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求婚(三更)
进入空旷沉静,幽香肆意的茶室,白瑾川面向她,举起照片迫切询问:“这个小女孩是你?”
何开颜抬眼看去,泛黄画面中的小孩站在挂有元家班牌匾的门前,咧开纯真硕大的笑容,双手叉腰,嫩白的小脸蛋高高昂起,骄傲而气场十足。
她顶一头傻气的短发,穿的也是灰扑扑的男装,打眼瞟去和小男孩无异。
但这确确实实是她小时候。
何开颜点头:“是我啊。”
白瑾川问声急促:“几岁的时候?”
何开颜微懵,盯着照片仔细想了想:“六七岁,七八岁吧,反正到元家班没多久。”
白瑾川呼吸有相当明显的变化,又急又重:“你以前是不是救过一个人?一个小男孩?”
话题转变突然,何开颜思绪一时没跟上,困惑地望他。
白瑾川语气很急:“我问过阿姨了,你七岁的时候有过这件事,你也说过,曾经做过好人好事,见义勇为过。”
她七岁,他不就是十二岁吗。
提及这个岁数,何开颜敏感地想起他那场绑架,那段最为惨痛危险的过往。
他也曾提及自己到过晋省原市,以不愿回忆的方式。
何开颜尚且在串联消化,白瑾川却已然足够笃定。
他记忆卓然,过目不忘,至今都没有忘记过当年在孤山荒野中,以瘦削身板扛着他披荆斩棘,给过他一次生机,最后搬来援兵,救他于水火的小男孩。
不,不是小男孩。
是他以貌取人,下意识地凭借衣着发型认为那是一个小男孩。
她那会儿的嗓音也是软软糯糯,充斥天真稚气,划分为男童还是女童,都说得过去。
倏然,白瑾川俯身下去,展臂拥住了她,无限感叹,又无比庆幸:“原来我们早就相遇过了。”
这个拥抱用力之深,彼此严密贴合,何开颜清楚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心想难怪。
难怪她早前看他收藏在相册里的鹅黄丝巾,会觉得眼熟。
可不是熟悉吗,她自幼喜欢黄色,何梦特意挑选了那个颜色的丝巾当她的元旦礼物。
而她为什么忘却了那段记忆呢?
一是那时的她太小,十二岁的白瑾川能够记清楚的事情,对于七岁的她来说有些难度。
二是那次经历对她来说不算美好,在救白瑾川的过程中,她神经高度紧绷,怕到了极点。
尤其是把白瑾川藏在山洞里,她独自出去找救援时,好几次险些暴露自己,差点就被那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抓到。
因此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反反复复做噩梦,晚上经常是哭醒的。
何梦心疼女儿,想方设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催眠似地让她不要去想了。
何梦说,对于那惊心动魄的一天,她唯一需要的记住的只有自己是个小英雄,特别勇敢地救过一个小男孩。
不知是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功能,还是何梦的招数当真起了作用,渐渐的,何开颜不再记得那天的细节,甚至忘记了救过的人的模样。
仅剩的模糊印象只有那个小男孩长得格外漂亮,哪怕脏兮兮,浑身上下遍布伤痕,也是她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亮眼的。
原来,他在那样年幼的时候,就精准狙击了她的审美。
不对,是设限了她的审美。
叫她从那以后,看谁都普通。
直至长大成人的他再度出现。
白瑾川这一个相拥缱绻而持久,好似是在替当年那个在医院醒来,便再也找寻不见救命恩人的小男孩,用尽全力地拥谢她,也是承载了那样多年的深刻念想。
直至他一次次地回顾两人真正的初见,与她相处的细枝末节都不放过,脑海中再忽地跳闪出她右侧大腿上的旧疤,跳闪出她说过,那是她见义勇为的勋章。
白瑾川马上松开她,视线落去她腿上,着急地问:“腿是怎么伤的?”
