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咬主人
靳妄大步流星穿过走廊,冲回自己的VIP休息室,搬起一米五高的青花大瓷瓶就要砸。
不行!
他不敢砸这里。
他要是砸了,窈窈会更生气,她肯定知道是他干的。
他不能再惹她了。
可他忍得快要炸开了!
靳妄好好的放下人那么高的巨大瓷瓶,冲出门拐进一条更僻静的通道,停在谈应简的休息室门前。
确认里面没人,直接推门而入。
门一关,他就开始砸东西。
“都怪你们!”
“都怪你们把窈窈带走。”
“现在她不理我,也不看我,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
他抓起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往墙上扔,砸在墙上只发出闷声,一点都不爽!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他更气了,抄起座机电话,又放下,拿起遥控器,也不敢砸。
最后他只能把所有的宣传广告单全撕碎,雪花似的用力甩在地上,花花彩彩铺了一地。
他抬起手挡住眼睛,眼泪和额角的汗混在一起。
随后猛然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桶滚出几圈,里面的纸巾和空瓶洒出来,再顶多也不过是推倒一排靠墙的折叠椅,金属架噼里啪啦歪倒在地上。
他砸得没有章法,
“还给我……”
肩膀抖颤地抽着气,
“把窈窈还给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黎莺和谈应简回来了。
黎莺轻快:“老板,你是不是早猜到了,靳妄会追回国来?”
“我们当初把窈窈送到哪儿,那条狗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真不知道是深情还是变态。”
谈应简侧目看她。
黎莺靓丽的双眸弯成月牙:“他那个样子,又惨又好笑,你说他会不会躲在哪偷偷哭?”
谈应简这才淡淡开口:“你挺关心他。”
“谁关心他了,”黎莺皱皱鼻子,
“我是替窈窈高兴,终于能治住他了,这种男人,就该被吊着,因为再怎么千方百计困住对方,都只能证明他才是逃不开对方的那一个。”
谈应简没反驳,只看着她。
目光深沉如夜色江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只一顿,意味深长:“你有时候,也像他。”
黎莺一愣:“谁?靳妄?我哪里像他!”
“逃不开我。”谈应简凉淡点明,
“你和他一样,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会回到该待的人身边。”
黎莺偷偷瞪他一眼,吐舌做鬼脸,伸手要去推休息室的门。
谈应简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别动。”
可她刚已经把门板推开,上面哗啦啦掉下来一排盛满的纸杯。
谈应简及时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水稀里哗啦倾洒而下,四溅的小雨被谈应简侧身挡下大半,把他的衬衫袖口和裤腿都打湿。
黎莺被护在身后,只裙角沾了点水。
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纸杯滚了一地,场面狼狈可笑。
她眼睛瞪圆,惊叫起来:“谁这么坏,谁啊?这么幼稚的恶作剧,我要把他捉出来揍他一顿!”
谈应简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水浸湿的袖口,眉峰微然一蹙。
湿掉的衬衫贴在小臂上,他伸手扯了扯,昂贵鞋尖把几个碍事的纸杯拨到一边。
“还能有谁。”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冷得厉害,“没教养的疯狗。”
黎莺气鼓鼓:“他跑得挺快,有本事别让我逮到,不然我让窈窈再饿他三天。”
靳妄坐在隔壁休息室的暗处,听见这句,咯咯咯笑起来,恶狠狠自言自语,“你们是我和窈窈故事里的恶毒男女配角!”
他擦掉脸上的泪痕,站起来,从另一条通道离开。
峰会后半程,靳妄没再出现过。
温嘉窈晚上回到[滨江门],客厅灯亮着。
她原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可一进门,就看见靳妄坐在离门口最远的单人沙发里,鞋都没换,长腿大刺刺乱伸,后脑靠着沙发,缩在阴影里,眼睛嫣红得厉害,眸光怨念犀利。
他见到她,只飞快地移开目光,咬紧后槽牙,一个字都不说。
恶犬被拔掉尖牙,讨好和耍赖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嘉窈望着他好一会儿。
男人头发凌乱,领口透露出一抹裹伤的纱布,那些伤口都还没拆线。
她其实也并不是不心疼。
她也在不断自问,这样的惩罚到底有没有意义?
