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禾漱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那股味道冲得她有些不适,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酒味了。
她想往后边挪一步远离这股味道,可谈叙川忽然倾身靠过来, 额头抵在她肩头。他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条手臂扣着她的腰, 宽大的掌心贴着她身后的衣料, 把身体的重量几乎压在了她身上。
禾漱反应过来后,用力去推他的胸口, 可喝醉的人比平时沉得多, 推了半天都无济于事。
越反抗,只换来他抱得更紧。
“你放开我, 身上酒味太重了, 不要抱我!”
谈叙川侧头, 脸埋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腻的皮肤,嗓音沙哑:“没有酒味, 就可以抱你了?”
禾漱受不了脖子上的痒意,偏头躲开:“麻烦你理智一点,我和你已经离婚很多年了。”
他像是没听见这句话, 手臂再次收紧了一些, 仿佛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禾漱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她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 往上精准地抓住他的脖颈,再用力往外推。
谈叙川没料到她这一下, 有些发愣地垂下眸去看抓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莹白的手。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力气在不断加重,窒息感笼罩上来,呼吸从顺畅变得吃力。
直到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如同在竭力吸入一点空气,禾漱才收了一点力:“清醒了吗?”
谈叙川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又吸进一口气。没多惊讶禾漱的做法,她原本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人。
他缓缓勾起一抹慵懒又带点痞气的笑:“你想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禾漱只想知道她都快要把他掐缺氧了,他居然还不肯放开她。
甚至那只扶着门框的手也揽了过来,他没有一点要退开的意思,反而还顶着她的手劲强行靠了回来,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哑得发颤,气息断断续续地落在她耳后。
“下次……你坐在我身上动的时候……也这样掐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终于撑不住了,偏过头咳了起来。
禾漱在他咳嗽的瞬间松了手,趁机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她没有管他,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楼栋管家,把她的行李送了上来。她接过道了谢,关上大门,直接去了客卧,进门后顺手反锁了门。
她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头发吹到半干,她拿过今天禾禾套在她手腕上的发圈,把头发随意绑了起来,再出去倒水喝。
客厅没开大灯,和从前一样在没人的时候只留着几盏亮度低的壁灯。
禾漱走到吧台附近才看见谈叙川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两个碗,手里拿着筷子,似乎在吃什么东西。她放慢了脚步,思考着要不要走过去。
万一他又发酒疯呢。
可他已经察觉她了,把面前其中一个碗往旁边推了推,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摆上:“饿吗?吃点面。”
他看过来,“说说话。”
禾漱站着没动,谈叙川身上换了一套衣服,头发也像是洗过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看来已经酒醒了。她忽然想起,他酒量明明很好,刚才那副醉态恐怕是因为想和她亲近才装出来的。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皮肤还是那样冷白,脖颈上留着刚才被她掐出来的红印。看见那道痕迹,她才走过去坐下。
桌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
“你没出来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喊你。”谈叙川说。
禾漱垂了垂眸:“犹豫?这可不像你这阵子的作风。”
谈叙川笑了笑:“我见过四个不一样的你。不熟的时候,你对我冷淡,会抵触我。后来的你,温柔又会示弱。再往后,你变得偏执又冲动。而现在的你,冷静又疏离。”
他看着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禾漱拿起筷子,才看见自己这碗面放了两个鸡蛋。
她说:“全都是我,我是什么样子,取决于面对的是谁,发生的是什么事。”
谈叙川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说点什么。
禾漱夹起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梢也微挑起,她在惊讶这碗面的味道。
片刻后他开口:“那我算是最幸运的了?能见识到这样多面的你。”
禾漱扭头看他:“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诡异。”
谈叙川放下筷子,也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过去的事,你全都不计较了吗?”说这句话时,她的脸色淡了许多。
谈叙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今晚就是想好好和禾漱说说话的。
他靠在椅背上,直视着她的眼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心里依旧过不去,那只能说明时间还不够。”
“你还怨我,对么?”他用的是疑问,心里却是很肯定。
“我没有失忆,脑子还很清醒。”禾漱唇齿微颤,“我只是不再那样执着于曾经的伤和痛,可不代表我会不记得我欺骗过你,伤害过你,更不会忘记是我们两个间接害死了禾沥。”
话音落下,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沉闷的死寂。
这个在两个人心里仍然清晰,却多年都未提起过的名字,以这样和平的方式坦然地讲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谈叙川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没忘记过他。”
“但逝者已逝,难道活着的人不可以活得自私一些吗?”