他认真在记忆中排查过了,在当年那天,自己所了解的部分中,她没有受过那般严重的伤,以至于让七岁的疤痕也无法新陈代谢,经年不散,残存至今。
何开颜对当初的事情,能够想起的部分少之又少,还是被他点醒,才隐隐约约勾勒出更多轮廓,但也只是轮廓。
她绞尽脑汁琢磨一番,连蒙带猜地说:“在山上摔了一跤,被划伤的吧。”
应该是她藏好他,独自出去找妈妈报警时,被漫山遍野搜罗他的绑匪发现端倪,她撒腿逃跑之际,一不小心弄伤的。
也是要谨慎躲绑匪的缘故,她才在山林间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带着警察叔叔回去找他时已经快天黑了。
白瑾川至今记忆犹新,他在山洞里躲到气息奄奄,盼她来时,她是如何洋溢明媚生动的笑容,极速撒开双腿。
原来那个时候的她也身负重伤,伤处还在腿部。
可她不顾钻心痛感,依旧第一个飞奔向他。
倏地,白瑾川眼眶有些湿润,再度张开臂膀搂紧了她:“你知道吗,这些年,你给了我多少支撑。”
在他戴上锋锐假面,疏离所有,孤身沉浮商界,看透人情冷暖,秉性卑劣,多少次摇摇欲坠,濒临彻底浸染,堕落黑暗之际,那张纯真无邪,果敢坚毅的小脸便会浮现在眼前。
深重提醒着他,茫茫俗世,冷恶遍布,但他也曾得过光亮,尝过温暖。
她是他冰冷坚硬,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下,最后且唯一的一丝柔软慰藉。
他的颜颜,曾如一束炫目明光,乍然惊现,自此在他人生里,再也没有熄灭过。
“你也给了我很大支撑啊。”何开颜着急忙慌地说,“我被那个姓林的狗东西绑架,关进小黑屋,一直想的都是你。”
否则她绝对不可能克服源源不断的本能惊惧,无数次摔倒了又重新尝试爬起,不遗余力去撞窗户,去为自己闯一条生路。
世间缘分深浅难测,他们相逢巧然,却是彼此最大救赎。
——
一行人各有忙碌,各有牵挂,大家以游客的闲适心态,再在清源畅玩了两日,便陆续打道回府。
入住民宿的众人无不在收拾行李,雀跃谈论着回家后的打算,有人说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势必要昏天黑地,睡个三天三夜,有人说想老婆孩子和新添的小孙女了。
只有何梦不知所措。
这个上午,她站在被古朴韵味填得满满当当的房间,清楚知道自己应该和隔壁的张大哥,李大哥他们一样,收整好行李,下午两点之前要退房。
可他们都有去处,她呢?
她在南城有一间小店,可当她决定赶来这里寻找女儿时,就没有想过再回去。
南城地处长江以南,距离北城、原市都太远了。
她从前一个人漂泊时不觉得,现在却是感觉那段距离犹如天堑,自己很难跨得过去。
也不想再跨过去。
何梦取出一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打开箱子迟迟没动。
好像只要她不收拾行囊,不整装待发,就可以刹停这个上午,让留在民宿,留在清源的时光拉得无尽远。
她便可以和女儿处于同一屋檐下,站在同一片土地。
思念入骨时,她可以不需要再借助泛黄照片,而是立马赶去见她。
正百般踟蹰,纠结不下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
何梦暂且止住烦乱的思绪,去开了门。
不曾想是何开颜。
何梦又惊又喜,牵起笑问:“开颜,你来看我吗?”
这两天在民宿,两人时常碰面,一日三餐也几乎是在同一张餐桌吃的,但何开颜和她相处还是无法坦然自在。
何开颜较为局促地撩撩鬓发,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比何梦高些,越过她干瘦的肩膀,看见屋里呈现打开状态,却没有往里面装任何物件的行李箱。
她干巴巴地问:“需要帮忙吗?”
“不,不需要,我没多少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何梦唯恐被她看出自己压根不想收拾行李,赶忙跑向行李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里面塞衣服。
何开颜依然站在房间门前,看着她利落的行动,想起她从前就很会归纳收整,并且界限分明,不喜欢旁人插手,何开颜便没有去帮忙。
她在门口杵了半晌,不时轻轻抿一下唇瓣,好似有话想说,又迟疑不决,说不出口。
直到她看见何梦装完最后一件物品,即将触及行李箱拉链时,她忽地有点慌了。
行李箱一关,岂不是也意味着整装待发。
这个时候,再难措辞的言语都能冲口而出。
何开颜瞬时什么也不想了,一股脑地问:“你是要回南城吗?”
