视线一寸寸拉回来,缓慢聚焦到他脸上,没有回应,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找她的?”
“年前。”白瑾川如实说,“她起初特别忐忑特别犹豫,不敢来见你,后面看了你的新闻,她主动联系了我。”
何开颜双唇轻轻压成一条笔直线条,心下有数座洪峰来回对撞,震荡剧烈,又哀婉沉闷。
白瑾川凝向她的眼中泻出更多忧心,再问了一遍:“生气了?”
何开颜摇摇头,“你是瞧出我这段时间会想起她,才派人去找的吧?”
白瑾川颔首。
何开颜定定瞅着他,心想真的有很多时候,他比她先一步看透自己,了解自己。
她坐的长条木椅不高,而他的个子又太出类拔萃,半蹲下来也比她矮不了多少,她直接前倾上身,朝他怀里扑,脑袋埋入染有沉木浅香的颈窝中,嗡声嗡气地说:“谢谢你。”
一如她以前说过的那样,她对何梦的感情太复杂了。
她恨她怨她,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希望她过得幸福。
何开颜用力圈紧白瑾川,音色低而闷:“如果不是你把她找来,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在这件事上会永远赌一口气,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何梦。
她一大半的重量压来,白瑾川仍然蹲得纹丝不移。
他反手拥紧她,安抚性地一下下顺着她后背,轻声告知,也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点破:“你很爱她,她也很爱你。”
何开颜抿唇不语,没有否认。
白瑾川再轻抚着她背部,宽慰了好一会儿,低声问:“有什么打算?”
何开颜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白瑾川:“给你看一些资料。”
何开颜猜测肯定和何梦有关,速地直起身,眼巴巴望他。
白瑾川坐到她旁边,在手机上调出一份文件。
何开颜一边过目,他一边说:“我调查清楚了,当年她答应让林奉平接你回林家的直接原因是一则流言。”
关于这部分,何开颜无需细看调查内容也能清楚知道,她亲耳听到过那些关于何梦和元建国不堪的臆测,听到过那些吃饱了没事干,只晓得乱嚼舌根的人用过哪些粗鄙恶心的词句。
她还怒不可遏地冲出去揍过他们,第一次光顾了派出所。
“那些流言不是空穴来风。”白瑾川伸手点了点手机屏幕,指向其中一段内容。
何开颜双瞳忽地睁了睁,赶紧顺着他的指示定睛细看。
倏尔,何开颜太阳穴隐隐地跳,怒到想爆粗口,恨不能冲进看守所,把林奉平和纪青暴打一顿。
当年的那些龌龊流言居然也是他们夫妻搞出来的。
白瑾川说:“你应该不知道,林奉平很早之前就联系过她,不止一次提出想把你接回林家,每次都被她果断拒绝了,她说哪怕砸锅卖铁也会把你带在身边养大。”
听着他有条不紊的讲述,看着条理清晰的文字说明,何开颜足以想象出何梦坚决拒绝林奉平时的模样。
彼时的何梦纤瘦、孤弱,看似比潺潺溪流更柔软可欺,却只要一碰上她的事情,她就会瞬间封冻,成为世间最寒厉的冰。
小学时有个小男孩口无遮拦,骂何开颜是没爹的野孩子,何梦得知后,二话不说冲去学校,不惜和对方家长发生强烈口角争执,也丝毫不曾退让,坚决让那个小男孩给何开颜道了歉。
林奉平拿这样的何梦毫无办法,才会和纪青一起使出腌臜手段。
那会儿流言四起,伤害的何止何梦、何开颜,还有元建国。
何梦一直都当元建国是恩人,是绝对的好人,她怎么会忍心让好人蒙受污名。
她无法再安然地待在元家班了。
她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即将终结,又要开始流浪,过着惶惶不安,或许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自己一个人无所谓,但她还有何开颜。
就在何梦饱受流言折磨,犹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林奉平又找来了。
他软硬并施,一方面许诺他和纪青不可能生养,只要何开颜回去,她就是家里唯一的大小姐,一方面又犀利质问——
难道她还想让女儿继续跟着自己漂泊吗,女儿马上要读初中了,她有办法在外地送她进一个好学校吗?
女儿跟着她都学到了什么?
