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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他还 第8章 风吹着窗棂

rosemary525 · 言情小说 · 346.8KB · 2026-10-19 20:36:56

第8章 风吹着窗棂

  蒲桉匆忙拿了一条大浴巾递给济柔,伸手想去接过她一直紧紧护在胸前的电脑包,她抓着不放。

  两人拉扯了一下,目光自然都落在那包上,余光能清清楚楚看见济柔胸口的内衣从湿衣服里透出来,那是个半杯的胸衣,一半的汹涌能通过线条清楚地看出来。

  济柔飞快地撒了抓着电脑包的手,蒲桉接过去,很快背过身去。

  济柔抓着他给的浴巾裹在身上,把湿哒哒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拢了拢,拧了几下水,拿皮筋扎在脑后,又拽起披在肩头的浴巾把脸上的水抹掉。

  那浴巾上一股檀木的气息,她悄悄地吸了几下鼻子,这味道莫名其妙让她觉得安定。

  蒲桉手里拿一条毛巾帮她擦着电脑表面的水汽。

  她的电脑包是防水的,水还没怎么进去。

  “你来了多久了?”蒲桉问她。

  一阵狂风刮过来,带着雨水潲进屋里,蒲桉走过去把房门关上,外面的风雨声一下就小了很多,只有窗玻璃上的啪啪声。

  “没多久,”济柔说。

  她脑子清醒了,这不是她能发脾气的地方,就算今天她被关在门外,淋着雨再走回家,她也没有资格抱怨,得笑嘻嘻说没事。

  她的脸上还有水汽,脸煞白,长长的睫毛一绺一绺粘在一块儿,嘴唇发白,裹着浴巾身体缩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兮兮。

  “这样的天气,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你何苦来呢?”蒲桉说。

  “我没法通知您我不能来了,怕你着急。人要言而有信,下刀子我也得来,还有一个,出门的时候也没料到雨这么大。您既然以为我不会来了,又为什么会去门口?”

  蒲桉放下手里的毛巾,把济柔的电脑放在一旁,掀起眼皮看看她,目光下垂落在她的脚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倒是看见她湿漉漉的小腿上有粉色的水流下。

  他皱着眉头问:“腿怎么了?”

  济柔听他这么一说,低头,顺手就把裙摆掀起来,蒲桉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去。

  济柔看了看自己的腿,这才发现膝盖摔破了,不停地往外渗血,鲜血被身上的雨水稀释成粉色顺着小腿往下流。

  这一路狂风暴雨她都没顾上痛。

  她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膝盖摔破了。”

  蒲桉把头扭过来,看见济柔的裙摆搭在大腿上,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他把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看了看,又很快把目光转开,说:“得撒点止血药。”

  济柔动了动膝盖,说:“没事,坐着不动,一会儿血就止住了,我有经验。”

  她说这话的时候,虎牙若隐若现,脸上有藏不住的得意神情。

  “你哪来的经验?”蒲桉问她。

  “我小时候皮啊,天天爬高上低,膝盖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了,大大小小的疤不知道多少个了,远看看不出来而已。我眉角这里现在还有一个疤呢,当时摔进建筑工地的地基里,血直接飙出来糊住我的眼睛,天一下就黑了,我以为我眼睛瞎了,吓得我大哭起来,平时摔一下我是难得哭的。”

  她讲得眉飞色舞,刚刚站在门口咧着嘴哭的人仿佛不是她,蒲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这性子就跟这时节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他起身去了工作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块长条形的东西,他蹲在济柔的腿前。

  济柔突然和他的眼睛面对面,离得那么近,她能看见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上身悄悄往后靠。

  他的眼睛很干净,白的眼白,琥珀色的眼珠子,像面镜子一样。

  他说:“这是止血的药,磨点粉末下来撒在伤口上,好得快一点。”

  他眼睛往前瞄了一眼,突然起身把那长条形的东西和一把锉刀递给济柔,自己往一旁迈了一步,说:“你自己来吧。”

  济柔接过来,上手试了一下,那东西很软,磨一下粉末就往下撒,淡黄色的粉末瞬间消失在红色的血水里,她正想磨第二下,一股痛疼嗖地钻到她脑子里,好像有人扯了她的神经一下,她不由叫了一声,龇牙咧嘴地看向一旁的蒲桉。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手里丢,一张脸皱成苦瓜,嘴里嘶嘶地嫌疼。

  蒲桉拽了拽裤腿蹲回她面前,毫不手软地磨那黑不溜秋的东西,纷纷扬扬的粉末撒在济柔血刺胡啦的伤口上。

  “忍一下,”他说,“等这阵劲头过了就好了。”

  济柔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她的膝盖本能地来回躲,嘴里嚷着说:“停,停,这还不如杀了我。”