何梦握上拉链把手的指尖僵了僵,低低应了一个“嗯”。
“到南城以后呢?”何开颜急切地问,“你还想继续开饭店吗?”
何梦眼睫低垂,支支吾吾,不敢明说:“我,我……”
胸腔堵着一箩筐话也憋闷难受,何开颜索性把这两天的思索徘徊尽数吐出:“如果你还想在南城开饭店,我支持你,如果你不想了,元家班现在重新组建起来了,算是百废待兴吧,后厨需要人手,叔伯们都很想念你做的饭菜。”
何梦陷在即将离开的低落情绪里,思维有些迟钝,花了好几秒才缓慢理解她的意思。
何梦转过脑袋,直视那张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更年轻精致的脸,不可思议地问:“你的意思是……”
何开颜站姿摆正不少,清浅含笑,尤为认真地说:“何梦女士,我作为元家班现任班主,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你愿意吗?”
她们已经被迫分别了太久太久,她不想再错过今后的每一天了。
顷刻,何梦眼眶一酸,被腾起的水雾填满,她激动地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
——
午后,初春灿阳放肆高照,暖意铺散,一大群人兵分三路,相继暂别清源。
元朗和叔伯们回老家原市,何梦去南城处理小店的转让工作,何开颜则和白瑾川、团队成员飞回北城。
恒耀早在大年初八就开工了,何开颜抵达北城后休整了一日,马不停蹄要往明阳赶。
这天可以说是她从去年入职以来,上班最积极,最轻松愉快的一次,早晨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
虽然最后还是过了无数道闹钟才从床上爬起来的,因为白瑾川不做人。
他故意装作不懂,问她为什么醒这么早,既然早醒了就做点别的。
何开颜一面骂骂咧咧,一面扛不住他的百般蛊惑,由着他钳制自己双手,压过头顶,按住深吻。
两人闹腾得都失了分寸,床头柜上层的抽屉开了又合,撕裂塑料包装的动静和暧昧哼声一并回荡。
白瑾川半点没有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等会儿两人都要去公司见人就有所收敛,何开颜被他抱入浴室时,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触目惊心。
但她一点不觉得累,也不想骂他禽兽不如,更没有因为即将靠近工位就哀嚎连天,反而神清气爽。
原因无他,今日去公司的任务只有一样——辞职。
何开颜早在公司系统提交了辞职申请,以最快速度通过了层层审批,今天去完成最后的线下流程,收拾完工位就可以彻底走人,解放自我了。
同事们提前得知消息,好多人都给她准备了辞职礼物。
徐华霄将一大束热烈盛放的鲜花塞她怀里,狠狠拥住她说:“辞职快乐!”
何开颜高高上扬的唇角就没有放下去过,道了谢后,给部门每个人都送了小礼物。
她阔气地说:“大家以后有机会来看元家班打铁花啊,只要报我的名字,通通不收门票。”
大家热热闹闹地回:“好。”
“一言为定哈。”
何开颜和徐华霄他们合了一些照,再跑向工位,去找正在那里的白瑾川。
他是和她一起赶到的明阳策划部,只是没有参与她的简易辞职会,而是低调地来到她工位,帮她收拾。
他展开一只大号硬纸箱,将桌面上的物品一一收放进去。
何开颜凑到他身侧,看见他收拾了好久,桌面依然还有一小半摆件。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问:“我东西是不是有点多?”
“确定只有一点多?”白瑾川撩起眼问她。
何开颜最是清楚过去几个月,她发泄似地买了多少小玩意哄自己上班,但她咬定说:“一点都不多!”
“我自己收拾。”何开颜说着要去抢他手上的活。
白瑾川轻巧避开她,煞有介事地说:“找不到事情干,就坐下来。”
何开颜歪起脑袋凑近看他,故意追问:“坐下来干什么?”
