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明月照他还 第87章 蒲大人

rosemary525 · 言情小说 · 346.8KB · 2026-10-19 20:36:56

第87章 蒲大人

  济柔把颤抖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头上,跟戴荣说:“跟我说说他的事。”

  “二爷小的时候,人人都夸他聪慧,说他是蒲家三兄弟里最有天资的一个,可没人看见他三更睡五更起,春夏秋冬酷暑严寒没有一天偷懒,哪怕是过年过节也从不放松,大爷和三爷在外面疯玩的时候,他总在埋头用功,那品性哪里像个孩子呀?他对自己极其严苛,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光说他天资过人对不起他的汗水。

  在省城的书院,他的出身到底不如人家簪缨世家的子弟,底子总归差点,他一定要拔头筹,可想他背后要付出的努力。

  到了工部以后,他长年累月白天去工地,夜里画图纸做烫样,睡得极少,好几次,遇到大事,他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做了大家的主心骨,等事了了就大病一场,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得再清楚没有。

  二爷心软,拿我们这些草芥一样的人也当回事。

  甲酉年那事出了以后,他自己的脑袋和脖子都只有一张皮吊着了,他还想着把我的事安排妥当,他在匆忙中写了一封信给夫人,让她放我自由,并且给我留了一笔钱,让我回家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夫人,不瞒您说,那一天我就想,二爷和王三爷可以肝胆相照,我也可以,二爷拿我当个人,我就要做个人。

  夫人,您原谅我一开始对您的冒犯,我实在是护主心切,他这样的身体,我生怕有什么意外,二爷的行为太反常,我不得不担心。”

  济柔想起他苍白的脸,那时候肚子痛得满头汗还硬撑着站得笔直,想起他吃汤泡饭可怜兮兮的侧影,想起他一开始在床上哪怕再情到深处也咬牙忍着的样子,她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就觉得自己几乎要撑不下去了。

  她使劲握住自己的双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心神涣散,精神崩溃。

  “他骂你了?”

  “是,当时就把我叫回来了,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那时我就知道二爷跟从前不一样了。二爷是个肚里能撑船的人,轻易看不见他动怒,不然他早就被气死了。

  那时候,宫里的阉竖只手遮天,想让二爷唯他们马首是瞻,好从建造里捞油水,让工地变成自己的钱袋子,软的硬的来了个遍,二爷都不从。他们又不敢直接要了二爷的命,把他从工部拿下,二爷身后的摊子除了他,举国泱泱找不到一个可以挑起这个担子的人。

  他们没法就从三爷身上下功夫,还好发现得早,二爷连夜把三爷打发回了韵城,说‘你现在走我还能兜得住,再有下一回,你和我的脑袋都要搬家’,三爷为此对二爷心有怨怼,他哪里知道为了给他善后,二爷费了多少心思。

  我记得当年黄贵带人找上门来,笑面虎一样,皮笑肉不笑,说来寻三爷说个事,说是来找三爷的,其实是来找二爷算账。

  他拿出一张契来,是三爷签过字画过押的,说他做过什么事又欠了多少多少钱答应人家要做什么什么事,我当时在一旁听了大惊,三爷做过的事要是被追究起来那不是小事,他竟然还白纸黑字地画了押。

  我正惊得脑袋一片混沌的时候,听见二爷说‘让我看看是不是廷轩的字迹’,他从黄贵手里接过那张纸,面色凝重地转身,谁也没想到,他竟然飞速把那纸上带字的部分撕了下来,直接塞进了嘴里,等黄贵和带来的人发现要上前抢夺的时候已经晚了,气得黄贵砸了一个官窑的茶杯,怒骂二爷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他下三滥,手段下作。

  他走了后,我赶紧端了杯茶给二爷,让他顺顺喉咙口里的东西,大约我的表情实在怪异,二爷当时说‘你也没想到,是吧?就是要出其不意才好用,对付这种下三滥就得要下三滥的办法,最简单的办法最有用。今天要是换个人,黄贵不会让那纸离了手,他高估了我,以为我是个君子,会伸着脖子等他宰我,我偏偏不如他的意’。