  她的手没有章法地去推蒲桉的胳膊,发现推不动,她的指甲盖不管不顾掐进他的肉里。

  等他说:“好了,放手,”她才松了手。

  蒲桉站起身。

  那痛疼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变得温和,济柔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疼出眼泪来了,她反手抹了一把,垂着脑袋研究自己的伤口。

  “好点了吗?”蒲桉问。

  “好多了,”她说,“这是什么药,我没见过。”

  “这是我家里常用的止血药,痛是痛一点,效果好,我小的时候总是被刀割伤,三天两头用这药,好得很快。”

  济柔仰头看着他,想起刚刚那痛疼,不免同情他,说:“你小时候撒药的时候哭吗?”

  蒲桉听了,淡淡地笑起来,说:“不哭,没空哭,习惯了就好。我要是像你这样鬼哭狼嚎,家里长辈的鞭子就要下来了。”

  他往济柔的腿指了一下,眼睛转向窗外。

  济柔起先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后来意识到她的腿一直岔开着,她的裙子掀到大腿上,她脸上一烫,把裙子拉下来,两腿并拢坐正。

  “冷吗?”蒲桉问她。

  济柔摇了摇头,刚刚那一场鬼哭狼嚎,她背上甚至出汗了。

  蒲桉在济柔对面坐下,隔着半个厅俩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听外面的狂风吹得门框和窗户“哗哗”作响。

  “后院里的紫藤花开得正好,这一场雨下来,估计要折损大半了。”

  坐了一会儿,济柔说。

  “花开有时,生死有命,活太久未必是幸。”蒲桉说。

  他垂着眼皮看着地面,好像在接济柔的话又好像在说别的。

  他的脸又变得疏离,济柔总觉得他坐在那张紫檀的官帽椅上,好像和后面墙上的挂屏融为了一体。

  济柔觉得他很寂寥。

  这想法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像他这样手握财富,掌握着传世技术的人,他的痛苦应该浓度很低,他实在没有理由活得不开心。

  “但是活太短肯定是不幸的。”济柔说。

  蒲桉眼睛落在她身上,顺口反问了一句,“是吗?”

  “是,正常的生命长度被剥夺了,不管是痛苦和快乐都没有机会展开,就像桃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就被风吹掉了,它永远没机会成为一个成熟的红彤彤的水蜜桃,或者味道寡淡的白萝卜一样的桃子,它都没有机会知道,这肯定是不幸。”

  蒲桉的眼睛里泛起点点笑意,济柔让他想起生机勃勃的山间植物,生命力旺盛,藤蔓上还带着刺。

  “我有电子邮箱的,下次有事你可以联系我,不要犯傻。”他对济柔说。

  他觉得她那劲,连刀山都敢去闯一闯。

  他的声音里多了很多东西,不再硬邦邦像张铁板一样。

  济柔听了,问他:“您真的没有微信和电话吗?”

  她其实一直不太信,以为他在敷衍自己。

  蒲桉摇头,“我不需要。”

  济柔不敢评论,说:“那您等会告诉我一下邮箱地址。”

  又坐了会儿,风雨没有减弱的势头,蒲桉站起身,说:“我去忙一会儿,你坐着尽量不要动。”

  济柔说知道。

  她等人走了,打开电脑编辑前两天的视频,又去基金会的网站上浏览她做的视频,看了一下评论区。

  有人和她一样的喜好,说这大师的手好性感,感觉好年轻,问到底长得怎么样。

  这条评论下面,很多人开始猜测起蒲先生的长相,呼唤他露脸的人很多。

  他的视频播放量比其他非遗大师系列要高一些。

  她有点忐忑,这不是什么好的苗头。

  上次姚主任给她下命令让她想办法让蒲桉露脸,她一直敷衍着抗争着,如果观众再加把火,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风雨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她早就该走了,这雨让她左右为难。

  正想着,蒲桉从工作室里出来,问她:“腿好点了吗?”

  济柔说好多了,她看着蒲桉,脸上大约出现了为难的神色,蒲桉安慰她说:“不急着走,这样的天气不安全,不要有顾虑,等雨小了再走。”

  他说话的腔调总有种安慰人心的效果。

  他去门口拿了伞,说:“我去做饭,你稍等等。”

  济柔喊住他,问:“您要做汤泡饭吗?”

  她这话是熟透了的人才能说的,她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

  蒲桉也理所当然地说:“不至于拿汤泡饭招待客人,但我平时的确吃得比较简单,你别介意。”

  济柔起身,正在结疤的右腿膝盖被拉扯了下,有点疼,疼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她说:“我来做吧,我做饭还行。”

  蒲桉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陪她走出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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