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初吻
徐曼禾出国后, 别墅回归平静,仿佛一架为了赶工而快速运转的机器因完工而回到正常,转回了所有人都适应的速度, 让人能自在地喘口气。
俞斐在这份平和安宁里一切照常,失眠噩梦晚睡早起是她生活的主旋律,上课打瞌睡下课补觉是鼓点, 其中穿插着扒谱练琴,约孟幻合练……
她的时间被这些占据, 以至于忽视了她那位也忙得够可以的男友。
她只每天和傅闻屿一起上学吃饭,晚上回来后又一头扎进琴房, 琴声临近凌晨停止,她才回屋睡觉。
经常在回房间时见到三楼小吧台处等着的傅闻屿,她走过去, 站他面前,他就坐在高脚椅上环着她腰静静靠一会,闭眼说今天好累要充电。
俞斐不止一次跟他说别等,累就早睡,为了占这点便宜把自己都熬成什么样。
傅闻屿就松开她腰把她也拉坐到椅上给她讲道理。
讲他所创造的道理。
他说:“就算是合约情侣也要有点接触, 你最近让我觉得很不真实。所以我得确认你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俞斐说你讲的纯粹是歪理,继而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没提醒他其实他俩连合约情侣都不算。
久而久之, 沟通减少, 不明不白的情愫开始慢慢变质, 滋生出某些埋藏在深处的晦暗情绪,但在各自都繁忙的日常中未曾显现出来。
而忙碌总能催着时间跑,季节的快进键一下停在了秋末,最后一点暖意随着掉落的梧桐叶被值日生扫走。
学校紧锣密鼓地筹备近段时间的两件事。
一是眼前的艺术节。
二是即将到来的期中考。
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 即便不能靠分数再重新分班,也还是都希望能考个好成绩,有些双线作战的纷纷重新分配时间,把大头分给了期中考。
傅闻屿参加的数竞在十一月初举行,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没再等俞斐到深夜给自己“充电”,他忙的脚不沾地,现在觉都不够睡的。
听说这次竞赛只是港城本地几个学校联合组织的,输赢不是第一位,但谁也没想到傅闻屿这么上心,连带着他们小组的那几个都卷了起来。
俞斐倒还好,学习还是那样,练琴的频率和她以前差不多,所以再坚持下来没觉得有多难,相比准备曲目的头几天从容很多。
周五最后一节放学铃响,班里人撒着欢儿地跑出去,俞斐装两本回家要用的书和作业,在所有人都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背包逆着人流朝相反方向去。
脚踩着地上大片大片的梧桐叶,绕过大批准备回家享受周末的学生,挑了一条人少且清幽的小径去体育馆。
她到的时候场内还没开始,看台上人不少,女生尤其多,看台前排全被占满。
上台阶时被人认出来,有人发出“wu~是俞斐”的声音,再跟身边人说,一个接一个的传声筒似的,传到并不专心看球的图奈耳中。
图奈是冬天也标榜美丽冻人那一套的人,更别说现在初冬,在一众大衣外套的人群中,穿一系着扣的短款黑咖色薄风衣,黑短裙配长筒靴,露着一截细腿,特潮一人,正站起来冲俞斐招手。
然后就被叫去了她那里,最终坐到中前排的位置。
“好多人。”俞斐环视了眼馆内,不止前排,后排也坐的差不多了。
图奈就说:“哇你男朋友你还不知道呀,都多久没打球了,小迷妹们见他一面那叫一个难。”
“这边几个,还有那边的,”她手指了一圈,“全是我们春原的,都是来看他和赵沉欢的。”
傅闻屿挺久没打球俞斐知道,得有半个多月没碰篮球,有次去他班给送落在她书包里的书时,正赶上范司胤抱怨,说再不用球联络一下的话,兄弟感情就快要散了。
边想着,眼睛停在图奈最后指过的方向,一身白色球衣的傅闻屿身上。
