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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渊 第57章 心结

十二盏月 · 言情小说 · 257 KB · 2026-09-10 21:04:58

第57章 心结

  入夜, 抢救室灯灭了。

  老师和师母来过一趟,俞斐没去彩排,老头子知道的不比谁晚, 瞒是瞒不住的,陈继干脆心一横,眼一闭, 给他印象中既能弹钢琴也能拎砍刀的崔老师打电话,没预料中的暴跳如雷,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然后问:“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 您快到了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您。”陈继回头瞥一眼刚灭的抢救灯,安抚道, “您别着急,俞斐她……没事儿。”

  陈继接着人的时候时候俞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到vip病房。但一轮探视已经过去,护士说最好别再进去人打扰,老师和师母就扒着那一小条玻璃往里望。

  门离病床有一段距离, 俞斐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 看起来小小一个, 孤零零的。

  “怎么还没醒啊, 这孩子……怎么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师母带着哭腔, 手上使着力锤她丈夫,“都怪你,孩子安生在家过年不好吗,非要让她去那什么破演出, 都怪你都怪你……”

  鬓边花白的男人一句话不反驳。

  “琴姨,这事和崔叔无关。”秦砚琢说。

  崔谦摆摆手,眼睛朝里看着,问:“现在,情况如何了?”

  “刚抢救过来,医生说现在处于昏迷阶段,可能一天就醒,也可能两三天才醒。”陈继说完,师母的眼泪嘀嗒到地上,他紧着补,“但你们放心,没生命危险了,过两天醒过来再养养就能出院了。”

  但不知哪句话触到师母的心弦,她隔着玻璃看俞斐,望着望着就泣不成声,手扶着墙,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傅闻屿手快搀住她。

  师母满脸的泪,她两手擦了擦,抬头看这个脸生的男孩子。

  “你是……”

  老师也回过身,从傅闻屿手上接过师母的胳膊,搀扶着她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一同看着傅闻屿。

  傅闻屿说:“我是俞斐的……”

  “同学!”他话没说完,陈继在一旁提前插话,引得两位老人的目光看向陈继,“他是俞斐在港城的同学,今天刚好来秦市玩,结果碰上这事。”

  傅闻屿看着他,陈继则小幅度冲他使了个眼色。

  “是同学啊,吓着了吧,”师母靠着老师的肩,模糊的泪眼细细端详傅闻屿,抚着他胳膊,一遍遍地从上顺到下,眼泪又涌出来,“我看你也是个好孩子,我们小斐她可怜啊,她,你别听别人乱说,她这孩子心特别好,你别怕她啊……”

  陈继听着就受不了,拍了拍秦砚琢,背过身,偏头抹了把脸。

  傅闻屿始终如一座伫立在荒原戈壁的雕像,风沙迷了眼,他流不出泪,胳膊被师母的手抓的生疼,他一动不动,说:“我没怕她,我心疼她。”

  师母怔愣一瞬,泪像决堤似的流出来,老师闻言也深深看了傅闻屿一眼。

  秦砚琢浅叹口气,过去说:“琴姨,崔叔,你们禁不起折腾,先回吧,这里有我们守着,俞斐醒来不会见不到人的。”

  师母抽泣着摇头:“我不走,我留在这陪着小斐。”

  “琴姨,你们要是也倒下了,我们更忙不开,还是先回吧。”陈继缓过来,也说。

  老师想了想,揽着师母的肩头,轻声说:“咱们回吧,回去给俞斐煲点汤,等她醒了再送过来。”

  ……

  俞斐昏迷了一天一夜。

  三个大男人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各个都憔悴的不成样子。

  最后是方医生赶到,和医院的医生沟通完情况,把陈继和秦砚琢撵了回去。但好说歹说,傅闻屿就是不肯走,只是在周边定了个酒店,去换身衣服,草草洗漱一下就又回医院了。

  俞斐没醒,方聿坐在病房内陪护区的沙发上翻看俞斐的病历,他看的差不多,拿出俞斐在他这儿的就诊记录做标记。

  傅闻屿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他换掉了那身充满血腥味的衣服,应该是冲了个澡,但颓感并没有减轻,头发顺从的耷在额前,眼下乌青明显,嘴唇也发白,看着也是一副病了的模样,透露出一股又沉又疲的气息。

  他一进门,方聿就腾出只手拍拍身侧的沙发,略带笑意说:“坐。”

  傅闻屿走过去,皮质沙发“咯吱”响两声,方聿说:“俞斐和我提起过你。”

  傅闻屿没抬眼,头垂着,手腕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只有呼吸在动。

  “她交朋友不交表面,交的是心。”方聿说,“这么多年,她周围的人都只有她老师一家和秦砚琢陈继,我勉强也算一个。”

