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话一出口, 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帮他?帮他擦?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他光着上身,她拿着毛巾……
脸颊腾地红了。
林骁看着她从脖子红到耳根,心里那点笑意差点压不住,但他面上仍旧克制, 只是淡淡地说:“不用, 你坐一会儿。”
于宥宁赶紧找补:“我是说……一会儿去我家吃晚饭吧,我让妈妈多炒个菜。”
“好。”林骁点头:“冰箱里有饮料, 你自己拿, 别紧张,我不沾水。”说完就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上, 她就深吸一口气, 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好像确实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可林骁是为了帮自己才受伤的, 而且后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老头儿、派出所、单位……
她赶紧站起来, 拉开阳台门,走到外头给杨正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主管,怎么样了?”她问。
杨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刚从派出所出来, 你那位林总,可以啊。”
“怎么了?”
“他那个律师, 专业得很。”杨正语气里带着赞叹:“摆证据、讲条款,量刑罚,当场就把那老头儿吓的没话说了。”
“然后呢?”
“然后?”杨正笑了一声:“那老头儿还想狡辩, 律师直接问他:你是想现在承认错误、主动赔偿,还是等法院传票?你猜老头儿选哪个?”
于宥宁忍不住笑了:“选了第一个呗。”
“对。”杨正说:“当场就怂了,他家里人也跟着变脸, 从‘要告你们’变成‘哎呀老人家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现在怎么说的?”
“拘留呗。”杨正语气笃定:“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跑不了,他家属想和解,律师直接说不接受,说林总的意思是,该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不能让这种人觉得闹事不用付出代价。”
于宥宁想起刚才在车上,林骁那句“就当是我和他的私事”。
“那行里那边呢?”她问:“都报备了……”
“这个事儿我正要跟你说,我也报备了,情况说明肯定得写,但林总律师说了,后头的事儿他全权处理,算林总和那老头儿的私事儿,行里的意思是那就正常反馈情况,后头去慰问一下林骁,人毕竟是咱们大客户。”
她微微偏头,瞥见角落里的玫瑰,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那得给人家添多少麻烦啊。”她小声说。
“我看这律师,用不了两天就能把事情处理完。”杨正说:“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老头儿被带走的时候,那脸都绿了,我只能说,就该人家挣这份儿钱。”
于宥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好好照顾林总吧。”杨正叮嘱道:“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主管。”
挂了电话,于宥宁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浴室的门还关着。
她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那句“要我帮你吗”。
别想了别想了,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阳台门回到屋里,刚坐下,浴室的门就开了。
林骁换了件灰色T恤,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但肩膀和胸口的线条还是隐隐透出来。
“杨主管来电话了。”她说:“说你的律师把事情处理好了,老头儿被拘留了。”
林骁“嗯”了一声。
“你……”于宥宁看着他:“你其实不用这样的,这事儿本来是我的麻烦。”
“你的事……”他想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话到嘴边又怕吓到她,只好拐了个弯:“不麻烦。”
“走吧。”林骁试图转移话题:“不是说去你家吃饭?”
两个人走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那只大拖鞋又在脚上晃荡,林骁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下次给你买双合适的。”
于宥宁抬头看他,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跟在后面,心里那句“下次”一直在转。
下次。
林骁为了救于宥宁受伤这事儿,可把谢芳感动坏了,她本来就喜欢林骁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得体,工作体面,觉得跟自家女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人家为了救自己女儿还受了伤,她就更觉得这孩子好了。
“小林啊,”谢芳一边给林骁夹菜,一边心疼地看着他的肩膀:“你这几天就别开火了,来家里吃啊。”
于成军默默收了酒:“对,小林,你一个人住,做饭也不方便,来家里吃,添双筷子的事儿。”
林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于宥宁。
那一眼,带着点询问,带着点试探,还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精心拿捏的分寸。
于宥宁正低头扒饭,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眨眨眼。
“嗯,”她说:“你来家里吃,下周我陪你去医院拆线。”
听她同意,林骁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心满意足的笑,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但那笑意还是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谢芳和于成军全看进了眼里。
老两口齐齐看向女儿,奈何女儿已经重新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根本没注意到林骁那个眼神。
谢芳收回视线,心里那杆秤又往林骁那边偏了偏,这孩子,怕不是喜欢宁宁。
“小林啊,”她又给林骁夹了一块鱼肉:“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林骁礼貌的道谢:“谢谢阿姨,我不挑食,宁宁喜欢吃什么,我跟着吃就行。”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
可于宥宁却停下了筷子。
她嘴里还嚼着一块鸭肉,抬起头,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点茫然,像是在说:你说我干嘛?