他没戴发带,稍长的发遮住一点眼皮,显得鼻梁更挺。这会儿刚热身完,走到场边拿起水仰头喝,没有沉在学习里的疲惫感,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注入活力,完全朝气蓬发的模样。
离得不算远,所以她这边的小喧嚣也传到他那儿去。他循着人声望过来,目光就这么隔着半个场子对上,几秒没动,直到何暖叫他,他点下头,收回眼朝着场边走两步,和一男生说话,下巴同时朝看台扬了下,男生也跟着看过来,然后两人又说几句什么,男生起身离开。
图奈胳膊肘碰了碰俞斐,揶揄:“你男朋友看你呢。”
这人还是维持着微信聊天时的语气,一看就是要八卦。
俞斐不给她机会,问她:“你怎么想着来了。”
“想你了呗。”
俞斐就看着她,图奈嘻嘻一笑,耸肩:“太无聊了,真的。”
“不像。”
“当然真的!我最近住你们校论坛了,可比我们学校有意思多了,又在传你和傅闻屿什么时候分手呢。”图奈说,“我得来看看呐,好拿个一手消息,到论坛里爆料去。”
图奈说前一句时俞斐有些出神,听完第二句后沉默片刻,笑了声:“那我俩分手第一个告诉你。”
图奈一听就要捂她嘴,手伸一半折回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呸呸呸!说什么呢,我开玩笑呢,你们好好的分手干什么!”
哨声响,场下已经开打,因为只是同学间私下约着打的,不算正式,也不是很激烈,但一帮大高个男生一跑动,整个场子就热了起来。
没两分钟,场内一阵欢呼,傅闻屿不负看台上女孩子们的众望,扣篮进球,比分一比零。
俞斐没怎么看过球,铭盛经常有联赛,秦砚琢和陈继是校队成员,每次一比赛陈继死乞白咧地磨着她去,她最后也只去了一场决赛,看得昏昏欲睡。
从那以后陈继就再也不叫她去看球,说可没劲,人家进球高兴的不得了,她倒好,看台上打上瞌睡了。
真就一点不懂球,所以只关注着哪方进球,自然而然就看到傅闻屿进球的刹那,他身高臂长,动作行云流水,扣篮那下确实帅。
图奈也跟着拍了两下手:“你男朋友牛啊,有段时间没打了还能这么快进球。”
“嗯,挺帅。”俞斐回。
边侧台阶忽然上来个男生,傅闻屿刚才和说话那个,他提了两杯热饮,给了离得更近的图奈,说是傅闻屿让他送来的。
两杯三分糖奶茶。
图奈把其中一杯给俞斐,冲她皱皱鼻子:“喔~好甜哦你们两个。”
俞斐接过来,奶茶温热,特像他握她时候的手温。
图奈插管喝一口,嚼着里边的珠珠,眼睛在球场上,话对她说:“你们俩进展如何?”
“就那样。”
“哪样?亲肯定亲了吧。”
俞斐没出声,拆吸管纸袋,场下又进一球,傅闻屿被他边上的兄弟拍着肩,间隙中视线又递到看台,俞斐目光只跟他交汇一刻就挪开,在欢呼声和图奈的追问中垂着睫毛喝一口奶茶。
微微甜。
他们昨晚,挺不愉快。
晚饭尾声时傅闻屿看了眼手机,之后一切的变调都从这里开始。
他当时的表情就变得不太好,锋利的眉毛压着眼,饭也不吃了,俞斐问他看什么呢,他说没什么。
俞斐惯是一个懒得刨根问底的人,但她停顿会儿,又问了一句:“到底看什么呢。”
傅闻屿没回答,俞斐手机来了消息。
是几条合并转发的聊天记录。
一看就是别人发给他的。
四张论坛截图。
里边有她弹琴的视频,看背景,是声乐一年级一班。
她今天作为几次专业课作业都完成特别好的优秀代表去一年级弹了首曲子,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
偷拍那人拍得很有手法,画面斜着的,并不清晰,隐约朦胧,琴曲成了他视频的背景乐,俞斐的脸和弹琴时沉浸的神色一览无遗。
她认真,投入,清冷但热烈,是画面中的主角。
曲子停后,有几个学弟学妹找俞斐请教专业问题,俞斐给他们解答。学弟学妹脸红成熟蟹,她认真给他们讲,时不时问他们一句听没听懂。
是脱离了对她所有形容以外的温柔。
这就炸出了一片死宅男。
帖子下一溜痴汉表情。
而最后一张截图,通篇全是问俞斐和傅闻屿什么时候分手的。
俞斐皱眉:“你信这个?”