可如果刚说好的底线就一退再退,那他们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温嘉窈收回视线,也没说话,转身去洗澡。
她把手机随手搁置在茶几上,离他不算近。
在她洗澡的水声当间,桌上的手机也恰好震动起来。
靳妄抬头,盯着屏幕上的视频邀请通话请求。
“是谁?”他诡异兮兮地问着空气,却忍住了好奇,没去碰。
第二遍响起,震动的手机变成毒蛇的响尾,摇摇晃晃地在他缩紧的瞳孔中心激颤。
他还是站起来,悄然走过去,告诉自己:“我只是看看是谁打来的,万一是外婆,我好跟窈窈说……”
屏幕上赫然显示备注【许越澄】
头像是白天在峰会现场,她和少年的微笑合影。
男人当场胸腔冰结,冻硬在原地。
脸上的皮肉细微抽搐,倏然间,“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直到第二轮振铃结束。
谁?
为什么半夜给她打电话?
她跟他很熟么?
他凭什么。
第三遍重头再来,靳妄猛然按下接通。
屏幕那头,少年清瘦腼腆的脸带起明朗的笑容,看到是陌生男人,愣了下。
因为对面蓝得发绿的眼睛隔着屏幕,阴冷得吓人。
出于礼貌,少年打了个手语:你好。
靳妄把手机立起来,回以手语,表情湿冷到极点——
“你给我去死。”
少年呆住。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账小孩。”
“不好好学习,就想着勾引别人的老婆。”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比划“不是”。
靳妄的手势更快了,手语的语气狠厉严重:
“你的想法更是一滩狗屎,完全没有任何落地性。”
“你这种废物,根本就不适合金融领域,你连听懂人话的能力都没有,还做什么梦!”
靳妄的话化作一把把刀,劈砍过去,让年轻的男孩儿无力招架,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本来只是想来道谢,却在这个男人面前被如此凶狠地否定。
少年的眼眶红透,打了句“对不起”,还想解释,可靳妄已经不想看。
温嘉窈从浴室出来,正好看见靳妄背对着她,捏着她的手机,对着屏幕飞快地比划,浑身出于战斗状态,与对面一点即燃。
“靳妄!”
靳妄骤然回身,双眼充红快要爆开。
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把视频挂了,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放下。”温嘉窈伸出手。
“他为什么——”靳妄嗓线嘶哑,满含挣扎和恐慌,“为什么半夜给你打电话?他凭什么!”
“放下。”温嘉窈看得懂,他对对面说了多过分的话,一时怒从心头起,语气冷酷坚定地再次重复,
“你私自看我手机,还恶意伤害别人,已经犯了更大的错!按照规则,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结束?”
靳妄站起身和她对峙,“我们开始过吗?你有给我任何奖励吗?”
他攥着她的手机退开两步,声嘶力竭几乎要靠吼:“你手机密码都是我生日,我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那是我的生活,我的手机。”温嘉窈走近一步,
“我在乎你和我有没有隐私,是两件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靳妄怔怔看着她。
情绪终于被逼到绝路。
“我是不懂!”
其实没有人想要逼他,是他爱欲常伴痛苦,占有欲兼具疑心病,反复徘徊吊桥之上,日日想要与爱人玉石俱焚。
“我就是不懂!我受够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这样跟我冷战。”
“我快疯了真的快受不了了真的好难受!”
“我宁愿你拿把刀再捅我两刀,也不想看你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那么温柔,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他的眼睛模糊成一片汪洋,他的嘶喊满是哭腔。他觉得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只是一条被主人用冷漠活活折磨的贱狗。
温嘉窈的眼睛也慢慢染红,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靳妄,我知道改变一个人很难,这不可能一蹴而就……”
她不是不渴望长久,是目之所及的未来,还是难以抵达,
“可是我不想故意惩罚你,所谓‘惩罚’的时间里,我只是希望你真的能花一点心思来思索,我真正需要什么,什么才是健康的关系……”
“我不在乎!!”
他奋力地激动地呐喊出来,将她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令她的眼眸灰冷失落下去,
“我已经好几天没抱你没亲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坐立不安睡觉也没法躺在床上,只能守在你门口,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你又要偷偷跑掉,提心吊胆害怕你又不要我了,我……我真的快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的哭音越来越细碎绝望,
“我真的不明白!我已经把你让出去了,让你给他们那么多笑脸了,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我真的不明白……”
“靳妄。”温嘉窈打断他,任泪水充盈,也足够坚韧,
“我不是你的私人所有物,由不得你说让给谁,不让给谁。”
靳妄狠狠震颤,仿佛被迎面抽了一耳光。
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温嘉窈上前,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她仰头望他,眼底水光淋漓,却最终一语不发转身回房。
靳妄望见她绝然离去的背影,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窗外夜风穿槐树,宛如有鬼在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