谢芳笑眯眯地接话:“她啊,就爱吃这些爆炒的,辣得很,你伤口还没好,还是吃清淡点儿好。”
“不要紧,以前在部队大小伤不断,条件不允许的时候,进医院伤口都已经结痂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于成军听了却又多了几分欣赏:“在部队受过伤?”
“小伤。”林骁笑了笑:“当兵的哪有不受伤的。”
老两口的话题就这么绕开了,围着林骁的部队生涯问长问短。
于宥宁默默吃饭,听着爸妈和林骁聊天,忽然觉得林骁好像也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高冷。
他说话不急不缓,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对爸爸聊部队的事,他能聊得专业又不卖弄;对妈妈聊家常的事,他能聊得贴心又不油腻。
很会哄长辈开心呢。
她收回视线,继续扒饭。
吃过饭,于成军想留他喝杯茶,看会儿新闻:“小林,坐一会儿再走,我这刚泡了一壶好茶。”
“爸,”于宥宁打断爸爸:“他受伤了,得早点休息。”
于成军愣了一下,看看女儿,又看看林骁,识趣地没再留:“那行,小林,你早点回去歇着,伤口别沾水。”
“谢谢叔叔。”
于宥宁站起来,推着他的手臂往外走。
“不用送。”林骁说。
“就几步路。”于宥宁没松手。
下楼的时候,她甚至虚虚地护着他的腰,怕他走不稳,怕他摔倒,怕他碰到伤口。
她的手没有真的碰到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只是虚虚地拢着,但那个距离,比碰到更让人心痒。
林骁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却像一团火,从腰间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喉咙,最后烧得他整个人都燥起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稳稳地往下走,可心里,像是有蚂蚁爬过,一只、两只、最后泛滥成灾,酥麻从腰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钻得他胸口发胀,喉咙发紧。
原来受伤就能被她这样关心,只是擦破皮、缝两针,就能让她这样紧张,那如果伤得更重一点呢?
另一个念头同时迸发,如果她肯爱自己,那滋味,一定比蜜还甜,比酒还烈,比他在边境丛林里见过的任何一次日出都让人眩晕。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护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白白小小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刚才在医院里,他握过这只手,软软的,凉凉的,他还想再握一次,不,不止一次,他想一直握着。
送他到门口,于宥宁松开手:“到了,早点睡,别碰水哦。”
林骁转过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光有点暗,她站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温柔。
“好。”他说:“你也早点睡。”
“嗯。”
她转身走了。
林骁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往上,直到五楼的门开了又关,他才推门进屋。
夜里,他坐在阳台上,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暖意,他靠在椅背上,右肩还隐隐作痛,但那点痛,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比这重十倍的伤他都受过,可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么值。
他低头看着阳台角落的那盆玫瑰,买回来的时候,还只是几根光秃秃的枝条,现在发了芽,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有几片已经巴掌大了,最顶端,甚至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他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是时候给它换一个大盆了。
他拿起旁边的烟,点了一支,慢慢抽着,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想起刚才下楼的时候,她虚护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想起她说的“下周我陪你去医院拆线”,想起她说“嗯,你来家里吃”时,那个随意的、自然的、像是对待自己人一样的语气。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林骁啊林骁。
他对着夜色,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要好好呵护她,她才能开得更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