白瑾川把一只花色鲜艳的闹钟放入硬纸箱,回眸盯她一眼,清冷面色不改,一本正经地说:“欣赏我。”
何开颜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脱口想要啧一句“自恋”。
但转念一想,他这等颜值,这等身材,可以尽情自恋。
两人在角落这番互动没有刻意遮掩,但也不会影响他人,他们嗓音放得低,其他同事入耳的几率低之又低。
可只要他们同框,同事们就不可能不关注,十多双眼睛全部往那个角落飘,相互交换揶揄八卦的笑。
放眼整个策划部,现如今的徐华霄是最不怕白瑾川的。
她带着三五个同事,大摇大摆接近他们,哪怕心里有数,也故意吊着嗓音问:“白总今天有点闲啊,不上班吗?”
“白总这算不算带薪摸鱼啊?”
“白总可不能不许百姓点灯,但许州官放火哦。”
“请假了。”白瑾川气定神闲,特别公式化的口吻,“请假手续完整,可以上集团系统查。”
他看向何开颜,沉冷神情顷刻和缓:“今天的安排只有陪老婆。”
徐华霄高高“哎呦”一声:“公开了是不一样哈。”
旁边几个同事激动不已,啊啊啊地叫,互相拉扯着说:“我磕到了!还是近距离磕的!”
打趣声密集又响,何开颜没有能够抗住的超厚脸皮,双腮红透。
她三下五除二地和白瑾川一块儿打包好工位,和众人挥手说“拜拜”,再以极速带着他溜了。
两人坐上停到恒耀门口的劳斯莱斯,白瑾川问:“接下来想去做什么?”
何开颜偏头思索,他又问:“兜风怎么样?”
何开颜眼瞳一亮,一口应下:“好啊好啊。”
她刚刚脱离了世间最悲惨的牛马苦海,就想去庆祝,去欢呼,以最自由洒脱的方式。
白瑾川瞧了眼身下的座驾,淡声道:“这个不适合兜风,去换一个。”
劳斯莱斯幻影高端商务,的确和追求速度与激情的兜风不搭。
何开颜以为他会让小武开回明景苑,在众多藏车中挑一辆超跑。
他之前送她的跑车就无比适合。
不料小武越开越偏,驶出市区,来到近郊,入目一大片空旷荒芜。
不,也不是全然荒芜,开阔的平地上停有一尊庞然大物——一架直升机。
机型设计时尚,涂抹大面积的银白,岿然不动时已然足够冷肃霸气。
何开颜惊奇地睁看去望,眼睁睁看着小武把劳斯莱斯停在直升机近处。
两人推门下车,何开颜兴奋难耐,着急忙慌跑向直升机跟前,难以置信地问:“我们是坐直升机兜风吗?”
白瑾川颔首。
何开颜“哇”地叫了一声,她还没有体验过直升机。
她雀跃地绕着庞大的机身走了小半圈,更为惊喜地发现另一个关键点。
临近机头位置,喷绘出该直升机的名字——开颜号。
字体淳厚饱满,方正庄严,一看就是白瑾川的手笔。
何开颜再度扭头望向白瑾川,亮晶晶的眼瞳无声传递着些许疑惑:它怎么叫开颜号啊?
白瑾川大跨步走进,言简意赅地说:“辞职礼物。”
何开颜听他风轻云淡的口气,好似送的是大白菜一样稀松平常,由不得乐了。
“白总出手就是不一样啊。”何开颜高高对他竖起大拇指,“真阔绰。”
白瑾川低头狠吻了她一下,惩罚性的,不满地纠正:“叫老公。”
何开颜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到,下意识朝四周瞧去,生怕被人看见,她害臊。
可仔细一看,周围全是稀疏植被,哪里还有其他人?