成天打扮得像个男生一样,和一群疯小子瞎混,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小小年纪就进了一次派出所,难道她想让女儿中途辍学,将来当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何梦不可能不为何开颜的未来考虑。
她能给予女儿的物质条件和发展平台,与家大业大的林家完全没有可比性。
如此,何梦动摇了。
了解完当年的前因后果,何开颜愤恨到了极点,呼吸加急,后槽牙咬到传出阵阵酸痛。
同时,又滋生出另一种酸胀浓烈的情绪。
原来何梦不是轻而易举就放弃了她,她也千万个不愿,竭力为她们争取过,只是恶人歹毒,太过卑劣,逼得她不得不为。
——
元家班紧锣密鼓地忙活了大半个月,终于迎来了休息,大伙暂且不再为晚上的登台劳心费神,隔天舒舒坦坦地睡到自然醒。
何开颜昨晚情绪激荡,辗转到后半夜才得以入睡,今日直接睡到了十一点过。
白瑾川早就醒了,出去绕镇子晨跑后,回来洗个澡,远程处理几桩公务,掀开被子搂住她睡回笼觉。
是以等何开颜醒来,两人一起换衣洗漱,一起走出房间,绕着木质楼梯下去。
临近午饭时分,楼下可是热闹,元朗、叔伯们齐聚一堂,团团围聚的中心是何梦。
何梦以前在元家班待的时间不算多长,但和何开颜一样,给班子里每个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好些叔伯还心心念念她的厨艺。
昨晚她突然出现,大家无不惊喜,可没顾上和她寒暄,眼下有了机会,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关心询问。
何梦坐在众人之间,浅笑温柔,耐心地一一作答。
几番了解近况过后,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怀旧,喜欢谈论孩子。
张叔乐呵呵地提到何开颜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那么皮,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妥妥的假小子一个。
何梦感慨地接话:“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家开颜已经是漂亮的大姑娘了。”
他们闲聊间,她拿出了何开颜小时候的照片。
这个时候,何开颜刚好和白瑾川走到楼梯拐角,视线没有半点阻挡,能够将何梦的动作尽收眼底。
何开颜不由停下脚步,看见何梦拿起因为室内暖气充裕,脱下放置在一旁的羽绒外套,从挂在内衬上的荷包中取出的照片。
以前的外套或许比较容易找到这种隐匿在里面的荷包,现在的衣服几乎没有,但何梦有个习惯,会给每件外套都缝上这么一个内袋。
她曾经说最重要,最宝贝的物件要藏在里面,贴身储存才保险。
以前何梦总是把为数不多的现金放进去,现在却是她的照片。
那张照片一看就很有年头,巴掌大小的尺寸,经过严密塑封也难以抗衡年岁无情的侵蚀,老旧泛黄。
但一定是被人小心珍视,不见一丝褶皱外伤,上面的内容应该也较为清晰,至少能够辨别五官轮廓,一屋子人相互传阅,都禁不住乐。
元朗笑得最夸张,差点前仰后翻,指着老照片嚷嚷:“没错,我颜姐以前就长这样,和现在简直两模两样。”
白瑾川和何开颜一同驻足,闻此兴致被勾了起来。
他至今都不知道小时候的何开颜是什么样子的,之前查她回林家那段过往,手下也是依从他的行事风格,给以简明扼要的文字总结,不曾配图。
他抬步要往楼下去。
何开颜猜出他的心思,眼疾手快拉住他,断然道:“不行,你不能去看。”
元朗说得没错,她小时候和现在可谓是天壤之别,那可以说是她的黑历史。
她可不想让他看见那时的糗样。
“为什么?”白瑾川费解,“我想看。”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何开颜佯装凶悍,色厉内荏地耍无赖,“不为什么,你就是不许看。”
既然她如此坚持,白瑾川也不勉强,顺着她改了主意:“好,我不看了。”
何开颜松口气,慢慢收回紧紧攥握他胳膊的双手。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刚有松懈的刹那,只听几下咚咚的脚步声透过耳膜,白瑾川倏地闪离,一双大长腿快要迈出残影,两三步台阶一起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下了楼梯。
何开颜定在原地,瞪圆双眼看完这一幕,由不得惊呆石化。
刚刚那个一阵风似的男人是谁?
还是白瑾川吗?
他的沉稳持重,一本正经呢?
他怕不是被哪个顽劣的孤魂野鬼附身了。
不过那个很有可能被换了芯子的男人有一点和白瑾川完全符合——目的明确。
他一接近闹腾人群就直奔手持老照片的元朗,低头去瞧。
何开颜杵在楼梯上,又气又恼,又哭笑不得。
为了一览她儿时的照片,白瑾川真是拼了,连一贯的高贵风度都抛之脑后了。
何开颜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无意识地抓上楼梯扶手,紧张地来回摩挲,不忍心看下去。
她足以想象白瑾川看清自己童年丑照时的震惊。
事实证明,她猜想得没错,白瑾川仔细看完那张老照片,的确有被惊到,面色明显地,诡异地变化起来。
他瞳仁稍稍放大,惊愕到不可思议似的,他急得从元朗手上抽走照片,摆正目光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他再举着照片回过头,和愣在楼梯上的何开颜反反复复比对。
最后,他好像还是不敢确定照片上的小女孩是她,绕去一边询问何梦。
他音色压得低,不说远在数米开外的何开颜,怕是对面的元朗都听不清。
不知道他讲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何梦听完同样显得万分震惊,难以置信地仰面打量他,讷讷点头。
不管是白瑾川也好,还是何梦也好,反应都太奇怪了,超乎了何开颜的预料。
何开颜云里雾里,快速跑下去,朝向白瑾川,有点不满地问:“怎么了?被我小时候的样子帅气到了?”
回林家之前,她都是假小子打扮,衣着中性,几乎是元家班里面大孩子们穿剩下的,头发也是利落好打理的短发,比板寸长不了多少,这样可以少用洗发水,少用吹风机。
为了省钱,何开颜甚至不去理发店,每每元建国拿着剪刀霍霍元朗的头发时,她都去蹭一个。
而元建国的铁花打得多么出色,理发手艺就有多么差劲,因此那时何开颜的头发总是和元朗一样七长八短,不堪入目。
元朗为此哭闹不止,躺地上打滚,哀嚎不能见人了。
何开颜却不以为意,还特开心,节约下来的一笔可以给何梦买好吃的,或者多攒攒,买一套新衣裳。
妈妈太瘦了,要多吃点。
妈妈也太漂亮了,需要好看衣服。
白瑾川用力捏紧相片,回视何开颜的眸色尤其晦涩难懂,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
他礼貌地知会过何梦,牵起何开颜的手,直是朝位于底层边角,一间无人的茶室去。
何开颜更加茫然,机械地跟上他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