  “而你,是她在此之外唯一提起过的。”

  话落,傅闻屿脊背似乎直了些。

  方聿回想着说:“我问过她,对你的想法是什么样子,对你又抱着什么期待。”

  “她说,她深思熟虑过,想和你试试。”

  “或许在你看来她的试试很敷衍很随便,但不是这样,她的试试远远不是这么简单的。”

  “她是想和你有以后的,她很重视这段感情。”

  窗外华灯初上,医院临着一条长街,街上车水马龙,车子鸣着喇叭呼啸而过,傅闻屿起身关上窗,星星点点的亮光从窗户透进来,洒落到没开灯的病房内,照的屋子里亮堂堂的。

  傅闻屿脸上明暗交错,他打开陪护区的灯,惨白的白炽灯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他似鬼如魅,屋内所有的摆设物件又都回归清冷,他重新坐了回去。

  “所以我想问你,你和她的想法一样吗,对她是否也是她所想的‘试试’?”方聿保持着笑意道,“很抱歉为难你,虽然你们还都太年轻,说过的话做过的决定都不太保准,但我需要你的回答,这取决于俞斐醒来是先见你还是先见我,这对她日后的治疗有很大的不同。”

  傅闻屿没被方聿甩锅撇责任似的发言唬住,听得出其中本真的意思,他斜额,说:“我没法离开她,我想把她拉出沼泽。但如果她执意在里面,我也不介意陪着她。”

  从他说话开始,方聿就看着他的眼睛,以一种不太冒犯的态度,观审他,在他说完后的三秒,方聿下了定论:“你没说谎。”

  而后拿起就诊记录准备离开:“那我就先走了。”

  但傅闻屿叫住他:“方医生,等等。”

  “我想问你,俞斐的状况。”

  方聿停住步伐回过身,略有踌躇地思索片刻,站在原地问:“你确定?有时候只是听别人不太美满的经历就会让自己陷入痛苦,更不要说是身边亲近的人的经历。”

  “我确定。”傅闻屿没有迟疑,尽显疲惫的眼里充满坚定。

  方聿点点,又坐回原位,翻开刚才合上的病历本和就诊记录,道:“那好,她从前的事我不会多说,我就她这次病情的复发跟你说一下。”

  “好。”

  “俞斐是有求救意识的,她并不是完全的想死。”方聿说。

  “根据她伤口来判断,她本人非常清楚划哪里会死的更快,所以伤口很多,有深有浅。她当时体内一定是有两种声音在叫嚣,一种是想死,而另一种是不想死,并且后者是由弱变强,隐隐攀爬上来的。”

  “她想死是因为她认为错误是她导致的,那么多条人命因她而死,她的死无论从她的任何角度来说都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她非常理智的策划了这场自杀。她先是吃了安眠药,但是她知道剂量不够,所以点燃了窗帘,但是燃窗帘一定不是一时兴起,她的这次自杀是有情结的。”

  “她之前对我说过,她对这种熊熊燃烧的大火非常畏惧,因为她父母死在火里,她看到她父母的最后一眼是那辆起火爆炸的车,潜意识里她想和她父母死在一起,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如果死,那就应该死在那场火里。就像是语文课本里的象征物,火在她这里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她不一定要死在火里,但火必须存在。”

  “来医院之前我去了趟榕园,厨房的菜刀很锋利,而且动了地方。但她不会做饭,从来没进过厨房。”

  傅闻屿的眉始终拧着,听到这,褶皱更深。

  方聿继续说:“她本来应该是想要割腕的,像上次一样,手起刀落,目标只有一个,血也只会从一个伤口喷溅而出,身体上再不会出现多余的伤口。但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求生意志不知道在哪一刻突然爆发出来,她不想死了。”

  “就像电视剧里躯体被夺舍后灵魂在某一刻苏醒过来的情节,在最危机的时刻悬崖勒马,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她需要一个发泄的点,所以只能尽量控制手上的力道,克制自己划很小的口子,但是胳膊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划破了动脉。最后只能说你到的很及时,送医和抢救也很及时,不然这次她真的说不好能不能挺过来。”

  傅闻屿不出一字的听完全程,每个字都宛如烙印,深深烙进他的骨骼脉络。

  所有人都说俞斐热烈的像一朵花,而傅闻屿觉得,她是一株蒲公英,柔弱的风一吹就散了,种子散落的满地都是,有一颗飘进他心里,就那么缓慢地生根发芽。

  他没发现自己呼吸是颤的,方聿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了,没喝,视线从本上有圈画痕迹的地方抬起,问:“那么以后让她远离诱因是不是会没事?”

  方聿摇摇头:“不一定,这种创伤性应激障碍是终身性质的,心里的结打不开是不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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