小武放下他们就把劳斯莱斯开走了。
何开颜隐隐感觉哪里不对,还没琢磨究竟哪里不对,就见直升机舱门滑开,白瑾川坐了上去。
那应该是驾驶位。
何开颜定在原地,反复确认那确是驾驶座无疑,而白瑾川此刻正在上面做着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像是起飞前的调试。
“你会开飞机?”何开颜诧异地问。
白瑾川淡淡回:“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一年假期闲来无事去考了一个。”
何开颜震震惊到近乎失语,心想人与人的差别为什么那样大呢。
他的闲来无事是去考直升机驾驶证,自己的闲来无事可就是真的闲来无事,只会躺平。
白瑾川做了最后一番调试,确定无误后,跳下飞机。
他优雅地对她伸出右手,正式发起邀请:“走吧,我的公主。”
“你的专属机长,为你护航。”
何开颜笑眼弯弯,一双尖锐却可爱的虎牙都露了出来,她在他的指引下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
旋即,两扇舱门缓缓合上,白瑾川慢条斯理地操控驾驶仪表盘,让旋翼运作,沉重机身逐渐挣脱地心引力,升往高空。
感受到飞机起飞,何开颜神经愈加活跃,心绪激荡,她先是偏过脑袋,一瞬不瞬地瞅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看过白瑾川操控车辆无数次,这可是头一回见他当机长,观赏性更佳。
他坐姿修挺,和她一样全副武装,巍峨山峦一样挺立的鼻梁上多架了一副墨镜,笔直凝视前方。
他侧脸线条凌厉紧绷,比控制车辆时更严肃专注,一丝不苟。
也更帅气性感,勾得人心尖泛痒。
何开颜好想凑过去吻他。
但为了两人安全考虑,她终究是忍住了。
反正这个人是她的,她下了飞机有的是机会。
伴随直升机飞得更高,收揽的景象越发广袤,何开颜慢慢转移开注意力,视线从他身上移向了下空。
北城之繁盛辽阔,何开颜十一岁初次来到这座城市时,便深有体会,后面日复一日地穿行其中,自认为对它习以为常,再也不会为它的任何一面掀起波澜。
然而事实证明,那是因为她眼界受限,不曾从万丈高空俯瞰过这座城市。
换个非同凡响的角度,偌大北城恍若巨型画卷一幅,千万人口共同执笔,酣畅泼墨出鳞次栉比,钢铁丛林,让冰冷金属与凡尘温情碰撞在一草一木间,再一次叫何开颜叹为观止。
然而白瑾川此次兜风不只是让她欣赏不一样的北城,还想带她去更远,更辽阔的地方。
直升机早就申请过航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很快闯出北城边界,迎着太阳熠熠照耀的方向,直奔天际而去。
何开颜好奇,但忍住没有过问。
比起提前被剧透,她此刻更想当一名探秘者,始料不及地被惊喜扑个满怀。
直升机的行径路线估计在距离北城最近的海滨城市,隔一段时间后,何开颜充满天真期盼的双瞳映入一片蔚蓝。
海水澄澈剔透,在日光下泛出粼粼波纹,光泽感惊心动魄,诗词中的浮光跃金大抵就是如此了。
应该鲜少有人不向往大海,不被其梦幻神秘引诱,何开颜惊喜地眼睛亮了又亮,好想立马背上降落伞,跳下去踩水玩。
然而转瞬,她视线被另一抹更浓烈鲜明的色泽吸引。
在一处海湾,一片繁茂青翠半包围的中央,惊现了一大片艳烈明黄,由鲜花构成的。
距离太远,何开颜看不清具体细节,但直觉那些花儿是黄玫瑰。
“啊,那里怎么有那么多花?”何开颜凑近玻璃窗,欢快地叫起来。
白瑾川从耳机中接收到她清亮的嗓音,也朝下面望了一眼。
他问:“想不想下去看看?”
“可以吗?”何开颜刷地扭回脑袋,又期待又顾虑,“直升机能随便停吗?”