她一直认为,论坛上百分之八十的结论性发言都是臆测,更别提这句连结论都不算。
没想到傅闻屿竟然真会把这当回事。
不吃鱼:“我们都不算在一起,管他们说什么。”
她的意思不在这句话,而是想告诉他,别为论坛上的某一个风向摇摆,人生是自己的事。
但傅闻屿敲字的手指停下来,人像是镶在椅子上,没再动了。
俞斐发完看眼时间,今天回来的晚了点,得赶紧洗澡去练琴,因而没往傅闻屿那看,拿手机说:“我上楼了。”
二十分钟后,俞斐站在阳台边吹头发。
楼下泳池灯亮着,将整池水映得透彻。
门锁突然“咔哒”一响,再被关上,她没听到,思绪放得空,脑子里满是吹风机的动静。
随后吹风机被从手中拿走,回头看,傅闻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以为他要帮她吹头发,问了句:“你今晚不用上线上课?”
但他不说话,能感觉到的情绪沉,还有一丝别的,在见到她后陡然攀登至顶。
“你怎……”
话语被吞吃入腹,俞斐脑子“嗡”一声,有一瞬的空白,吹风机重重落地,惊的她肩膀一颤,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温柔。
急风骤雨一样的攻势。
傅闻屿的唇碾着她,在她发软脱力的同时抵到阳台的落地窗上,手掐着腰往上提,吻得发狠。但俞斐反应过来后一直在躲,他就腾出一只手扣住她后颈。
终于踏破这条警戒线,那么激烈,连气口都不给留,俞斐心脏卡在喉咙,胸膛剧烈起伏,推不动他,干脆打开牙关放他进来,然后用力咬下去,口腔里立刻弥漫着血腥气。
傅闻屿吃痛停顿的刹那,俞斐一把推开他:“干什么!”
傅闻屿对她的愤怒置若罔闻,手背抹掉唇边的血,盯着她充满着怒气的眼神,徐徐问一句:“现在呢,算是情侣了吗?”
“轰——”
脑子里比刚才他不由分说亲过来时的声音还要大。
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俞斐有点发懵。
口水卡在嗓子咽不下去。
其实她理解不了傅闻屿对她的喜欢,或许说她不信更贴切。她觉得他是一时兴起,因为她的脸——毕竟她所有的追求者都是因为这个,傅闻屿也没理由不是。
像他这样的人,最受不了的应该就是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俞斐深知自己利用了这一点,她在吊着他,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咬勾了。
她承认自己坏到了极点。
因为她没想过和任何人在一起,她想要的是长久,而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长久的从一而终。如果一段感情从开始就注定会消亡,那还不如没拥有过。
但她又有点喜欢他。
所以默认了这段没头没尾的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但在那之前,享受着,乐在其中。
直到此刻,夺走她初吻的人——傅闻屿,就站在这,离她一步不到,泛红的双眼装着她,眼里即将倾泻的情绪包裹着她。行为强势,气势却微弱,为问出口的话等着她的回答。
这一切都宣告着:完了,受害者找上门来了。
俞斐,你必须要给一个答案了。
但最终,俞斐也没说一句话,时间滴答而过,她沉默地绕开傅闻屿,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凌晨四点,终于写完这章了……今天的更新大概率也会晚一点了,看情况吧,可能凌晨,也可能第二天白天,写完就会更新的现在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