  后来,有一回我和二爷从工地里出来,正要往回赶,在路上遇到了黄贵和他带的一群人。

  黄贵年纪不大,拜了个好干爹,在宫里狐假虎威,被指派了个肥缺,督造新宫的建造,他和二爷交了几回手都没占便宜,对二爷的恨意几乎摆明面上了。

  但他见了二爷还是笑,还拱手行礼,口里称一声‘蒲大人’,二爷叫他一声‘黄公’,原来以为见过礼就算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谁知道那阉竖,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呃地一声竟然朝二爷脸上吐了一口吐沫,我见了脑袋‘轰’地一声响,就要上前动手。

  我家二爷也是韵城殷实人家出身,在京城是三品的官员,哪里能受这样的侮辱,就算是乡野村夫都受不了这侮辱要争口气,更何况是我家二爷,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讨个说法,但二爷伸手死死拦着我,还跟那阉竖谈笑风生,说‘黄公这准头不好,是风大闪了舌头吗?’

  那黄贵听了眼角抽筋,掏出手帕来,假惺惺地说‘蒲大人说的是,这风刮得邪门,我吐口痰,怎么竟然吹到蒲大人脸上了,我该死该死,让我帮大人擦擦’。

  二爷笑着让他们走了,若无其事地带着我往家里走,等走出去一里地了,才住了脚,掏出手帕把脸擦干净,我简直不敢看他的脸,那唾沫还不如吐到我脸上呢。

  我痛心疾首问二爷‘您为何要让一个阉竖侮辱您至此?’我看见二爷脖子上的青筋都吊起来,突突跳着,我才知道他也是难受的。

  他说‘他有意要激怒我,我不能如了他们的意,着了他们的道,我要笑着等唾沫自干,才能让他气得呕血。

  他来这么一出定是做了万全准备,到时候只要我们一动手,他们成群的人一拥而上,我们占不到一点便宜,反而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我落到他们手里,他干爹在宫里说两句话,到时候我就任他们处置了,如果我此时不忍,我和楚之做的事就要功亏一篑了。

  我在他坟头发过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他的梦想,这点委屈不算什么,相反,我可以参他一本,他对朝廷三品官员不敬,就算他干爹能把事情压下来,也要费点心思。两厢衡量下,我不忍也得忍。’

  那天晚上在房里,二爷问我知不知道伍子胥这个人,听没听过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的事,我说只听过名字,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二爷问我,‘如果你在父母床前侍疾,愿意每天品尝他们的排泄物来判断病情吗?’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说‘不愿’,二爷说,‘你不愿,勾践这一国之君就愿意。夫差的大臣伍子胥以此判断勾践此人必有异心,他说,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事情,这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野心。

  勾践都能忍的事,我有什么忍不了的?’

  二爷说他将来见了王三爷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虽然能理解二爷的苦心,但胸口有口气实在咽不下,他当真是肚里能撑船的人啊。

  这世上能叫我敬佩的人没几个,二爷算一个,我就算不是他的随从,我也这样说,别看他做事不留情面,但他是真正心善的人。

  有一回新宫打地基,有一块地挖了就冒水,抽干了继续冒水,老师傅们都说是老天爷不高兴了,要收贡品,埋个人下去就好了,二爷听了很生气,说他来想办法,谁也不许再提祭天的事。

  后来有一回,在山里建避暑的行宫,不知道哪里跑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跑到门槛上坐着又哭又笑,裤裆上还有脏污,师傅们大怒,说女人身上来了月事坐过的地方会带来霉运,晦气,有人抓着棒子就照着她劈头盖脸地打,有人嚷嚷着要把她抓起来交给那些阉竖,把那女人吓得哇哇大叫。

本文共111页,当前第88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8/11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明月照他还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