白瑾川手机连了飞机上的无线网,拿起来操作几下,估摸在搜索附近有没有适合停机的地方。
倏忽,他放下手机,肯定地回:“可以。”
没一会儿,直升机在他的控制中一寸寸下降,平稳落地。
何开颜以为哪怕能很快找到停机的地方,也和花海有一段距离,不想飞机就停到了入口,朝前面走几米就能触及了。
在飞机降落的过程中,何开颜已经看清楚了,那些地毯式铺满的鲜花确实是黄玫瑰。
她对这种花永远没有抵抗力,一下飞机就宛如断了线的风筝,撒开双腿,迎面扎了进去。
这块空地上的黄玫瑰真的太多太密了,全是鲜切的,显然经过了精心挑选,每一朵都开得恰如其分。
花儿占地面积之广,一不小心就接连了海际线,截然不同的浓郁色彩相互对碰,碰出油画般的绮丽梦幻。
绚烂花海中央留有几条交错小道,可供人通行,何开颜撒欢般地沿路冲进深处,鼻间充斥的全是馥郁玫瑰香。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黄玫瑰,像是把一座城的花束都集中到了这里。
不,一座城的鲜花估计都远远不够,应该是收集了整个国家的。
“这片花海是谁做的?是要打造网红景点吗?怎么除了我们一个人都没有。”何开颜在遍布的黄玫瑰中跑累了,停下脚步,疑问一个接一个,“你说这里该有多少朵花啊?”
她也就是随口感叹,没想过得到答案。
可话音一落,熟悉的沉稳男声在后方响起:“五十二万朵。”
清晰确切的数字顺着花香流入耳道,何开颜不免惊诧:“你怎么知道?”
问声出口的同时,她转身去望。
没出所料,白瑾川跟在身后,长身玉立在花海之中,在距离她四五米的地方。
但他双手不再空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束包装华丽精美的鲜花。
同样以黄玫瑰为主。
他左手还持有一个四四方方,深红缎面的小礼盒。
何开颜慢吞吞眨了眨眼,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心脏重重一跳。
白瑾川和她隔空相视一眼,眼里有笑纹荡漾,他抬起一条腿,迈开了脚步。
何开颜一动不动,身体站得僵硬,呼吸开始发紧。
四下的黄玫瑰绵延不绝,热烈明艳地去与海天相吻,而她喜欢的人,正穿行其中,直奔她而来。
白瑾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近,站到她面前,沉黑双瞳深邃直视,直奔主题道:“我一直欠你一场婚礼,一次求婚。”
何开颜心脏擂鼓般地撞动,暗暗浮出一声“果不其然”。
她再望向周边漫无边际的玫瑰花,先前一系列困惑都有了答案。
白瑾川的计划中,肯定不只是这片花海,从她走出恒耀那刻起,就落入了一场精密谋划。
想明白这一切,何开颜再看回他,眼底尽是不由自已的沸腾动容。
爱你的人,会为你花尽心思。
哪怕他原本是一个严肃古板,不懂风情,绝对不喜弯弯绕绕的人。
白瑾川稍微退后半步,单膝跪地,弹开深红礼盒,露出镶嵌其中的硕大钻戒。
那是他年前想方设法要对外公布两人关系时,找国外顶尖珠宝设计师打造的。
中央的古董主钻由他亲自物色,出土自十九世纪的南非,是鬼斧神工的自然与无情又无限浪漫的时间的双重馈赠,开采纯粹捡漏的偶然,一经出土就被赋予了幸运的寓意。
它也不负所望,历任持有者都拥有无比幸福美满的一生。
“我思考了很久,具体哪天向你求婚,最后决定就在今天,你辞职,彻底告别不愉快不喜欢的过去,即将进入新的人生阶段的时候。”
白瑾川将戒指举高,微微拉长脖颈,以绝对虔诚的姿势仰望,嗓音成熟沉稳,郑重其事地问:“何开颜,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有幸,参与你崭新的人生吗?”
何开颜垂低视线与他对望,看清他眼中翻腾的炽烈与真挚,眼眶略有酸意。
她好想不管不顾地伸出右手,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中大声回应“当然可以”。
但在此之前,她倏然想到一点,迟疑反问:“我接下来可是要回元家班,要带着他们天南海北地跑演出,不会再乖乖待在北城,随时随地和你在一起了,你可以接受吗?”
“我早就被你锚定,”白瑾川毫不犹豫地回,“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何开颜眼眶彻底被热意侵袭,湿漉迷蒙。
她想,这是比“下不为例”还要动人的情话。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速地递去右手,笑着让他在无名指上戴上钻戒。
清风徐徐,花香弥散,举目无人。
但山海皆是见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