禾漱轻微地吸了吸酸胀的鼻头,问:“怎么自私?”
谈叙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沉默几秒后,不紧不慢地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人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才会对爱情冲动。我也笃定过,自己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可到最后,我发觉对你的感情全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掀眸看她:“我今年三十三了,好像才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冲动——禾漱,我很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听完这些话,禾漱垂下眼帘:“这面味道不错,是你煮的?”
谈叙川没有点破她的逃避,他今晚喝过酒,这些话她完全可以当成醉话。
他牵了下嘴角:“之前禾禾吵着要吃我做的饭,别的我不会做,素面上放点番茄和鸡蛋,算不上多难。”
“你真是个好爸爸。”禾漱这句话是真心的。
谈叙川伏低上身,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眼底含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我也可以是个好丈夫。”
禾漱看着他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多情又勾人的眼睛,“在我们闹翻之前,你已经是了。”
闻言,谈叙川的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酥又痒,嘴巴发干。他抬高脑袋往前探,想去亲她。
禾漱这次反应很快,偏头躲开,立刻起身准备回房间。
她的手腕被他及时拽住,他说:“不要睡客卧。”
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他:“那睡哪儿,睡你床上吗?”
氛围转换得很快,刚才短暂的交心浅谈转瞬消失,两人之间又变回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拉扯。
谈叙川眉眼间含着薄笑,松了她的手,“看你意愿。”
“你明明很清楚,如果没有禾禾,我是不会踏进这里一步的。”禾漱不再多留,进了禾禾的房间。
谈叙川没有追上去,一个人吃完了桌上的两碗面,随后倒了一杯威士忌,走上二楼,靠在露台护栏上喝着。
酒喝完,他才下去,推开了禾禾的房门。
禾禾五岁之前,他常常半夜进来这里。小姑娘睡相一直不好,翻来翻去,他每次来都要帮她摆正身子,盖好被她踢到床尾的被子。
做完这些,他也不会马上离开,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她。
看着禾禾的脸,他总会想起禾漱。会在心里问自己一句,如果禾漱还在呢?
禾禾经常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都看见他坐在一旁。
她奶声奶气地问他怎么不去睡觉。
他说失眠。
禾禾不懂失眠是什么意思,她会抓住爸爸的手,把他的手掌垫在自己脸底下,靠着这只手,又安安心心睡了过去。
此刻谈叙川推开门进去,禾漱侧着身子躺在禾禾旁边,母女俩挨在一起睡,呼吸同频,睡得很安稳。
他的心被眼前这一幕填得很满。
他坐在凳子上,想拿手机拍下来,却突然想起了今晚提起的禾沥。
当年他让人留在阿富汗调查那场纵火案的来龙去脉,调查的人查到,出事当晚,禾沥住的那处房子里并不止三个人。
还有一个没有国籍,身份来历全部不明的男人也在那里。
附近的人说,那人的身形和禾沥十分接近,只看背影就经常会被人认错。一来二去禾沥和他慢慢熟悉,工作结束后会教他一些法律相关的知识。
遗体已经火化,骨灰做不了DNA比对。
所以在谈叙川心里,当年死掉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禾沥,一直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再安排人手继续在当地追查。
这么多年一晃而过,如果禾沥真的还活着,理应会想办法回来。既然一直没有出现,谈叙川只能认定死的那个人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